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書店柴柴的異色推理 > 第一卷 卷三 關心夫妻吵架的狗

第一卷 卷三 關心夫妻吵架的狗(2/2)

目錄

『蠢貨!人類不會做這種事,應該說,拜託你幫我把頭從縫隙里拉出來。』

「原來主人是拔不出來啊!」

秋兔看似很開心地說道。

『怎樣都行,快點。』

秋兔將手放在柵欄上,往左右稍微拉開,萩兔的頭便拔出來了。

『什麼事也沒有,你什麼都沒看到。明白吧?』

萩兔瞪著秋兔說道。

「是的!」

秋兔直立不動地這麼說。

『別賊笑。』

被萩兔這麼一吼,秋兔縮起脖子。

『我莫名有種預感,覺得今天能見到那個女人。』

「哇,謝謝主人。」

『好、好,我知道了。』

總算挽回威嚴的萩兔,心情大概變好了。

『好啦,跟我來。』

萩兔說。他一邊嗅著氣味,一邊帶頭邁出步伐。

『是這間公寓。』

那是一棟平凡的建築物,仿佛沒有任何裝飾的箱子。都這年頭了,入口居然不是自動鎖,因此秋兔得以帶著狗順利進入公寓裡。

萩兔到處嗅著氣味。

『她在信箱前停留了一下,然後走向樓梯。大概是考慮到當我們追來這裡時,不想讓我們知道電梯停在哪一樓。走吧。』

一人一狗爬上樓梯。

當他們來到五樓時——

『就是這裡。肯定是這層樓,不會錯。』

他們沿著走廊依序巡視每個房間。來到正中間的時候,萩兔大聲說道:

『就是這裡。』

五○四號室。

門口掛著宮尾的名牌。

「說中了呢!」

秋兔非常興奮,不禁大叫出聲。

秋兔與萩兔四目交接,點了點頭後,按下門鈴對講機的按鈕。

屋內沒有回應。

『按到有人回應為止。』

秋兔有節奏地按著按鈕。他在按按鈕的期間,逐漸感受到樂趣,持續不斷地按著門鈴。

『請你別按了。』

從對講機傳來女性的聲音。

「啊,我是受宮尾夫人所託前來拜訪,可以讓我請教一些事嗎?」

門稍微打開一點但仍掛著門鏈,那個樸素的女人從門後戰戰兢兢地探頭張望。

「有什麼事嗎?」

即使對方一臉困擾的表情,秋兔也毫不氣餒。他從縫隙間窺探著房內說:

「在這裡說話不太方便,我可以進去嗎?」

女人看向待在秋兔後面的萩兔。

『我在這裡等。』

「我會請它在這裡等,不要緊的。」

女人思考了一陣子,然後說道:

「請進吧。」

秋兔進入房裡後,女人連忙關上門。

「那麼,你有何貴幹?」

「你是不是認識這個人呢?」

秋兔遞出勝次的照片。

他模仿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刑警動作,以為這麼做或許可以讓自己看來像個刑警,但當然不像。

「我不認識。」

女人冷淡地這麼說,根本沒有仔細看過照片。

「這個人叫做宮尾勝次,他跟你同姓呢。」

女人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容貌也很相似。喏,請你仔細看看。」

「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勝次先生目前下落不明,所以他太太……」

秋兔沉默下來。

「他太太怎麼了嗎?」

「他太太非常生氣呢。也就是說,她懷疑先生可能搞外遇。」

秋兔有點猶豫這些話是否能說出來,但他無法撒謊。

「她懷疑外遇對象是我嗎?」

秋兔發出「嗚嗚」的沉吟聲,又暫時陷入沉默。

「我覺得不

是那樣子。見到你本人後,我覺得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呃,該怎麼說才好呢?你看起來像是無法做壞事的人喔。」

女人看似寂寞地笑了。

「你是偵探嗎?」

秋兔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因為宮尾先生的太太來拜託我。」

「只要有人拜託,你什麼都會做嗎?」

「不會。可是,我實在很同情他太太,希望能幫她一些忙……」

「你真是個怪人。」

「我是個怪人嗎?」

女人又輕聲笑了。

「我也覺得你不是壞人,但很抱歉,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這樣啊。」

秋兔大失所望地低下頭,嘆了口氣。

「雖然宮尾太太的確很生氣,但我覺得這都是因為她其實非常擔心勝次先生。所以,該怎麼講呢?如果有能告訴她的消息,我希望能告訴她。呃,你有在工作嗎?」

「我在一間小醫院當護士。」

「大概都這個時間回家嗎?」

「對。有問題嗎?」

「我可以再來拜訪,問你一些事情嗎?」

「不管你來幾次,結果都一樣。」

「嗯,但就算這樣,我還是想來。即使不行,我還是想在某些方面派上用場。」

秋兔最後鞠躬說了聲「請多關照」便離開,閒著沒事做的萩兔在門外等著。

秋兔解開系在玄關的牽繩,拿在手上。

『結果怎麼樣?』

「她什麼也不肯告訴我。但我覺得應該不是毫無關係,她在隱瞞些什麼。」

『既然這樣,下次帶晴子過來吧。』

「咦?帶晴子小姐來嗎?為什麼?」

『因為那傢伙很生氣。』

「生氣的話,她就肯告訴我們了嗎?」

『如果是你的力量不管用的對象,說不定換晴子來比較好。』

「是要恐嚇她嗎?」

『不是。要是告訴你詳情,你會全部泄漏出去,所以我不能再告訴你更多了。』

「沒那種事啦,我也是能隱瞞事情的。」

『就算是那樣,總之你還是拜託晴子,請她一起來。』

5

「我要殺了她。」

秋兔告知事情後,晴子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秋兔非常後悔。雖然後悔,但已經無法阻止晴子。

此刻,秋兔被迫坐在晴子車子的副駕駛座上,前往女人的家。今天是平日。儘管如此,晴子還是拜託七子顧店跑了出來。秋兔為此向七子道歉了好幾次。

「見到那女人後,我可以揍她嗎?」

晴子講出危險發言。

「當然不行啦。」

「可是,我的拳頭已經按捺不住了,它渴望正義的鐵拳制裁。」

「你在說什麼啊?算我求你,請不要使用暴力。」

「就說了這是正義的鐵拳制裁吧。」

「不管是正義還什麼,總之不能揍人。要是你那麼做,我會報警喔。」

「你想威脅我?」

「不管對方說了什麼,都不能揍人。」

「嘖!」

晴子仿佛大人不肯買玩具給自己的小孩般噘起嘴。

「我說啊,晴子小姐應該是個具備常識的人吧?如果我做了傻事,晴子小姐會阻止我吧?」

「那當然,我會阻止你做傻事。」

「揍人也是一種傻事。」

「我覺得那要看情況。」

晴子以意外嚴肅的表情這麼說。

「你認真地這麼覺得嗎?」

「我很認真,這世上有些人要挨揍才會開竅。」

「真的嗎?那只是覺得要說明或說服對方很麻煩而已吧?」

「才不是那樣,等你年紀再大一點,也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如果明白那種事情才是大人,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變成大人。」

秋兔覺得自己說了金玉良言,但晴子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佩服的樣子。

「啊,就是那一棟。」

秋兔伸手指示。

那是一棟與街景不搭調的五層樓老舊公寓,晴子將車子靠到路肩停車。

「那麼,我們衝進去吧。」

「晴子小姐,不可以握緊拳頭。」

「這只是繃緊神經的表現而已。」

兩人沿著生鏽的鐵製逃生梯爬到五樓。

「就是這裡。」

兩人站在掛著宮尾名牌的房間前。

晴子以仿佛要在那裡鑽洞般的氣勢按下門鈴對講機的按鈕。大門立刻打開,因為他們有事先打電話聯絡。

「用不著按那麼急啊。」

晴子推開這麼說的女人,進入房裡。

「打擾囉。」

晴子不客氣地走進屋裡,女人隨後跟上。

「你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我在電話里說過吧,是順子夫人拜託我們的。」

「所以我說了好幾次,我跟那男人沒有任何關係。」

「外遇到底是按怎啦!搞什麼外遇!」

晴子因為太激動,甚至冒出方言。

她根本沒在聽對方說話。站在她身後的秋兔小聲地低頭道歉,直說對不起。女人隔著茶几跪坐,晴子也在她正面坐下來。秋兔心想,晴子應該無法從那個位置突然就衝上前揍人吧,便在她身旁坐下。

「哪有什麼外遇,我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女人瞪著晴子這麼說。

「你掛著宮尾的名字,在說什麼啊?你一定也被騙了啦。會搞外遇的男人打從一開始就無法信任。不管你怎麼包庇勝次,他都會背叛你的。無論怎麼想,那個叫勝次的男人都是個人渣啦,人渣。做為一個人類是最差勁的傢伙。居然在情況這麼艱辛的時候,留下順子夫人一個人逃跑。他兒子也說想要痛毆他一頓呢。這也難怪,畢竟在大家傷腦筋的時候,最可靠的人竟然在外面養女人且逃跑了。這種行為根本是犯罪啊。如果警察不插手,我真想自己痛扁他一頓。那個叫勝次的男人是不折不扣的人渣啦,要是他已經在哪裡橫屍街頭,簡直是活該。」

晴子不停痛罵,秋兔抓著她的袖子拉扯了好幾次想制止,但光是這樣,她的咒罵不會停止。晴子不斷用粗魯的言詞謾罵勝次,甚至讓人覺得她能用那些話語殺掉對方。

沒過多久,女人的表情變了。她一開始露出害怕的表情,但眉頭逐漸深鎖,嘴角漸漸下撇,且氣憤地瞪大雙眼。

她在生氣,而且不是普通生氣,而是非常憤怒,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照這樣下去,可能會發展成互毆的局面。秋兔這麼心想,擔憂地觀察著兩人的樣子。女人滿臉通紅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她氣憤到臉上失去血色。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女人怒吼一聲站起來。

秋兔還有晴子都擺出警戒的姿勢。

「勝次才不是那種人。」

「啊!」

秋兔不禁發出叫聲,晴子也一臉驚訝地僵在原地。

「我乖乖聽你說,你就得意忘形起來。你又知道勝次的什麼?你們不懂那人是多麼替順子著想嗎?啊啊,好不甘心。」

女人扭動身軀。

「我受不了了。我要說出來,為了勝次的名譽,我要說出來。他生病了,是已經末期的胰臟癌。就算這樣,他還是為了家人,拼命思考最好的方法。你怎麼可以批評這樣的勝次。」

她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請、請問,你究竟是勝次先生的……」

秋兔開口詢問。

「我是勝次的姐姐。」

「什麼!」

這回叫出聲的是晴子。

「慢點,請你先坐下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大概是怒吼出聲後,身體放鬆下來,女人仿佛斷線的木偶般,癱軟無力地坐倒在地上。

「他覺得身體狀況很差就去看了醫生,結果醫生說他罹患末期的胰臟癌。」

在胰臟發現兩公分大的惡性腫瘤,癌細胞開始滲透到周圍的血管,從淋巴腺轉移到周圍,已經沒救了。

「所以勝次思考著該怎麼做。不巧的是為了還錢,保險已經解約。治療要花一大筆錢。就算在家裡療養,如果立刻死掉還好,但時間拖得愈長需要花愈多錢。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已經獨立的獨生子也會想要設法幫忙。可是,他的小孩前陣子才出生,現在明明光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這讓勝次無法忍受啊。」

勝次也考慮過自殺,但他覺得自己要是自殺,順子和兒子可能都會後悔,抱有罪惡感。那樣可能也是一種地獄。

勝次絞盡腦汁思考後,想到的是上演一場失蹤劇。

辦完自願申請破產的手續後,債款問題大致已經解決了。在償還能還清的錢時,勝次湊到了九十九萬圓的現金。

除了已經解約的保險,勝次另外保了個定期壽險,每個月只要支付一點保險費。這種並非儲蓄型的壽險,就算已申請破產也沒問題。不過自殺的話,壽險很少會理賠。就算過了免責期間,因為受債款所苦而自殺,也是領不到保險金的吧。如果是病死當然可以領保險金,但為此在死亡之前的期間,叫家人不要替自己治療,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勝次決定搞失蹤。他決定逃到別的地方一個人等死。只要他死掉,儘管是杯水車薪,也能領到保險金。因此他才默默地離家出走。

「但既然如此,為什麼他不說出來呢?為何故意裝成跟女人跑掉的樣子?」

女人打斷晴子的台詞,開口說道:

「他是想惹順子生氣。」

「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想想看吧,倘若知道丈夫是為了獨自尋死才不見蹤影,會是怎樣的心情?會拼命找人吧?如果知道他是為了留錢給家人,才選擇跟自殺沒兩樣的孤獨而死,你會怎麼想?」

話雖如此,但要一直看護明知會死的人也很難受,時間拖得愈久愈是辛苦,也需要花錢。這樣順子得外出賺錢,但家裡有病人在。假如這種狀態長期持續下去,會變成什麼情況?常聽說有人殺了一直在看護的父母,勝次無法容許自己招來那種不幸。就算沒有變成那種情況,肯定也會給兒子添麻煩。

「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惹他們生氣。悲傷和罪惡感會害死人,但憤怒會成為活下去的力量。勝次是這麼說的。」

責怪逃走的人會讓他們產生活下去的力氣,勝次是這麼想的。

「對不起。」

晴子低頭道歉。這次換晴子變了臉色。

「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事,就說了很過分的話。」

「姐姐,勝次先生現在人在哪呢?」秋兔問。

「我也不曉得。我沒問他。」

「有沒有什麼線索?」

「不能去找他,因為這就像是勝次的——我弟弟的遺書。請讓他扮演壞人到最後一刻吧,他就是抱持著那樣的覺悟離家出走。」

秋兔暫時陷入沉思。

「我腦袋不怎麼聰明,所以不太會表達,但那樣是錯的。無論是誰,在死亡時都想跟家人、跟喜歡自己的人待在一起。而且家人也是。如果是真心喜歡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應該直到最後一刻都想待在一起。」

「那都是漂亮話。勝次跟我都照顧父母到最後一刻,所以非常清楚。長期臥病在床的人,到最後只是在等死而已。察覺到自己有那種想法,也會很難受吧?」

「可是,既然要扮壞人,乾脆讓家人看護,讓他們討厭自己不就好了嗎?而且醫生說已經沒救了吧,那麼,時間應該不會久到讓家人煩惱的程度吧。」

「喂!」

晴子啪一聲地敲打秋兔的膝蓋。

「這樣很沒禮貌。」

「咦,是這樣嗎?」

「就是說啊。」

「啊,對不起,我真的是個遲鈍的人,老是挨罵。」

「不,我剛才那句『就是說啊』,是覺得反正都做好覺悟要當壞人背負罵名,乾脆給家人添麻煩還比較好也說不定。」

「對吧?」

秋兔的表情開朗起來。

「我說得沒錯吧,就是這樣啊。」

「的確,醫生都說他是癌症末期,來日不多,拿這種情況跟長期看護相比也很奇怪。看到一臉憂鬱拼命尋死的勝次,可能連我都變得不正常了。」

「對,就是說啊,你說得沒錯。」

秋兔得意忘形地直說「沒錯沒錯」。

「這個男人,」晴子看向秋兔說:「雖然是個怪人,但有時會說些很正經的話。我也覺得萩兔剛才說的話沒有錯。話說回來,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說了一堆很過分的話,真的很抱歉。」

晴子將手貼在榻榻米上,低頭道歉。

「沒關係,請你抬起頭吧,我很清楚你也是擔心順子才會那麼說。」

「為了贖罪,我去找出勝次先生並說服他吧。」

晴子突然這麼說。

「勝次這人很頑固,要說服他應該沒那麼簡單。」

「我要做。我會說服他給你們看。這就是我的賠罪。」

「晴子小姐、晴子小姐。」

秋兔這麼呼喚並拉扯晴子的袖子,但晴子甩開他的手,開口說道:

「你想得到他可能在哪裡嗎?」

「毫無頭緒呢。他幾乎身無分文,應該沒閒錢去住飯店才對。大概是露宿或採取類似的行動,打算等他死了再被人發現吧?」

「露宿是嗎?」

晴子看著遠方陷入沉思,大概是在腦海中尋找能露宿的地方。

「有那種地方嗎?感覺沒什麼地方可以露宿呢。而且這個季節晚上還很冷。啊,對了,可以借我勝次先生的私人物品嗎?可能的話,希望是他直到最近平常都會使用的東西。」

「平常會使用的東西嗎?稍等一下喔。」

女人站起身,消失到房間裡頭。

「你該不會是想借用主……借用萩兔的力量吧?」

「你說得沒錯。」

「萩兔很可靠呢。」

「對啊,至少比你可靠。」

「是的,就是說啊。」

「你為什麼好像很高興?」

「被稱讚當然很高興啊。」

「我絲毫沒有在稱讚你喔。」

「是的。」

儘管如此,秋兔還是看來很高興的樣子。

「這個怎麼樣?」

女人拿來的東西是錢包。

「他裡面的卡片等東西都沒動,就這樣留下了錢包。他說帶著這種東西會留戀世間……」

「不要緊的。」

晴子接過錢包,交給秋兔。秋兔從背包里拿出以備萬一帶來的夾鏈袋,將錢包放進夾鏈袋裡收起來。

「我們一定會找出他,將他拖到順子夫人面前。請等著吧。好啦,我們走。」

「是的!」

秋兔活力充沛地回應,也站了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女人深深鞠躬,目送兩人離開。

6

「混帳!」

晴子怒摔話筒,仿佛那樣能傷害到對方。

「怎麼啦?」

在店門口抽菸的文吾,打開玻璃門問。因為店裡禁菸,文吾平常都是在店門口放一張板凳,坐在板凳上抽菸。

「哪有什麼怎麼了。」

晴子列舉出暢銷作家備受期待的新作名稱。

「對方說那個不會進貨。」

「中盤商說的嗎?」

「那當然。不會進貨是怎麼一回事啊?上一部作品拍成了電視連續劇,新作品也在出版前就決定要拍成電影,想也知道這種作品進多少就能賣多少,所以我很早之前就下訂單了。」

「你的確是下訂了。」

「但對方說不會進貨。」

「一本也不會進嗎?」

「只會進五本。光是預約明明就有十五本,居然只進五本。我說啊,要是在大型書店,人家進的量可是堆積如山呢,還會平鋪在檯面上,但這裡卻只能拿到五本是怎麼回事?天啊,氣死我了。我們可是努力販售平常賣不出去但覺得有意義的書,也創下不錯的業績喔。因為我覺得小鎮書店能辦到的事情就是這些。但不管我們再怎麼努力,都會像這樣被欺凌的話,我不幹了,書店關門吧。」

「我不會阻止你。」

文吾將香菸塞進隨身菸灰缸,進入店裡。

「客人預約不夠的份,請出版社直接寄送就行了。」

「是沒錯啦,但那麼做就需要運費呢,我們做生意的利潤原本就不多。」

運費一般是由書店負擔。

「笨蛋,你在說什麼啊。這塊土地曾讓新井白石說出『加賀是天下的書府』這句話喔,只要想想在這裡經營書店的意義,就算撕裂了嘴也不該說那種話。我們做的事情或許微不足道,但市井小民能做的事,就是慢慢累積這種微不足道的努力。就算辛苦難受,但只要這麼做,便能稍微往前邁進。」

「我知道啦。就算這樣,爸爸,小鎮書店不管在哪都被隨便對待,照這樣下去,最後可是會消失無蹤喔

。你知道現在每年有多少書店消失嗎?」

「我當然知道,你以為出席理事會的是誰?」

「這還真是失禮了。」

「一般認為,加賀第三代藩主利常把文化當作武器來作戰。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正因為有這樣的覺悟,才會一直經營只有一丁點利潤的書店,不是嗎?我們可不是單純在販售物品而已。」

「您所言甚是。」

一直靜靜聽著文吾說話的晴子鞠躬表示敬佩。

「那麼,嗯,總之就是這樣——」

晴子正想開溜時,送完貨回來的秋兔打開了門。

「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呢。」

「也沒有很開心啦。總之,歡迎回來。」

「姬川先生,這個。」

秋兔將收款袋直接交給文吾。

「今天沒有未收回的賒帳。」

「這樣啊、這樣啊。」

文吾宛如慈祥的老爺爺般接過貨款,退到裡頭的房間去。

「謝啦,你來得正好,還差一點他就要開始講述從前田利家入城到現在為止,長達四百三十多年的加賀歷史了。對了對了,這個。」

晴子從櫃檯里拿出放在夾鏈袋裡的錢包。

「最近偷懶太多天,我今天好像沒辦法去了。不好意思,萩兔你代替我去吧。」

「去哪裡?」

「當然是去找勝次先生啦。」

「可是我的工作也還沒做完耶。等全部解決之後,我們再一起出門吧。」

「很可惜,今天有公會的讀書會兼餐會,我已經說了要代替爸爸出席。好啦,小秋已經來接你囉。」

不知不覺間,萩兔已經坐在店門口。

「咦,七子小姐呢?」

「她在裡面的房間整理收據。今天沒有很忙,之後的事我會請七子妹妹幫忙,你就放心出門吧。七子妹妹很高興能跟我爸在一起,所以沒問題的。別擺出一臉擔心的表情,我有好好跟大家說明。雖然被我爸說『萩兔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伯父說得真對,你好自私。」

「求求你。」晴子雙手合十拜託,「請你幫我妥善處理我的失敗。」

「總覺得難以釋懷耶。」

秋兔一臉疑惑,晴子使勁推動他的背說:

「你快去快回吧。」

結果秋兔被趕出書店。

『你太會使喚人了。』

在外頭等著的萩兔這麼說。

「使喚人的不是我,是晴子小——」

『閉嘴,我叫你別開口吧。』

是的——秋兔沒有出聲,只是張了張嘴。

萩兔邁出步伐,秋兔則拉起牽繩。系牽繩不是為了萩兔,是為了避免秋兔走丟而強制他拉著。

『你叫晴子不要老是想讓我嗅聞味道。』

今天早上,晴子想強硬地逼萩兔聞勝次的錢包。

「她感嘆地說︰『小秋是不是討厭我呢。』」

『別叫我「小秋」。還有幫我轉告晴子:「沒錯,你被討厭了。」』

「那種話我說不出口。」

『我叫你別開口吧。已經忘了嗎?』

秋兔搖搖頭。

『好啦,我要說明接下來的事情。露宿說得簡單,但最近就連狗都很難在城鎮裡遊蕩,更何況是人要找過夜的地方,選擇可是相當有限。就算是流浪漢,數量也急遽減少。而且,他們以新幹線通車為契機,從車站前消失了。就算在公園睡覺也會被通報,這表示要是有人在戶外睡覺,會相當引人注目,也就是很好找。尤其要逃離我們狗的情報網,更是難上加難。』

「找到人了嗎?」

萩兔點了點頭,回應秋兔雀躍的聲音。

「狗的情報網真厲害呢。」

萩兔變成狗後,一直持續建構的小狗情報網,用來找人十分萬能。

社會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倫以單純的實驗證明,世界比人們所想的更狹窄。根據那個實驗,實際證明只要透過六個認識的人,就能聯繫到全世界的任何人。被稱為「六度分隔理論」的這種現象,後來藉由萩兔所學的網絡科學,獲得了數學上的證明。

萩兔從變成柴犬的那天起,就透過田野工作來調查狗的網絡。是由誰支配?又是誰被支配?這種關係強烈或薄弱?狗如何互相傳達情報?萩兔分析這類事情,已經將大半的網絡解析完畢。能在短時間內完成這些解析,是因為狗的網絡十分密集,而且關連性比人類更單純。

透過這種狗的情報網,便接獲勝次的目擊情報。

『末廣町的戴比在卯辰山的入口附近目擊到陌生人。我們的鼻子能嗅出病人。你記得那種感覺嗎?』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有印象。」

秋兔的眼神遊移不定。他完全不記得了。

『雖然也要看患病部位,但大部分癌症到末期,肯定都會發臭。戴比找到的男人發出了那種末期癌症的氣味。那是五天多前的事。看來他似乎在展望台附近過夜,我們現在就是要前往那裡。』

「離姬川書店沒有很遠呢。」

『閉上嘴走吧,祈禱不是白跑一趟。』

7

秋兔在卯辰山展望台的廁所很輕易地找到勝次,他正在洗手台前洗臉。

他簡直就像一具木乃伊。大概是一直穿在身上的襯衫緊黏著的身體,宛如用舊紙張製作的骸骨一般。

「勝次先生,你是勝次先生對吧。」

秋兔這麼說,於是男人用毫無光芒的雙眼茫然地望著秋兔,大大嘆了口氣說:

「已經被發現了嗎?你是哪邊的討債人呢?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把我倒吊起來搖晃,也挖不出任何東西。」

「不是那樣的。我是受順子夫人所託,在尋找你的下落。」

勝次用髒掉的毛巾緩緩擦臉後,開口說道:

「……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你在說謊對吧。你看這個。」

秋兔拿出放在夾鏈袋裡的錢包。

「這是你的對吧。」

「……是我姐告訴你的吧。」

秋兔點了點頭。

「這樣啊。我可以坐一下嗎?」

「請坐請坐。」

勝次朝地面緩緩彎腰,秋兔幫了他一把後,自己也坐下來。

「好啦,我們一起回去吧。順子夫人很擔心你喔。」

「那可不行。」

「我聽令姐說了,你覺得與其讓家人擔心,不如惹他們生氣。」

「你說得沒錯。算我拜託你,能不能讓我就這樣安靜地死去?反正只剩下一丁點時間而已。」

勝次緩緩低頭請求。光只是這樣,也仿佛做了一件很費力氣的工作。

「不行喔。」

秋兔盯著勝次的臉看,他的眼神十分直率。被他這樣看著,內心若有一點愧疚,就會忍不住移開視線。

「既然都要扮壞人的話,請你當一個給太太添麻煩的壞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重要的人依然很重要。如果你覺得自己來日不多,反正很快就會過世,哪怕給人添麻煩也只是一下子而已吧?」

『喂,你說得太過火了。』

萩兔吠了幾聲,但秋兔仿佛沒聽見似地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請你儘量給家人添麻煩,讓他們覺得已經受夠了,而不是用那種謊言讓他們覺得不快。而且,勝次先生也是這麼期望的吧?雖然我的腦袋不怎麼聰明,但也懂得這種程度的事情。如果不明白這點,勝次先生就比我還愚笨。」

『喂,別說了。』

萩兔又吠叫起來。勝次用宛如枯枝般的手指撫摸著萩兔的頭,開口說道:

「沒有人喜歡被家人討厭的。」

「那你就回家嘛。這種做法是錯誤的啦。」

勝次泥土色的臉上,仿佛有水滴掉落一般,滲出了笑容。

「謝謝你。但是……」

勝次突然像是身體失去重心一般,倒落在地。

秋兔扶住他差點撞上路面的頭部。

「勝次先生!勝次先生!」

『叫救護車,秋兔。』

萩兔吠叫。

之後被迫等了三十多分鐘,救護車才總算伴隨著不吉利的警笛聲抵達。

看到趕來病房的順子,秋兔心想所謂的嚎啕大哭就是這種情況吧。

勝次沒事,當然身體並非是能說沒事的狀態。秋兔與晴子說明了一切後,加上立刻趕來的勝次姐姐,大家一起痛哭流涕。

秋兔覺得這樣很好,這樣才是正確的。儘管如此,前來造訪的依舊是「死亡」。

無論是順子、勝次的姐姐

還有來探病的勝次兒子夫婦,大家都知道目前雖然看起來像是圓滿的結局,但並非那麼一回事。即使知道,還是茫然認為這應該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人在面對死亡時會有什麼想法呢?會感到害怕嗎?或是覺得寂寞?還是值得高興?在這之前,秋兔不曾思考過關於死亡的事,如今一旦思考起來,就停不下來。

死掉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同樣的話語在腦海中轉來轉去。

被送到醫院六天後,勝次斷氣了。

秋兔去參加了葬禮,看見躺在棺材裡的勝次表情。那無庸置疑是死者的表情,靠近也會聞到死亡的氣味。順子和勝次的姐姐,還有首次見面的宮尾兒子夫婦,都淚流滿面地對秋兔表示感謝。能夠幫上別人的忙,讓秋兔由衷高興。秋兔認為高興的話會到處蹦蹦跳跳以表示開心,但這次有什麼東西仿佛尖刺般刺在某處。這是秋兔首次體驗到何謂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

隔天,秋兔發了四十度的高燒,臥病在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