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話 楓糖與竹葉(2/2)
輕輕扔進嘴裡。
一咬下就是酥脆的聲音,焦香的麵皮和不會太甜的巧克力巧妙融合。
「嗯,真好吃。楓果然厲害。」
「嘿嘿嘿~~熊熊誇我耶~~」
楓傻笑得整張臉都放鬆了。
深綠在腿上鋪好手帕,也拿一塊巧克力派,並稍微張嘴,往角落咬一口,接著驚訝得眼睛睜到最大。
「真的好好吃喔,說是我家廚房做的也不會有人懷疑呢。」
「真的嗎!」
楓的表情看起來是由
衷地高興。
「是啊,你願意教我家主廚怎麼做嗎?」
「當然好哇!呃……」
楓接著說出材料與做法,深綠用智慧型手機記錄下來。
講解完做法和注意事項後,楓環視舞台說:
「話說回來,你們的布景好精緻喔~~要演什麼呀?」
「還不能說。」
深綠難得笑得像個孩子。楓抓住她的手搖來搖去。
「咦~~告訴我沒關係吧~~」
「不~~行。」
兩人嘻嘻哈哈打鬧起來。
她們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啦?也罷,楓本來就很善於和人相處,可能沒什麼好驚訝的。
「你們做這個好好玩喔。」
楓忽然這麼說,聽得深綠表情一愣。
「咦?」
「大家一起演一場戲,感覺很好玩呀。雖然累的事應該也不少,不如意的時候也很多,可是大家一起克服困難的樂趣應該更大吧。」
「…………」
深綠從楓身上別開視線,低下頭。
會對楓這番話如此反應,表示她並不覺得以學生會或執行委員的身分籌備校慶是件快樂的事吧。
不,她背負著來自父親的壓力做這些事,怎麼會快樂呢?如今她求好心切,非要讓這場戲成功的執著反而使她顯然與眾人格格不入。
深綠無言以對,不禁沉默。
再沉默下去,或許對深綠是種折磨。
為緩和氣氛,我問楓:
「楓,你們班是辦什麼?」
「我們班是鬼屋喔。在最後一天準備之前,我們根本來不及布置教室,今天可能會晚回家。不過這樣也滿好玩的。」
「你不會……」深綠抬起頭,略顯不安地看著楓。
「……你不會擔心事情不順利嗎……?」
「嗯~~」
楓往半空中看了看,嘿嘿傻笑。
「我完全沒想過會不順利這種事耶。」
深綠聽了,表情半是驚訝半是傻眼。
「沒想過……你們這樣還能準備到今天啊?」
「因為只要自己和客人都高興就算是大成功了吧?我至少還有這種自信。」
「自己……和客人……」
深綠喃喃地說,彷佛在心中反覆咀嚼楓的話。
「在這方面,我可不會輸給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喔~~」
楓輕輕抬手握拳,表現鬥志。
「我們努力了這麼久,也不會輸給你喔。是吧,深綠?」
「……對、對呀,那是當然的嘍。」
深綠從沉思當中被拉回現實般回答,接著一如平常地說:
「我們也會開開心心去做,讓觀眾看得開心,不會輸給你們班的。」
「呵呵呵~~來比賽吧。」
楓開玩笑地這麼說,眼睛不經意往體育館的時鐘瞄。
「啊,要回去了!剩下的派都給你們吃!」
接著匆匆忙忙留下這些話就離開了。
少了這個太陽般開朗的少女,體育館似乎一下子安靜好多。
「我……想做得更開心一點。」
等楓的背影消失後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深綠喃喃地說。
她缺乏自信似的抬眼問:
「還來得及嗎?」
「說什麼傻話,校慶明天才要開始耶,當然還有時間開心地做啊。我們一起演場好戲吧。」
深綠的表情逐漸明朗,臉頰也微微染紅,笑咪咪地點了頭。
「好的!」
◇◇◇
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使我無事可做,便到自己班上看看情況。
穿過到處有人張羅布置而非常忙碌的走廊,前往一年B班教室。校園裡已完全是過節的氣氛。途中,我發現有個人擋在去路上。
「……」
那個人穿著紅色的魚形布偶裝,兩條腿露在外面。大概是金魚吧。頭朝上、圓滾滾的肚子朝前,眼睛又很無神,感覺很痛苦。
「這個布偶裝是怎樣……?」
小孩子看到一定會哭出來。難道這也是打算用在日夏慶上嗎?
我的野性直覺告訴我,最好不要跟他扯上關係,於是我儘可能不和他對上眼,從旁經過。
可是──
「……!」
──金魚(?)布偶裝橫向挪動,擋在我面前。
「能讓我過嗎?」
「…………」
金魚不回答,只是默默站著。
看起來很超現實,有點可怕。
「少擋路,快讓開!你到底是誰啊!」
「…………」
都這樣說了,金魚仍決定無視到底。
這傢伙是怎樣,沒事亂擋路,眼睛又很惡,讓人有夠火大。
「給我讓開!」
我用手推開金魚前進,結果金魚一跳步就回到我面前。
既然這樣……!
我使出假動作,向右一晃就往另一邊跑。
然而金魚還是想跟過來,這時我伸手向前直接推開他。這樣前面就一路暢通了。
柔軟。
「嗯?什麼東西這麼軟……」
推金魚的手即使隔著布偶裝也能清楚感覺到一團柔軟。
而我的手是按在金魚大肚腩的上半部。
該不會……
「胸部!那邊是胸部!」
金魚鰭伴隨著模糊的尖叫聲往我身上拍個不停,我才趕緊收手。
難道裡面的人是女生……?
也就是說,我做了罪該萬死的事。
「啊,對、對不起!」
「你亂摸什麼啊!很過分耶~~!」
金魚大叫著脫下布偶裝頭部。
出現的女生有著帶點波浪的粉紅色頭髮,在左側紮成側馬尾。有一副成熟的美貌,氣得嘟起臉頰。
「酒見學姊?怎麼是你!」
所以我剛剛摸到酒見學姊的胸部嗎……!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酒見學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對不起!」
酒見學姊見我全力鞠躬道歉,輕聲說:
「久真,你先把頭抬起來。」
我便照她說的做,抬頭看她。
她臉上是平時的爽朗微笑。
太好了,說不定沒生氣。
「真的很對不……」
「如果你熊化之後對全校女生○○跟××,我就原諒你。」
我收回前言,她根本氣炸了。
「拜、拜託你饒了我吧!」
我再次用力低頭求饒。
現在只能道歉到底了。這麼想時,一陣竊笑聲傳進耳里。
我慢慢抬起頭,發現是學姊在笑。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雖然有嚇一跳,不過姊姊也有錯,沒生氣啦。」
「什麼嘛……」
「不過我會永遠記住你摸到我胸部。」
「噗!」
「嘿嘿嘿~~」
酒見學姊笑得十分開心,好像捉弄我很好玩似的。
這個學姊真的很難應付。
「唉……所以酒見學姊,你怎麼穿成這樣?」
「其實姊姊穿這個布偶裝,是要替我們班宣傳喔~~」
她用鰭啪啪啪地拍手,雀躍地這麼說。
「就是穿這個嚇人當有趣吧?」
「唔呵呵,答對了~~」
酒見學姊露出孩子搗蛋時的笑容。
「拜託請你適可而止喔。我要去看看班上狀況,先走了。」
我說完就想繞過學姊,不過──
「久真,先等一下。」
學姊又攔下我。
「什麼事……?」
酒見學姊的紅眼睛筆直注視我,並向前傾緩緩接近。
被學姊這樣的美女盯著看,使我心跳不自禁加速。
接著她哼一聲說:
「你最近蜂蜜攝取不足吧?一副蜂蜜缺乏症的臉。」
「那是什麼臉啊……可是我每天早晚都會吃蜂蜜耶。」
「嗯,可是中午沒吃,所以缺乏了。」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我中午在學校,會熊化所以不能吃啊。」
在學校熊化,就要被鈴木射死煮成火鍋了。
我才不會為了吃蜂蜜冒這種險。若要冒險,只能是為了吃無與倫比、值得賭上性命的蜂蜜。
酒見學姊繼續端詳我
的臉。
「可是你之前不是都有在吃嗎?」
「什麼意…………」
……對喔,我先前中午經常在吃蜂蜜。
櫻的蜂蜜。
而最近,我失去了吃蜜的機會。最近天氣變涼,鈴木又經常貼身保護她,我不必特地幫她舔汗了。更糟的是,我們之間出現了一條溝。
所以我拿鈴木當理由,把不舔櫻的汗當作理所當然了。
可是我心裡仍眷戀櫻的蜂蜜。即使要冒著被鈴木射死的風險,我也想舔櫻的蜂蜜。好想和櫻在一起。
可是櫻說不定已經不需要我了。
那我可以只為滿足私慾舔她嗎……我怎麼能對自己喜歡的女孩這麼做呢?
「嘿。」
「咦?」
想著想著,酒見學姊的嘴唇冷不防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你、你、你突然在幹什麼啊!」
雖然只是一下下,但額頭上的確留有嘴唇的觸感。
這個學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會害我誤會耶!
「嘿嘿嘿嘿,因為我的手現在是鰭,只好用嘴唇彈你額頭了。」
酒見學姊晃著魚鰭,笑得像個孩子。
「也不需要這樣就親額頭──」
「……現在能幫久真打起精神的不是我啊……」
酒見學姊呢喃低語,露出從沒見過的哀戚眼神。
然而聲音太小,被其他準備校慶的學生輕易蓋過。
還來不及反問,學姊又恢復平常的開朗表情。
「所以姊姊要給久真一個建議。校慶當天,你要擠出時間陪陪櫻喔~~這樣什麼事都解決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
酒見學姊沒回答就轉過身,用鰭擦擦眼睛。
「你還好嗎?是不是灰塵跑進眼睛了?」
「不是,我沒事。」
學姊這麼回答後戴回布偶裝頭部,又轉向我。
「那麼姊姊要走嘍,再去嚇下一個人。」
她模糊地這麼說,揮鰭道別。
「不要再嚇人了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
學姊無視一臉傻眼的我,大笑著跑向走廊另一頭。
我在猶如狂風過境的走廊上自言自語。
「和櫻一起逛啊……好像很棒。」
和心儀的女生一起逛校慶,豈有不開心的道理。
嗯?話說,學姊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難道學姊也發現了我喜歡誰……!」
我急忙望向學姊的去向,卻找不到她的背影。
雖然錯失了問清楚的機會,不過她多半早就看穿我的心思了。
啊啊,心裡痒痒的……!好害羞啊。
先慢慢深呼吸再說。
吸……呼……
……好,鎮定一點了。
下次見到酒見學姊,這股羞恥又會被喚醒吧,總之現在就先不管它了。
我想起原來的目的,往一年B班教室走。
到了教室,同學們正鬧哄哄地準備咖啡廳的東西。
櫻就在那中央,一邊和同學們說說笑笑一邊做手上的事。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任何不自在,完全是個和朋友聊天的普通女孩。
現在和她說話,說不定會打擾她。
而且見到她和其他同學相處融洽,彷佛證明了她不需要我,讓我很難受。
……回去好了。
我轉過身,走向體育館。
◇◇◇
完成最後一場彩排,我們今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深綠在這之後也要和其他準備校慶的學生會成員會合,再忙一會兒才能離開。
窗外的天空轉為紫色,再過不久就要全黑了。
一年B班教室已經熄燈。
啪嚓,開了燈,完全布置成咖啡廳擺設的教室呈現在眼前。
復古風的牆、有種暖意的木紋桌,感覺很像天海家的咖啡廳。
環顧教室,誰也不在。
「又一整天沒說到話了……」
今天好想和櫻一起回家,可是這也沒指望了。
至少和她說句話也好……
這麼想的我無精打采地走向鞋櫃,準備換鞋。
「阿熊。」
還以為是幻聽。那是我近來朝思暮想的聲音。
我慢慢望向聲音來源。
見到櫻就在校舍正門看著我。
「你、你在等我嗎,櫻?為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
「我們一直弄到剛剛,想說你那邊大概也快結束,就留在這裡等了。」
這是在作夢嗎?怎麼辦?好高興。
櫻在等我耶。過了那麼久,終於能和櫻一起放學回家了。
為了避免聲音變調,我小心地說:
「現在天黑了,我們一起走吧。」
「好。」
櫻淺淺笑著點了頭。
夜晚的堤道上。
河面映照滿布天空的星光,閃閃發亮。
住宅區錯落的燈光有點令人懷念。
不過這條路上燈光不多,相當昏暗。
連我這樣夜視能力好的半熊人都看得很吃力了,走在身旁的櫻想必更辛苦吧。我小心地走,不讓櫻跌倒。
話說回來,我真的好久沒和櫻兩人獨處了。
雖然什麼話也沒說,和她走在一起就讓我十分幸福。
這種感覺,或許還是第一次呢。
怎麼才能延長這樣的時光呢?怎麼才能讓明天也有這樣的時刻呢?
「我到家了。」
想著想著,已不知不覺走到櫻的家門口。
那是現代住宅區中的明治風格兩層樓建築,白牆布滿藤蔓,門上方有塊打了光的浮雕招牌,刻有「SWEETNESS」的字樣。
直到最後,我還是不曉得該怎麼做。
怎麼才能和櫻在一起?
「櫻……」
被我一喚,櫻圓圓的眼睛注視著我。
我好想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但不知該怎麼做。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這時,腦中浮現今天聽到的話。
──校慶當天,你要擠出時間陪陪櫻喔~~這樣什麼事都解決了。
這是酒見學姊的忠告。
不知怎地,我也覺得那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
「要不要跟我一起逛校慶?我第二天應該有時間。」
櫻驚訝地睜大了眼。這反應讓我心中滿是不安。
「不、不要也沒關係,不用勉強!你也會想跟朋友一起逛吧,沒必要跟我──」
「阿熊。」
櫻緊緊抓住我的手。從她掌心傳來的柔和體溫,使我焦慮的心情逐漸鎮定。
接著她恬然微笑說:
「我想跟阿熊一起。」
胸口怦通一震。
臉好燙。這要我不以為櫻其實也喜歡我未免太強人所難。我該在這時候問清楚她的心意嗎?
啊啊,怎麼辦?完全想不到該說什麼好。
「……這、這樣啊。那就到時候見喔。」
「好。」
或許有人會笑我窩囊,可是我覺得沒必要現在確認櫻怎麼想。
我和櫻笑著互道再見,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