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蜂蜜與獵人（1/2）

喀噠。車子忽然一晃，置物架上的背包隨之跳動。

車外是滿窗綠意向後飛逝，而車裡，我們一年Ｂ班的學生正用車內設備歡唱卡啦ＯＫ、交換零嘴、聊天扯淡，各出其招享受旅程。

與天海正式締結合作關係一星期後，今天是我們日夏高中一年級戶外教學的日子，要到郊區的知名山嶺體驗兩天一夜的野炊生活。

感覺和遠足沒兩樣，全班鬧得快把車頂給掀了，整台車都是學生們的歡樂氣息。

但是，只有坐在我身旁的銀髮少女不同。

少女名叫天海櫻，位置靠窗。彷佛有道牆將她與喧鬧隔開，她表情凝重地低頭直盯兩手捧在大腿上的筆記本，嘴裡念念有詞。

這也難怪。這兩天對她將會是場考驗吧。

「天海，還好嗎？」

經我一問，天海便停止默念抬起頭，露出一張死人臉。可能是昨晚沒睡好，眼睛底下有點泛黑，面無血色。

「……謝謝，我還好。」

「不要太緊張啦，又不是今天沒交到朋友就會死。」

天海焦慮得眼頭一歪。

「可是今天是很重要的機會啊，錯過以後恐怕就沒有下一次了。」

「今天機會是特別好沒錯啦，但不會是最後一次吧。有需要在校外教學的時候這麼勉強自己嗎？」

這場校外教學裡，我們將在下車以後進行一段形同登山的健行，晚上要和同學一起睡小木屋。對於會流蜂蜜汗的天海而言，肯定處處是危機。先請假放過今天，在比較安全的活動努力交朋友也不是不行。

可是天海搖了頭。

「不可以那麼消極，我已經決定要儘可能一點一點努力了。」

天海擠出一點微笑，清楚地這麼說。狀況欠佳的蒼白臉孔也在這時候顯露出明確的意志力。

她和楓重修舊好時，也決定面對自己的體質，學習相信他人。當時的決心至今仍絲毫不減，驅動著她。

「我覺得你已經很努力了耶。」

「真、真的嗎？」

天海意外地眨眨眼。

「那天以後，你不是會和楓一起跟她的朋友講講話，或是試著多接觸班上同學一點之類嗎？」

她的進步已經大到過去根本無法想像了，有必要繼續沖嗎？

然而，天海回想起這一周的成績，渾身散發陰鬱氣息。

「對。不過我一直手忙腳亂，講得很不順。不是都在說楓小時候的糗事，就是緊張到被同學白眼。不管怎麼想，都算不上好……」

天海眉頭緊皺，面容愁苦，並小聲地說：

「而且，楓的朋友或是和我說話的同學，我實在是覺得很……」

「合不來嗎？」

我順著天海的話問，而她僵硬地點了頭。

「其實她們人都很好……有點太好了。所以我都會覺得她們都在故意配合我。」

「這樣啊，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腦中不禁浮現天海不知該說些什麼，以及對方儘可能幫她找話的畫面。

「可是天海，朋友本來就這樣的吧？一開始可能會比較客氣，可是時間久了就不會顧慮那麼多，暢所欲言啊。」

「或許是那樣沒錯……又好像不是。」

天海表情變得更苦惱了。無法順利闡述心中所思，使她捧筆記的雙手不耐地晃動。

「我知道這樣想很自以為是，但我就是覺得勉強在一起不算，要自然而然在一起、自然而然會說話的才是朋友……」

她邊想邊說似的慢慢道出想法，最後吸一大口氣吐出一句話。

「總而言之，朋友應該不是那樣才對！」

語氣聽來像是千言萬語都濃縮在這句話里的感覺。或許有點怪，不過那就是她的交友觀。

天海為自己打氣般挺起雙肩，把臉向我這邊靠過來。

「所以今天的戶外教學很重要。」

「我還是聽不懂……」

很危險耶，你的蜂蜜香有點飄過來了啦。

我別開臉發牢騷，天海跟著豎起食指解釋：

「在戶外教學的時候，人自然就會比較容易和別人說話，在對話當中也能發現誰跟自己合得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特別努力。」

「特別努力？我先問你，你爬山不要緊嗎？你好像沒什麼體力，而且會流汗耶。」

天海挺起胸膛回答：

「哼哼～～沒問題啦。我為了這一天啊，其實做了很多訓練喔。每天早晚都會跟楓一起健走呢。怎麼樣啊？」

說完還擺起一臉跩樣。

「楓還說我再花三年就能跑得很穩了呢。」

「那不是在誇你啦。」

天海不理我，繼續說下去。

「而且流汗的部分，我也準備好防範措施了，敬請放心。」

「你為了今天還真的想了不少嘛……」

雖然還是有點替她擔心，但她現在鬥志這麼高昂，我實在無法再潑冷水。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這樣吧。我會儘可能跟你在一起，想辦法幫你解決問題，好好加油喔。」

受到我誠心誠意的聲援，天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暈起淡淡的粉紅色，眼睛盯得筆記都快破了。

「謝、謝謝。也對，請阿熊一定要好好跟住我喔。」

我有說什麼讓人那麼害羞的話嗎……？算了。

「對了，你一直在看的筆記是什麼東西？」

天海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筆記，為難地皺眉看過來。

「這是，那個……」

「我可以看嗎？」

「可以是可以。不、不可以笑我喔。」

「不會啦。」

得視內容而定就是了。

我就此從天海手中接過筆記。頁面上，那五彩繽紛的圓滾滾字體是這麼寫的：

～必殺交友三步驟～

１．笑就對了！

２．有話就說不要怕！

３．一定要說：「請和我作朋友！」

只要能做到這三點，包你絕對交得到朋友。姊姊加油！

「這什麼啊……」

「楓昨晚為了今天替我寫的交友守則。」

「如果能確實做到這三點，的確是應該能交到朋友啦……」

不過難度對天海來說都太高了吧……我連天海執行任何一個的樣子都想像不了。我想楓也認為今天是天海的大好機會，而特別卯起來替她寫這些要點吧。

而她烏雲罩頂似的抱著頭說：

「可是我想像自己照著這些做的樣子就快吐血了……阿熊啊，這樣笑可以嗎？」

「唔哇！」

天海在面前猛一抬頭。

那張臉上的表情，實在很難稱作笑臉。嘴是張得很開，可是眼神太認真，怎麼看都是威脅人才會有的臉，睡眠不足的疲憊更使那加倍恐怖。

「天海，不需要故意笑成那樣吧……？」

「這樣啊……我再檢討一下。」

天海皺眉苦思。

喂喂喂，光笑就笑成這樣，前途很堪慮喔……

說著說著，遊覽車已駛進辟於山腰的寬敞停車場。

「喔，好像到了。」

我們的戶外教學就這麼在熱烈期許與些微不安中揭幕了。

◇◇◇

下了遊覽車，樹木與泥土的薰香立刻纏繞我全身。

深呼吸一口，肺中頓時注滿清涼舒暢的空氣。或許因為一半是熊吧，感到放鬆之餘卻也有股悸動，說不定很類似見到蜂蜜的感覺。

「阿部同學，能請你讓一讓嗎？」

原以為背後沒人了，結果好像還有一個。我向旁讓一步並道歉。

「啊，抱歉…………啊……？」

可是見到那個人，我就傻住了。

除了大家都穿的運動外套，那個人還披了灰色毛皮，腰間懸著短刀，還背了把長長的黑亮獵槍。別說日夏高中，全日本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學生。

她就是我們班的班長，鈴木麗奈。

鈴木遵從校規，每朝開課前都會到教職員室寄放獵人裝備。雖然放學後就能拿回來，可是脫下裝備的鈴木就像看著小牛上馬車的母牛，每天都過得很沒精神。或許是這個緣故，今天她能整天與裝備為伍，臉上特別有朝氣。

捕熊隊自成立以來，每天都會以巡邏為由在學校繞來繞去，並在放學後接受鈴木教練的魔鬼特訓，使我的不安與日俱增。

「怎麼了，阿部同學？你在發抖啊？」

「咦……」

經鈴木一提，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在微微顫抖。八成是

因為害怕鈴木吧。

「沒、沒事啦，別在意！只是覺得有點涼而已！」

我急忙找個藉口，冷汗卻流個不停。

可能是覺得奇怪吧，鈴木的鳳眼打量了我一會兒。儘管她不太可能就這樣看出我是熊人，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阿部同學。」

「什、什麼事！」

都岔氣了。

鈴木手搭上我的肩說道：

「山里容易著涼，小心一點。我還有一件皮衣，要穿穿看嗎？」

「不、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這樣啊。如果晚點改變心意了，再跟我說一聲吧。」

「……謝謝。」

「嗯。」

鈴木深深點頭，晃著艷麗長發快步離去。

呼，總算是撐過去了。

「喔～～！鈴木隊員！你早啊！」

鈴木所去之處有個身穿迷彩服飾的集團，風格與旁人迥異。不用說，那正是捕熊隊。隊長佐東正熱情地招呼鈴木。

「嗯，早安。」

「吾等終於等到這一天啦，鈴木隊員。幾年前，有不少人曾目睹熊這座山出沒喔！居民口耳相傳的故事裡，也有很多跟熊有關！所以這裡一定有熊！雖然從那天之後再也沒人在學校里看見熊，不過今天新環境新氣象，吾等就在這裡展現特訓成果吧！」

佐東說得是慷慨激昂、勢在必得。從這番話聽來，他們此行的目的應該是山裡的熊，那麼我就不必太緊張了吧。

「嗯。哪怕只看見熊的一根腳趾頭，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收回前言。就算只有幾秒鐘，我也不能變成熊。

佐東仰望藍天，彷佛眼鏡正播映著遙遠往昔的回憶。

「真正能獵熊的機會終於來了呢，鈴木隊員。回想起來，真的是等了好久了……你還記得吾等誓言消滅惡熊的那一天嗎？」

「嗯。」

嗯？他們獵熊還有自己的原因嗎？

鈴木也望向天空。平時鮮有變化的表情，如今充滿哀愁，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最後，她與天空對話似的說：

「就是……那間能料理各種野味的山賊屋，告訴我們熊肉斷貨的那一天吧。從那天起，我們就再也吃不到每次必點的熊肉鍋了。我到現在也無法忘懷當時的悲痛。」

……難道他們獵捕我就只是為了火鍋料嗎……這樣我死也不會瞑目啊。

「為了熊肉，吾自當全力以赴！」

佐東奮力向鈴木打出正拳，鬥志十分高昂。

「嗯！」

鈴木也握拳輕觸佐東的拳，然後吸吸口水。看來她某方面的鬥志也不遜色。

就是這一刻，決定了這場戶外教學不會是一趟空虛無聊的旅程。

◇◇◇

「班長他們感覺好狂喔～～害我也想加入捕熊隊了。」

「河野，拜託不要鬧……」

我們穿過兩旁樹木圍成的隧道，一階階登上土與樹根堆成的階梯。整個一年級分班分組地縱列行進，大多學生不是在聊天就是玩文字接龍。

而我這組的成員，有走在身旁的河野、單獨走在我背後的天海，以及在更後方被別班同學包圍的鈴木。沒錯，鈴木也在我這一組。

分組時，導師就只是說：「找好朋友組隊，四個一組。」於是我很快就拉了河野和天海，但怎麼拉就是拉不到第四個。這時，鈴木出現了。

鈴木知道這座山有熊出沒後，就開始以募集捕熊隊夥伴的名目招人，但也因此使得班上同學躲得遠遠的，慘遭孤立。由於沒有其他人和她組隊，最後就近乎強制地編來我這組了。

鈴木一路和女生聊得很熱烈，真不曉得都在聊些什麼。在我看來，她實在不像是會聊女生話題的人……

而天海也不時回頭，想加入她們的行列卻又臨陣退縮，像極了四處查看環境的小動物。

我在心中聲援天海，並將注意力拉回河野身上。

河野賊笑著用手肘頂了頂我。

「對了，你下車的時候好像跟班長聊了一下嘛，我看得快羨慕死了。你們在聊些什麼啊？」

「沒什麼啦。我覺得有點冷，然後她問我要不要跟她借毛皮去穿，就這樣。」

從這部分，也能看出鈴木是真的有點……呃，非常欠缺一般常識，令人扼腕。要是她正常一點，就真的是完美的美少女了。

河野嫉妒地看過來。

「好好喔！是我的話早就借來穿了！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我可沒有在這種地方穿毛皮的勇氣。」

「就算這樣，我還是會穿！因為那一定是鈴木班長親手做的！平常哪有機會穿女生親手做的衣服啊！」

「就某方面來說，你還真是厲害……」

女生親手做的衣服是很珍貴，但我還是不想穿毛皮。既然是鈴木的東西，那麼原料多半也是自己獵來的。河野這個人已經是只要長得可愛就好，其他啥都不管了吧。

「班長才厲害吧～～還會用槍，真是帥呆了。」

「就是說啊……」

鈴木是我最需要提防的人。要是在她面前熊化，恐怕二話不說就賞我一發鉛彈。戶外教學期間有很多運動的機會，很容易讓天海流汗，這樣我實在很難幫她。

「話說阿部兄啊。」

河野忽然湊上他色眯眯的臉，以後面聽不見的音量說：

「你最近和天海櫻感情不錯嘛，還聽說你順便跟她的妹妹天海楓走得很近喔，該不會是想一口氣吃掉日夏高中一年級的兩大美少女吧？」

說完，他又奸笑著頂了頂我。不過那倒是給了我一個疑問。

「等一下。原來兩大美少女是櫻和楓啊？」

「廢話，她們是雙胞胎耶～～長得一樣嘛。」

「這樣啊，說得也是。」

河野笑咧了嘴。

「所以怎麼樣啊，阿部？是不是把到其中一個啦？」

「少來，我沒有跟她們交往，絕對沒有。」

「真的假的？好啦，不管有沒有，能跟她們混在一起還是很開心～～開玩笑，兩大美少女耶。天海最近開始會找女生講話，可是基本上還是保持距離，而楓又有高不可攀的感覺。光是能隨意和她們說話就夠讓人羨慕了～～」

楓高不可攀？她只是個熊痴而已。

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河野說天海姊妹這裡迷人、那裡可愛一陣子之後，步道逐漸變得平坦寬闊，而大伙兒也在這裡稍作休息，補充水分等。

我也和其他同學一樣放背包拿水壺，這時有個人拉了拉我的衣角。

「阿熊……！」

「幹嘛……唔！」

我往背後的竊語聲轉頭，卻猛然被一股甜香薰了一鼻子。

「天海……！你的汗……！」

天海站在我背後縮頭縮腦，躲躲藏藏的只差沒蹲下去。那嬌小的身體正瀰漫著濃郁甜美的蜂蜜香。

糟糕，這樣下去會熊化……！

「天海……等我一下！」

我從背上背包口袋拿出鼻塞和口罩戴起來。

「阿熊，你是怎樣？看起來很詭異耶。」

天海不敢領教地說。

「戴這個當然是為了隔絕你的蜂蜜味啊！再說你也真是的，剛不是說得好像萬無一失嗎！怎麼現在就流成這樣啊！」

天海歉疚地別開眼。

「那個，我有一直在用制汗噴霧，身上也貼了很多冰敷貼，可是還是沒用……總、總之你先救救我啦！」

天海淚光閃閃地向我求救。

既然我們已經答應要互相幫助，當然不能棄她於不顧。

沒錯。所以我現在亢奮不是因為想舔、能舔天海的蜂蜜。絕對不是！

「好吧，我一定幫你搞定。」

聽我這麼說，天海緊繃的嘴角稍微放鬆。

問題在於鈴木。我和她一組，現在也離得很近。要是我舔天海被她看見，就要成為槍下亡魂了。

我偷偷窺視就在一旁休息的鈴木。

……她依然在班上女生的圍繞下有說有笑，現在應該是好機會。可是她曾在校舍門口的群眾包圍下發現離得遠遠的我，不得不謹慎。

於是我先走到河野那咬耳朵說：

「河野啊。」

「喔？是怎樣，戴什麼口罩？」

「呃，沒什麼啦，有點花粉症。」

「是喔。所以，找我幹嘛？」

「其實，我剛才偷聽到鈴木說，她覺得喜歡爬山，能在山上大叫著跑來跑去的人很有男子氣概耶。」

「喂喂喂，真的假的……

！」

河野眼色一變。鈴木當然沒說過那種話，不過他已信以為真，像只挨了鞭的馬睜大眼睛狂奔而出。

「嘰耶～～～～～～～～～～～～～～～～！」

並就此穿過休息的學生之間到處亂跑，吸引眾人好奇的目光，鈴木的眼當然也釘在他身上。河野，我不會白費你的犧牲。

我和天海立刻趁河野引走人們注意時，留意著鈴木等周遭視線潛入附近樹林，遠離到正常說話也不會被他們聽見的位置後蹲下。

「好了。」

接著取下口罩跟鼻塞，用力吸進天海的蜂蜜香。馬上就感到熊耳從頭頂跳出來。

「我要舔嘍！」

「阿熊……你好噁心……」

天海先以冷艷的尖銳眼神瞪了瞪我，隨即又恢復平時表情，注意起登山步道。

「對了，那樣真的好嗎？那個人被老師罵了耶。」

「你說河野？嗯，這個嘛，我也覺得對不起他……」

我往河野可能在的位置望去，雙手合十默哀。

「既然阿熊都這樣說了，那就這樣吧……」

現在我才注意到她臉色有點蒼白，已經很疲憊了吧。

「天海，你還行嗎？」

「什麼行不行？」

「你做這種不習慣的運動，路上又好像很想加入鈴木那團，不會很累嗎？」

天海用力搖搖頭。

「我、我沒事啦！先擔心你自己。那個人今天不是也帶了好大一把槍嗎？」

「是啊，我真的沒想到她會帶。鈴木那傢伙真的很會做一些誇張的事耶。」

我心裡仍為鈴木的子彈會不會說來就來而七上八下。和她在一起，有幾顆心臟都不夠用。

天海低下頭，微動雙唇說：

「……不要因為要幫我而太勉強自己喔。那個……如果害你受傷，我會很難過。」

聲音小得平常不知能不能聽見，但現在的我倒是聽得很清楚。那是天海的關懷。

「天海，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吧？」

天海的臉一轉眼全紅了。

「啊？哪、哪有那種事啊！與其擔心阿熊，還不如去擔心水蚤會不會絕種呢！」

「擔心那幹什麼……」

不過呢，天海這傢伙也真是的，有夠不坦率。無論如何，看來她是個懂得關心他人的好孩子。

「別擔心啦，天海。我沒問題。」

天海難為情得臉更紅了。我按上她的頭輕撫兩下，柔聲說道：

「而且既然我們答應要互相合作，幫你這點忙也是應該的呀。」

「……好吧。那麼，麻煩你了。」

她羞到整個耳朵都紅通通的。有必要這麼害羞嗎？

「那我舔嘍？」

天海緊閉雙眼點點頭。

很好，終於能舔天海的蜂蜜了。等死我啦！

假如我有尾巴，說不定現在是用力地甩來甩去。天海傻著眼深深嘆息，拉開運動外套拉煉。

「變態阿熊……」

天海掩著嘴，在手掌下偷罵。可是我現在沒時間拖沓，舌頭抹上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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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不、不要那麼急嘛……啊嗚。」

「不趕快舔的話，休息時間搞不好就要結束嘍……！」

我邊舔邊說。可能是鼻息弄得她很癢，她不成聲地呻吟。

「～～～～！」

泄出指縫的些許聲響，全都被森林的枝葉與土壤吸得一乾二淨。

◇◇◇

在途中的開闊場所吃完午餐後再走一小段，我們便抵達了目的地──露營區。

這段路上，天海也很努力地找同學說話，想方設法寒暄個一兩句。

日夏高中一年級全體和露營區管理員打過招呼後，各班往今晚住宿的小木屋帶開。

既然是住小木屋，當然就不搭帳篷。屋子共有兩層樓，牆由原木堆成，配上三角形的屋頂。兩樓共有五張雙層床，可睡十人。我們Ｂ班男生有二十個，分兩間睡，女生應該也是相同情況。

小木屋邊有個擺放野炊爐和長椅的空間，周圍沒有遮蔽，只是單純裝了個遮雨棚，生火也不會有換氣問題。再過去是供水場，食材就在那裡準備了。

我們在小木屋稍作休息到太陽開始西斜，然後往野炊區移動，開始準備今晚的Ｂ.Ｂ.Ｑ。從現在起是分組活動，四人分工起火串食材。

「好──！開烤嘍！」

「河野，你也太high了吧。」

河野笑出一口閃亮白牙說：

「那還用說嗎！我們和班長跟天海同一組耶！是男人哪有不high的！」

「我就low到快熄了……」

原因在於鈴木，要是在她附近熊化就糟了，這段時間要儘量保持低調。可是低調過頭又反而顯眼，得適度參與團隊活動才行，切記切記。

況且，準備晚餐的危險不僅於此。Ｂ.Ｂ.Ｑ.是圍著火進行的活動，而火等於熱。沒錯，在這樣的環境下，天海很容易流汗。這部分也非得注意不可。

「那麼，現在怎麼分工？」

鈴木當然不知我心中擔憂，談起正事。

她現在脫下了毛皮，換穿圍裙。這麼居家的裝扮不僅不太適合她，還有點詭異，背上那把獵槍更是讓怪異程度三級跳。我和其他兩人雖然也穿上了圍裙，但是最奇怪的無疑是鈴木。

而天海就非常搭了。可能是為了避免礙到手腳，她把長發盤起來，感覺很新鮮。

言歸正傳，該怎麼分工才好呢？我往河野看。

「這個嘛……河野，你廚藝怎麼樣？」

「我很會煮泡麵喔！」

見到河野說得這麼有把握，我只能苦笑。

「我也差不多吧。」

才怪。其實我長年在家鑽研適合以蜂蜜提味的菜餚，可是讓人問起就麻煩了，只好先這樣說。

我接著問女生：

「鈴木，你怎麼樣？」

「嗯，只要是山上抓得到的動物或野菜，我都很拿手，其中烤整條蝮蛇更是絕品。雖然抓毒蛇有點搏命，可是那滋味可不會讓你失望。對了，這山上好像也有蝮蛇，到時候就分給大家──」

「啊，天海，你會做菜嗎？」

鈴木話沒說完，我就往天海轉過頭。

「我有時候會幫忙家裡下廚，可是……」

「對喔，你家開咖啡廳嘛。」

「對啊，可是……」

既然會幫忙家裡下廚，應該就沒問題了。下廚還是該讓懂的人做吧。鈴木似乎也這麼想，跟著提議道：

「嗯。那我就和天海同學一起在這裡切菜好了。阿部同學，請你和河野同學一起生火。」

「呃，那個，可是……」

天海神情為難，似乎有話想說，對我投出求救的眼神。我懂，我懂的啦，你是很怕和鈴木獨處吧。不過你儘管放心，因為我發過誓要儘可能陪著你，幫你度過難關。交給我來辦吧。

「知道了。不過火其實可以交給河野一個人顧，讓我也幫忙切菜吧。」

結果不出所料，河野抗議了。

「啥～～！死阿部！你是想把我丟在一邊，自己獨占女生吧！別想要左擁右抱，跟我換！」

河野天天都在渴望能親近可愛女性，更別說現在對象是鈴木和天海了。於是我對他耳語：

「對了，剛才天海說她滿喜歡能用原始方法生火，不依靠打火機或火柴的野性男人喔。」

「真的嗎！」

「真的啊。是吧，天海？」

「啊？呃……對呀。」

天海看來是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但仍然即時配合了我。即使她答得很小聲，河野也沒有漏聽，而且同樣信以為真，勢不可擋地直奔野炊爐。

「那還等什麼呢！好！我就讓天海見識見識我的神技！喔喔──！」

對不起，河野，這都是為了天海的交友大作戰。我滿懷歉意，向河野奔去的背影合十默哀。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能就近觀察天海和鈴木，適時提供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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