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蜂蜜與熊(2/2)
「……好吧。可是不能留在這裡說,跟我來!」
她點點頭,立刻隨我離開現場。
◇◇◇
「那些蜂蜜是我的汗,我的體質就是這樣。」
天海走在被晚霞照得紅紅的堤道上,這麼對我說。
這個日夏市是面海的中型城市,商業設施和交通網都很完善,且在海洋和丘陵的包圍下,饒富自然氣息。
我們逃出學校之後,就跟著入海的河水在堤道上邊走邊說。這水泥堤防在隆起的草原上長長地延伸,旁邊就是住宅區。
順著輝映晚霞的耀眼河面看過去,可以看到M形鋼骨的紅色鐵橋,橋後就是大海。這條路景色這麼好,相信早上一定很多人在這散步。
天海是走這條路上下學,和我家是反方向。
先前滿腦子只想逃的我冷靜下來以後,才想到自己也有很多話想和天海說,可是不知道哪裡可以坐下來慢慢聊。因此,我們決定邊走邊說,就變成我先送天海回家了。
夕陽下,身旁少女的銀髮金光閃耀,宛若不久前從她皮膚流出的液體。
汗水是蜂蜜?真教人難以置信。但我都舔了那麼多她流出的蜂蜜,不信也不行。
「你的體質是天生就這樣嗎?」
天海點了頭,望向河流,彷佛閃耀陽光的水面讓她想起了什麼。
「小時候,我為這件事看過一次醫生,可是沒查出原因。唯一知道的是我的汗成分跟蜂蜜幾乎相同。也就是說,我不是普通人。非人類、蜂蜜人,像妖怪一樣。」
她注視水面閃光繼續說:
「我當然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有這種像妖怪的身體……幸虧當時那個醫生是爸爸的朋友,我的體質才沒有泄漏出去。不過我自己也需要守住這個秘密,到現在每天都過得很緊張。每次在有人的地方流汗就會很害怕,得等汗乾了或全部擦乾淨。」
「這樣啊……」
對我來說,這體質簡直是美夢成真,但正常人八成都會反感。
其實我也能多少體會天海的心情。我也曾深怕別人發現我是熊人,天天過得提心弔膽。而這個會流蜂蜜汗的少女,就是持續活在我當時的感受中吧。
「不過……就只有剛才不一樣。」
天海口吻驟變,反感都寫在臉上。
「剛才雖然噁心死了,但是你舔過以後蜂蜜很快就沒了。噁心死了。」
她、她是不是說了兩次「噁心死了」?
幸好有個好的結果。我的舔舐,幫助天海提早脫離危機。
「也就是我的功勞吧。開心點嘛,天海。」
聽我得意地這麼說,天海的表情整個結冰。
「請你不要太囂張,不然我就叫人來抓變態嘍。噁心死了。」
「拜託不要!也別像沒其他能說一樣一直說我『噁心死了』!」
我清咳兩聲,重返正題。
「剛說到你生活過得很緊張嘛,真是辛苦你了。」
「你也一樣吧?」
「嗯?我還好啦,只要不接近蜂蜜就好。」
「蜂蜜呀?」
天海稍歪起頭問。
對喔,我還沒跟她說我的秘密。
於是我將自己是熊妖與人所生下,會因為蜂蜜而熊化等事大致說明一遍。而天海一聽完就不禁嘻嘻笑出來。
「原來那是熊啊,我還以為是獾或狸貓呢。不過這樣我就懂了,難怪會因為蜂蜜變身。這麼說來,你很喜歡蜂蜜嘍?」
被天海嘲笑讓我覺得很難堪。
「喜歡啊,不行嗎?」
「我哪有說不行。」
天海秀氣地掩著嘴笑,眼角都笑到飆淚了。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笑成這樣吧,比起臉上沒有情緒的樣子可愛多了。
「知道我是熊人,你不驚訝啊?」
「先前都直接看到你變身了,現在有什麼好驚訝的?」
天海苦笑著說,並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過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差點就要像搞笑漫畫裡的人物那樣跌倒。
「我叫阿部久真啦,我們好歹也是同班同學耶。」
「哼哼!」天海不知為何挺起略顯豐滿的胸部。
「不是我自誇,班上同學的名字我全都不記得。」
「真的沒什麼好自誇的啦!」
都過了兩個月,一個同學的名字也不記得好像反而比較難……
「那麼,阿熊。」
天海喊了我。呃,阿熊?
「喂,反了啦!我不叫熊!叫阿部!」(註:「阿部」羅馬拼音為ABE,反過來即為BEA,為日文中「熊」的外來語發音)
「怎樣都好啦。」
「才不好!一點都不好!你這樣叫我阿熊,搞不好會讓人發現我是熊人耶!」
「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啦……」
天海不耐煩地看過來,一臉不懂我在堅持什麼,很傷腦筋的樣子。接著,她嘆了口氣說:
「阿熊。」
「叫我阿部。」
「阿熊。」
「就說叫我阿部了嘛。」
「阿熊,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講不聽耶……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稱呼這件事就先閉一隻眼吧。
「怎樣?」
「你剛才不是突然就變回來了嗎?那你第一次快被其他學生發現的時候,直接變回來不就好了?」
「不行,其實那時我也嚇了一跳,以前都沒有那麼快過。」
天海不解地皺起眉,我再補充:
「平常我變成熊的時候,要等到不再亢奮才會變回人型。也就是只能暫時遠離蜂蜜,等亢奮消退為止。」
時間是隨熊化程度而定。在全身熊化的狀況下,基本上大約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然
而當時五分鐘左右就復原了,明顯快了許多。
「那跟我剛講的條件正好相反──是舔你的蜂蜜舔到恢復原狀。以前都沒發生過,我也不曉得究竟是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滿足了吧。」
「滿足?」
「是啊。舔你的蜂蜜舔到心滿意足。」
「嗚哇……」
天海不敢恭維地吊起一邊臉頰。我沒多理會,繼續說:
「因為是第一次遇到,我也嚇了一跳,總之就是對蜂蜜的渴望獲得滿足的感覺。我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想蜂蜜的人耶。」
天海白眼看了過來。
「阿熊你這個人也太閒了吧。不,說錯了。你這個變態也太閒了吧。」
喂,有必要改口叫我變態嗎?好吧,說那種話的人被當成變態也滿理所當然。
真是的……從她第一句話,我就覺得這個人沒什麼口德。
不過她的蜂蜜完全不同,嘗起來可說是順口極了。清爽地溶在口中,留下微微的馨香而消散。堪稱至今吃過最棒的蜂蜜,徹底顛覆了我這十五年來的蜂蜜生活。
就這樣送天海回家的話,之後我們會變怎樣呢?會不會又回到過去那樣沒有半句對話的高中生活?這麼一來,我就再也嘗不到那種蜂蜜了。
我不要這樣……!一定要設法阻止蜂蜜就此離去!
有沒有什麼好辦法?我默默思索了一會兒。
……對了,這招怎麼樣?
「天海,我有一個提議。」
「提議?」
天海停下腳步,滿懷警戒地看我。我也停下來與她面對面。她似乎對我要說出的提議很不放心,看來有必要一一說明狀況之後再說出來。
「天海,你平常會像先前那樣流出蜂蜜汗。」
「對呀。」
「我聞到那個味道就會變成熊。」
「對呀。」
「可是我們兩個同班,一定會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對呀。」
「所以嘍,只要讓我舔掉你的汗,兩個問題不就能一次解決了嗎?」
「對……啊?」
天海在正要同意之際發現事有蹊蹺,眼睛眨了眨。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不如互相幫忙。要是你流汗而讓我變成了熊,我就幫你把汗舔掉!」
沒錯,這就是我為了留住天海的蜂蜜所想出的計策。只要能建立互相需要的關係,便是雙贏之計!這樣天海和我都能告別秘密會曝光的煩惱,而我也能名正言順地舔她的蜂蜜,簡直是一石二鳥,完美極了。
天海皺著眉,如偵探般手指捻著下巴思考。
「的確,我知道了你變身以後舔我的汗就可能快速復原,也知道讓你舔可以早點弄掉蜂蜜。」
聽起來很有機會耶。才剛這麼想,天海的眼神突然變銳利,不知是害羞還是生氣,紅著臉大罵:
「可是那不就等於以後我流汗都要找你來舔嗎!我才不要咧!想到就想吐!噁心死了!再說,你這樣說擺明了只是想舔我的蜂蜜汗嘛!」
從張大到可以清楚看見小巧舌頭的嘴裡飆出一連串震得耳朵嗡嗡叫的尖聲。原來天海可以叫得這麼大聲啊。
「可是這樣對我們都好啊!我們的體質要是被同學知道,事情就大條了耶!既然我們要當三年同學,互相幫助才是最好吧!」
「唔唔……」
天海無言以對,咬起下唇。
再加把勁。我要將心中這股熱切的執著傾瀉出來。
「而且天海,請聽我說,我是真的不想離開你(的蜂蜜)。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實在太驚為天人、太戲劇化,讓我的心到現在都跳得好快。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總之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想離開你(的蜂蜜)!」
「咦……?」
天海嚇傻了似的一動也不動,臉漸漸變紅,嘴巴開開合合的就是說不出話來。最後她上下甩動細細的手,劈哩啪啦地開罵。
「你、你你你你是想裝熱情騙我上當對不對!我、我才不會象……上你的當!總而言之!不要就是不要!」
她丟下這句話就噠噠噠地大步離去。個子那么小,卻一轉眼就走了老遠。我原想追上去,但她晃來晃去的長髮似乎在說她什麼也不想跟我講,只好作罷。
那些話有哪裡惹到她了嗎?搞不懂耶……
說不定我以後再也嘗不到那種蜂蜜了。搞砸了。
咦,天上的星星好模糊啊,怎麼會這樣……
我用袖子擦擦眼睛,懷著對天海身上蜂蜜的悲戀踏上歸途。
◇◇◇
「呼啊啊~~~~……」
通學路上,我在傾註上午陽光的住宅區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低頭看表,時間剛過上午十點。平常這時候上學當然是遲到了,不過就只有今天例外。
我無法舍下對天海蜂蜜的思慕之情,徹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易才熬過漫漫長夜。而今早,學校的聯絡網竟又送來了這樣的消息:
『鑑於昨日放學後疑似有熊進入校內,為確認安全無虞,本日上學時間延後至檢查完畢。』
事情鬧大了……
該不會是我變的熊在學校引起軒然大波了吧……一這麼想,我就胃痛到想請假。可是在這時候請假,說不定反而會讓人把熊的出沒聯想到我身上,最後便決定忍著胃痛上學去了。
「希望事情早點過去……」
我這麼祈禱著繼續前進。
日夏高中位在比丘陵略高,堪稱小山的地形上,多得是腳踏車爬不太上去的斜坡。所以每天上學都是小型登山,還會被其他學校當笑話講。
今天我也喘吁吁地爬完坡,踏進校門,發現中廊前擠了一堆人。一到三年級的制服都有,不知道在看什麼。
該不會和我昨天引起的騷動有關吧?怎麼辦,突然緊張起來了。好想立刻遠離這個地方,回家躲起來……
但是在那之前,好歹也該先確定那群人是為何聚集吧。有人能替我解釋一下嗎?
我四處看了看,在人群前發現一個認識的女同學。可能是門口被人群擋住,她的頭不時如雨刷般晃動,想找位置突破。經過昨天的事,有點不曉得該怎麼跟她開口,不過我還是到她身邊搭話了。
「早啊,天海。這是怎樣,出事了嗎?」
「早……呃,這這、這不是阿熊嗎!不要跟我說話好不好,變態阿熊!」
天海用很誇張的方式表現驚愕,頭用力轉開。我是不太懂女生啦,不過看起來是還在生氣。
「天海,昨天真的很對不起,說了一些冒犯到你的話。」
「哪有,又不是什麼冒犯不冒犯……我只是心裡有點亂而已……」
「嗯?你說什麼?麻煩再說一次。」
人群太吵,害我沒聽清楚最後那一段。而且她說話真的很小聲。
「我、我什麼都沒說啦!」
天海臉上多了抹紅暈,用不准多問的語氣這麼說。
真是的,這傢伙今天還是一樣莫名其妙。
搔頭思考該怎麼處理時,我看見在人群另一邊有一隊男性陸陸續續出現。不知那邊是不是有個講台,男生隊伍比人群高出半截身體。
「那是怎樣啊……」
共約十名的男子一字排開,身穿迷彩服或陸軍樣式的服裝,體型大中小都有。雖然沒穿制服,但我看八成都是這裡的學生。他們手上還拿著大大小小黑漆漆的槍,從拿得很輕鬆看來,大概是模型槍,一副接下來要分隊玩生存遊戲的氣勢。
其中個頭特別高大,戴著粗框眼鏡的迷彩服男子向前一步,大聲說道:
「吾乃一年C班佐東蓮太!是這支捕熊隊的隊長!特別愛吃山豬肉牡丹鍋,興趣是研究有熊的傳說!吾等捕熊隊,是專為昨天出沒的熊所組成的部隊!只要有吾等在,就不會讓熊碰各位一根寒毛,各位大可放心!」
他聲音十分宏亮,的確很有軍人風範。不過這個隊長所率領的卻是看似準備要打生存遊戲的怪異集團。這群人真的想抓熊啊?
「昨天好像有學生看到熊攻擊人類的影子。那群人就是聽了那個女學生的話以後集合起來的怪咖集團。」
站在我身旁的天海自言自語般嘀咕,接著說下去:
「聽說老師他們趕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什麼也沒有了。後來獵友會的人也出動,跟老師們一起到處找熊,當然最後什麼也沒找到,結果現在變成這樣。」
「拜託,都徹底找過了也沒找到,何必如此篤定呢……不過,事情搞大了啊……」
只因為我一個人就害學校上下被掀了一遍,還出現了怪異集團,真是一發不可收拾,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模型槍也打不死人,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砰轟!
突然間,一道雷鳴般的巨響劃開天際。
嘈雜的人群彷佛有人指揮,全靜了下來。
「設了陷阱要抓熊,結果來的是鳶啊。也好,這下晚餐有著落了。就這樣吧。」
一個制服不太一樣的美麗女學生這麼說著走出校舍邊的樹蔭下。身材高挑又玲瓏有致,讓人無可挑剔。眼睛細長,下巴尖窄,妖艷氣息令人聯想到妖狐化身的美女,暗夜小溪般的烏亮長發在腦後束成馬尾。
到此為止都很好,但就是有些元素破壞了她的美。
首先是制服襯衫上有一件當外套穿的衣物,看起來是用動物毛皮製成。顏色黑灰交雜,像是狼皮。再來,腰際系了一個應是用來裝短刀的皮套。然後最糟的是,這個女學生一手拿著冒煙的獵槍,一手抓了只體型相當大的鳶。
除了這些,還有一件很遺憾的事──她居然就是我們一年B班的班長。
「喔喔,鈴木隊員果然厲害!來來來,鈴木隊員也上台說說抱負吧!」
被喚作鈴木的女學生在佐東隊長的熱情招呼下上了台,之後點了個頭面對群眾,清咳一聲洪聲說道:
「我是鈴木麗奈,是捕熊隊的一員。」
她也加入捕熊隊了喔……
所有人都在等待鈴木的下一句話,可是她就是不開口。最後佐東等不下去,便含蓄地問:
「請、請問,沒了嗎?」
「沒了。」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夠多講兩句……」
「知道了。」
鈴木點點頭,又轉向群眾。
「這是真槍。」
從你手上的鳶就看得出來了……
「有經過獵友會的批准。我也會全力以赴,為民除害!」
鈴木的聲音英氣凜然,沒有虛張聲勢的感覺,而且清澈渾厚,彷佛三公里外都聽得見。只不過,她說的話很恐怖。
有經過獵友會批准?怎麼可能……如果我沒記錯,要滿二十歲才能辦獵槍執照耶,她究竟是怎麼通過獵友會那一關的?話說回來,假如真的有批准,那我也得認真提高警覺,注意這幫人才行。畢竟再怎麼說,被真槍射中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了鈴木的宣言,學生們又開始交頭接耳。真槍聲也引來更多人圍觀,現場變得加倍吵鬧。
「好像只有一個人是玩真的呢……?」
天海忽然稍微靠過來這麼說。你那股香氣也會一起過來,拜託別再靠近了。話說這傢伙的態度好像比昨天軟了一點,會是錯覺嗎?無所謂,重要的是聽她剛剛說話的口氣,似乎不認識鈴木。我不太敢相信地問:
「天海……你不認識她啊?」
天海再次凝神注視鈴木,短短地說:
「……她剛說她叫什麼名字?」
「她是我們班的班長鈴木麗奈啦!沒想到你連班長都記不得耶!」
「沒禮貌!我至少有看過她的長相啊!」
「你還好意思說喔!」
不愧是天海……真服了她……
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鈴木那種樣子。擔任班長的她平時服儀是整整齊齊,生活態度也是一板一眼。雖然對話起來感覺有點不苟言笑,除此之外仍是個模範班長,想不到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時,人群中某處有人問:
「你知道嗎?中間那個女生聽說是獵人的孫女,十四歲之前都在深山裡長大喔。」
是喔~~還有這種事啊……
話題一下跳太遠跟不上,不過至少能確定一件事。
──鈴木麗奈是真正的獵人。
換言之,在學校熊化就會被她幹掉!我看今天還是先回家好了!
「天海,不好意思。我突然不太舒服……呃,咦?」
天海不在我旁邊。上哪去啦?
我四處找了找,在人群中發現看似天海的臉。在槍聲引來的學生推擠之下,嬌小的她幾乎要滅頂,痛苦地抬高了下巴,有如被人群洪水沖走。
不管怎麼看,天海都很難受,得有人幫幫她。
於是我衝進人群之中。
撥開學生奮力前進。就在距離天海只剩幾步時,周圍學生的對話傳進耳里。
「喂,是不是有一種香香的味道啊?」
「好像很好吃的甜味對不對?」
「真的耶!有一點!」
大家都睜大了眼四處查看,尋找香味的來源。
「天海那傢伙該不會……?」
沒錯,她開始流蜂蜜汗了!要趕快帶她離開人群才行!
我再稍微強硬地鑽過人群,抵達天海身邊。
「喂,天海!還好嗎!」
「阿、阿熊……嗯……我還好……」
天海看起來熱得很難受,說不定是輕微中暑了,真可憐。可能是被太多學生圍住,把她給悶壞了。
「唔,蜂蜜味……!」
一靠近天海,濃郁的香甜便撲鼻而來,讓我急忙捏住鼻子。
「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好、好的……」
當我想抓住她的手,她不禁向後一晃,踩到背後學生的腳。
「!對、對不起!」
天海急忙抬腳,轉身道歉,可是事情沒那麼容易解決。天海踩到的人是個紅髮抓得尖尖刺刺,脾氣看起來不怎麼好的男生。他沒打領帶,看不出年級,不過多半是學長。身高比正好是男性平均身高的我高一點,有雙近似猛禽的眼睛。對抬頭看他的天海來說,壓迫感恐怕很重。
「很痛耶。」
紅色刺蝟頭學長往天海狠狠瞪一眼。即使我只是站在旁邊,感覺也很恐怖。
周圍學生從學長的威嚇感覺到要出事了,開始忐忑地往旁邊退,圍成人牆包圍天海和學長。
「你踩到我了對不對?」
「…………」
天海被學長嚇得縮成一團,連話都不會說了。仔細一看,腳還在發抖。
得救救她!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
「我在問你,沒聽到啊?」
「學長請等一下!我知道是她不好!可以請你原諒她嗎!」
我介入天海與學長之間。儘管手捏著鼻子讓聲音像吸了氦氣那樣奇怪,現在也顧不得了。雖然我怕得不得了,還是勉強擠出笑臉。
「啊?你捏著鼻子幹嘛,耍我啊?」
學長看我這樣反而更火大,整個人逼上來,猛禽般的眼睛就在我頭頂上。超可怕的,可是我不能放手。
「我、我我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嚇得舌頭都打結了。見狀,學長更是氣得揪起我的領子,但我仍捏著鼻子不放。
「你根本就是在耍我…………什麼味道這麼甜啊……」
學長才剛要發飆……鼻子卻先抽動了幾下,且表情忽然緩和,放開了我。
「……呃,等等,我先問你。」
學長轉向天海,以似乎很關心她的和善表情問:
「沒受傷吧?你好像很不舒服,要我幫你拿書包嗎?」
這兩人應該從沒見過,學長卻待她如此親切,彷佛變了個人。那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海見到學長敵意盡失而鬆了口氣,見到我以後又睜大眼睛。
「阿熊,你耳朵……!」
伸手一摸,捏一捏,果真有兩團覆滿絨毛的東西。
「!」
糟糕,開始熊化了!光捏住鼻子還不行嗎!
我用兩手蓋住耳朵,湊到天海耳邊小聲說話。和那張漂亮的臉貼近到能數睫毛有幾根的距離,讓我心跳有點加速。
「天海,我昨天講的那個互助方案,現在可以先做一次嗎……!」
「互助方案……我、我當然不要!你要到處舔我的身體對不對!無恥下流!變態才那樣!」
天海聽了猛搖頭。
可是這是我唯一能舔天海蜂蜜的機會……錯了,是唯一能幫我們平安脫險的機會。
「天海我求求你!不然我們兩個都很危險……!」
「嗚嗚……知、知道了啦……可是你只能碰我五分鐘喔……」
天海很不甘願地低下頭。
我立刻牽起天海的手,壓低了頭鑽過重重學生之間。好歹也要先遠離這群人,才有辦法舔天海的汗嘛。
每次穿過人牆,我的胸口就因為害怕熊耳或蜂蜜香被人發現而緊縮。
不過距離穿出人牆很快就只剩不到五步距離。很好,只差一點了。
……三步、兩步……出去了!
我大口將涼爽的新鮮空氣吸入肺里,天海兩手拄在膝上用力喘氣。
很諷刺地,多半是學生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捕熊隊身上,才沒人注意到我們。無論如何,能平安離開人群真是太好了。只要再悄悄躲到沒人的地方,我們兩個就沒事了。
掃視一圈,馬上就發現適合躲藏的地點。
「天海,我們到體育館後面去。」
我就此拉著天海的手,儘可能低調地前往體育館後。就在這時,我看見人群另一邊,捕熊隊行列中有光乍然一閃,心臟就像掉進冰水般發涼。
「趴下!」
我立刻按住天海的背往下壓,自己也一併趴下。
可是什麼也沒發生。該不會是我過敏了吧?
懷疑歸懷疑,我還是保持趴姿稍微抬頭,往捕熊隊方向瞄。
「……應該有一隻很瘦的熊走過去才對啊……」
鈴木從人群後露出一小截身子,以哨塔守衛般的鷹眼四處張望。
我看到的應該是鈴木的槍口反射的光吧。要是當時反應再慢一點,鈴木的獵槍恐怕就噴子彈過來了。
傻傻發呆真的會出事,得快點離開現場。
我們繼續壓低姿勢,儘速躲進附近樹叢,一路找掩蔽前往體育館後。
鈴木說不定會從植栽間的縫隙發現我,所以我保持警覺,緊張兮兮地前進,好不容易才總算摸到體育館後。從校舍方向看來,這裡完全在體育館背後,從校門看又有很多櫻樹擋住,可以鬆一口氣。
「呼……到這就沒事了吧……?」
「廢、廢話少說,快點弄一弄啦。社團活動的人很容易經過這裡耶!」
天海背靠著體育館焦急地說。
唯一的懸念,就是這裡位在操場與社團大樓的聯絡通道邊,有可能被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看見,但我想今天不用擔心這個。
「昨天才剛發現有熊出沒,應該沒人大膽到現在就想繼續社團活動吧。」
「這個嘛……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我站到天海面前,輕輕拉開她的襯衫領口。胸前白嫩的肌膚上,有層閃亮的琥珀色汁液。
抓著她衣服的手已長滿黑毛,伸出尖爪。現在的我除了衣服,幾乎就是一頭熊。
「你、你快一點啦!」
或許是因為衣服被我扯開,雖然只有一點點,天海還是羞得滿臉通紅,把臉轉向一邊,因此大露的喉部也沾了許多汗液。
插圖p069
見到那邊變得好舔多了,我馬上就把舌頭貼上去。
「呀啊!」
天海的尖叫聲像幼犬一樣。
「怎麼了,天海?會痛嗎?」
「不、不是痛啦,我也不知道怎麼講……討厭!臭阿熊!叫你快點就快點啦!」
一發直拳紮實打在我肚子上。熊化使得腹部長了一層毛,肌肉也增厚了,所以不怎麼痛,不過天海那種莫名其妙的行為再次使我投降。
現在還是照她說的做,快點搞定才對。
「那我再舔一次喔。」
天海往一邊轉的頭點了點。
於是我伸出舌頭,慢慢貼上她的喉嚨。剎那間,原以為再也嘗不到的滋味在嘴裡散開,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我停不住了,好想多吃一點。
我的舌頭在天海頸部和胸口翻動,一寸一寸地舔。或許是節奏比昨天快,即使舔了很多,距離滿足也似乎還早。
儘管是源自一場意外,我總歸是與一見鍾情的蜂蜜重逢了。就讓我珍惜一下這段寶貴時光,直到舔完天海的蜂蜜為止吧。
……舔舔舔舔。
「……~~~~嗯嗯!」
最後一舔後,獸性離開了我的身體。
果然沒錯,只要舔天海的蜂蜜到心滿意足,我的熊化就會解除。現在的我百分之百堅信這點,沒有任何懷疑。
總之,這下我們都脫離了危機,快到教室去吧。要是讓人看見我們在這種地方獨處,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懷疑。
「天海,我們該……──」
但在我熊化完全解除,想帶天海離開的時候。
「櫻,你在幹什麼……?」
一旁冷不防有聲音傳來。
「啊……!」
我心裡一怔,往聲音來向看去。
見到一個穿運動服的女學生站在那裡。她從社團大樓走出來,該不會是真的還有人在繼續社團活動吧。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重點是我們被發現了,而且對方應該認識天海。
這個運動服女生愣愣地注視我們,眼睛睜得和盤子一樣大,可能是真的很震驚吧。從那樣的表情,不難想像她見到了怎樣的畫面,譬如一個半獸人舔舐天海的身體而恢復人型……
「楓……這是因為……呃……」
天海急著想對睜大眼睛的女生解釋,表情交雜著焦慮、不安、緊張、慌亂等情緒。
而名叫楓的少女還進一步追擊,錯愕地大叫。
「這、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櫻!」
和天海共享秘密才第二天,我們的秘密就在學校被第三者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