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蜂蜜與熊(1/2)
我就直說了。
本人阿部久真是由熊父人母所生下的混血兒。正確來說,應該是熊變成的妖怪才對……總之一樣是熊。
我剛上小學沒多久,有一天在飯廳吃早餐的時候,媽媽就突然告訴我這件事,態度有如預告晚餐菜色一樣自然。
「久真,你爸爸其實是一隻熊喔。」
我跟著往餐桌上父親的相片看。年輕的父親有一頭刺刺的黑髮,笑容滿面地對著鏡頭比YA。身上的橘色工作服松垮垮,底下有件白色汗衫。聽說在我有記憶以前他就隻身到國外工作,直到現在都沒回來。相片裡的人怎麼看都是人類。
「爸爸他……是什麼……?」
「熊啦。而且不是普通的熊,是活了太久變成妖怪,能變成人型的熊。」
「最、最好是有這種事啦!」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好啦,這也是當然的。等一下喔。」
媽媽突然走向廚房,捧著容量約有一公升的瓶子回來,「咚」一聲擺在餐桌中央。
瓶里是半透明的閃亮蜂蜜。光是盯著它,我就有滿嘴甜蜜花香的錯覺,心臟開始急促跳動。能感覺到我的本能、身體在渴求它。
「這是蜂蜜,熊最愛吃的東西。」
我從來沒聽說過蜂蜜這種東西,媽媽的話讓我愣了一下。現在想起來,或許是在那天之前都刻意讓我遠離蜂蜜吧。
接著媽媽打開瓶蓋,拿到我面前。
「嗯唔!」
甜滋滋的濃郁香氣撲鼻而來。
同時,我有種鼻子全通了的奇妙感覺,彷佛至今的每一天都是在鼻塞中度過。心跳加速,唾液下意識地狂噴。全身熱血沸騰又輕飄飄的,突然好想衝到外面。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在我不知所措時,媽媽遞了手拿鏡過來。
「咦!」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鏡子裡的我和我所知的六歲小男孩完全不同,覆滿黑毛,口鼻像狗那樣突出,頭頂長了黑色的半圓形耳朵,嘴裡能看見尖尖的虎牙。
不只這樣,我還無法拿媽媽遞給我的手拿鏡──因為我右手一抓就把它捏碎了。
我的手基本上還是人的樣子,只是毛茸茸的像野獸一樣。
「這就是熊化。你更小的時候也變過幾次。」
「熊化…………」
見到自己截然不同的面貌和超乎常識的怪力,即使我只有六歲也能理解自己真的不是普通人。
此後,我躲了蜂蜜好一陣子。要是被人看見我變成熊的樣子,搞不好就會成為電視節目裡的奇珍異獸或人體實驗品。深怕踏錯一步,就會立刻遠離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在現代人類社會的生活中,遭遇蜂蜜的機會是少之又少,碰得到的都只是蛋糕或麵包的添加物,香氣弱到貼在鼻子上聞也不會熊化。因此,得知自己是熊與人類的混血兒之後一年,我又過起以前的生活,不再處處提防蜂蜜。而九年後的現在──
「嗯~~我覺得蓮花蜜還是沾麵包最搭,味道不會太強烈,直接吃最好吃。」
──我變成了一個脫離常軌的蜂蜜狂,在家裡大剌剌地用熊的樣子吃蜂蜜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
到了十五歲那年,我對蜂蜜的危機意識幾乎蕩然無存,順利迎接高中的開學典禮。
學生們陸續走進石砌的校門。天空是清澈的淺藍色,通往校舍這條數十公尺的路上櫻花盛開,落櫻紛紛美不勝收,彷佛整所學校都在祝賀我們升上高中。
「嗯……」
突然間,依稀有股香甜搔弄鼻腔。接近薔薇科花朵或櫻花香氣,但不屬於現場飛散的花,甜味感覺更濃稠。沒錯,這是──
「──蜂蜜的香氣。」
不小心脫口而出。
我連忙查看四周,幸好學生們都頭也不回地往校舍走。看來我那句話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才這麼想,就發現前面距離幾步有個女孩──就只有那麼一個女孩轉向了我。身穿全新的淺黃色制服外套和略長的百褶裙,輕柔的銀髮隨風飄逸。應該和我一樣是新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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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雪當中,這個銀髮飄飄、裙襬搖搖的少女宛如畫裡走出來的春之妖精。
我不知不覺盯著她看,她也用睜得圓圓的深藍色眼睛直視著我。不久,她當作什麼也沒發生般轉過身,往校舍走去了。
真糗……被她聽見了嗎?我突然說什麼蜂蜜香氣又盯著她看,搞不好以為我是怪人。啊啊,好想找個洞鑽進去。當然要帶上一罐蜂蜜。
但就在我懷著無可奈何的羞恥繼續往校舍走時,發現頭頂左右兩端不太對勁。
「嗯……!」
雙手趕緊摸過去,抓到軟軟的東西。不會錯……!
長出來了──!
我頭上長出熊耳朵了!
意外碰上的蜂蜜香觸發了我體內的熊族本能。再不設法制止,學校里就要因為出現獸人而鬧得天翻地覆。
我的耳朵!熊的本能!停下來啊!
謝天謝地,假裝整理睡翹的頭髮按住腦袋一會兒後,耳朵就縮回去了。稍微看看周圍,只有幾個人用好奇的目光瞥了手按著頭的我,沒有露出看見非人類的反應。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好險,只差一點點就要在開學當天暴露我是熊人的秘密了。真不是開玩笑的。
剛才的蜂蜜香已經不見了。
話說回來,怎麼突然會有那種味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蜂蜜香氣,很接近櫻花蜜。櫻花蜜非常稀少,幾乎沒有自然產物,得靠十足老練的養蜂人才製得成。
該不會這附近有蜂蜜加工廠、養蜂場或是使用蜂蜜的零食工廠吧?如果真的有,真想去參觀看看……才怪,搞不好以後走這條路要格外小心,甚至得憋著氣走才行。有點麻煩耶。
想著想著,我已從中廊踏進校舍,辦妥手續前往體育館。等形式上的開學典禮結束後,我們來到各自班上,開始自我介紹。
坐在靠窗最前排的我打第一棒。
「我是座號一號,阿部久真。從日夏國中畢業,請多指教。」
我這麼說完就坐回去,同學們跟著老師一起拍手。由於我姓阿部,羅馬拼音是AB開頭,幾乎都是一、二號,從很久以前就經常帶頭自我介紹,很習慣了。
掌聲停止,換下一個學生介紹了。我背後的女生站起來說:
「我是二號,天海櫻。」
嗯……這個人……!
轉頭看到背後那個人,我瞪大了眼。她就是之前用奇怪眼神盯著我看的銀髮少女。
「畢業國中是日影國中,請各位多多指教。」
用略感陰沉的語氣介紹之後,她立刻坐下,同時掀起一陣輕柔的風,將她的體香吹到我身旁。
這味道──
「……又是蜂蜜……」
「!」
我發現剛坐回去的天海肩膀抖了一下。我以為自己是含在嘴裡說,結果還是漏了點聲音出去嗎?她和先前一樣,又睜圓眼睛看我。
一次就算了,竟然被她聽見兩次我說「蜂蜜」,根本是超愛蜂蜜的怪咖嘛。雖然我真的就是。
二度出糗的我羞得不禁轉回去。
不過,這香味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那細微到只有對嗅覺多少有點自信的我才聞得出來,不過那確實是從天海的方向傳過來的。
難道……她就是蜂蜜香的來源……?
於是我裝作在聽下一個學生自我介紹,戰戰兢兢地再度轉過頭。
「唔……」
天海眉頭大皺,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差點就和她對上視線了。我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眼角餘光仍可見到她直直看著我。
這麼近距離看起來,她還真是漂亮。我從沒被這樣的美少女注視過,心跳不由自主地飆高。
在我苦思該怎麼躲過這狀況時,天海深深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放鬆戒心,視線水平地往旁邊飄。我跟著看過去,見到的只有黑板。她似乎不太想聽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就只是煩悶地看著黑板。
「好,全都輪過了吧。那麼接下來這一年,我就要在這個班上和各位一起度過了。要是有不懂的事或各種疑難雜症,歡迎跟我或是同學一起討論,不要客氣。其實我在這間學校還是第一年而已,要問你們的問題搞不好還比較多呢。」
看似剛滿三十的男老師如此總結後再交代個一兩句話,今天就宣告放學了。
導師一走,教室各處就漸漸吵鬧起來。好像有不少學生去找自我介紹時感興趣的人聊天。
我也很想和背後的天海說說話。再繼續泡在蜂蜜香里,說不定又會像早上那樣熊化。雖然只要做好心理准
備,也許就不用擔心熊化的問題,但我想至少先弄清楚為何會有蜂蜜的味道。
「呃,天海……人咧?」
然而,她不在我背後的座位。已經走人了吧。
對我來說,開學第一天是建立往後人際關係的大日子耶……有點孤僻的感覺。算了,我也沒立場追上去說什麼。
於是我留在教室,向未來要在班上共處一年的同學們重新自我介紹,還為了熟悉彼此而和幾個人約好出去玩。
後來,天海的事讓我在意得不得了。因為只要她一靠近我,我就一定會依稀聞到那種蜂蜜香。
真的是微弱到有熊的血統而嗅覺過人的我才聞得到,該不會是擦了蜂蜜香水吧,又或者是身上真的帶了罐蜂蜜之類的。無論如何,櫻花蜜香可不是泛泛之輩會沾染的東西,天海肯定也是有滿腹蜂蜜經的狂人。那個既然眼前出現了這麼一個蜂蜜狂,我有可能不和她聊聊嗎?答案當然是否。
開學大概第三天的某節下課,我下定決心向天海攀談。然而當我想對在座位上念書的她開口時,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是天海同學吧。這個星期日,有興趣一起去看電影嗎?」
是班上的男同學。他表情害羞地站在天海身旁,等待她的唇送出答覆。然而天海一語不發,只是掃視書上文字,一副打死不理人的樣子。
是心情不好嗎?看來今天最好別跟她說話。我就此壓下想聊天的心情,老實坐回去準備下一堂課。
不過,我發現她不回話並不是因為心情問題。
天海好像身體很虛弱,體育課幾乎都在一邊看;而且似乎不能曬太陽,從沒見過她出現在陽光下。班上女生可能是怕她沒朋友,時常積極地找她說話。
「天海同學,下一堂校外觀摩教學,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但天海默默搖了頭,獨自快步走掉了。
她都是這樣,不管誰跟她說話都裝沒聽見或冷處理,絕不多加理睬。也就是說,無論來自男女的好感或好意,她一概不接受。
所以開學後一個月,已經沒有人會和天海說話了。
每當天海那股柔和的甜味飄來,我都好想和她聊蜂蜜,可是她八成不會理我。於是我放棄和她對話,她的印象也在我心中逐漸淡去。
然而就在即將滿兩個月的今天,這個原本純粹是同班同學,從未交談過的天海,一下子與我縮短了距離。
探出雲縫的強烈日光使今天氣溫爬升到這陣子的最高溫。雖然夏天還沒真正來到,太陽的威力已經能讓人十足體會初夏的感覺。結果好死不死,最後一堂的體育課要在操場上測驗五十公尺短跑。想當然耳,班上每個同學都是要死人的臉。
現在是女生在測驗,我們男生在旁邊一面暖身一面偷瞄穿體育服的女生們奮力跑步的美景。
「今天看不到天海同學穿體育服啊~~」
一個剃平頭的男同學望著校舍二樓窗戶遺憾地說。他叫河野秀樹,座位在我隔壁,我們從開學沒事就混在一起。
河野說得沒錯,平常天海都是雙手抱膝坐在操場或體育館邊邊看大家上課,今天卻不見人影。
「哎喲,天海同學不是身體虛還不能曬太陽嗎?今天太陽那麼大,就在教室自習啦。」
「是喔~~」
河野一臉豬哥樣地說:
「天海同學好棒啊~~完全是居家型文學少女的氣質,光看就覺得好幸福喔。不愧是日夏高中一年級的兩大美少女之一。」
「兩大美少女?我沒聽說過耶。」
河野瞧不起我似的看著我。
「拜託,阿部你真的都沒聽說喔?一個年級里有兩個絕世美少女這麼大的消息,開學沒兩天就已經傳開了耶。其中一個就是我們班的天海啦。啊啊~~如果能把到這種美少女該有多好啊~~」
不曉得他又在幻想些什麼,一臉色眯眯的。
可能是他加入棒球隊,清一色都是男性的關係,總是對女性很饑渴的樣子。他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就是那副色眯眯的樣子害女生不敢接近他呢?
我也看向一年B班教室的窗口,就在校舍二樓,從遠端數過來第二間。窗戶開著,幾面拉起的窗簾隨風輕晃。天海應該就在那些窗簾後面吧。
她長得是很漂亮啦,可是我真的沒想到那麼冷冰冰的人會名列年級兩大美少女。不過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了。
體育課很快就在我和河野打屁之中結束。這學校的班會只在早上開,放學前沒有,所以遇到最後一堂是體育課的日子,大部分的學生下課後都會直接去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回家。
就在我往更衣室走,想早早換上制服回家時──
「阿部啊,幫我個忙好嗎?」
兼任體育老師的導師叫住了我。准沒好事。
「那我先走啦。加油喔,好幫手阿部~~」
河野似乎也有同樣預感,笑嘻嘻地開溜了。
「來來來,幫我搬去體育器材室。」
壯碩的體育老師手往腳邊指。那裡有個籃子,裝著五十公尺短跑用的碼錶和起跑槍等器具。
「……呃,我……」
「怎麼啦,你不是沒參加社團嗎?今天有事啊?」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引來老師的疑問。
沒錯,我就是有事。前幾天我上網訂了用麥蘆卡花製成的蜂蜜,今天會送到家。麥蘆卡蜂蜜不容易買,價格高昂,這一個月我日也盼夜也盼,恨不得趕快回家。
不過,老師應該不會把這種事當作正當理由吧。
「沒事,我馬上搬。」
「這樣啊,拜託你嘍。老師有事要去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
我側眼看著體育老師往校舍走,不甘不願地繞遠路前往體育器材室,再全速沖向更衣室。
結果在幾乎沒人的更衣室里換好制服準備回家後,才發現書包還留在教室里。
我是真的很想早點回家跟我親愛的高級蜂蜜say hello耶……只好再忍一忍了。
於是我快步趕回教室,西方的斜陽將教室照得黃澄澄的。燈都關了,似乎沒人在。
總之趕快拿了書包就回家吧。
我的座位自開學以來都沒變過,是窗邊第一個。
完全以為沒其他人在的我就這麼走向自己的座位,往掛在桌邊的書包伸手──
「哇!」
突然發現有個人趴在門邊的座位上,穿的是短袖襯衫跟百褶裙。
「是天海啊……」
那銀色長髮明顯屬於天海。約在開學一星期後,天海就以避開日照為由換了座位。
嚇我一跳……話說回來,她怎麼在這裡睡覺啊?
「喔,不對,書包書包。等著吧,我可愛的麥蘆卡蜂蜜!」
當我裝作沒看見,抓起書包轉身就想走時,河野之前講的話在我腦中重播。
──天海同學不是身體虛還不能曬太陽嗎?今天太陽那麼大,就在教室自習啦。
她應該……只是睡著了吧?不會是昏倒之類的吧……?
今天太陽比過去幾天都毒,不耐日曬的天海說不定很難受。雖然那罩著白襯衫的身體平緩地上下起伏,但不表示她真的只是在睡覺。
一這麼想,我對她愈來愈放心不下。
最後吞了口水,拍拍她的肩膀。
「呃,喂,天海……?」
「…………」
沒反應。擔憂頓時暴漲。
「喂!天海!醒醒啊!」
這次我加大音量,抓著她的襯衫搖了搖。
只見她身體忽然一顫,抬起重重的腦袋。
「唔唔……喔咦?」
喔咦?
天海迷濛的眼往我看來,稍微歪了頭。
這是睡昏頭了吧。從平時那樣實在很難想像她也會有這麼痴呆的臉。
不過,我也總算安心了。
「搞什麼,只是睡著而已啊。」
「對呀,看一下書之後有點想睡,就關燈睡覺了,呼啊……」
天海像小貓似的眯眼打呵欠。
我從沒聽過天海說這麼多話,大概是剛睡醒,腦袋還不太清楚吧。話說回來,她沒事就好。但就在鬆一口氣之前……我的鼻子吸進了一大口強烈的甜蜜香氣。
「唔!……蜂蜜……!」
氣味濃得簡直像有一罐蜂蜜擺在我面前……!怎麼會這樣?
對喔,她一直趴著睡,圍成了一塊瀰漫蜂蜜香的空間。
「糟糕……忍不住了……!」
胸口猛然一震,全身血管熱得像火在燒。
──熊化開始啦!
頭頂新長的神經給我不一樣的感覺。現在頭上一定多了雙熊耳朵吧。
「咦,你怎麼了?」
天海用惺忪睡眼看向我的臉。還好她還沒完全清醒,沒看清我身上的變化。
怎麼辦,要逃出去嗎?不,現在出去恐怕會遇到更多人!可是不逃,等天海清醒以後就換她尖叫了!
「……!」
有其他聲音。好像是腳步聲,逐漸接近,可能再過十秒就會到教室了。
「先躲起來!」
「啊?咦!」
我抓住天海的手拉她起來,硬往黑板拖,她那雙仍未聚焦的眼慌亂地眨了眨。接下來,我拉她一起躲進了講桌底下。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根本就不必拉她一起躲。找個理由把她趕出教室,我自己躲一躲就好了。可是,當時的我急得連這種判斷力都沒有。
講桌下原本就不是設計給兩個人躲,非常擠。即使縮到不能再縮,兩人的肩膀還是會碰在一塊兒。
「……咦……?你、你想對我做什麼……!」
或許是意識清醒了,天海突然開始掙扎,身體撞來撞去,使講桌喀噠作響。
「拜託!先不要亂動!」
我動手壓住天海,反而讓她扭得更厲害了。
「放、放開我!變態!色狼!禽獸!」
「拜託啦,天海!安靜一點!不然我就慘了啦!」
只好用力抱緊她。
「~~~~!」
天海叫都叫不出聲音。
而這時,我抓在她上臂和腰上的手被從未體驗過的觸感震懾得無法自已。
哇,超軟!原來女生的身體這麼軟!
當我為這種小事震驚時,鼻子又受到另一種衝擊。
「……唔喔!蜂蜜味好濃……!」
過去無法比擬的濃郁蜂蜜香氣侵入肺部,使我的熊性本能如滔天巨浪淹沒了理性。
好像很好吃……!
──怦通!
心臟用力一蹦,然後打起快鼓。氣息跟著變急促,飄飄欲仙的奇妙感覺充斥全身。
糟糕……!真的要變成熊了……!
下半部的視野已經能看到覆滿黑毛的口鼻。手掌也出現灰色肉球、長滿黑毛,並伸出又黑又尖的爪子。制服膨脹起來,似乎隨時都會脹破。原本空間就已經夠小了,這下更是和天海緊密相貼。
「你、你……你、你怎麼會……!」
見到我變身的模樣,天海抖得話都說不清了。
愈發敏銳的嗅覺使我更強烈地意識到悶在講桌底下的甜蜜香氣。天海該不會是蜂蜜做的吧?不然就是真人大小的蜜蠟。好想現在立刻咬她一口。
本能驅使我湊向天海的脖子,大張雙顎。
「不、不要……不……!」
天海嚇得都快昏倒了。
「……小心……!」
我的手下意識地繞到她腦後扶住,結果姿勢自然就變得像壓倒她一樣,抱著仰身倒下的她翻出講桌。若不趕快躲回去,有人走近馬上就會看見。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大大小小的事都不重要了。
只想徹底舔遍眼前這個滿身蜂蜜香的少女!
天海的頭無力後仰,露出又白又細的咽喉。在那裡,有一點一點閃亮的光輝。
不行,我受不了了!
緊接著,我的舌頭已經抹上了天海滑嫩的脖子。
「咿!……唔、呃……」
太香啦……!
濃濃的香甜在嘴裡化開。脖子上的光珠黏稠,但轉眼就溶在口中,散發微風般清爽的甜味。
下起櫻雪了。眼前彷佛有滿山遍野的櫻雪啊。
春季的明媚陽光下,櫻花瓣受到仍有涼意的風戲弄而飛舞,撲上我的臉。一陣淡淡的香甜沁透我每個腦細胞,讓我不禁大口呼吸。
我有嘗過這種口感與滋味。不,不只是嘗過那麼簡單,根本可以說是我每天都吃的東西。
──沒錯,就是蜂蜜。
在天海頸部的閃亮物體正是蜂蜜。
而且,怎麼會有這麼香的蜜啊……!這種清爽甜味很接近我以前吃過的櫻花蜜,可是不太一樣。感覺更加高雅,更加細膩。嘗過這種滋味以後,要我怎麼再回頭吃一般的蜂蜜呢?我甚至忍不住自問過去我吃的究竟算不算蜂蜜。
我還要!再讓我多吃一點!
舌頭貼著脖子向下滑,舔起鎖骨。那裡也沾了很多蜂蜜。我的舌頭就這麼在兩旁嫩肉和突出的鎖骨間不停來回掃動。
「嗯唔……!呀啊!」
天海似乎覺得癢而扭動身體。
每舔一口蜂蜜,我腦中的幻象就愈發清晰,彷佛要飛出腦細胞,投映在現實當中。
我還要……再來,再讓我多吃一點!我還要吃更多這樣的蜂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不防爆開的慘叫嚇得我愣在當場。是女生的尖叫聲,但並非來自天海,而是從走廊上傳來的。
接著有急促的室內鞋腳步聲從稍遠處跑遠。
慘了,被發現了嗎?
我心裡一急,不過又發現事情說不定不是這樣。
我往走廊看去,就看到我們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投射到敞開的門外。女學生的剪影上壓著一個男學生的剪影。不,那像男學生嗎?
口鼻突出,頭上長著半圓形的耳朵,全身長滿細密尖毛。單從這些特徵來看,應該會以為是一隻偏瘦的熊吧。
「有、有熊啊啊啊!熊跑進學校里啦啊啊啊啊啊!」
女學生幾乎是尖叫的聲音彷佛要證明我的猜想,遠遠傳來。
這下……事情搞不好會變得很糟糕……
「那個,你差不多也該放開我了吧……?」
底下的天海開口了,但臉上沒有先前那種恐慌。不僅毫不懼怕,還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用見到變態般的冰冷眼神瞪著熊化的我。
「呃,好……」
我連忙後退,天海便挺起身,一邊整理裙襬一邊坐在地上。這時,往前彎身的她胸口突然晃進我眼中。
即使穿著襯衫,也能明顯看出那對飽滿的突起,大概有D罩杯吧。腰圍又細,看起來更是突出。不過我現在對那種事沒興趣,讓我亢奮的在更上頭。
凌亂領口露出的細緻白色肌膚上,左右鎖骨中間的小凹陷堆了閃亮的金黃蜜液。
我忍不住吞了口水,吐出滾滾熱氣。
「那個……?」
天海一臉緊張地低聲問,並沿著我的視線瞧,發現自己的胸口有亮晶晶的蜂蜜。
啊啊,我不行了,忍不住了……!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我的嘴往她胸口推。
「等一下!先等一下!」
天海急忙伸手制止,讓我稍微冷靜了點。
對、對喔。仔細想想,事情就是我在班上女同學身上舔來舔去,怎麼想都很糟糕。可是,我還是很想舔她身上的蜂蜜想得不得了。至少再讓我舔一口嘛。
「嗚嗚……如果你說什麼都要舔我……」
天海似乎是耐不住我渴求的眼神,迫於無奈般用左手抹起積在胸口的蜂蜜,伸到我面前,並害羞地別開眼睛,忸怩地說:
「如、如果是舔手……也不是不行啦。」
求之不得啊!只要有蜂蜜能舔,沾在哪裡都沒關係!
「真的嗎!那我開動嘍!」
「咦!也太突然了……!」
我立刻吸吮天海的手。
「啊嗚!」
一舔下滿滿沾在指尖上的蜂蜜,那香甜滋味又在口中擴散。我再繼續滋滋有聲地用力吸出指甲縫裡的蜜,舌頭在指縫間繞轉。
「咿、嗚!」
天海即使癢得很難受也依然忍著不叫。
等到指頭再也沒有蜂蜜味,我打算繼續舔她的手掌。
「不……不要再舔了啦!」
當舌頭順著手指爬到掌心時,天海全身一縮,扭動起來。
「可是!這裡有好多蜂蜜一直流出來!」
我純粹順從本能,要我住手也停不下來。
「~~~~~~!」
等我結束最後一舔,天海緊閉的眼角滲出淚珠,到達某種極限般想叫又叫不出聲。
而我則是已經滿足到暫時不用碰蜂蜜了。登上某種高峰的成就感與欲望消退的失落感等各種情緒在我腦中交錯盤旋。
──咚!
「好痛!」
我的頭突然被狠K一下。
「都說不要了你還一直舔!」
是天海動的手。看來她相當生氣,臉紅得像蘋果,整齊的秀眉
豎得老高。
而且打一次還不足以消氣,連續敲個不停。
「你是!怎樣!可惡!可惡!」
咚、咚、咚、咚……
天海的粉拳不停往我胸口揮下。但她的連續攻擊一點力也沒有,根本不痛。
「天海,對不起,都是我不……」
我伸手想制止她,卻錯愕地停下。
「奇怪……不會吧?」
我伸出去的手上看不見毛、肉球或爪子。
摸一摸臉,同樣也是皮膚的柔軟觸感,沒有毛。
「我變回……人類了…………?」
怎麼可能!熊化應該要等到完全不亢奮才會解除,通常要花二十分鐘耶。為什麼這次不一樣?
「難道……是因為舔了天海的蜂蜜……?」
漾在天海皮膚上的那層蜂蜜香得顛覆了我過去的蜂蜜生活,我才會滿足到第一次這麼早就恢復人樣。這樣解釋天海身上的蜂蜜與這異常變化的關係應該沒錯吧。
「咦……汗不流了……」
天海也似乎發現了某些事,停下打我的手觸摸喉嚨,聞聞手的味道。
「……!」
接著朝我看來,用的是半輕蔑半期待的目光。也許是有點緊張,她聲音顫抖地問: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正常的人類吧?」
都被她看見了,再裝也沒用,況且我還舔她舔得那麼愉快,不解釋清楚恐怕會沒完沒了。
「天海,其實我……」
但就在我準備吐實之際,有鈴聲從校舍某處傳來。喀啷喀啷,幾道交疊的鈴聲在走廊迴響,形成不協和音。
「這什麼聲音……?」
天海疑惑地歪起頭。
不過我知道那是什麼,一刻也不想多待。
「那是驅趕猛獸用的鈴聲。」
還記得小學上山遠足時,每個人都得拿一個這種鈴。據說山裡的猛獸聽見鈴聲就會知道人來了,趕快逃跑。平常我不會怕那種聲音,但在這種狀況下可不能不當一回事。
因為鈴聲似乎逐漸往這裡靠近,而鈴鐺主人要驅趕的對象肯定是我。應該是剛才那個尖叫的女學生跑去通報,教職員馬上就趕過來了吧。想也不用想,現在得馬上開溜。
「對不起,天海!我要跑了!對不起亂舔你!掰啦!」
「你先等一下!」
才剛要跑,天海就抓住了我的手。
「幹嘛,我現在很急耶!」
「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想跟我說話,我是很榮幸啦!那我們下次再喝茶慢慢聊吧!」
「我現在就要說!等一下再走啦!」
天海認真的眼神都要把我給射穿了。從她那雙水潤的眼眸深處,可以感受到她有多麼認真。
「……好吧。可是不能留在這裡說,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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