第六卷 第三章 新的敵人們(2/2)
「非常抱歉初美閣下!」
言出必行。初美立刻直奔吉貝托,刀置於鞘中,收在腰際,隨時都能『出鞘』的狀態。她打算進入攻擊範圍內就拔刀。
但有什麼宛如流星的東西突然朝她飛來。
「咕——」
東西近到眼前才反應過來的初美立刻拔出秘銀大太刀擋住。和銀色刀身相撞的是兩把奧利哈鋼製短刀。
沿著劍鋒看向對手,那裡站著一個身穿純白修女服、斗篷連帽蓋住上半張臉的少女。
少女反手握著奧利哈鋼短刀進行騷擾攻擊,初美也迎向那激烈的斬擊。對方毫無雙刀對一把刀的戰鬥顧慮
,巧妙地運用武器徐徐後退。
初美偶爾可以看見少女藏在連帽下的雙眼,但那雙眼睛似乎很空洞,讓人感覺沒有焦距。
「我的對手是你?」
「…………」
全身白的少女沒有回答初美的問題。雖然充耳不聞般的反應和其他白衣成員一樣,但她的樣子有些詭異。
於是,吉貝托回答初美的問題。
「那傢伙是你的同伴喔。」
聽見同伴兩個字,初美瞬間想到賽爾菲他們,但也很快察覺還有其他符合同伴形容的人選。
「你說同伴……這個人也是勇者!?」
「沒錯。做為勇者的對手再好不過了對吧?」
初美眼光銳利地回瞪說出這種侮辱般問句的吉貝托。少女的目光空洞,不像是擁有自我意思。也就是說……
「跟你們走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呢。」
「要是你拒絕協助的話啦。」
吉貝托這麼說著,再度舉起斧槍。
這是當午後陽光即將轉為晚霞之時。
「蕾菲爾小姐,您的劍看得出憤怒與焦躁。」
克萊麗莎背對已經西斜的暗紅陽光站在三角屋頂上,俯視蕾菲爾以勸戒般的語氣這麼說。
距離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即將逼近夕陽時分。蕾菲爾因為格外耀眼的夕陽眯起眼,反問對手。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您聽到的意思。您的劍法反映出焦躁。很抱歉我只能說得比較籠統,但您的劍並沒有取得平衡。」
蕾菲爾冷哼一聲,否定克萊麗莎指出的缺陷。
「我和使用這種花招的對手戰鬥過。那種為了讓自己能夠與對手的力量抗衡、為了掌握勝利的開端、為了動搖對手而胡說八道的姑息手段。」
「這是忠告。雖然蕾菲爾小姐稱為勝利,但對我而言,這場戰鬥中並不存在想獲得的勝利。若您了解我們的目的就應該能自行判斷才對。而且,您察覺了吧?就在您對戰鬥的勝利說三道四那時開始,您就著急地想要獲勝。」
「……希望你別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忠言並沒有那麼逆耳。我也很熟悉,忠告聽起來像是多管閒事,以及站在強者的立場行動比什麼都要痛苦。」
那確實是看穿一切的說法。戰鬥當中類似忠告的話語,比什麼都要讓人火大。正因對方還說她全都理解,才更讓人覺得惱怒。
想用劍擊讓對方閉嘴。雖然這麼想,卻因為無法輕易做到反而更加不悅。克萊麗莎所在地並非蕾菲爾觸手不及之處。但是,即便在這裡揮劍、擊出纏繞著赤迅的劍擊波,也絕對打不中克萊麗莎。
因此,蕾菲爾只能聽著克萊麗莎仿佛通情達理的話語。
「蕾菲爾小姐,正因能夠接受忠告,人才會變強。我的願望就是,無論都能獲得不輸任何事物的強大。不對,應該說這是我們的願望。」
對方那種高聲演說虛無縹緲道理的模樣,可以說很有救世教會神官的作風。
但是,蕾菲爾也有話想說。
「……修女,我也給你忠告吧。要知道,向戰鬥對手發表高論是勝利後在做的事情。只有將對手按倒在地、痛打到發不出聲音來,才有高聲宣揚主張的權利。」
「確實。您說得沒錯,您的忠告令我不勝惶恐。」
「——嘖。」
採納,並且致謝。克萊麗莎從屋頂上朝如此嚴肅斷定的蕾菲爾恭敬鞠躬。
在這種狀況下表現出那種態度的女性身影,觸怒了蕾菲爾。
「但是——」
克萊麗莎說出這樣的開場白,然後冷哼。接著——
「靠著那種見鬼的無謂矜持,只會讓自己被敗北的污穢弄髒罷了。那種垃圾般的白白犧牲毫無價值可言。」
她露出至今為止的有禮態度完全無從想像的粗魯態度、用字遣詞,以及殺氣。
你搞錯了。聽出這樣的言外之意,蕾菲爾不寒而慄。
克萊麗莎的話似乎說完了,她從屋頂彈起般飛躍、直線往蕾菲爾撲來。
其速度輕易超越獸類,視線無法捕捉。她的行動本身就是斬線。只不過從旁邊通過,蕾菲爾身上就出現不知道是爪或牙造成的撕裂傷。
「咕……」
蕾菲爾現在只能看見什麼通過後留下的殘影般的線條。她能用劍猛刺那裡,但因為捕捉不到對手,所以其斬擊沒頭沒腦。既然連會砍到對手哪裡都不知道,那這個劍擊又怎麼會蘊含必殺。這種希望能打中而揮出的劍,根本不可能打得中對手。
「哈!」
預測斬線通過的軌道,將劍與赤迅同時揮出。
但是,無論聲音喊得再大,揮出的武器依舊落空。
因此感到焦慮。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會輸。
蕾菲爾因為腦中突然浮現的預想而在心裡搖頭。無法接受敗北,自己已經決定不會再輸了。
「既然如此……!」
如果打不中,那隻要想辦法打中就好。這樣才叫粉身碎骨。完全無視之後的事情,只要在斬擊能夠觸及的現在賭上一切只要精誠所至,必殺就會貫通。以這個解釋為基礎,蕾菲爾堵到斬線前,揮出用盡全力的一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
「天真。」
劍揮空,隨著擊中預感的同時,指責話語傳進耳中。
「咕啊!」
蕾菲爾束手無策地被襲向身體的衝擊打飛。能看見是肘擊。雖然立刻避開要害,但依舊承受了整個力道。
就那樣在地面翻滾。能夠聽見翡露梅妮雅等人悲鳴般的聲音,以及吉貝托的怒吼。一瞬間意識模糊,但因為有不可以昏過去的強烈信念而拼命操控意識,利用翻滾的姿勢重新站起。
「不愧是精靈的神子大人。」
「嘖……」
仿佛甩落刀上的血般揮了揮爪子,克萊麗莎悠然往這邊走過來。可以從她的舉動中窺見遊刃有餘,和自己完全相反。蕾菲爾有種對方會再度像剛才一樣數落自己的感覺。
此時,地面突然描繪出魔法陣。一如方才看過的景象,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等人咬牙擺好戰鬥姿勢。
但是,最終出現的是剛才掉進魔法陣中的水明。
「雖然不知道是哪裡的誰但幹得不錯嘛……」
水明呈現單膝跪地的狀態,語氣平靜地表現憤怒。衣服變成了黑西裝,看來似乎沒有受傷。
蕾菲爾向那樣的他開口。
「水明,你沒事嗎……」
「是啊……喂!蕾菲爾你沒事吧!?」
「還行吧。」
就在蕾菲爾勉強露出笑容的時候。
「——但是,和我的戰鬥可以說是輸了吧。」
腳掌踩在地面帶起的沙塵隨風飄散,克萊麗莎逼近蕾菲爾。聽見她的話,蕾菲爾眼角因為悔恨和焦躁而吊起。
察覺蕾菲爾無法行動,水明上前庇護。見狀,克萊麗莎似乎對和他戰鬥心懷危機感,大幅度後退拉開了距離。
就在她採取觀望態度時,水明朝翡露梅妮雅等人的方向發出詢問。
「梅妮雅,你們那邊怎麼樣!?」
「還、還行……」
「初美!」
「我們忙得不可開交!」
「嘖……」
翡露梅妮雅正對吉貝托的巨大改造斧槍展開防禦魔術。她展開了全方位防壁,擋住只有嬌小的女性矮人才知道會從哪裡來的致命攻擊。翡露梅妮雅和在她身後輔助的莉莉安娜總共兩雙眼睛,費心心思地想看清攻擊落點。
雖然能夠防禦,但也只能進行防禦。
在她們附近揮劍的初美,正困在和白衣少女的戰鬥之中。
——只能逐一解決了。
水明對狀得出這樣的處理答案,就在他一鼓作氣提高魔力時,吉貝托大喊。
「喂,克拉拉!」
「我知道!」
克萊麗莎回應呼喚,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吉貝托也拉回斧槍前端,站到克萊麗莎身邊。
「吉露,不可大意喔。水明大人打倒了羅密歐,還是那個因祿認可的對手。」
「我還在想他為什麼會認可這種傢伙,原來不是『平常人』啊。偽裝到極限了是吧。」
親眼目睹水明的力量,吉貝托吐了口唾沫。她們身邊纏繞的武威很強烈。對於兩人所說的力量不亞於那個因祿的表達方式,水明毫不客氣回應。
「你們沒資格說別人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
吉貝托直率承認,而她身邊的克萊麗莎再度
提案。
「水明大人,您願意帶著蕾菲爾小姐她們離開嗎?」
「那是我的台詞喔修女。雖然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希望可以考慮用其他方式。能夠接受嗎?」
「如果做得到的話……」
吉貝托回答時,事態走向突然發生改變。
「——克萊麗莎、吉貝托,現在可以了,退下吧。」
天空突然傳來男人的低沉嗓音。水明仰望茜色天際,將視線看往發聲的方向,發現平坦的三角人字形屋頂上有個人影。
「呿,又增加了——啊?」
罵到一半,水明立刻察覺奇怪的事。夕陽快要西沉,不用多久就會日落,即便如此,一旦站在毫無遮蔽物的屋頂上,其身影應該會很明顯。
但是,向克萊麗莎等人發出撤退命令的人物,仿佛身處海市蜃樓中,不知為何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男聲再度對克萊麗莎她們開口。
「走了。」
「請問這樣好嗎?」
「時機已然錯過。太遲的話,會被捲入不必要的事情當中。」
「被捲入是指——」
就在克萊麗莎如此詢問海市蜃樓的男人時,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夜鶯鳴轉的聲音。接著,世界震撼。那是和地震不同的不可思議空間動搖,而後夜鶯的啼叫變化為世界鐵製品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居然在這種時候發生神秘立場動搖Manafield·Vibration?」
發出這種困惑聲音的人是水明。對身為魔術師的他而言,這場搖動是熟悉現象,但完全找不到引發這個現狀的要因。再加上,現在發生的動搖,和平常使用魔術之際引發的搖動相形之下,有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另一方面,吉貝托因為這非比尋常的現象而發出驚呼。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似乎是初次遭遇這現象,對與地震不同的震動而感到困惑。身邊的克萊麗莎也和她一樣,一邊和吉貝托同時注意著水明等人,一邊不敢大意地環顧四周。
「冷靜一點,吉貝托、克萊麗莎。」
「但是,戈特佛里德大人!」
「沒有問題。這也在假想範圍內,老實等著很快就會結束。」
一如那道聲音所言,搖晃不久後就停止了。
確認平息下來之後,翡露梅妮雅詢問。
「水明閣下!這是?」
「不,我現在也……」
無論是發生原因、或者這震動是何種事態的前兆,水明現在完全沒有頭緒。神秘力場動搖是高位格存在的顯現,以及大魔術行使等等的前兆。
但是這次的狀況並不符合上述的發生條件。
不過它確實發生了,通知自己世界有了某種變化。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就在水明這麼思考時,才突然察覺現在『是什麼時刻』了。
「是嗎,是因為黃昏時嗎!」
沒錯,位於日與夜之間的暖昧時間,也就是日暮之時。在這個時間,有被稱為『怪異』、『終末的怪物們』等等存在現身的可能。
就像要肯定水明的靈光一閃是正確答案般,夕陽西沉的反方向,夜幕化為陰影,在藍色浪潮慢慢爬過夕陽照耀的地面、宛然展開侵蝕的領域中,突然裂開了黑點。
那裡突然湧出漆黑的獸類。
「那、那是什麼!?」
親眼目睹漆黑的獸類——怪異從無底坑內噴出般接連湧現,初美發出驚呼。另一方面,蕾菲爾多少比她冷靜,為了看清其真面目而仔細觀察。
「狗……不對,狼嗎?」
「總覺得、毛骨悚然。」
那個漆黑的模樣,讓莉莉安娜想起罪孽深重的身影和不詳生物了吧。她一看到怪異就反射性躲到蕾菲爾身後。
獸類外形確實如蕾菲爾所言,是像狗但也像狼的曖昧模樣,染滿身體的黑讓人想起黃昏時能看見的暗影。大概是瞳孔的部分如鮮血般通紅且可怕,周圍飄蕩著影子般的帶狀物。
翡露梅妮雅因為這好像在哪見過的模樣而瞪大雙眼。
「這個是,以前王城出現過的怪物……不對,這是現象嗎?我記得——叫做終末事象Twilight·Syndrome?」
「是啊,沒錯,也就是怪異。你之前看過的被稱乙種,這個比較小,也就是丙種。」
眼前這非狗非狼的生物,對魔術師而言是終末事項的一種,畫分在丙種怪異之內。
由於這個現象最初被觀測到的地方是法國,所以最初期發生的現象就稱為「狗與狼之間」,其概念也因此而定。
這句賦予安寧中瀕臨危險之意的話語,卻給予了那個現象形態,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事了吧。
湧出的怪異行動毫無規則性,有的亮著潛藏在黑影里的紅眼,有的待在夕陽照射不到的領域內低聲咆哮,迫不及待地瞄準著生物。
不只水明等人在目標範圍內,吉貝托和克萊麗莎也不例外。
吉貝托朝一旦陽光消失就會群起而攻的怪異咂舌。
「嘖,那些傢伙也看著這邊。」
「置之不理吧,吉貝托,那是非劍主Sordtamer或魔術師便無法打倒之物。上前也只是白費力氣,不用出手。」
「我知道,但是……」
「戈特佛里德大人……」
這樣下去不是很糟嗎?看出克萊麗莎眼底的傾訴,站在屋頂上的海市蜃樓的男性仍舊否定。
「——不吾等無法打倒。即便袖手旁觀,那個男人也會想辦法吧。他不可能做不到,也不可能不去做。沒錯吧?」
停頓片刻,海市蜃樓的男子開口。
「——魔術王涅斯堤海姆的弟子,現代魔術師Superior Wizard啊。」
聽見宛如知曉自己身份的說法,水明慌忙看向屋頂。
「你知道!?」
雖然當水明這麼喊,但海市蜃樓的男人沒有回答,仿佛在用言語玩弄水明一般。但水明似乎看見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浮現了淺笑。
「各位,撤回。」
海市蜃樓的男人這麼催促克萊麗莎和吉貝托,以及白衣的教團成員們。
「慢著!你還沒回——」
「雖然沒有回答的義務,但是,也是……就告訴你一件事吧。記住了,吾等是普遍的使徒Universitas。」
「普遍……」
就在水明浮現困惑表情時,海市蜃樓的男人為了預防追蹤而詠唱咒文。
「顯示聖像。炎與抵抗,擁有質量的虛空。其概念藉由吾之言語合而為一,轉化為泥Code pragmatic Flame resist kenon. To become one. It turned into mud。」
神秘的行使。就在如此察覺的瞬間,水明等人和克萊麗莎等人之間的空間,出現魔力光描繪出的圖形與記號。他剛這麼想時,火焰隨機噴出,引燃附近然後全數變成產出熱浪的紅色泥土。
紅色泥土宛如火焰延燒般開始倍增,其周圍又生出火焰,組成火牆擋住逼近的怪異。雖然怪異也想追著克萊麗莎等人不放,但始終無法突破泥土存在的領域。
另一方面,水明看見那個術式的行使十分驚訝。
「剛才的是……」
雖然魔力光畫出的記號和圖形很陌生,但那並非這個世界利用元素的魔法。也就是,那是魔術,而且還是水明想得到的魔術。
「水明!雖然不知道你在驚訝什麼,但現在沒有時間發呆喔!」
「啊、啊啊!對喔!」
聽見蕾菲爾提醒,水明將意識集中到往這個方向過來的怪異身上。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回過神,怪異們隨著夜幕已經幾乎來到身前。
「——遍布之風傳遞,將映照出的不動搖火炎歸於身側!傾聽吾聲!汝為染白的愛伊西姆!傾聽吾聲!汝為撣去各式災厄的愛伊西姆……」
翡露梅妮雅對怪異放出白炎剃魔術。白熱光線掃蕩開了怪異,但怪異們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毫髮無傷。
「水明閣下,請問這該怎麼處理!?使用魔術也沒什麼效果……」
「退後!這些用普通魔術打不倒!梅妮雅帶著莉莉安娜退到後面!」
「我、我知道了!」
翡露梅妮雅聽從水明指示,帶著在蕾菲爾身後的莉莉安娜退到黑暗尚未覆蓋的後方。此時,水明轉向蕾菲爾。
「蕾菲爾也退後!那些傢伙很特殊……」
「等一等,我試試看。」
蕾菲爾這麼說著,將沒有收起的劍鋒纏上赤色旋風並高舉,朝從陰
影中飛奔而出的怪異砍去。
身為精靈之力一部分的赤紅陣風也對怪異有效嗎?只見怪異被捲入盤旋赤風的亂流中,傷口噴濺出黑血並崩解。
「有用。這邊就交給我吧。」
「好厲害……啊啊,好。剩下的是……初美?」
水明突然察覺青梅竹馬不在附近,為了找她而環顧四周。在哪裡?他很快找到已經被怪異包圍的初美。
「什麼……」
直到剛剛為止明明都還在這裡。為什麼現在會在那麼遠的地方?初美在昏暗的領域中揮劍橫掃源源不絕的怪異。但是斬擊完全沒有效果,即便能夠痛打並將之彈開,卻無法造成任何傷口。
——人類會對來襲的現象謀求對策、想辦法除去並保護自己。但如同無法讓這個現象本身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一般,普通的劍擊也無法消滅被稱為終末事象的『現象』,也就是怪異本身。
「這些傢伙、逐漸增加了……!」
用刀攻擊怪異的初美表情浮現焦躁。
「初美!不行快退後!這些由我來……」
「就算你這麼說,再這樣下去就要到對面去了!」
聽見初美的話,水明終於察覺,初美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橋的前方。而橋的另一端有很多人。橋這邊因為有自己一行人在,所以能夠想辦法,但要是怪異哪怕跑了一隻過去,事情就會很嚴重。
因為怪異數量很多,所以範圍攻擊有效,但是——
「可惡,只要再等一下……」
天空還很明亮,尚未進入夜晚。就算想用星空魔術Enth astrarle也用不了。
水明因為無法一鼓作氣全部打倒而不耐煩,但也是使用魔術逐一處理怪異,就在他打算往落單的初美那邊跑過去時。
「……呀!」
初美在平衡不穩的時候被怪異撞飛出去。然後,在摔倒的她面前,有著狗型外表的怪異一口氣進攻了。
「啊……」
她口中流露出混雜著絕望的呼吸。但是怎麼回事?她應該要逃跑,卻像是被束縛住般動也不動。就那樣用膽怯的視線看著怪異,握住刀柄的手瑟瑟發抖。
「可惡!初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明不顧形象地衝到動彈不得的她身前。
——被怪異撞飛了。直到這麼想之前,還相信自己的心很堅定;但當飛出的身體摔在地面時,身體突然被陌生的恐懼支配。
一想到會死在怪異的尖牙利爪之下,手就在發抖,心也在發抖,身體突然無法動彈。
明明多次面向魔族,明明多次遇過這類危機,為什麼現在會像被束縛住般動彈不得。好可怕。可怕的東西就在眼前。那樣的話語浮現在腦中並反覆迴響,導致什麼都做不到。
此時突然察覺,這是否就是他那時陷入的心之外傷心靈創傷。對自己而言的心靈創傷,是不是就是眼前的這個?而就是因為發現這點,身體現在才會動彈不得。
察覺怪異飛撲過來時,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睛。
但是,應該迎面而來的痛楚無論等了多久都沒有到訪。
感到奇怪地睜開眼睛,前方站著身穿黑西裝的少年。
八鍵水明。他手持銀色的刀,呼吸紊亂。過來庇護自己時受傷了嗎?西裝的肩膀處裂開了。
「啊——」
看見的是,就像不久前與龍人對峙時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曾經在夢裡見過,而且應該存在於現在失記憶中的這個背影。
是第幾次了呢?他像這樣來拯救自己。除了獨自在森林裡彷徨的時候、龍人現身的時候,恐怕還有不記得的許多次吧。
這副模樣很沒出息。明明那個時候也是這麼想,但為什麼自己總是像這樣、對他的背影感到滿足呢?
明明自己應該變強了。學會劍,一心一意鍛鍊,明明已經能戰鬥了。明明是這樣,現在卻抖個不停。
那果真是自己希望的模樣嗎?
「——不對。」
沒錯。因為討厭總是被保護,所以想變強。因為覺得只能受保護的女人無法和他在一起;因為只能受保護的女人,無法走在為了想保護誰而不斷前進的他身邊。
所以。
「——現在的我,不一樣。」
沒錯。所以,為了不被他丟下而想變強。
對,所以——
「我,想以劍變強……」
沒錯,說出自然浮現的話語後,遺忘的一切如同怒濤般回來了。自己是什麼人,在哪裡生活,和誰一起,都做了些什麼。曾經的過去,曾經懷有的想法。一點不剩全數回歸。
因為激流般流過的記憶感到暈眩,重新握緊刀站起身時,聽見了水明擔心的聲音。
「沒事吧?」
「嗯,沒事。抱歉,各方面都讓你擔心了。」
「……?」
再度對轉過頭、臉上充滿疑惑的他說。
「我已經沒事了。」
「初美你、該不會……?」
他只憑几句話就發現了嗎?走到驚訝的水明前方,瞄準從斜角撲來的怪異。
然後——
「吾之心劍身幻為、破除三毒之技。自岩上豁出此身,獻命為不動俱利伽羅……」
俱利伽羅陀尼幻影劍。將與此劍技共同傳下的那句話語、也就是陀羅尼,平靜詠唱出口。
雖然不是水明使用的咒文,但只要說出就能讓心平靜,將意識專注於劍。
怪異無法用劍打倒,也無法用劍給予傷害。但是,自己可以避開攻擊、用劍將之驅趕擊退。
揮劍將齜著漆黑利齒的怪異打飛。別的怪異很快從四面八方圍攻過來,但她不慌不忙地將刀入鞘。然後——
「——俱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禪頂、涅盤寂靜之太刀……」
將陀羅尼化為低語念同並拔刀。在比剎那更細分的時間中,揮劍次數為二十四,把這一切全部擲向怪異。
周圍人類的肉眼應該只能看見銀色斬線在自己周圍一閃而逝吧。飛撲而來的所有怪異都被劍擊彈飛到半空。
水明刻不容緩地擊出光輝魔術,怪異立刻崩毀。
「初美……你恢復記憶了嗎?」
周圍正碎散著魔術餘韻造成的魔力光殘渣,水明露出遇到意外好事般的高興表情。初美對那樣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水明,雖然對你有滿肚子的怨言,但還是先道謝吧。謝謝。」
即便有點倔強,但真的滿心感謝。可是他不知為何露出哆嗦的表情。
「希、希望不要把一切都怪到哥哥頭上啊,之類的。」
「……還真敢說。而且你什麼時候變成我哥哥了?」
「欸~因為以前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但是。」
初美這麼說著,想起以前他來幫助自己的時候。沒錯。
「那個時候,也是狗呢。」
「……——是啊,這麼說起來還發生過那種事呢……啊,先不提那些。」
初美對用眼神示意自己退後的水明搖頭。
「不要。我不想逃。」
「但是……」
「我擋在這裡不讓它們過去,消滅就交給你了。」
自己也想戰鬥。想在他身邊戰鬥。聽見這句話,水明死心嘆氣,然後浮現無畏的笑容。
「交給我吧。」
他以如此可靠的話語回應。然後,初美開始著手該做的事情。
用劍擊彈飛想過橋的怪異,絕對連一隻都不讓過。
就在初美懷著那樣的決意擊退怪異時,水明仰頭看著夜色加深的天空舉起手。
做好什麼準備了嗎?接著,他解放魔力,開口。
「夜幕內,夜空淌流之淚光威勢。其巧妙導引為天地指南。蔓延於現世的不合情理。絢爛奪目,傾注而下。彼悲嘆之物為惡,彼謳歌之物為善。一切皆由位於那紛亂彼方轉瞬來到,閃爍之星芒Velam nox lacrima potestas. Olympus quod terra misceo misucui mixtum. Infestant militia. Dezzmoror pluviaincessanter. Vitia evellere. Bonitate fateor. Lux de caelo stella nocte。」
夜空浮現大大小小無數的魔法陣。那些魔法陣如同炮口般移動,然後在水明說出「星空啊,隕落吧Enth astrarle——」的瞬間,周邊一帶光輝四溢。
……那道光消散後,怪異全數消失。天空裂開的黑洞
也同樣消失,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夜晚的街道恢復原本模樣。難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都是白日夢嗎?附近和平到不禁讓人這麼想。
「結束了呢。」
「對啊。」
初美向露出笑容的水明回以笑容。只是這樣,就有一切重要開路先鋒全都回到身邊的感覺。
突然想起翡露梅妮雅她不知道怎麼了而轉過頭,發現她們不知為什麼在大聲喧譁而且心慌意亂。
發生什麼事了嗎?就在如此擔心想過去看看時,突然看見水明獨自表情嚴肅地凝視著克萊麗莎等人離去的方向。
正當初美想跟水明說話時。
「Ars.Magna.Raimundi……不對,那個魔術是——」
水明的低喃響徹在逐漸變暗的天空之下。
……這起事件的目標是勇者初美,收拾善後雖然讓人慌張,但因為她被當成目標原本就是意料之內的事,要說大混亂的話,也僅止於反女神教團所引起的都市騷動。
引發這場騷動的教團成員後來一個都沒抓到。先是克萊麗莎等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他們似乎也跟著消失在小巷以及建築物的陰影中了。
這似乎是聯合前所未有的騷動,對水明等人而言同樣深具衝擊性。當然,事情焦點集中在當時敵對的克萊麗莎等人身上。
就在幾天前,她們還是交情不錯才道別的對象。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水明頗受她們的照顧,蕾菲爾也和吉貝託交好。因此他們都在想到底為什麼?這也可以稱為世間機緣的妙不可言吧。
雖然水明等人並非對世間的不合理沒有抗性、會就此感到沮喪,但畢竟原本想著感情能更好,現在發生這種事還是難免遺憾。
——接著,水明等人和克萊麗莎戰鬥的幾天後。這一天,水明和翡露梅妮雅、莉莉安娜三人,為了向初美告別而到訪她在穆贊宮殿裡的房間。
房裡除了初美還有賽爾菲,但她理解水明等人和初美的關係,當他們到達時就帶著房間內外的衛兵離開了。雖然一副「你們談些不欲人知的事情也沒關係」的樣子,但這同時是她的體貼之處吧。
各處坐好後,等待水明的是初美喋喋不休的抱怨。
從為什麼對身為魔術師這件事三緘其口,到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在原本世界都在做些什麼等不平不滿的牢騷。好不容易等她說完,水明已然陷入無精打采狀態。
比起恢復記憶,被召喚和喪失記憶時的事情轉變成壓力了吧。翡露梅妮雅苦笑著阻止短暫休息後準備再戰的初美。
「……那、那個初美閣下?差不多可以放過水明閣下了嗎?」
「欸?我才講了不到一半。」
「這、這樣才、一半……嗎……」
連一半的實力都還沒拿出來……聽見這樣的話,莉莉安娜抖了兩下。另一方面,被抱怨到了想吐的水明則擺出孟克名畫《吶喊》的表情,靈魂已經從嘴裡飄出來了,並進行不知道第幾次的道歉。
「全部都是我的錯,請您大人大量就此原諒……」
「好吧。你也有沒有辦法這個理由,今天就到這裡吧。」
看來初美算是發泄了必須發泄的部分。現場氣氛緩和下來後,水明詢問初美。
「……對了初美,記憶恢復後冷靜下來了嗎?」
「嗯。雖然還有喪失記憶時發生的事所以感覺有點奇怪,但有好好跟上現在所處的狀況了。」
初美會這麼說,當然和歸還方法的有無息息相關吧。因為有著能夠回去的安心感,才多少減輕了一些不安。
因此,水明再度詢問。
「初美,既然你記憶也恢復了,我再問一次。你不打算和我們走嗎?」
「……不。果然做不到。之前也說過,是我主動參與這場戰爭的,事到如今不能放著不管。」
「就算是出於無奈?」
「水明你不久前也說過吧?師傅看到現在的我會臭罵一頓。如果我現在為了自保而逃跑,爸爸才會生氣。」
笑著這麼說的初美毫不擔憂。這是因為恢復記憶找回自己正確的信念了吧。既然決定堅持這個信念而活,自然不會感到迷惘。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你會這麼說。」
「沒有硬要帶我走嗎?」
「我尊重你的意志。而且,我想很快就能給你好消息了。」
「你知道了!?」
「還差一點。目前還在先回帝國據點整合在這裡得到的情報,並試著書寫術式的階段……如果那個叫因祿的傢伙沒把遺蹟弄不見,在聯合的這段期間就能全部解析出來才對。」
「是嗎……」
得知還需要時間,初美表情有些遺憾。當初黎二和瑞樹知道的時候也是這樣,果然大家想回家的盡情都很強烈。
「雖然你大概不打倒聯合北部的魔族之前不會回來吧……不過,要是術式完成了稍微回家看看也沒關係吧?」
「也是。畢竟大家都很擔心吧……而且。」
「而且?」
有什麼掛心的事嗎?看見初美那種表情的水明詢問,而她則一臉「你怎麼明知故問」。
「出席天數啦出席天數。我們不是沒去學校嗎?」
「那種事回去之後我會想辦法啦。」
「想辦法?」
「我是魔術師嘛~」
聽出會矇混過去的言外之意,初美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嗚哇,真差勁……想用魔術讓一切不了了之。嗚哇~」
「啊?怎樣啦?不然你要留級嗎?反正我無所謂啊」
「欸?唔、嗯……我不要留級、喔……?」
「那就隨我吧。」
看見初美因為不好意思而移開的視線,水明吐槽並總結。聞言,這次由翡露梅妮雅開口詢問。
「關於回歸的事情決定好了,但關於對方以初美閣下為目標這部分沒問題嗎?」
「你是說修女他們對吧。」
「是。既然他們宣告要帶走勇者,就有再度襲擊的可能性。一旦到了那種時候……」
該怎麼辦?但這個問題是建立在回不去原本世界的前提上。
根據這點,水明詢問初美要是再度被襲擊時有什麼打算。
「初美,老實說你覺得怎麼樣?」
「難說。這次因為有水明你們在才得以脫身,我認為如果不到爸爸那種程度的劍士,無法與那種實力交鋒。」
「也是啊。」
水明回想起幾天前的戰鬥。那時看到的克萊麗莎和吉貝托的實力,幾乎是壓倒性勝過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他們。雖然勇者的力量是未知數,但加上她們,以及這次沒來的因祿,還有應該是將水明送到異界的海市蜃樓的男人。
如果一次全來,恐怕就算自己一行在場也肯定會輸,這點不難想像。
但初美似乎不這麼認為。
「雖然打不贏,但我可以跑。反正恢復記憶了。」
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窺見之前不曾看過的自信。恢復記憶的初美確實比喪失記憶時更強。克萊麗莎和吉貝托雖然實力高強,但如果初美貫徹逃跑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才對。但如果問是否也能從那個魔術師手下逃開,水明無法同意。
「我也會儘快完成回去那邊的術式。這樣一來,事情不妙的話就能回去避難。」
「……總覺得想來想去都要逃,好討厭喔。」
「沒辦法好嗎?那具男人很強。」
「嗯……雖然我不太了解魔術師,但你都這麼說了就不會錯。」
經過和因祿的一戰,初美初步將水明視為強者了吧。
說完話也道別過,水明等人離開初美的房間。
正當三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翡露梅妮雅突然開口。
「說起來,初美閣下沒有送我們呢?」
「是啊。因為我總是出門家裡沒人,後來道別完她就乾脆不送了。」
「聽起來很像兩位住在一起。」
翡露梅妮雅用責備的視線看過去,好像在賭氣般不悅。
「為什麼嘟嘴?她是我表妹、家又住隔壁,所以相處起來就像家人一樣。而且梅妮雅你現在不也和我住在一起嗎?」
「咦?啊、說是這麼說沒錯……」
不滿的表情瞬間轉為開心的微笑。
「還有蕾菲爾和莉莉安娜也一起喔。」
「對。」
水明似乎沒覺得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有什麼不對。對他來說,她們也只是同住的夥伴吧。雖然要是彼此感情繼續往上發展應該就會意識到什麼,但由於『翡露梅妮雅是因為厄斯泰勒國王阿瑪狄沃斯的命令』、『蕾菲爾是為了完
全解除身上的詛咒』等等明確的理由,晚熟且戀愛經驗為零的水明沒能好好把握她們對自己的好感。
「…………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從現在開始,從現在才開始。剛剛開始學習魔術,也約好可以跟著去那個世界。還有很多培養感情的機會,還有很多!」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往後轉身獨自咕噥自我激勵。此時,莉莉安娜拉了拉水明的袖子。
「怎麼了?」
「前幾天、那個厲害的魔法師。水明真的、全力以赴也不會贏嗎?」
「不會贏吧。遇到那個等級的魔術師會是一場硬戰。」
「那麼厲害。」
「是啊。恐怕那個魔術師使用的魔術系統相當古老而且麻煩……應該說用上了驚人的技術吧。」
聽見水明迂迴的話。翡露梅妮雅和莉莉安娜都一臉納悶。但她們那樣也很正常。
「水明閣下剛才說古老,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猜那是我們的世界的古老魔術系統。大概,和我的世界有所關聯吧。」
完全可以這麼想。不對應該說在這個場合下只能這麼想才正確吧。羅密歐使用的蠻名,克萊麗莎的圖騰崇拜,以及最後那個魔術師使用的魔術,恐怕那一派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有著什麼關係吧。這點不會錯。
「有初美閣下的事情在前,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
「這樣事情更加、困難了。」
水明說完開場白後回答兩人的疑問。
「如果要不解那個魔術,無論如何都得回去一趟。要是不向知情的魔術師了解那個魔術的根本,恐怕我也會一籌莫展吧。」
聽見水明的回答,翡露梅妮雅和莉莉安娜表情變得嚴肅。水明向她們說出自己的推測。
「大概……雖然是相當主觀的預想,那個時候使用的合成概念。我想是將會附近沒有的概念與概念相乘兩三次後生成的東西。」
「將概念相乘後生、生成!?」
水明點頭肯定翡露梅妮雅的驚呼,而她對那樣的他露出難以理解的驚訝表情。
「那種東西是能、集中、並且成形的嗎?」
「我認為正因為成形了才會變成那種狀態,和其他的東西一樣。比方說,嗯……」
「比方說?」
「鋤頭有著所謂『耕田』的概念。概念指的是能用那個東西做什麼,例如由鐵板和木棒固定在一起,名為鋤頭的實像,會成為誰都能判斷是用來耕田的『記號』。我認為那是給完全不同概念的道具安上新記號般的表現……」
換句話說就是五德般的概念吧——水明這麼說著環顧左右,兩人都是難以理解的表情。那也是當然的吧。這段話肯定正是所謂的『否定實用主義』,也是魔術世界所說不變法則的突破。就算不知道這件事,再怎麼樣也無法理解吧。
「啊~抱歉。本人明明還不懂就說明實在太性急了。剛才說的都忘了吧。」
聽見水明說剛才那些就當沒聽見,翡露梅妮雅突然詢問。
「使用那個魔術系統的魔術師,在水明閣下的世界有很多嗎?」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應該沒幾個人能使用那個魔術吧。」
「既然這麼少,那有您認識的人嗎?」
「有頭緒的大概三個人。使用那個魔術的魔術師活躍期間在一千五百年代十六世紀中葉到一千六百年代十七世紀中葉之間。」
「您的意思是?」
「全員都活了五百年左右。」
「五!?…………請問那幾位是精靈嗎?」
「不,是人類。應該說曾經是人類更正確嗎?畢竟他們從很久以前就不當人了。」
「不當、人……那個,這又是什麼意思?」
「全都是怪物。都是怪物。」
「超過水明的、怪物嗎?」
「那個啊,話先說在前面,像我這種的不過是菜鳥而已。哎,不過到了那種境界,幾乎全世界的生物都只是菜鳥或嬰兒了吧……」
尚未到達那個位階之人無法完全掌握那種魔術師們的實力。就算低估也差不多有這種程度吧。如果對手並非到達那個位階的高位存在,無論是多麼高位的魔術師,恐怕他們都只會用哄小孩子的手段應付吧。
「…………」
水明陷入沉默,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盟主涅斯堤海姆罕見的因公前往調解魔術師之間的爭鬥時,他只用一句話就把敵方兼敵方魔術師全部變成了嬰兒。沒有使用術式,那個讓對手服從的招式中最莫名其妙的技法。
「水明,那個現象、也是那個魔術師做的?」
現象。也就是最後襲擊過來的那個。
「不,那個基於別的因素,那不是人類可以隨便引發的現象。」
「我記得、名字是……」
「終末事象Twilight Syndrome。」
還沒正式告訴過莉莉安娜。但是,翡露梅妮雅曾經見過一次。
「水明閣下,為什麼那個時候,會發生那個名為終末事象的現象呢?之前詢問的時候,您說過這邊的世界沒有那個。」
「我也在想。這個世界現在的自然之力很強,還不到足以引發終末事象的階段。」
「即便如此那個時候還是發生了,也就是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水明不合時宜地搔著後腦。雖然做出那種舉動,但他依舊有好好考慮過。
「以我的預測為例,包含這個現象在內、說不定那些傢伙的行動就是為了加速世界的終結……會不會是這樣?」
聽見他的詢問,莉莉安娜納悶。
「終結世界……但那個時候,只是修女他們襲擊我們、而已哦?」
「確實如此……但也有『大事由小事而起』、『自然界不能跳躍發展』這種說法。遵守自然法則的事物,全都會徐徐生長,不會因為『突然』或『跳躍』產生任何事,但如果這樣想,那些傢伙襲擊我們的理由……也就是擄走勇者的目的,或許是加速今後世界末日可能性的一大重要部分。」
克萊麗莎等人是以擄走勇者為目的,這點很清楚。雖然這點和世界末日有什麼關係完全不詳,但正因為有關係,所以當時無底洞才會打開,並引發終末事象。
「因為沒有循序漸進所以無法斷言並非偶然……畢竟我是這方面的門外漢,不是黃昏的居民所以不知道。」
水明總結這次對話後,不由得說出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再來就是,蕾菲了呢。」
「蕾菲爾、嗎?」
聽見莉莉安娜的詢問,水明一想蕾菲爾現在的狀態就愁眉苦臉。
「樣子和平常一樣。」
「恐怕是因為她覺得輸了吧。雖然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應該很不甘心吧。」
蕾菲爾對輸給克萊麗莎這件事,抱持著很重的執念。在那之後,可以從她的言行舉止中窺見類似焦躁的情緒。
「唉,不只這件事。」
「是那個吧。」
「是、那個嗎?」
一想到除了敗北以外,那場戰鬥之後蕾菲爾身上發生的事,三人就一起沉重了起來。
水明等人懊惱時,當事者蕾菲爾正在宵暗亭的公會長辦公室。
……但是。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請不要笑了露梅亞閣下!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因為、因為嘛!那個、你讓我看了那種樣子!我、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露梅亞抱著肚子亂揮尾巴,倒在辦公室地板捧腹大笑。笑得奄奄一息,笑到讓人擔心會不會不小心窒息死掉般、重複著間隔很長的吸氣與吐氣。
坐那樣的她前方的沙發上,散發著惹人憐愛怒氣的人是,縮小的蕾菲爾。
「沒辦法啊!我又不是自己喜歡變成這樣……」
「啊啊肚子好痛啊我,這是今年最好笑的事。」
蕾菲爾眼眶含淚,憤恨地瞪著依然沒有收起笑意的露梅亞。但因為那個表情太可愛所以完全沒有威嚴感。
露梅亞笑完冷靜下來後,重新坐回沙發上。
「哎呀不過,沒想到過度使用精靈之力會讓身體縮小。哈迪法伊斯就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雖然這也代表精靈之力占了蕾菲的大部分吧……噗,嘻嘻嘻。」
露梅亞按著嘴巴,努力把復甦的笑意封入嘴巴,但還是到達極限了嗎,她的臉頰因為發笑而膨脹,流露出微弱的笑聲。另一方面,蕾菲爾半是傻眼地嘆氣。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水明他們就
要來向你道別了。」
「是嗎?呼呣……那在他們來之前等跟你聊聊比較好呢。」
露梅亞這麼說著將煙管拿到手上,轉為認真的表情。蕾菲爾被她的表情影響,自然也跟著認真起來。
「露梅亞閣下,聊聊指的是?」
聽見詢問,露梅亞吸了口煙管,以看透一切的銳利視線望向蕾菲爾。
「……我說蕾菲,你輸了吧?」
「那是……」
「你以為不說我就不知道嗎?希望你不要小看我。」
露梅亞以仿佛親臨現場的確信口吻這麼說。蕾菲爾對被看透一事坦率點頭。
「蕾菲,你知道為什麼會輸嗎?」
「……完全是因為我的力量不及對手。」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你對另一個原因有自覺嗎?」
蕾菲爾內心因為露梅亞的話嚇一跳,但是……
「不,都是因為我的本事不夠,沒有這之外的理由。」
蕾菲爾以半拒絕的態度否定還有另一個理由。不想承認。如果承認了,感覺現在支撐著自己的什麼會就此崩潰。
另一方面,露梅亞看著蕾菲爾頑固的表情說了句「是嗎」,然後嘆氣。
蕾菲爾因為她的舉動感到焦躁了嗎?因此不自覺用上責備般的語調。
「……露梅亞閣下有什麼想法?」
「要直說的話很簡單……但站在長輩的立場,我希望你能自己發現後承認。畢竟不能太多管閒事呢。呼呣,該怎麼辦呢。」
露梅亞煩惱似地朝天花板吞雲吐霧,將煙管在菸灰缸上敲了敲,接著大概找到了答案。
「對了。反正你也有那個男孩和可靠的同伴,不用這麼著急也沒關係吧。在旅途中試著好好反思自己至今為止的戰鬥吧。如果這樣做還是輸了……就再次回到這邊,我會嚴格鍛鍊你。」
「……我知道了。」
「嗯。簡單來說就是太有勇無謀,但那也不是用嘴巴說說就能了解的事情啊,特別對年輕人而言……」
會這麼說是反省了自身的經驗嗎?露梅亞朝窗外遠遠看去。抽了一會兒煙保持沉默後,她突然露出笑容,向蕾菲爾開口。
「蕾菲,過來一下。」
「請問有什麼事?」
「讓我摸頭。」
「我、不、要!」
看見露梅亞雙手做出的動作,蕾菲爾頑固地採取拒絕姿勢。將對現在的身體來說過大的帽子拉下來蓋住臉,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欸!難得你變成這種容易摸的大小,讓我摸摸頭有什麼不好!」
「一點都不好!哪裡有到了這個年紀被摸頭還會高興的人啊!?」
露梅亞對這麼說著扭過頭的蕾菲爾露出奸笑。
「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硬摸就是了。」
在蕾菲爾聽見這句話時,對面沙發上的露梅亞已經剩下殘影了。
下一秒,帽子被人猛的搶走。
「哇哇哇哇哇!露梅亞閣下!」
「來了,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咕、咕……」
蕾菲爾因為頭上顯然心情舒暢的力道感到屈辱。事情變成這樣的話,現在力量遜於露梅亞的蕾菲爾根本逃不掉。
疼愛蕾菲爾一番後,露梅亞的狐耳微微顫動。
「哎呀,好像來了呢。那麼來辦個簡單的送別會吧。」
「……好。」
蕾菲爾板著臉回答後,辦公室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