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蜂蜜與獵人(2/2)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能就近觀察天海和鈴木,適時提供幫助了。
「就是這樣。可以吧,鈴木?」
鈴木予以首肯。
「知道了。那麼你就先洗菜吧,我和天海同學來切。」
於是,熊、蜂蜜和獵人開始合作。真是難以言喻的組合。其實我現在也很想離鈴木遠遠地,可是為了天海,我還是得暫時忍耐,像浣熊一樣仔細搓洗蔬菜。
「天海同學。」
我們成排站在置於貼瓷流理台邊的老舊木桌前開始作業後不久,鈴木開口了。來
得毫無前兆且出乎預料,嚇得天海睜圓了眼,緊張兮兮地問:
「什、什麼事?」
「可以幫我拿砧板和菜刀嗎?」
「這個嗎?」
天海從擺在她附近的一堆砧板和菜刀當中拿了一組交給鈴木。
「不好意思。謝謝你,天海同學。」
「……」
「……」
有沒有搞錯,多說點嘛!你們這還算是花樣年華的高中生嗎?難道在男性看不見的地方,女性的話都這麼少嗎?……真拿她們沒辦法。
我將洗完的高麗菜擺上天海的砧板,並小聲問:
「天海啊,你再和她說說話嘛?」
「我知道啦!」
天海不耐地抗議,往鈴木看。
「~~~~!」
她似乎想從鈴木的穿著找話題,從頭到腳每個角落都打量了一遍。然而卻找不到地方開口,眼睛空轉個不停。
「有事嗎,天海同學?」
天海一直咿咿唔唔地盯著鈴木看,引起了她的疑惑。天海急忙硬擠一句:
「那個……就、就是……好可愛喔。」
「可愛?」
看來是先用誇獎戰術。
「對呀。呃……你的獵槍好可愛喔。」
什麼不挑挑獵槍?未免也太扯了吧,天海?鈴木聽到有人誇她獵槍可愛,應該也很難反應。
「嗯,你真識貨。這孩子是我祖父傳給我的,叫作彌勒。槍身烏亮精煉,槍托木色溫潤,很美吧。」
「對、對呀……看得出來。」
鈴木好像很高興耶……有如普通女孩的首飾受人誇讚那麼得意。見到這反應,天海自己也傻了。
鈴木取下獵槍,遞給天海。
「天海同學,你拿拿看。」
「……不好吧。」
「沒關係,不用跟我客氣。」
「謝謝你的好意,我看下次有機會再說好了。」
「這樣啊。那麼想摸的時候,隨時跟我說一聲。」
「好、好的…………」
天海見對話告一段落而鬆口氣,拿起菜刀準備切高麗菜。
「對了,天海同學。」
結果又被鈴木的回馬槍嚇個半死。鈴木看著天海手邊說:
「這樣拿菜刀很危險喔。」
原來天海是倒握菜刀。如果她是準備去殺人,這樣拿就說得通了。
但她卻是一副不知道哪裡有問題的樣子,傻愣愣地歪起頭。她該不會不知道菜刀該怎麼拿吧?
她剛剛……不是說自己會幫忙下廚嗎……?這是怎麼回事……?
鈴木看不下去,用自己的菜刀作示範。
「菜刀要這樣拿。」
見到鈴木用食指與拇指捏住刀刃根部後,天海滿臉發紅,修正拿法。
「我、我知道啦……!我剛剛是故意的!」
天海想斬除剛發生的事般用力一剁,把高麗菜一分為二。
「嗯。漂亮,乾淨俐落。有機會就來幫我肢解獵物吧。不過,那樣用菜刀還是很危險,只要像這樣前後拖動,就能切得很輕鬆。」
「……好。」
雖然起步有些顛簸,不過鈴木似乎挺喜歡天海。而天海則仍是頂著熟透蘋果般的臉,嘟著嘴接受鈴木的烹飪教學。
「天海她……怎麼啦?」
開始烤肉後,河野問我天海為何仍是賭氣似的嘟著嘴。
「小事而已啦。」
「這樣啊~~難得想讓天海同學看看我華麗的生火技術,不過看樣子還是少白目的好喔~~」
我和鈴木將肉和蔬菜一一夾上架在U字石爐的鐵絲網。露營區提供的白飯可以隨便吃,等著我們取用的食材也多到恐怕吃不完。然而,擔心這個應該是多餘的吧。
「天海好厲害喔……」
因為我面前,有個一口接一口吃個不停的貪吃鬼,連河野都看傻了。不知道她中午除了便當之外還要吃麵包、糖果的人,想不驚訝也難吧。
我看天海是意外被鈴木上了一堂烹飪課,想靠狂吃抒壓吧。看情況,天海或許很難再找鈴木說話。
「天海同學,你吃得真痛快。我多烤一點給你。」
至於鈴木則是像這樣,吃烤肉時也沒事就找她講兩句,應該是很喜歡她。
「阿熊,手不要停。網子都空了耶。」
「喔,好……呃,什麼時候吃完的?我不是才放滿嗎!」
「請不要小看我的胃。」
天海驕傲地挺出肚子。不知道是什麼巫術,她肚子塞了那麼多東西卻一點也不脹,還是平時那個小蠻腰。
「我才不會舔到你的胃去咧。」(註:日文中「舔」亦有小看之意)
我就這麼和天海進食的速度比賽,一股腦地往烤網放菜。
◇◇◇
今天最後的活動,在天色完全暗下之後開始了。
圍繞著蓊鬱樹林的廣場中央,升起了熊熊烈焰。那正是團體夜間活動必備項目──營火晚會。
說到營火晚會,當然少不了土風舞。不過學校並不強迫學生參加,上場的清一色是以為有機會和女生牽手的男生。其他的不是坐在遠處圍觀就是東奔西跑,各玩各的。
我往坐在身旁的天海看。偏紅的火光將她的長髮剪影照出橘黃輪廓,白皙肌膚微微反光。和這樣的女生並肩而坐,靜靜看營火燃燒,或許是男性的夢想之一吧。可是,天海不應該這麼做。
「天海,你要不要去找那幾個看看?」
我指著某團女生問。那是班上較為成熟的一群。
「你是嫌我在這礙眼嗎?」
天海不滿地嘟起嘴。
「才沒有那種事。如果不再多加把勁,戶外教學就要結束嘍。」
「說得也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她顯得非常消沉,是因為交友行動到處碰壁而自信全失了嗎?假如是,我也不好勉強她。
其實我覺得她已經很努力了。不只是今天,天海這一整個星期都真的很拚,成長幅度是過去無法想像。從今天獲得的經驗,肯定會成為她未來交友的助力。就在我想這麼說時──
「我去跟她們聊聊看。」
天海站了起來,拍拍穿著運動褲的屁屁。眼裡看著我先前指的女生小團體,擠出所有勇氣踏出人生中的一大步。
「好,去交幾個朋友吧。」
若能成功,她在教室里就再也不會孤零零的了。雖然最近上樓頂陪天海吃中餐已經變成了我的每日行程,或許再過不久也不需要那麼做了也說不定。
當我也站起身想替她加油時,一道雄壯的呼喊傾注而來。
「天海啊!和我一起跳吧!」
不是別人,正是河野。他情緒不知道在high什麼,甚至令人懷疑他是偷喝了酒,不過那應該是現場氣氛的關係。
「呃……那個……」
天海不知如何是好,看起來很為難。
「抱歉啊,河野。天海現在要去跟其他人玩。」
「其他人?……啊,是你們兩個要找地方親熱吧!我就知道你是她男朋友!」
「才沒有咧……」
這傢伙又把我和天海說成男女關係。被他這樣講,天海賭氣的臉都要變成暴怒臉了。傻眼的我不經意往天海瞥一眼,她果然整張臉紅得像火燒一樣。
「我、我我我和阿、阿熊……?」
……呃,這根本是害羞的反應吧?就算她不習慣被人調侃,反應也未免太大了點……等等,像火燒……?
營火照得天海的皮膚點點閃爍。她流蜂蜜汗了。
「好,河野!我來陪你跳!」
「啊?你沒事發什麼神經……」
原想就此把河野拉走,但他只是覺得我很噁心,動都不肯動。這樣他會聞到天海的蜂蜜味!用拖的也要把他拖走!
「對不起,河野!我是真的想跳得不得了!」
「啊?莫名其妙耶你。」
我設法拖走河野,而天海卻結凍了似的在一旁念念有詞。
「我和阿熊親熱……阿熊是我男朋友……」
「快回到現實世界啊,天海!」
可惡,不趕快離開就危險了還這樣……!
然而,為時已晚。我轉向天海的那瞬間,即使有段距離也能感受到一股香甜撲鼻而來。接著──
「……!阿部啊,你頭上怎麼有耳朵……?」
──河野瞪大了眼睛看我,怪異的醺醉也似乎霎時全醒了,不難猜想他看見了什麼。既然如此,我也沒別的法子了。
「河野,
對不起!」
「噗喔!」
我握緊了拳,往河野頭上灌下去,他跟著叫得像只被輾過的青蛙,當場倒下。看來熊化會大幅增加我的臂力,一拳敲暈人也不是問題。
對不起,河野!改天請你吃飯,原諒我!
「天海!」
「咦?」
天海突然被我一叫而回神,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見到地上不知何時躺了一個人更是吃驚。
剛才的聲響說不定會引來注意,動作得快一點。我右手一伸就攔腰抱起天海,往背後的森林沖。
「喂,阿熊!他說的親熱就是這樣嗎!這樣也算親熱嗎!」
「才不是咧!拜託你不要亂動!」
天海完全不懂我在急什麼,兩顆粉拳不斷往我身上敲。痛是不痛,可是重心會亂偏,跑起來很難維持平衡。大概是之前被河野調侃的驚慌還沒平復吧。
由於我將她整個人抱在一邊,免不得吸入濃濃的蜂蜜香。
真是香得受不了啊……!喂,現在不是流口水的時候!
「啊──!有熊!有熊!」
警報般的尖叫爆開。看來是有女學生發現我了,周圍學生聽見她的叫喊也產生連鎖反應,驚慌叫聲此起彼落。有人甚至從唯一的通道逃離廣場,往小木屋沖。
表示現在的我幾乎是熊的樣子吧。
可是森林只剩幾步,躲進去就沒事了。於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雙腿使勁地跑。
這時,天海大叫:
「!阿熊等一下!」
──砰!
突來巨響嚇了我一跳,同時腳邊多了一個洞。幸好天海的叫聲讓我下意識地煞車,不然繼續前進應該就中彈了。
「熊總算來了!」
位在我去向的森林裡,有個人語氣英凜地在黑暗中現身。
「鈴木……」
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她。
「怎麼這麼瘦?難道是我在學校見到的熊……跟過來了嗎?」
鈴木的眼露出難得的詫異,轉瞬間又化為敵意。
「阿、阿熊,她從體型就認出你了耶!」
「你還有時間佩服她啊!」
快逃啊!今天真的會被抓去下鍋!
鈴木從獵槍退出彈殼,填入下一發子彈。動作熟練迅速,令人很想多看一眼,但現在沒那種閒工夫。距離下次開槍還有一段時間,得趁機逃走才行!
我轉身背對鈴木,一心一意地往前沖,目標是學生密集的位置。只要附近有學生就安全了,鈴木應該不敢亂開槍才對。
於是我從背後驅趕一群群奔向小木屋的學生。
「熊跑到這邊來嚕哇啊啊啊啊啊!傳說中的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處傳來窩囊的男性嘶吼聲。呃,那個大個子不就是佐東隊長嗎?慌得像個小女孩似的。
全體一年級和教職員上下亂成一團。所幸沒人發現我是一手抱著天海,用兩隻腳跑步,不過事情鬧得真的有點大。而騷亂當中,只有一個人是眉飛色舞。
「咦,熊嗎!熊熊來了嗎!熊熊你在哪!」
那正是愛熊成痴的天海楓。往聲音一看,正好見到逃跑的學生集團最後面,有個女學生拉著楓拚命跑。
「快跑啦,楓!拜託你快跑!」
那個叫得比金屬碰撞還刺耳,死命拖拉楓的女生,記得是楓的朋友。我跟蹤楓回家時,曾見過她們走在一塊兒。看來是帶著楓這個拖油瓶才會落在最後面。
我說楓啊,這種時候就把熊痴本性收起來吧……
忽然間,我和楓對上了眼。她應該看出是我了吧,晚點恐怕會被臭罵一頓。
這時楓深吸一口氣,興奮地一口氣大說特說:
「真的耶,黑黑的熊!那個毛應該是棕熊吧!主要分布在歐亞大陸和北美大陸,範圍很廣喔!公熊體型可以長到三公尺,體重約五百公斤,大隻的甚至能超過一千公斤!一般說到棕熊,大多會想到愛吃鮭魚,可是它們大多是吃樹果和草木莖葉喔!可是說也奇怪,這一帶應該只有月牙熊才對,太奇怪了……不過既然見到熊就沒問題了吧!」
「問題大了啦~~~~!」
你朋友說得沒錯,問題大了……如果我是真的熊怎麼辦?還有,你好歹也該注意到自己的姊姊被熊抱著吧……
──砰!
「!」
喂,子彈掠過我的頭耶!痛是不痛,但是有毛被刷過的感覺!
再說,學生就在旁邊耶,哪有人會開槍啊!你對自己的槍法就這麼有自信嗎……!總之,非得儘快逃離這裡不可!
我離開學生,最後衝刺般一口氣衝進森林。
寒冷的空氣纏上全身,有種樹木從前方高速飛來的錯覺,但實際上就只是在樹木之間奔竄而已。跑了一陣子之後,我發現一小塊草地,上頭有塊大岩石,於是決定在那後頭躲一躲。
「到這裡就安全了吧……」
我慢慢放下天海。即使抱著她跑了大約五分鐘,手也一點都不麻,夜視能力的提升也讓我跑得很輕鬆,這全都是拜熊化之賜。
「天海,沒事吧?」
天海整平衣物皺褶,一臉嘔氣地回答:
「……沒事。雖然被阿熊抓著晃來晃去,不過我還是沒事。」
「對不起……」
「不跟你計較,快點舔一舔吧。」
「好……」
就在我抓上天海的雙肩時,有一道電流竄過背脊,使我幾乎是反射動作地遠遠向後跳開。
──砰!
子彈飛過我腦袋原來的位置,打進看似很堅硬的岩石,擊出一小片龜裂。
好、好險啊……!鈴木怎麼這麼快就追上了!竟然跟得上我熊化後的速度,她到底是什麼人?真是的,又要抱著天海逃了!
可是為了躲那一槍,我離開了天海一段距離。我雖想接近她,但下一槍來得很快,阻止我接近她。
待在這裡不只我非常危險,萬一害她誤擊天海就糟了。
於是我回身一轉,隻身潛入森林之中,打算先假裝逃跑,晚點再回來接天海。最後躲進天海下風處的草叢觀察她的狀況。
「天海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鈴木隨即趕到她身旁。確定她安全後,鈴木一定又會來找我,我就趁這段時間繞回去接她,找個地方舔蜂蜜吧。然而,事與願違。
「沒、沒有……我沒事。」
「這樣啊,那就好。那我們一起回營地去吧。」
不管我怎麼等,鈴木就是不來追我,是打算留下來陪天海嗎?那就麻煩了。天海似乎也懂我的想法,拒絕鈴木的要求。
「我、我自己回得去啦!」
「不行,放你一個太危險了……啊,抱歉,是我不好。」
鈴木忽然想到了些什麼,淺笑著說:
「你突然遇到這麼可怕的事,所以嚇到腳軟不能走了吧。那好,我就留在這裡陪你說說話吧。不用怕熊了,有我在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糟透了,鈴木一點也沒有要離開天海的意思。
「呃……」
天海的眼也為難地飄來飄去。這也難怪,她應該受不了這樣一對一,無路可逃的對話。全完了嗎?
「……嗯?她的表情……」
那是今早在遊覽車上,她問「這樣笑可以嗎」並做給我看的表情。笑得很僵,詭異得像個冤魂。
她該不會是被這狀況逼得不知如何是好,腦袋接錯線就想起昨天苦惱了一整晚的楓那些筆記吧?
必殺交友三步驟之①──笑就對了!
不知鈴木對天海的笑容作何感想,只見她也淡淡一笑。
「嗯,很高興你這麼喜歡我留下來。」
並滿意地點點頭,走到天海身邊……流了滿身汗的天海身邊。
「嗯?有蜂蜜的味道耶。天海,你知道為什──」
鈴木到處嗅,尋找氣味來源,動作彷佛搜尋獵物的獵犬。天海為了是否會被發現而提心弔膽。
無法解救天海,只能祈禱她不要發現,真是憋死我了。然而,優秀獵犬的鼻子很快就找出了答案。
「天海同學,味道是從你身上來的耶。」
天海全身一僵,表情緊張得不得了。鈴木似乎是看她可憐,對她微笑並輕聲說:
「天海同學,可以的話,能請你告訴我怎麼會有那種味道嗎?」
「呃……我……」
天海又擠出彆扭的笑容,思考該怎麼回答。但是她幾乎停轉的腦袋,最後擠出的仍是楓那些筆記的內容。
必殺交友三步驟之②──有話就說不要怕!
「那、那
個,其實……其實我……」
天海猶豫到最後,還是對鈴木說出了自己體質的事。
她明明那麼怕被班上同學知道,所以我真的沒想到她會對鈴木坦承一切。
──我已經決定要儘可能一點一點努力了。
原來天海的決心遠超乎我的預期。這才不是一點點,她真的非常努力。
「這樣啊……天生就有這種體質……」
聽完天海說明後,鈴木感慨地望向夜空。
先前在營火的影響下,完全沒發現今天星空是這麼地美。在這個沒有路燈等光害的地方,星空真的特別清晰。
鈴木望著那滿天星斗,心裡不知是何想法。
天海似乎當那是不相信她的反應,不抱希望般無力地低聲說:
「我就知道你不信,可是我說的是實話。我沒有在身上塗蜂蜜或是擦香水,真的就是汗腺會流出真的蜂蜜。」
「天海同學。」
只見鈴木鏗然有力地叫她的名字,注視她的眼眸深處──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接著兩眉一豎,罵人了。天海一副不懂她在生什麼氣的樣子,慌得手足無措。
「什、什麼?」
「熊最愛吃蜂蜜,既然你的汗是蜂蜜,就等於你是熊最愛吃的東西,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是、是喔……」
在某些地方可能是很危險啦。例如有我在的地方。
「我來保護你。」
鈴木英勇地說:
「前陣子不是有熊跑進學校嗎?雖然那一次被它跑了,但下一次出現,它的目標說不定就是你。所以我要陪在你身邊,以防你被熊攻擊。」
「不、不用啦!我心領了!」
天海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婉拒,可是鈴木仍固執己見。
「我不准,只要待在你身邊,躲在學校里的熊就會主動接近,不用我去找。這麼一來,即使是危險的熊也能要幾隻有幾……咳哼,抱歉,我太激動了。」
你只是把她當誘餌吧!我好想吐槽,但只能把話憋在心裡,默默注視兩人的對話。
不過呢,這對天海來說也是個千載難逢的交友機會。假如天海願意接受鈴木的提議,我也會支持她。鈴木時常待在天海附近固然是件可怕的事,但最重要的還是天海自己的意思。
天海也突然像鈴木那樣望起星空。那雙眼映入星辰一會兒後,也映出了鈴木。
「那個……你對我會流蜂蜜汗的事,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是天海發自內心的疑問。她始終對這個自認為容易受人輕蔑的體質感到自卑。
鈴木爽朗地笑了笑,回答:
「不就是身上會流蜂蜜嗎?我覺得是一種很棒的能力啊。在山裡迷路可以當食物,也不容易被動物聞到人味,好處多得很。」
鈴木羨慕兮兮地說了幾個優點,最後再作個總結。
「而且,感覺很可愛呀。」
「很、很可愛嗎……?」
「是啊,很可愛。」
聽了鈴木出人意表的話,讓天海睜圓了眼,也嚇了我一跳。想不到總是那麼威嚴的鈴木口中竟然會蹦出這種詞。
「唔呵、呵呵呵呵呵。」
天海噗哧一笑,然後捧著肚子笑個不停。這下我更是吃驚,那個天海原來也會笑得這麼大聲啊?天要下蜂蜜了嗎?
「你、你在笑什麼?」
笑聲讓鈴木頭上冒出問號。天海跟著邊笑邊解釋:
「沒什麼啦,就只是沒想到你也會說『可愛』而已。」
「唔,這樣太沒禮貌了吧。我也是不折不扣的黃花大閨女呢。」
最後還「嗯哼!」地挺起豐滿的胸部。見到如此一半是獵人的青春少女,天海的笑意又來潮了。
「大閨女……唔呵呵呵呵。」
「天海同學!你幹嘛笑成那樣!我是狩獵系少女。就是最近流行的狩獵系少女!我對流行還是很敏感的!」
「狩獵系少女,什麼嘛!唔呵呵呵呵呵。」
現在鈴木說什麼都只會逗天海笑而已。原來鈴木認為自己是個纖纖玉女嗎?她是很美很耀眼,但以方向而言是完全相反吧。
天海笑了一陣子之後終於停下,擦去擠出眼角的淚並甜甜一笑。
「那個──」
那和今早遊覽車上那種詭異笑容完全不同,美得有如盛開的櫻花。
必殺交友三步驟之③──
「──請你和我作朋友!」
天海踏出了那一步。
直至日前,天海還是個害怕體質曝光,躲避同學們過活的人,現在卻主動接近同學了。
「嗯,好哇,天海同學。」
對此,鈴木不知道那一步對天海的意義多麼重大,答得很輕鬆。而天海則掩著嘴,拚命忍耐喜悅的淚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天海交到朋友了。希望她們的感情能愈來愈深。
這時,天海忘了什麼似的問: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差點當場昏倒。
「呼哈!」
這次換鈴木噴笑了。笑聲比天海來得豪邁多了,一點淑女氣質也沒有。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海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可以讓鈴木笑成這樣,疑惑地盯著她瞧,立場與方才正好相反。
「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竟然會想和我作朋友!而且我還坐你旁邊耶,怎麼會不記得我名字啊!呼哈哈哈!你這個人真好玩!」
「是、是喔……」
鈴木把獵槍靠在岩石上,伸出右手。
「我叫鈴木麗奈,以後請多指教喔,天海同學。」
「也請你多多指教,鈴木同學。」
天海也握起鈴木的手,搭起友誼的橋樑。星空下,兩人牽著手的模樣彷若已有多年感情的知己。
不過問題來了。天海和鈴木成為朋友,將使得我與天海的合作關係難以維持。她似乎也總算察覺這點,表情忽然變得愧疚,不時往我所在的樹叢瞄。
呃,沒關係啦,天海。你能交到朋友,我也很高興。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大概吧。
我用眼神對天海這麼訴說,不知道她懂不懂就是了。
熊化已在不覺之中解除,看來是亢奮隨時間經過自己消退了。即使恢復人樣,讓鈴木看見了還是不太好,先回小木屋那去吧。
我就此獨自返回來路。離開之際,仍能聽見她們的對話。
「那麼,我就先教你一點合氣道防身,以備不時之需吧。」
「不、不用了啦!」
◇◇◇
隔天早上,老師們檢查過小木屋附近沒有熊出沒之後,便早早讓學生下山,趕上遊覽車。
座位和來時一樣是自由選擇,而幾乎所有人都坐昨天的位置,我也是這麼想。不過,位子已經被坐走了。
「天海同學,這隻烤蠑螈是我在山裡抓來的,拿去吃吧。」
「不、不用了啦!」
「不必跟我客氣啦,天海同學。對了,你要摸摸看我可愛的彌勒嗎?要試射也沒關係喔,來嘛來嘛。」
鈴木硬是將獵槍彌勒塞給天海,讓她傷透腦筋。
「就說不用了嘛!鈴木同學!」
儘管困擾,天海的嘴角仍樂在其中般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