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書店柴柴的異色推理 > 第一卷 卷一 走在路上的狗撞到棒子

第一卷 卷一 走在路上的狗撞到棒子(1/2)

目錄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1

笨蛋,笨蛋,淨是群笨蛋。

伏部萩兔一臉厭煩地走在擁擠的人潮中。

他與大學同學們約在金澤站碰面,結果有一個人遲到了。雖然只是遲到大約五分鐘,但萩兔覺得難以置信。他對同學說教,主張無法遵守約定的人不適合這個社會,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消氣,就這樣打道回府了。他很後悔自己在久違的晴天,抱著散步的心情搭公車前來這裡。看到拄著拐杖的老人像是要堵住前方般慢吞吞地走著,萩兔忍不住啐了一聲。他邊低喃:「明知道自己動作遲緩,為何還走在道路正中央?」邊搭上公車,發現有個嬰兒正嚎啕大哭。他瞪著嬰兒的母親,丟下一句「你這是疏於照顧」,下了公車後,看到在老牌的日式甜點店前排隊的觀光客,又嘲笑他們像是等待配給的俄羅斯貧民。

伏部萩兔沒有朋友。不過問題不在他沒有朋友,而是他本人不認為沒朋友這件事有問題。他喜歡的人類只有他本身而已。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他天生有張俊俏的臉,而且成績優秀。在高中是田徑社,曾參加國民體育大會,創下四百公尺跨欄的日本紀錄;很輕易進入著名的國立大學就讀後,在關於網路理論的考察上獲得教授的高評價。另外,他是世界聞名的「伏部設計工房」的社長伏部壽久的兒子,家世無可挑剔。前陣子才剛迎接成年禮的人,已經獲得這般成就,就算叫他別得意忘形也是白費功夫。

最先發現萩兔的是只狗。它凝視著萩兔,看似開心地吠叫。那是一隻柴犬。雖是成犬但還很年輕。毛色像是烤成金黃色土司的柴犬,尾巴仿佛螺旋槳似地搖動,飛奔到萩兔身旁。

「等等我嘛,小秋。」

一名女性邊這麼呼喚邊從柴犬後方追上來。她走近並注意到萩兔後,開口說:

「萩兔,你在做什麼?」

女性停下腳步說道,雙手環抱在胸前。萩兔瞥了她一眼,像在咒罵似地開口:

「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

「對前輩說話別這麼不客氣。」

「你就是你。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稱呼,從今以後也會這麼稱呼。」插圖zhu

註:稱呼這邊的「你」原文是「おまえ(OMAE)」,算是較不客氣的講法。

「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

「可愛是弱者的武器,我才沒有墮落到需要那種東西。」

柴犬在這麼說的萩兔腳邊,表現出非常雀躍興奮的模樣,讓人不禁想在旁幫忙解說「這就是所謂的興奮」。它大鬧著在周圍飛奔,吠叫撒嬌,依偎著萩兔,張口輕咬,毫無意義地跳離萩兔身旁又撲上來。在這段期間內,柴犬的尾巴一直仿佛別的生物般搖個不停。

萩兔一臉厭惡地看著柴犬的行動。他這人很討厭狗。他用腳背將狗推到一旁,邁出步伐,狗和女性從後追上。

女性與萩兔並肩行走。她的身高和高挑的萩兔並沒有相差多少。女性名叫姬川晴子,是萩兔的青梅竹馬。雖然現在很難想像,但小時候萩兔總是「姐姐、姐姐」地叫,對晴子撒嬌。她是為數不多,能勸誡萩兔的人之一。

「你今天不是要跟大學同學吃飯嗎?」

「因為他們拜託,我才告訴他們地點而已。跟笨蛋說話,三十分鐘就是我的極限了。」

「你跟我不是挺能聊的嗎?」

「因為你有自覺到自己是笨蛋這件事。」

「伏部萩兔。」

「為什麼要連名帶姓地叫我?」

「那你跟不是笨蛋的人講過話嗎?」

萩兔稍微思考一下後,開口回答:

「沒有。」

「對吧。因為在你眼中,每個人看起來都像笨蛋,你當然也認為我是笨蛋。」

萩兔點點頭。

「儘管如此,你還是會跟我聊三十分鐘以上,為什麼?」

「因為你會擺出這種態度。」

「這種態度?」

「就是你很纏人啊。在我開口前,你會一直對我扯些有的沒的吧。如果無視你,更是麻煩好幾倍。」

狗固執地纏在萩兔腳邊,晴子則挽起萩兔的手臂。

「啊啊,真煩人。」

萩兔試圖甩開一人一狗,但他的手臂像是中了關節技一樣拉不開,柴犬也緊黏在腳邊不放。

「這是做什麼?你想怎麼樣?」

「帶小秋兔散步是你的工作吧。」

萩兔啐了一聲。

「是老爸拜託你的嗎?」

「他沒有拜託我,我是自願幫忙。因為叔叔在找你。你跟叔叔約好要帶狗去散步對吧?叔叔說他公司要開新商品企畫會議,沒辦法帶狗散步。來,給你。」

晴子試圖將牽繩交給萩兔。

「這是你接下的工作,你應該負責到最後吧。」

「那麼,我就跟小秋一起一直緊黏著你不放。」

萩兔不情不願地拿起牽繩。

「怎樣都行,但替狗取個跟兒子一樣名字的品味,我絕對無法接受。」

「叔叔說過這是他的父母心。他覺得如果名字一樣,你應該會愛屋及烏吧。來,請帶它去散步吧,主人。」

秋兔仿佛想說「沒錯沒錯」般汪汪吠叫著。至於萩兔大概是想快點結束這件事,什麼也沒說,打算邁出步伐。

「等一下,這給你。」

晴子把摺疊傘交給萩兔。

「聽說之後會下雨。我包包里還有給自己用的傘。」

這城鎮雨天多,被說是「就算忘記帶便當,也別忘記帶傘」。天氣預報說從下午開始天氣會變糟,但是……

「不需要。」

萩兔冷淡地拒絕,拉起牽繩。秋兔興奮地跳起,仿佛能聽見它在歡呼,只見它在萩兔周圍不停轉圈,簡直像跟隨在行星旁邊的衛星。

萩兔牽著興奮的秋兔,走向平常的散步路線。他打算趕緊結束遛狗行程。走到犀川盡頭後,他走向上游,還走不到十分鐘就聽見遠方傳來雷聲。

雖說是秋天,但這陣子一直是冷颼颼的天氣。在日本北陸地區,冬天的雷被認為是宣告冬天正式來臨的信號,也被稱為「雪雷」。雪雷會伴隨著雪或冰雹。

萩兔一直相信自己不會在外出時淋到雨。沒有任何根據,或許是他在內心某處認為,就連上天也會屈服於己。不過,看來上天似乎不打算聽他的命令。

閃光照亮遠方的天空,然後稍微隔了一會兒,可以微微聽見詭異的雷鳴。是遠方的雷聲。

據說遠方的雷聲從二十公里前方開始能聽見,然後雷雲的直徑大多是十公里到十五公里。換言之,如果聽見遠方的雷聲,表示雨雲一角已經逼近到頭上。仿佛在實際證明這點,太陽突然被烏雲遮住,天空被塗抹成一片鐵灰色。

雷鳴伴隨著大地的震動聲,與閃光同時轟隆作響。

隔一會兒,天空仿佛裂開一般,降下大顆雨珠,雨聲壓制了所有聲響。已經不是遛狗的時候了,就連萩兔也不禁找起躲雨的地方。

這個城鎮有許多寺廟神社,萩兔立刻在附近找到一間寺廟,到大門的屋檐下躲雨。

旁邊有棵仿佛要蓋住土牆般的巨大松樹。

雷喜歡高大的東西。

瞬間,白光籠罩一切。

巨大松樹伴隨著轟隆巨響折斷,土牆被擊碎,萩兔連同狗一起被掀飛。

萩兔連這就是落雷一事也不知道,就此昏迷過去。

秋兔醒了過來。

秋兔本想立刻爬起身,卻無法順利活動身體,簡直就像身體不是自己的;緩緩爬起身後,得知自己被人移到床上躺著。手腳和其他各個地方都被繃帶裹住,並覆蓋著紗布和膠帶,還有透明管子從手臂延伸到裝著藥水的袋子上。

秋兔嗅了嗅周圍的氣味——是醫院的氣味。秋兔想起有一次被帶到動物醫院的事,心情沮喪起來。

——我生病了嗎?會被做什麼很痛的事情嗎?會遇到很可怕的狀況嗎?

秋兔感到不安,發出「嗚嗚……」的可憐兮兮聲音

秋兔從床上探出身體窺探地板,頓時和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柴犬四目相交,不禁嚇了一跳。最令秋兔震驚的是,明明有同類在,但截至目前都沒有察覺到氣味,甚至現在也無法感受到同類的氣味。雖然確實有聞到微弱的小狗氣味,但跟秋兔以前聞過的氣味相比,實在是薄弱太多了。到目前為止,世界的輪廓明明是以氣味構成的,現在氣味卻仿佛被籠罩在霧裡一樣模糊不清、無法辨認。取而代之的是雙眼看得很清楚,無論遠近,或是鮮明的色彩,鮮明到秋兔都覺得眼睛有些刺痛

「咦?你是……」

秋兔這麼說道,然後大吃一驚。

因為自己說出人類的話語。

『你閉嘴乖乖聽我說。』

柴犬叫了,是秋兔熟悉的狗語。

「這表示,那個……」

『沒錯。我是伏部萩兔,是你的主人。』

眼前的柴犬這麼說。

「主人!主人!我的主人!」

秋兔很開心似地連連呼喊,搖擺著根本不存在的尾巴。

『我知道了,你別這麼興奮。』

「別太興奮!別太興奮!」

『你先閉上嘴。』

秋兔笑咪咪地閉上嘴。

『你聽得懂我的話啊。』

秋兔點了好幾次頭。

『你是秋兔,是狗。』

「對啊,我是狗。」

『你不用一一回答。沒什麼時間,我簡短說明一下。我們在寺廟門口被雷打到了。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總之,那時我跟你的內在交換了。我不知道你能理解到什麼程度,說是靈魂互換的話,你懂嗎?』

我懂我懂——秋兔點了點頭。

『你看看自己的手,是人類的手。那副身體是我的東西,也就是伏部萩兔的身體。我一定會讓一切恢復原狀,所以這段期間內你要謹慎使用那副身體,並且模仿我以前的行動,避免這件事穿幫。明白吧?』

「是的!」

秋兔大聲回答,臉上洋溢著滿面笑容。

這時,有一陣「噠噠噠」的吵鬧腳步聲接近。

是想要躲起來嗎?只見秋兔在床上躺下,拉起棉被蓋住鼻頭。

「看吧,果然在這裡。」

這麼說著並走進病房裡的人是姬川晴子,接著有個臉色憔悴的中年男性走進來。是萩兔的父親,伏部壽久。

「這樣不行喔,小秋。」

晴子摸了摸萩兔的頭,萩兔一臉厭煩地閃避晴子的手。

「果然是擔心主人呢。我知道你很掛心主人,但這裡是醫院……」

晴子與秋兔四目相交,秋兔看似愉快地點頭表示同意。

這時晴子才總算發現床上的男人已經清醒了。

「萩兔!」

晴子不禁大叫出聲。

「我現在去叫醫生過來。」

晴子對壽久留下這句話後,飛奔離開病房。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差點就沒命囉。」

壽久擦拭眼淚說道。

秋兔用仿佛蚊子叫一般微弱的聲音說了「對不起」。那樣的態度與台詞,讓壽久感到疑惑。

「你認得我嗎?」

走近床邊的壽久,看似擔心地這麼問。

「壽久先生。」

看到秋兔溫和地笑著回答,壽久繼續提出問題:

「你知道剛才那名女性是誰嗎?」

「晴子小姐。」

聽到回答,壽久的眉頭皺得更緊。有哪裡不對勁,眼前這個人雖然跟萩兔長得一模一樣,但在根本上有哪裡不同。不僅說話方式不同,會叫父親「壽久先生」,還對晴子加上「小姐」這般敬稱也很奇怪。但更不可思議的是,他身為人類最根本的地方,看起來截然不同。

壽久目不轉睛地凝視秋兔的臉。自信滿滿,仿佛認為所有人跪在自己腳邊是理所當然一般的傲慢態度,像是整個被洗掉似地消失無蹤。

「你不要緊吧,萩兔?」

一臉不安地這麼說的壽久本身,看來並非不要緊的樣子。

「我不要緊喔,謝謝關心。」

這回答讓壽久的眉頭愈皺愈緊。打從幼稚園之後,萩兔就不曾向人道謝過了。

這時,醫生跟著晴子進入病房。

「小秋,我們到外面去吧。」

晴子低頭向醫生道歉,拉起萩兔的牽繩。

『好好干啊。』

萩兔將頭扭向背後說完,被晴子牽著離開病房。

醫生邊提出簡單的問題,邊將聽診器貼到秋兔身體上。然後,他面露微笑地對壽久說:

「這位爸爸,您的兒子已經不要緊了。雖然復健還需要一點時間,但之後只會愈來愈好,再過幾個星期就能出院。」

「看吧。」

秋兔這麼說道,對壽久露出笑容。這又是萩兔不可能露出的滿面笑容。

「小秋真的很擔心主人呢,從發生意外後,就一直不肯離開主人身邊。」

晴子邊說邊走進病房,並對壽久說「太好了呢」。

壽久露出複雜的表情回了聲「謝謝」,然後對秋兔說「你慢慢休息」,與醫生小聲談論著什麼一起離開病房。晴子拿了張靠在牆上的摺疊椅過來,在床邊坐下。

「叔叔不太說話,所以你可能不曉得,但叔叔真的一直很擔心你喔。我從沒看過那麼驚慌失措的叔叔呢。你應該更孝順一點。還有等痊癒後,記得跟小秋道謝。因為是小秋來呼救的喔,它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這樣啊,是救命恩人嗎?」

秋兔看來很開心地這麼說,晴子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的臉。

「你真的……不要緊嗎?」

秋兔以爽朗的笑容連連點頭表示肯定。看到秋兔這模樣,晴子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真的是萩兔嗎?」

「真的啊,我是秋兔。」

秋兔並沒有說謊。

「真的喔。」

秋兔又重複一次,看著晴子露出微笑。那笑容實在太過天真無邪,晴子也不禁回以微笑。

雖然晴子面帶笑容,但內心有些不安。

「太奇怪了。」

她不禁這麼低喃。

「哪裡奇怪了呢?」

「你那種說話方式也很怪,感覺好像排除了毒素一樣。」

「我服用了毒藥嗎?」

「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毒素已經排除,那不是很好嗎?」

「嗯,是那樣沒錯,但那種狀況就是個問題……」

「為什麼?哪裡有問題?」

秋兔仿佛就學前的幼兒,連珠炮似地發問,晴子無可奈何地說明哪裡不對勁。但是,晴子試圖傳達的是連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感受,因此不得要領。結果,她必須從萩兔這個人是怎樣一個人這點說明起。

剛開始一臉認真聆聽的秋兔,立刻打起呵欠。雖是自己先提出問題,秋兔卻感到無聊了。秋兔發現了飛行的果蠅,便一直用視線追逐,最後甚至伸手想抓住果蠅,結果挨了晴子的罵。

「你認真點聽我說。」

晴子稍微提高音量,於是秋兔仿佛彈簧機關一般挺直了背脊,露出認真的表情。不過就算露出認真的表情,那也並非以前的萩兔會有的表情。

秋兔像是絕不會漏聽一字一句般側耳傾聽,但是聽不懂時,又立刻玩樂起來。晴子臉色一沉就讓秋兔露出不安的表情,但晴子一笑秋兔便回以笑容,這樣看來就像個小孩子。

一想到這是那個傲慢的萩兔,他愈是說話就愈讓人感到不安。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是落雷的影響還殘留著。一詢問他落雷時的事,他便從出外散步時開始,按順序拼命地熱情說明,像是遇見了誰,或是在哪邊的轉角有貓。看到秋兔一臉開心地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晴子不知不覺流下眼淚。

秋兔見狀,用比晴子更加不安的表情注視著她。

「你沒事吧?晴子小姐。」

「花粉花粉,這是花粉症。」

「花粉症。那個、那個,不要緊嗎?」

秋兔伸出手。

他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就在晴子心想「咦?」的時候,他已用食指擦拭晴子的淚水。

那一瞬間,晴子明白他正在對自己做什麼,連忙逃離秋兔身邊。

「你討厭這樣嗎?」

秋兔一臉不安地詢問。

「我不是討厭啦。」

晴子這麼說道,感覺如坐針氈而遠離了病床。

「我去一下廁所喔。」

她這麼說並離開病房後,看到主治醫師與壽久還在走廊上一臉嚴肅地談論。

高壓電對腦部的影響十分強烈,人格變化和記憶障礙是常見的狀況。為了查明原因,徹底進行了大腦的精密檢查,但在器官結構上未能發現任何異常。醫師表示無論如何,都要花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完全康復。

當然落雷的影響不光是這樣而已,還有全身燒傷與肌肉裂傷。倘若發現得太慢,肯定已經沒命了。不,就算沒死,也有很多人必須切除手或腳。能倖存下來,甚至不用切除手腳,也可說是奇蹟吧。儘管如此,還是需要兩個多月才能出

院。

出院回到家裡後,則是專心致力於復健。雖然有人說觸電造成的傷容易痊癒,但從之前的狀態來看,才兩個月多一點就能恢復到這種程度,連醫生也大吃一驚。萩兔對這種狀況的說明是「因為身體裡裝著狗的靈魂」,他說是動物的精神將野性之力寄宿到肉體上。

最後剩下的問題是以記憶障礙為首的後遺症。曾經被稱為天才的男人,如今別說是網路理論,連九九乘法也背不熟。壽久請了家庭教師,讓秋兔從小學低年級的知識開始重新學習。雖然秋兔缺乏集中力,但個性認真且記憶力強,求知慾也十分旺盛,因此知識量漸漸增加。

在這段期間,萩兔一直陪伴在秋兔身旁。因此,拯救了主人的名犬評價更是水漲船高,被認為是關心主人的忠犬。

用完早餐後立刻帶萩兔外出散步,是秋兔的每日功課。萩兔會在散步時,將自身的個人情報告訴秋兔。秋兔的背包里裝著智慧型手機,萩兔會利用保存在手機里的照片,說明秋兔周圍的人際關係。

不過,秋兔在早晨的公園裡手拿智慧型手機,邊被狗吠邊精神飽滿地回應「是、是!」的模樣,是相當奇妙的光景。以晴子為首的朋友和認識的人都曾目擊過好幾次,也有人憐憫地忍住眼淚,雖然秋兔他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在家庭教師與萩兔、晴子的指導下,秋兔花了半年時間,大致能普通地過日常生活了。接著嚴冬降臨,之後迎向新的一年,春天來訪。

這段期間,秋兔接觸的對象大概只有狗、壽久、晴子與家庭教師。雖然無法說是已恢復原狀,但壽久判斷他已經可以出現在人前,於是讓他外出打工。壽久想利用這個機會,讓兒子透過在某人底下工作一事,學習人際關係的基礎。

這並不是第一次。為了讓萩兔在替別人服務的體驗中改善傲慢的性格,打從他高中畢業起,壽久就好幾次讓他出外工作。但不論去哪裡,萩兔都會在幾天內惹出麻煩,最後不得不辭職。到了最後,壽久原本打算找從以前就全家都有深厚交情的姬川書店店主姬川文吾商量,但在得到那個機會前,壽久先感到氣餒了。

這次壽久打從一開始就找姬川書店商量好,決定讓秋兔在書店工作。現在的秋兔不同以往,至少不會惹對方生氣吧。更何況現在掌管姬川書店的是文吾的女兒晴子,晴子是唯一一個連昔日的萩兔都不得不妥協的對象。最重要的是,壽久也希望兒子能透過與昔日的青梅竹馬一起工作,找回以前的記憶。

秋兔的新生活就這樣揭開了序幕。

2

秋兔十分早起。

他清晨便立刻起床,看來真的很開心似地吃完早餐後,與磨磨蹭蹭的萩兔一起飛奔到外頭。狗並沒有系上牽繩,因為萩兔說他絕對不想繫繩子。即使沒有系上牽繩也能在外行走,是因為秋兔以忠犬、名犬的身份廣為人知。秋兔拯救了萩兔一事,在地方報紙上刊登了相當大的版面,地方電視台的新聞也有特別報導。秋兔可是鎮上的當紅名犬。萩兔幾乎每天都單獨在街上遊蕩,之所以沒有被通報,或是遭到逮捕、接受安樂死,都多虧了秋兔是只有名的狗。

從萩兔的老家到姬川書店,倘若開車不用十五分鐘,但秋兔會與萩兔一同步行前往。一路上遇見人,秋兔幾乎都會出聲向對方道早安。剛開始時,大家都很驚訝那個伏部萩兔居然會打招呼,但很快也習慣了。如今大家都會面帶笑容地回應,這又令秋兔開心不已。

『你還真受歡迎啊。』

「嗯,對呀。」

『這樣八面玲瓏地討好大家,快樂嗎?』

「很快樂。」

看來真的很快樂。

『你沒有身為人的尊嚴,或許會覺得很開心,但人類會把那樣試圖受眾人喜愛的行為稱為「諂媚」,當成笑話看待。』

「咦,為什麼?大家看來也很開心啊。」

『大家是覺得有笨蛋在路上跑才笑的。』

「是這樣嗎?」

『沒錯。』

「看起來不像那麼回事啊?」

『真相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秋兔低喃著︰「是那樣子嗎?」不知是否接受了萩兔的說法,專心往前走。

他立刻對路過的老婆婆揮手,向上學中的孩子們露出微笑,出聲道早安。然後他不時瞄著萩兔,似乎是感到在意。

「總覺得這麼做比較快樂呢。」

明明沒人問,他卻找起藉口。

『你被人瞧不起,就等於我被瞧不起啊。』

「對不起。」

秋兔垂頭喪氣,雙腳也快要停下來了。然而他立刻看向路人、仰望天空、出聲朗讀招牌上的文字,在他這麼做的時候,步調又恢復正常,並再次開口向大家道早安。

雖然走得快,但一碰到感興趣的事物,秋兔就會停下腳步,有時甚至會倒退。因此,結果還是很花時間。倘若筆直前進,走個三十幾分就能抵達姬川書店,但秋兔花了將近一小時才總算到達。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會遲到,因為秋兔很早就出發了。

「那麼,晚點見囉。」

秋兔停下腳步這麼說。

『你別做些會讓別人小看的事情啊。』

萩兔留下這句話後,飛奔而去。他是要一個人回家。

「路上小心喔。」

秋兔對奔跑的萩兔揮了揮手後,站到店門口。

「早安!」

現在就連幼稚園生,也不會這麼朝氣蓬勃地打招呼。

「啊,喔。」

晴子邊搭起遮陽篷邊回應。她還不太習慣嶄新的秋兔。以前提到萩兔可能會來打工的話題時,晴子一直嚴陣以待,打算徹底鍛鍊他一番。當時的心情還沒消散。

「萩兔小弟,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一個嬌小的老人從店裡向秋兔搭話。他是姬川書店的店主,也就是晴子的父親,姬川文吾。

「早安。」

「幫我把用具搬到外面。」

「好的。」

萩兔大聲回應,將擺放周刊雜誌的架子推到店門口。

書店的早晨十分忙碌。在這樣忙東忙西時,中盤商的貨送到了,文吾在交貨單上簽名,秋兔與晴子分頭開箱驗貨。兩人將貨物分類成新書、月刊雜誌和周刊雜誌後,將書擺放到各自的書架前。

女性雜誌的最新一期今天一起進貨了,秋兔首先將附錄贈品夾進附贈品的雜誌里。這項工作結束後,他把上個月的雜誌從架上拿出來,換上新的一期。

訂書的晴子負責決定要將新書放到哪個書架。

這段期間,文吾會在店裡將客人訂購的書籍分出來,並夾入收據。這是文吾的工作,不會交給其他人。在城鎮的小書店中,跟中盤商訂購的書籍,是以客人直接下訂的訂單為主。即使是看著訂貨簿處理這項工作,倘若沒有掌握客人的情報,便會引發誤送等問題。縱然只是聽到名字能否浮現對方長相的差異,也會形成相當大的差距。

這項工作結束後,文吾將貨物堆到輕型機車上。

「那麼,我去送一下貨。」

文吾熟練地戴上安全帽。他早已經年過花甲,即使晴子說這樣很危險,要代替他送貨,文吾也不肯聽。送貨也是兼跑業務,是連接起書店與客人的重要工作——文吾這麼說,跨上輕型機車。他確實還很有精神,絲毫沒有要退休的模樣,因此晴子無法再多說什麼。

姬川書店是賣場面積大約十坪左右的小型書店。五層樓的建築物是自有屋,一樓是店鋪,二樓與三樓出租給辦公室,頂樓則是住家。雖然是二十年前蓋的房子,但還有債款沒還清。在鎮上的書店逐漸倒閉的不景氣中,周遭人提出了各式各樣以書店歇業為前提的提議,例如整棟樓全部出租或是把房子連同土地一起出售。但是,文吾從來不曾點頭。

在秋兔開始打包要退回出版社的書時,一個微胖的中年男性來到書店,選起了雜誌。男性沙沙沙地翻著內頁,像是在閱讀雜誌,但沒有認真在看。他頻頻留意出入口附近的動靜,感覺相當可疑,秋兔一開始也誤以為這名男性是小偷。

「早安。」

這麼說道並走進書店的是另一名工讀生,也是秋兔的前輩鯉淵七子。她是個黑髮的樸素女性,看起來跟秋兔同年,但不曉得她的實際年齡。

「啊,七子妹妹。」

剛才的中年男子這麼說道,同時走近過來。

「月刊《數位相機生活》進貨了嗎?」

他以比跟人借錢時更卑微的態度詢問七子。

「抱歉,《數位相機生活》是明天進貨。」

見七子一臉過意不去地道歉,男人露出軟弱的笑容說:

「不會不會,明明都是固定日期上架,是搞錯發售日的我不好啦,抱歉抱歉。」

晴子插入兩人之間。

「七子妹妹,你先去換衣服吧,畢竟你還拿著東西。」

「咦~」

男人發出抗議的聲音。

「咦什麼咦呀?你昨天也來說了一樣的話,而且前天也來了吧。我們每次都會告知發售日,但你每個月都會重複這樣的行為。我們每次都是做出同樣的回答吧。」

「好像有說,又好像沒有。」

「說得很清楚!」

被晴子這麼怒吼,男人不禁直立不動。

「咦,你又挨晴子妹妹罵啦?」

一邊這麼說一邊進入店裡的是個蓄著鬍子的中年男性。

「話說,七子妹妹還沒來嗎?」

「她來了,正在裡面換衣服。」

晴子這麼說道,於是鬍子男低喃:「我要不要去幫忙呢。」

晴子看向鬍子男,她的眼神像在看掉落在地毯上的陰毛。

「好可怕喔,晴子妹妹,我開玩笑的啦。」

「不能亂說話喔,那樣可是性騷擾呢。」

微胖的男人這麼說了。

「你則是小腹突出呢。晴子妹妹,七子妹妹還沒來嗎?」

新進來的中年眼鏡男傻笑著這麼問。

「真是夠了,都是群蠢蛋。」

晴子小聲地這麼低喃,然後用無論待在店內何處都能清楚聽見的聲音說道:

「這裡是書店,所以今天請各位務必買本書。不打算買書的話,就趕快離開。」

她「啪」一聲拍了一下微胖男人的大屁股。

個頭嬌小、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看起來有些薄命的七子,受年長男性歡迎的程度教人大吃一驚。那一方面也是因為七子本人自稱她專挑垂暮——也就是喜歡年邁男性的關係吧。在書店的常客里,有好幾個七子的粉絲,她可是姬川書店的招牌女店員,雖然沒有聚集很多對營業額有貢獻的客人。

秋兔拜託七子幫忙顧店,騎腳踏車去外送上午的貨。雖然萩兔有汽車駕照,但秋兔不會開車。秋兔大概會騎機車,但他不懂交通規則,萩兔覺得危險而不讓他騎。秋兔很快就學會騎腳踏車,因此他是騎大型腳踏車在送貨。

雖然只有被託付送零星幾件貨物,但這對秋兔而言也像在玩樂一樣。可以出外散步、跟各式各樣的人聊天,讓秋兔愉快得不得了。總是面帶笑容的秋兔,在老主顧那邊似乎也深受喜愛,送貨到顧客家裡時,對方經常會叫他喝杯茶或吃些點心再走。

秋兔今天也興高采烈地去過美容院和咖啡廳才回到書店。他一進店,便看見有個高大壯碩的男性站在櫃檯前。

看見那男人的瞬間,秋兔不禁讚嘆。

他心想,真是個漂亮的大人啊。

可以肯定這名男人比萩兔年長,年紀大約三十五歲。雖然這種形容並不適合這個年齡的男性,但男人相當美麗。他的美麗感覺有些超乎現實。

傳統的西裝應該十分昂貴,而且能清楚看出男人在鞋子和手錶上都耗費大筆金錢。他也具備適合那些裝扮的身材與風貌。不過,他的美麗在於跳脫那種世俗標準的部分。

「你在發什麼呆?」

站在男人身旁的晴子說。

「啊,我回來了。」

秋兔大聲告知晴子。

「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白雪克己先生,下次要請他在這裡演講。」

姬川書店每個月有一、兩次會在四樓的空房邀請作家等人前來舉辦活動。

「我叫伏部秋兔,請多指教。」

秋兔九十度鞠躬。

「他跟她一樣,」晴子指向七子。「是我們的工讀生。」

「請多指教。」

白雪看向秋兔,露出微笑並伸出手。

秋兔露出「咦?」的表情,晴子有些生氣似地說:「要握手啦。」

「『握手』是什麼來著啊?」秋兔說。

「這孩子真妙呢。就是像這樣——」

白雪拉起秋兔的手並握住。

「然後這樣子。」

他搖了搖連在一起的手。

「這就是握手。這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表示彼此信賴。」

「原來是這樣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