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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月下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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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窺見因祿不愉快但同時帶有喜悅的表情。「再展現一些給我看,更加鍥而不捨地抓著我不放吧。」他的表情傳遞著這樣的想法。即便身在重力牢籠中也一如既往的模樣,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既然如此,分別釋放出五種屬性的魔術吧。世界由五行相生所構成,而元素們相剋時便會產生破壞。在初美正下方畫出防禦圓陣後,終於,狂暴的五元素隨著開始反應直到最後對等消滅——世界被掀飛。

其規模比因祿剛才的龍哮更甚,這次整座黑鋼木森林都從聯合北部消失了。

但是,即便能讓森林消失,也不能說就能打倒龍人。對這種『依靠威力的攻擊』有抗性嗎?因祿在攻擊距離外愉快地笑著。

五大元素的效果薄弱,看來只有借上位概念的攻擊才對龍人有效吧。就在水明得出結論的同時,背部壓抑住的痛楚席捲而來。

沒預料到的不穩步伐、因為這個破綻,冷汗從背後滑落。

沒錯,那道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空隙的迅雷來到。

「這場勝利由我收下了,水明·八鍵。」

自己立刻伸手保護頭部,幾乎能夠貫穿防禦的拳打落下。用來防守的左腕折彎,仿佛這樣還不夠般,雙腳也前後受到攻擊,最後身體被重重猛踢。

「咕、哈——啊……」

整個人被踢飛、在地面翻滾。努力鞭策暈眩的意識和搖晃朦朧的腦袋,馬上對受傷的部分施予治癒魔術。即便想立刻重回戰場,但眼前就是因祿的影子。一旦對手逮到空隙,自己必定會不斷遭受攻擊。

「嘶、咕、嘎哈……」

每次被打擊就對身體施予治癒魔術,但治療當然漸漸跟不上受傷的速度,身體的動作也開始遲鈍。連續隨著仿佛被巨大鐵球狠砸般的打擊,最終如同一團破布似地飛了出去。

——自己會輸在這裡嗎?

在地面翻滾一圈、兩圈、好幾圈,直到趴下。嘴裡都是血與土的味道,身心因為不曾間斷的痛楚而頻頻慘叫。即便如此也想重新站起,雙手握緊從地面刨出的土塊。

如同看穿自己的自我詢問般,前方傳來問話聲。

「這就結束了嗎?」

「閉嘴……」

「但你站不起來了吧?」

「閉嘴!」

「不繼續攻擊的話,女人就要被帶走囉?」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這樣!叫吧!如果認定那是絕不可相讓之人就高喊吧!嘶吼吧!然後揭露所有!你的力量應該不僅如此!這種緊要關頭可不是有所保留的時候!」

這話根本不用他說。就像劍士會將拔劍之地視為喪命之處,魔術師也會在認定命懸一線之處,燃盡所有靈魂與魔力。

因此,站起來。直到身體放棄活動為止。直到心靈一蹶不振為止。直到那天確立的夢想、從這雙眼睛失去之時為止。

「——火焰集結。宛如魔術師嘶吼之嗟怨。其瀕死哀鳴化為具象藉以焚燒,賜予阻擋吾跟前者悽慘命運Flamma est lego Vis Wizard. Hex agon aestua sursum. lmpedimentum mors!」

「為個魔法之前看過了!」

沒錯。你看過了。你看到的,不過是布局。

如同心底回答的句子般,魔術出現不同形態。火焰宛如推進結構的噴氣般向後方射出,握著亞述巴尼拔輝石的右手及右腕都被光彩奪目的烈火所包裹。

因祿以為抓住破綻從正面而來,自己便鑽進因為誤判而主動來到眼前的龍人懷裡。

在驚愕瞪眼的因祿面前,竭盡全力地行使魔術。

「——然則輝耀!而後擊穿!亞述巴尼拔的璀璨之石!Fiamma o asshurbanipal」

將握著輝石的右手抓握成拳,以朝後方噴出的火焰做為加速輔助結構,捕捉到因祿的中心點。擊出的拳頭將這次無法閃避的因祿重創、打飛到後方,然後亞述巴尼拔的火焰繼續追擊無法行動的男人。

能夠聽見因祿從火焰中發出的咆哮。

「還沒結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貫穿鼓膜、宛如能就此吹飛纏身火焰般的巨大聲量。即便被為生者帶來破滅命運的寶石光輝擊中,龍人依舊沒有伏地不起。

既然這樣,第二次交手的時機就很近了。水明沒有沉浸在行使魔術後的餘韻中,而是再度著手看準會進入近距離戰鬥的最後一招。

立刻擺出的右手刀印指間亮著魔力光。宛如曙光般璀璨,靜靜搖曳著描繪出生成魔術的文字記號。

魔法陣立刻在腳下展開。就這樣重複動作後,魔法陣外圍又重疊了魔法陣。

編織魔術過程中浮現於心的,是揮散不去的過往。即便擁有實力但心靈脆弱,因此造成無法挽回過錯的那一刻與那個戰場。

沒錯,自己在那個地方失去了重要之人。沒錯,因為過於強大的存在橫擋在前而無法動彈。因為防禦太遲,前來救援的父親代替自己正面接下了赤龍的咆哮。

然後,就在那個時候,自己繼承了父親的意志。代替未能給予救贖的我,去救贖無法獲救的女性。確實有過那樣的誓言。

沒錯,所以在那天、在那裡、軟弱的八鍵水明已經死了。

所以——

「再也不要像那時一樣……」

從肺部擠出空氣般低喃後所紡織的語言是——真詠唱。

——先祖由黎明之空而來,完成天地一切願想Emerge from the sky of dawn. A person who has fulfilled all the wishes。

——為從使徒手中解放後人,為從自己手中解放後人,先祖降臨於使徒面前To release from the Apostle. To release from their own hands. The advent。

置身詠唱的世界開始震動。靜靜地,慢慢地,而後激烈地,任誰都無法站立般急劇搖晃。終於甩開火焰的因祿目睹周圍變動而屏息。就算現在衝上去,也已經來不及阻止即將完成的魔術了。

因此……

——於是使徒墜地。因為被光擰下羽翼Apostle fall to the ground. Because it deprived of wings to light。

——於是使徒被迫墮落。因為其身盤踞善惡不分Apostle was dropped to hell. And because we affirm the evil。

——那就墮落吧。如同先祖驅趕遭到定罪的使徒The fall of the Apostle. As punishment。

——那就祈願吧。如同先祖所示。不錯,為了將他那無窮盡這光於此如斯顯現Please petition. As it has bean so. In order to manifest the infinite light。

在因祿進入攻擊範圍後——

「吾之悉數為不可知hope those that do not know anyone███———!」

抵達吧。抵達至今不曾見過的領域。嘶吼著抵達吧。為了這雙手此時能確實掌握那道無窮盡之光。

但是,水明想掌控的那道光,對現在的他來說還太強,而且為之過早。

「嗚、咕……可惡,抵達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擁有多麼強烈的意志,無法和語言銜接的魔術依舊以失敗收場。無法完全控制的力量與概念湍流的餘波,立刻將衝突的兩人捲入其中加以吞噬。

眩目光芒消散後,戰場立刻灌入冷颼颼的夜風。

現場只剩燒焦的土塊,與滿是稱不上炭化樹木殘骸的炭之大地。

被吹飛的因祿開口詢問。

「……你做了什麼?空氣退回稍許之前了。」

「餘波造成時間停滯,也就是空間承受回溯。這是低速的光發生造成的影響吧。因為發生了,所以這樣也合乎情理……哎,這種事情無所謂……」

從青衣上沖的熱度,以及喉嚨冒出的灼熱感讓水明咳血。內臟稍微受損了嗎?

於是,孤注一擲失敗了。現在獲得的結果與腦中描繪的想像差距甚大。因為口中最後的咒文Spell無法發音,所以才會在未完成的形態下結束。不對,是因為自己要使用那個魔術還有不足之處,所以咒文到最後才會無法發音。

水明因為魔術失敗的反噬——也就是返禮風Rebound·Air慢慢地跪倒在地。因為傾盡全力所以沒有餘力準備反噬對策,強烈的麻痹感侵襲身體,暫時還動不了。

「…………」

雖然這是戰鬥時足以致命的時間,但對手也沒有行動。不對應該是不能動。恐怕因祿也不是毫髮無傷吧。剛才被亞述巴尼拔的火焰奇襲打中,現在還承受了『無窮盡之光』的奔流。即便魔術沒有成功,仍然有所影響。

就在水明動彈不得時,一道身影突然闖入視線。

仰起頭,看見了拔刀備戰的制服少女。

「初美……你、我不是叫你退後嗎……」

「你動不了吧?既然這樣,必須有人站出來才行不是嗎?」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是,至少在你可以行動前我能爭取時間……而且那邊那個,也不是平安無事吧?」

「呵呵,確實如此。」

因祿雖然浮現笑容但果然動也不動。明明初美挺身而出對他而言應該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他卻只是整理著儀容與被燒壞的衣物。

另一方面,初美持刀以正眼站姿瞄準因祿,但緊握刀柄的手滲出冷汗並微微發抖。

「要打嗎?」

聽見初美的詢問,因祿搖了搖頭。

「不,暫停。這次我就回去吧。」

「咦?」

「你說什麼?」

因祿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初美和水明同時發出疑問。

「怎麼,很奇怪嗎?」

「當然……」

「所謂戰鬥暫停,就是先到此為止對吧?也就是有應該撤退的機會。」

這是他的真心話嗎?聽見這種用意不明的好事,水明訝異詢問。

「沒關係嗎?你不帶初美走了嗎?」

「沒錯,那是戰勝你時的戰利品。而且,我不希望你留下宿怨。」

「你說宿怨?」

「沒錯。如果因為帶走勇者讓我和你之間留下宿怨,之後的戰鬥就會讓多餘情感防礙。那非我所願。我所享受的戰鬥是,即便不公平也要堂堂正正才行。」

「所以,這次是因為有你所謂的多餘要素,才不和我打到最後嗎?」

「沒錯。」

因祿閉上眼靜靜頷首。雖然聽上去很亂來,但因為這個男人是會在戰鬥中尋找樂趣的類型,所以也未必能說是謊言。

就在水明驚訝時,因祿做出準備離開的舉動。他真的不打算繼續戰鬥了吧。解除高漲的武威,灼熱的空氣也轉換為涼風。

目睹這一切的水明席地而坐,露出半是驚訝的笑容。

「……你很是了不起欸,我至今為止還沒看過比你更純粹面對戰鬥的傢伙。」

「這句話是崇高的讚美,這樣我至今為止的鍛鍊就有了價值。」

因祿露出得體的笑容並轉身,離去之際,他留下仿佛與戰友交流友情的話語。

「那麼我走了,水明·八鍵。之後再會吧。」

「嗯。」

所謂之後再會,就是再戰的約定。雖然很想說拒絕和你打第二次、極為不情願這種話,結果卻做出同意的回應,是因為內心覺得必須回應對手的真摯嗎?

因祿離開後,森林終於重歸寧靜。雖然還可以聽見餘燼燃燒的聲響,但即便如此也覺得寧靜,是因為胸內的煩擾消失了吧。

初美僵硬的身體也放鬆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

「走掉了……」

「是啊。」

「到底怎麼回事啊,那個人。」

「誰知道。現在只能說是奇妙的敵人。還是個戰鬥狂Battle jankie。」

對因祿的個人意見說到這邊,水明大口吐氣。

「可惡,下次,不會輸……」

將殘留於肺腑的濁氣吐出後,緊接著流露出的是有所不甘的超越對手宣言。不是敗北。從結果來看反而該說因為己方達成目的,可以稱得上勝利吧。但是,戰鬥在處於劣勢中結束了。從心情上來說完全不覺得是勝利。這樣一想,自己果然算是輸了吧。

「你還好嗎?」

「唉,只要活著就能想辦法。」

初美對水明玩笑般的話只回了一句「是嗎」。然後,她似乎想起什麼般再度開口。

「話說回來,你好像聽那傢伙說話聽得很專注。」

「嗯?」

「不是交談了嗎,和那傢伙。」

「是這樣沒錯。」

「為什麼?沒必要聽敵人說話吧?而且你們還在戰鬥中浪費時間說話。」

「也是有這種時候吧。在那種並非互相廝殺,卻發展成混亂死斗的戰鬥中,就有這種微妙之處和默契什麼的。」

「趁著說話時做些什麼不就好了。」

「不能同意更多。但和那種對手戰鬥的時候我認為這樣很不識趣喔,沒錯吧?任何人都會有一兩個無論如何必須正面打倒的對手,所以我不想欺騙自己。當然我也有想過只讓你逃走的方式喔。」

老實說,水明更想執行後者。既然因祿目的是初美,最糟的情況下就是把初美移動到對方觸手不及的地方。

但是,初美露難以服氣的表情。

「……你臉上寫著想都不准想。」

「那當然。」

「我說啊,你也看到我的力量了吧?」

見初美點頭,水明繼續說。

「雖然還是半吊子,但我對自己擁有的強大力量有所自覺。簡單來說,我是類似自主行動的火藥庫。你應該知道這種傢伙如果隨心所欲,在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下使用力量,會造成什麼後果吧?」

「那是……」

「我是魔術師。不只怪異,就連人類也用魔術殺過很多。當然,那個時候是因為被襲擊,不得不這樣做,但如果事情不是那樣呢?如果我在沒有正確掌握周圍狀況的狀態下使用力量,如果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情——」

等在水明話語後的

是沉重的沉默。初美無法反駁水明的話。這是當然,因為這種假設,是沒有記憶的初美應該意識到的事情。

「我不想在不小心做了之後才來後悔,所以知道情報有一半是義務。對手的底細什麼的一般看不出來,只是因為與我為敵就決定必須打倒,實在言之過早。嗯,當然也可能因為過於慎重而錯失機會,所以無法說哪個方式更好。我可是很煩惱的喔。」

在水明自嘲般的自貶話語和笑容後,初美並沒有回答。而水明對似乎正在沉吟什麼的她說出對因祿的感想。

「唉~不過啊,我也沒有看出那傢伙做出什么正確的事就是了。」

「在他說『使用』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交涉的餘地了。」

聽見初美板著臉的結論,水明毫無幹勁地回應「您說得對~」。

然後,突然呈大字型躺下。

「八鍵?」

「……累得要死。超級想要被窩。」

聽見那樣的呆傻發言,初美渾身無力。看來無法馬上撤退了。

聯合軍與魔族大軍在平原進行的戰鬥已經結束。

戰鬥結果是各有損傷不分勝負,但錯估敵方戰力的聯合軍比魔族受到更大的損失。

聯合軍現在以前線要塞為本營,在周圍建造營地維持軍隊狀態。

帳篷內聚焦了活下來的將軍、維札等初美的夥伴,也有露梅亞和蕾菲爾她們的身影。

然後現在,他們等候消息的帳篷中,充滿仿佛讓人喘不過氣般的激昂情緒。

因為關於大軍今後該如何行動的會議進入了白熱化。

將軍和參謀逐一對擁有斟酌策略地位的維札提出諫言。

「維札殿下,此時暫且將軍隊後撤您認為如何?若退入峽谷地帶,也有利於我軍行動……」

「不對,峽谷地帶可能對我軍不利。魔族中有能夠飛行的傢伙。此時應該一鼓作氣將戰線往後拉,眼光放遠一些重整軍勢較為……」

「此兩策皆無討論價值。在勇者閣下回來之前,我等不可撤退。」

維札對突然提出的舉棋不定意見一聲大喝。但是,將軍和參謀等人似乎無法就此停止勸說,其中有一人不肯作罷。

「但是,即便一直在這裡等待,狀況也無法解決。如果再度在平原交戰,這次我等將受到毀滅性的損失。」

「就是因此才向各屬國要求援軍,在援兵和物資到來之前等著。」

「等待途中士兵們的不安會蔓延!現在我等應該果斷提出指示,要是不動員士兵,他們會認為沒有對策而為這動搖!」

維札對沒那麼簡單就聽令的將兵們的焦躁感似乎到達頂點。他砰的一聲雙手拍桌,仿佛要踢倒椅子般站了起來。

「確如諸位所言,我等若不齊心一致,士兵們便會動搖!但是,若失去勇者閣下,今後我軍是否能恢復這點無法預料!再者,捨棄拯救我等的勇者閣下逃跑這種事,你們真的認為是正確的嗎!」

「……!」

「聽好了!被勇者拯救的我等有保護勇者的義務!不顧這份恩義之人,沒有仰仗勇者的資格!全員都給我銘記於心!」

他的再度大喝有著六全體緘默的威力。聽見他那句是否問心無愧的話語,所有人都好像被束縛般無法動彈。

另一方面,坐在軍議末席的露梅亞跟隔壁的蕾菲爾攀談。

「……哎呀哎呀,那邊似乎很辛苦呢。」

「請不要說得事不關己,露梅亞閣下在此也有發言權喔。身為支部的公會長,請說些實在的發言。」

聽見蕾菲爾摻雜驚訝的勸告,露梅亞聳肩回應。

「我完全不懂用兵喔。啊不過會聽聽看最後是什麼結果。」

「這樣好嗎……」

「沒事沒事。」

露梅亞沒有理會她們,逕自向等候在一旁的士兵詢問。

「……我說啊,那邊那位。斥候有什麼報告?」

「是!魔族全軍已經撤退。各要塞的報告也說魔族似乎退兵了。不過,關於是否進擊尚無法預判。」

「但魔族開始撤退了對吧?真奇怪呢。就算最後被我們反撲,但真要說起來明明是他們更有利才對。蕾菲,你覺得呢?」

露梅亞這麼說著試探蕾菲爾。

「敵軍退兵的理由有兩個。或許是達成目的,或許是出現了無法維持進軍的損耗。魔族確實遭到不少損耗,但我不認為有到退兵的程度。」

「那麼就是,『魔族達成目的』這個理由了。」

「莉莉說得對,但這樣一來問題就在……」

「魔族的目的是什麼,對吧……那麼,蕾菲,你推測的答案是什麼?」

「聯合軍現在的不利在於軍隊損耗,以及勇者初美閣下下落不明。既然軍隊損耗難以稱為完好無損,那麼魔族的目的十之八九就是勇者初美閣下了吧。」

蕾菲爾的回答近乎斷定。聽見這個答案,翡露梅妮雅神情有些動搖。

「那、那麼意思是水明閣下失敗了?蕾菲爾是這麼預想的嗎?」

對完全信任水明的翡露梅妮雅而言,實在無法立刻相信對方會救援失敗。

但是,蕾菲爾搖頭。

「不是,不一定像翡露梅妮雅小姐所言。如果魔族的策略僅是集中於將初美閣下從軍隊中切割出來,那有可能在當時就已經達成目的。既然如此,何時退兵都無所謂吧,再者敵方並沒有放出已經打倒勇者的宣言。她還活著的可能性很高。」

「啊……」

如果魔族打倒了勇者,肯定會高舉勇者首級大肆宣揚吧。這樣一來聯合的士氣就會跌落谷底。然後魔族立刻無視損耗進攻,這才是毀滅聯合軍隊最快的捷徑。

「前提是魔族有耍這種小花招的智慧。」

「他們很狡猾。喜歡趁人之危,因此才會以勇者初美為目標。」

就這樣,蕾菲爾總結對這次魔族策略的預測。

然後,她向詢問自己想法的露梅亞,說出從這段交談里得出的答案。

「即便此時多少會吃不消,聯合軍也應該穩住並做好準備。如果擔心損耗而恣意退軍,只會讓敵方發現我方弱點,也會影響己方士氣。最糟的是,撤退的魔族可能會反過來進攻。」

「所以,要我這麼說嗎?」

對他們說。露梅亞指著維札等人示意後半句沒說出口的話,蕾菲爾她們點頭。見狀,露梅亞看向椎札等人那邊,然後視線又移回蕾菲爾她們這邊。

那邊的討論依舊如火如荼,也可以說氣氛更加激動了。因為看不下去無論如何都想撤軍的參謀,連原本沉默的蓋亞斯和賽爾菲都插嘴表示立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讓我加入那邊還不如讓我現在殺進魔族大軍里……吶,來商量商量?我現在去去就回喔。可以吧?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嗎?」

對著不斷擺動許多尾巴,以及眨眼示意毛遂自薦的露梅亞,蕾菲爾煩躁嘆氣。

「為什麼獸人們老是這樣……」

「沒辦法嘛,我們就是這樣的生物嘛。」

「克萊麗莎閣下是特殊的呢……」

「是吧。」

「對。」

莉莉安娜連連點頭附議蕾菲爾。就在她們如此討論時,帳篷入口的的布幔突然被人揭開。

與此同時,有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向、向您報告!」

「怎麼了!」

位於軍議中心的維札立刻反應,聽見他詢問的士兵在調整呼吸後高興回答。

「勇者大人回營了!」

因為這個喜訊,帳篷中紛紛傳來鬆口氣的聲音,緊接著掀起喧鬧聲。維札立刻制止眾人喧譁並再度詢問士兵。

「那麼,勇者閣下平安無事嗎?」

「是,正親自往這邊走。」

這次由蕾菲爾見機詢問。

「勇者閣下一個人嗎?」

「不是,那位穿黑衣的少年也在一起。但似乎由勇者閣下攙扶的樣子……」

聞言,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站起身。

「他受傷了嗎!?」

「平安無事嗎!?」

被氣勢洶洶逼問的兩人嚇得不知所措的士兵一屁股跌坐在地。即便如此,她們依舊以水明的狀態為優先,毫不客氣地催促士兵回答,後者只得困惑地如此回答。

「咦、啊、沒有。看起來不像是受傷了,但好像也不能說完全沒事……」

「你說話不得要領!說清楚點!清楚一點!」

「這件事情很重要!請振作一點!」

「不要這麼亂來啊兩位。好了,暫時冷靜些。」

露梅亞安慰兩人後,莉

莉安娜簡明扼要地做結論。

「先過去吧。」

然後,帳篷內的主要成員們一時中斷軍議,接二連三離開。

離開黑鋼木森林,回到聯合領域的水明和初美到達要塞,正在城壁內部。

初美坐在木箱上,水明直接坐在地上稍作休息。而後,翡露梅妮雅等人終於跑了過來。

看見她們,水明笑著揮手。

「哦~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水明閣下,看起來平安無事呢。」

聽見水明歸來的招呼聲,翡露梅妮雅發出鬆了口氣的回應,水明就這麼伸手在她伸在半空中四處彷徨的掌心拍了一下。

另一方面,蕾菲爾則在驚訝中交織著愉快的笑容開口。

「你總是遍體鱗傷呢。」

「這點無法反駁。」

「歡迎、回來。沒事嗎?」

「嗯,雖然累慘了就是。」

水明朝莉莉安娜舉手回應。雖然因為疲勞與魔力不足而無法行動,但受到的傷大部分都回復了。

旁觀的初美突然納悶地詢問水明。

「那些人是誰?」

「我的同伴啊。」

「這樣啊。」

「對啊。」

「……雖然無所謂,但都是女孩子呢。」

「咦?嗯是啊。」

「哼。」

初美話中有話的回答後,視線變得有些可疑。另一方面,水明沒有察覺她那突然轉變的態度是什麼意思,因此露出呆滯的表情。

「怎麼啦?」

「沒有啊,說起來你也太悠閒了吧?說要來幫我結果卻讓我扶著回來,明明這麼不像話。」

「啊?這不是沒辦法嗎?自己走路很吃力啊。」

「真難看。」

「雖然是我自己要去幫你的啦。但這都是為了誰啊,為了誰?」

「唔……你要這麼說我就無話可說了……」

初美只能對半眯著眼看過來的水明發生不甘心的低哼。畢竟她原本個性就很認真,所以無法反駁這種正當話語。

此時,由帳篷中出來的第二隊人馬晚了幾步登場。

看見坐在木箱上的初美,賽爾菲撲了過去。

「初美!」

賽爾菲隨著喜悅的聲音抱住初美,後者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嚇了一跳。

「哇!賽爾菲等等,突然這樣的話——」

「初美……你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

「……謝謝,托大家的福我沒事喔。」

聽見賽爾菲高興且放心的聲音,初美也以同樣安心的聲音致謝。

和賽爾菲的對話告一段落後,旁觀的維札的蓋亞斯也開口。

「勇者閣下,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沒什麼比大家平安更重要的了。」

「這下終於可以安心喝酒啦。」

「蓋亞斯總是這樣呢。」

初美附和蓋亞斯緩和現場氣氛的發言,周圍響起笑聲。

另一方面,水明看向他們浮起壞笑。

「喂,我可是好好達成目的囉?」

「…………是嗎?」

「是啊,你真了不起。」

一個表情複雜地移開視線,一個露出了高興的爽朗表情。這在這樣的交談之中,不知何時坐在附近木箱上的露梅亞吐霧著詢問。

「水明,聽說你是被扶著回來的?」

「沒錯沒錯!請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水明閣下居然會到了無法行動的地步……」

「的確。只是去找人。卻弄到無法行動,這點很奇怪。」

蓋亞斯接在莉莉安娜後詢問。

「是魔族嗎?」

「難以、想像。」

聽見莉莉安娜的斷定,水明隊裡眾人紛紛點頭。因為她們深知,無論魔族如何群起攻之都無法對水明造成威脅。

蕾菲爾視線轉向水明,似乎知道關鍵。

「那麼,水明?」

「是啊,遇到了強敵。」

「也就是魔族的將軍嗎?」

「嗯?魔族的將軍?」

聽見蓋亞斯的詢問,水明不知為何一副納悶的樣子。看見那樣的他,初美滿是驚訝。

「不是有嗎?你該不會忘了?騙人的吧?不管怎樣也不應該……」

聽見初美愕然的聲音,水明開始動用現在血液循環不太好的腦袋思索。所以說,魔族的將軍到底是指什麼。

他發出唔唔的呢喃聲,仰天、俯首,然後終於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了。

「……啊。啊啊、對啊!這麼說起來是有使用冒牌招式的傢伙沒錯!」

「我說你……」

初美愕然的聲音從旁響起。她大概沒想過水明居然會忘吧。水明只得向按著額頭似乎感到頭痛的她回以苦笑。

因祿帶來的衝擊過大,害他完全遺忘維舒達了。

另一方面,不得水明話中要領的賽爾菲詢問初美。

「那麼,魔族將軍真的現身了嗎?」

「對。我們和魔族將軍戰鬥了。」

「打是打了,但那種小嘍囉沒什麼了不起。問題不在他。」

「居、居然說魔族將軍是小嘍……小嘍囉……嗎?」

因為水明那不把魔族當一回事的說法,藏在斗篷里的賽爾菲茫然重複。對認為魔族是巨大威脅的她們而言,實在無法理解水明的說法。不只她,就連維札和蓋亞斯都皺起眉頭。

蕾菲爾催促般詢問。

「從你的說法聽起來,是魔族將軍以外的對手把你打成這樣?」

水明點頭並回答「是啊」的同時,這次由初美開口。

「魔族將軍多虧八鍵順利打倒了,但那傢伙馬上就來了。」

「那傢伙是?」

「他說自己是龍人。」

「龍!?」

「你說龍人!?」

初美好奇的視線移向發出驚呼的維札和蓋亞斯。

「……很糟嗎?」

「你說很糟……也不是很糟,不對,該說是很糟還是……」

回答的蓋亞斯因為驚愕得解釋不清,既然如此該找誰……初美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非常驚訝,只得將視線落在唯一看似冷靜的露梅亞身上。

「唉……龍人啊,那是居住在聯合西北方山脈中的種族,所說擁有這個世界最強韌的肉體。實際上也是強到離譜的生物。雖然是些遠離俗世的傢伙就是了。話說,你真的和那種傢伙戰鬥了?」

「是啊。」

「該不會連他都打倒了吧?」

「怎麼可能,光要要戰成平手就竭盡全力了。」

水明後面接一句「近乎輸了」做為補充,露梅亞則更加吃驚地表示「真的很沒常識呢你」。

交談結束後,水明看向蕾菲爾。

「我想參考蕾菲小姐的高見。」

「我和露梅亞閣下意見相同。龍人很強,而且他們即便與魔族比鄰而居,至今仍能平安繁衍,是擁有即便寡不敵眾依舊能從容戰鬥的力量吧。」

聞言,水明想起因祿現身時對魔族的自言自語。

「啊~這麼說起來,他說魔族是飛蟲呢~」

「是啊……既然有那種實力當然是不得了的傢伙。」

就兩人回想起當時狀況而深深嘆氣時,賽爾菲開口詢問。

「但是,為什麼龍會去找初美你們?」

「誰知道?他說要帶走初美,其他的打聽不出來。」

「要、要帶走初美嗎!?」

「說什麼需要勇者的力量,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明沉重搖頭,而維札向怒吼。

「你這傢伙!為什麼沒問如此重要的事!」

「啥?」

「這可是與勇者閣下相關的要事!你居然說打聽不出來——」

「啊~我受夠了~吵死啦。那又不是憑武力就能硬問出來的對手,沒辦法好吧。啊?還是換你去試試看啊?我可是從頭到尾都處在心靈創傷嘉年華耶?那可是龍欸是龍欸!你難道能和可以獨自毀滅世界七十億人口與其創造文明的怪物戰鬥嗎!?啊!?啊!?」

「那、那是……」

水明齜牙咧嘴,雙眼滿是憤怒。而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對開始發出獸類般威嚇低鳴的他說「噓噓」安撫。

「我是馬嗎?」

「請冷靜下來水明閣下,不像平常的你了喔……」

「怎麼可能不會變得不像!」

「水明,你說話開始亂七八糟囉。那和在你的世界戰鬥

過的傢伙不同對吧?」

「就算不同,龍就是龍!嗚嘎~!」

「不可以亂來喔水明(緊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蕾菲小姐扁了扁了要壓扁了太大力啦啊啊啊啊!」

水明被蕾菲爾扣住雙肩鎮壓,旁觀者們則因他這副模樣以及剛才說的話而露出困惑視線。

(水明、不像平常的他呢。)

(我想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之前也見過類似狀態的水明閣下……)

翡露梅妮雅將現在的狀態,與水明初到這個世界時,在謁見廳胡鬧時重疊。他當時也因為不講理的事態而失去冷靜。雖然還留著不讓魔術暴走的自制力,但再怎麼說,當這種時候就會出現與年紀相符的舉動吧。

看水明終於冷靜下來,蓋亞斯見機詢問。

「有問名字嗎?」

「啊、有啊……他自報姓名的時候說叫因祿。」

「因祿啊……」

「嗯?哎呀那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蓋亞斯似乎沒有頭緒,但露梅亞似乎有印象。

而賽爾菲臉色慘白。

「賽爾菲?」

「……我聽說過。約莫百年前,有個強大到令人心生恐懼的龍人。他當時打倒了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食人魔』。」

「你說的就是那傢伙?」

「我的師父確實稱呼那個龍人為因祿。恐怕……」

「……哎呀哎呀那傢伙居然是那種對手嗎——是說,百年前什麼的,他還活得真久啊。」

水明吐出厭煩的氣息,而露梅亞像是要回答他似地開口。

「龍人是壽命與精靈和矮人並肩的長壽種族。我也聽過那個食人魔的傳聞,大概那個龍人已經活了一兩百年了吧?」

「欸……這個世界有這麼多長壽的傢伙啊,真是令人心冷。」

翡露梅妮雅詢問抱著肩膀抖了幾下的水明。

「請問長壽不好嗎?」

「我的世界有『活了很久的傢伙大多很不妙』的說法,不妙的傢伙經過百年還是相當不妙。」

「水明閣下如此形容的對手究竟……」

翡露梅妮雅臉色嚴肅這麼呢喃,另一方面,水明則回想起那些長壽怪物們。結社的盟主、議長、妖怪博士,以及墮魔十人十戒的魔術師們也一樣,全都擁有恐怖的力量。

話到一個段落,初美突然開口。

「差不多說完了吧?我沒事……」

初美有些客氣地看向水明。發現她的擔心,水明並沒有逞強。

「我差不多想休息了。今天就到這邊,散會吧。」

察覺初美也累了,水明主動要求休息。雖然身為男人說不定應該繼續逞強,但如果由勇者開口要求休息,可能會影響士兵們的心理。

正當水明打算前往休息的地方,準備站起來時,突然感覺身後有人。他想轉頭確認來者何人——

「當水明你似乎不能動呢,既然這樣……」

「咦?」

聽見蕾菲爾的聲音後,手突然被人握住,接著身體被人拉起來。經過莫名其妙的迴旋和扭轉後,回過神,自己的身體已經趴在蕾菲爾背上了。

「等、@╳〇△!?」

「水明,你語無倫次囉?」

「當然會啊!請問您在做什麼啊蕾菲小姐!?」

「因為你看起來移動困難,所以想背你啊。」

雖然很感謝蕾菲爾的體貼,但眼見一個大男人被女生背著,周圍紛紛轉來奇怪的視線。

「別、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放我下來!我沒事所以放我下來!」

「不行。你很累對吧?不要勉強比較好。」

「不管我是勉強還是怎樣,被女孩子背也太難看了吧!」

「那也沒辦法,誰叫你用光了力氣。」

「那又不是我的錯……」

正當水明想反駁時,突然聽見露梅亞漏出竊笑聲。

「嘻、嘻嘻嘻……」

「等、那邊的不准笑!」

「因為、啊……」

「因為個頭啊!還有梅妮雅你又在笑什麼!」

「就算這麼說,但水明閣下如此心慌意亂的樣子實在罕見。嘻、嘻嘻嘻……」

翡露梅妮雅雖然被水明指責依舊露出了溫柔笑容,完全沒打算替他說話。

然後,莉莉安娜對無法忍受的水明說。

「水明,接受他人好意、也是大人的肚量喔。」

致命一擊是來自天真單純的話語。領悟自己終究無法逃避被背這個結局的水明,只能憤恨大叫。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都給我記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在要塞休息一天的水明等人,踏上回暖穆贊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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