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四章 秘密(2/2)
在淡灰色的雲層遮蔽天空的放學後,直人坐在特別教學樓旁邊的長椅上,喝著從小賣部買來的廉價咖啡牛奶。
今天,直人和拉凱爾花上了一整天在學校裡頭四處收集關於『霧島神奈』這個人的情報。
雖然說是情報,不過也只是找和他有某種程度上的交流的人隨便打聽一番,結果就是弄明白了以下的事情。
『為人嚴格』『不過很溫柔』『地地道道的大小姐』『有錢人』『美女』『脫下衣服的話會發現其實是比穿衣更顯大的巨乳』──除開最後一項,全都是和她說一次話的直人都已經掌握到的東西,至於最後一項的話,哪怕是穿著衣服也能看出她的胸圍比平均值要大。要說其實比穿衣更大的話雖然也讓直人相當感興趣,不過毫無疑問是和眼下的事情沒有一丁點兒關係。
也就是說……。
「沒有收穫啊……」
打聽以徹底的白費力氣收場。
「遙雖然有說過她在學校里不會怎麼透露私生活的樣子。不過大家都是這樣的嗎?」
坐在直人旁邊,喝著同樣是小賣部買來的果汁系列草莓歐蕾的拉凱爾不太失望地這樣問。估計是因為她早都已經習慣面對這種無從下手的事情了吧。再有的話,也是因為她的意識有一半都已經被手裡的紙袋裝的飲料吸引了。
「不算吧。雖然不至於全都公之於眾,不過嚴防死守到那個份上不被人看透的人也算是相當稀奇了吧」
哪怕本人有意隱藏,不過稍微的一點小事情也還是會透露出性格和生活的只鱗片爪。但是霧島神奈卻不在此列。直人心想,這是不是因為本就完美的她有意完美地隱藏自己。
直人背靠椅背,仰望天空。真是一個叫人不暢快的天氣。雖然應該不至於下雨,不過到了晚上是不是會放晴一些呢。
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看了一眼身邊的拉凱爾就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餵。……你今天有穿的吧?」
「穿什麼?」
她回以直人並非是有所隱瞞的,而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聲音和表情。
直人光靠這一點就心領神會了。
(沒穿啊……)
視線落到了拉凱爾露出白皙膝蓋的腿上。然後順勢想像了一下裙子裡頭的狀況,又立刻斥責了自己你丫到底在想像什麼,同時用力搖搖頭。
這時候,黑色平底鞋的角尖闖入了他的視線。
「你好啊,黑鐵直人君」
被叫到名字之後抬起頭來。眼前的人是霧島神奈。
「你……你好」
直人一瞬間心想搞砸了。是不是被神奈知道了自己之前就四處打聽她。
但神奈只是用依舊美麗而力道十足的眼睛看著他,同時露出完全不像是心情欠佳的柔和微笑。
「昨天也是在這一帶見面的呢。你經常到這裡來嗎?」
「不是的,雖然不算是常來吧,只是偶爾……。學姐呢?」
「我是剛剛到這邊聊了一些事」
說話的同時,神奈望向了直人他們身後的特別教學樓。有很多社團活動都會把特別教學樓當作活動室來用。
看著神奈那張望向遠方的臉,直人一瞬間皺起了眉頭。
『9006』……這是神奈頭上的數字。太低了,雖然還不及前幾天的伊佐,不過她是很疲勞嗎。說起來,雖然記不太清楚,不過他還是想起了昨天稍微撇了一眼的數字也比平均值要低得多。
「有什麼事嗎?」
「啊,沒什麼」
她發現自己被一直盯著看了。直人連忙把視線從數字挪到了神奈臉上。他可不想給人留下一個總是凝視別人頭頂的男生的印象。
「就是感覺學姐真是個美女」
直人隨口說句話糊弄之後,神奈淡定自如地笑了。
「要總是對女生說這種話的話,遙可是會吃醋的哦?」
「我和她的話,也不是那麼回事」
在搪塞的同時,直人感覺喉嚨里有什麼苦澀的東西。又是遙嗎。神奈莫名在在意遙,如果她本來就是很關心別人的人,那麼在今天的情報搜集之中應該會得到不太一樣的印象才對吧。
正當直人這樣琢磨的時候。一直都身纏著一股不要隨便跟我搭話的氛圍,不停地觀察著神奈的拉凱爾忽然站了起來。
「霧島神奈。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斯比納=斯佩里奧爾的男人?」
她一如既往地直白且毫不猶豫地就發問了。
有著神秘容貌的金髮美少女,和飄蕩著難以捉摸的氣氛的黑髮美少女。這樣的兩個人對峙雖然相當引人入勝,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幹嘛突然跟人槓上去了啊!)
和十分動搖,不知道該怎麼制止才好而感到兩眼發昏的直人呈鮮明對照的,是神奈只是很單純地感到困惑似地歪了歪頭。這時候能聽到她的秀髮從肩膀上滑落的聲音。
「斯比……什麼?」
她露出了頭一次聽說的表情。
估計是有些頂不住被她這樣看回來吧。拉凱爾明顯繃緊了身體,像是要躲開似地挪開了視線,不過也還是再問了一次。
「是斯比納=斯佩里奧爾」
她的聲音中完全失去了氣勢,甚至讓聽見的人都覺得她很可憐。
她好不容易才練就得可以承受住和遙身處同一個空間。不過面對才第二次打照面,而且還是神奈這樣的人,想必精神打擊相當大吧。
大概是把拉凱爾低著頭的反應誤以為是她害羞了吧,神奈用看著十足可愛的東西的眼神看著拉凱爾。然後尋找著身體嬌小的拉凱爾的視線,稍稍彎下身去。
估計是對上了視線吧,拉凱爾的肩膀猛地一抖。
「真不好意思,我並不認識。那是外國的演員嗎?」
「是、是嘛……你不知道的話、那挺好的……」
相較於能令人感受到一股悠然的遊刃有餘的神奈,拉凱爾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當面反駁她的強勢。
「她是拉凱爾=阿爾卡特同學對吧。聽說正寄住在遙家裡呢」
神奈直起身來問直人。她那張毫無破綻的微笑簡直像是在說,再繼續欺負她的話未免有些可憐了。
(拉凱爾小姐……你真是一敗塗地啊)
看來拉凱爾不擅長應付同性的毛病堪稱病入膏肓。只能在心中苦笑的同時看向神奈。
「你知道她嗎?」
「我好歹也是學生會副會長啊?而且她已經成為了學校里的名人呢。說是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外國轉校生過來了,我們班上的男生們好不鬧
騰呢」
「原來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
不過的話,到也感覺算是情理之中。如果直人是無關人員的話,肯定會為拉凱爾的轉校相當吃驚吧,在走廊行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會回頭吧。如果不了解她那明明趾高氣昂卻沒什麼常識的廢柴內在的話,肯定會幻想她有著高貴而清純的性格吧。
鈴聲像是要把對話攔腰截斷似的響了起來。直人記得之前班主任有說過,這是催促遊手好閒的學生趕緊回家去的鈴聲。
「不好,都這個點了嗎……」
聽到鈴聲之後猛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神奈表情稍稍陰沉了一些。剛才的遊刃有餘也消失不見,表情變得有些焦急。
「有要緊事嗎?」
「嗯……這麼匆忙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失禮了,黑鐵君,阿爾卡特同學」
她似乎真的很趕時間。神奈的表情算不上開朗地只是咧了咧嘴角笑笑,似乎對那件要緊事並不怎麼上心,然後一個轉身就小跑著回到了總教學樓。
一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直人深深談了口無奈的氣然後耷拉著肩膀。
「我說啊,拉凱爾小姐……哪怕你是想要打聽情況那也得講究一下打聽的方法吧。如果霧島學姐真的和斯比納有什麼關係的話……」
嘴上好一通抱怨的直人發現拉凱爾整個人一動不動的,低著頭收著下巴眼睛瞪大,已經完全凝固住了。
(啊。這下不好辦了)
瞬間察覺到是什麼情況的直人用力抓過僵住了的拉凱爾的肩膀,然後用力搖了搖她。
「喂,給我清醒下!呼吸啊,給我喘氣!!」
「噗哈」
拉凱爾的意識像是破裂的氣球似地回來了。估計是緊張得連怎麼呼吸都忘記了吧。她薄薄的胸板在隨著粗重的呼吸一上一下,拉凱爾像是體驗到了世上最為可怕的事情似地滿臉發青。
「居……居然能給我這麼大的壓力……霧島神奈,真不是一般人」
「原因在你身上好不」
直人上去就是一句吐槽,同時心想著,原來吸血鬼也會呼吸困難啊。
「那麼。從剛才那個感覺來看,她不像是認識斯比納吧」
直人喝著一口手上的咖啡牛奶這樣問。
如果神奈還擁有超群演技的話,那可真是沒法子了,不過看她那一瞬間流露出的反應實在不像是聽說過那個名字。
拉凱爾對此也表示同意地點頭。
「雖然程度還不算大,不過從她身上感受到的蒼的殘渣比昨天要強烈」
「斯比納的……嗎?」
「嗯」
拉凱爾明確斷言道。說明她的感覺就是這麼清晰吧。
拉凱爾仰視著直人,語氣堅定地說。
「去跟蹤她。可能她今天也會接觸和斯比納有關的什麼東西」
又或者是接觸斯比納本人嗎。無論怎麼說,神奈毫無疑問是他們接近斯比納的重要線索。
而且對直人而言,他也不想讓神奈接近這麼一個危險的傢伙。儘管在私人層面和她不算很熟。但如果明知這樣會有危險卻還置之不理的話,那可真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但是直人的卻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一口氣把剩下的咖啡牛奶吸走。沒辦法徹底吸乾的水分和空氣一起被吸進嘴裡,紙袋裡頭髮出了不太好聽的聲音。
「不過今天我約好了要跟遙去買東西啊……」
直人一邊把空蕩蕩的紙袋好好疊起來,同時嘆了口氣。雖然說已經有了先約,不過神奈的事情容不得拖延。心覺只能拒絕的他思考著藉口的同時,站起身來走向了離得稍遠的垃圾箱。
正好看到了遙從教學樓那邊跑了過來。直人立刻想要先不管丟垃圾地舉手叫住她,不過又立刻轉念了。
因為遙被正好擦肩而過的神奈叫住了。
神奈像是在向她道歉一樣,對此遙則連忙表示無所謂地答應下來。儘管看得到這一幕,但直人所處的地方聽不到兩人之間的對話。
對話似乎很快就結束了,神奈稍稍鞠躬之後就朝教學樓那邊跑去。遙也連連低頭目送她離開,然後重整旗鼓地朝直人和拉凱爾這邊來了。
「讓你久等了!對不起啊,直君!」
才一過來,喘著氣的遙就在臉前雙手合十。
直人緊緊把沒能丟出去的紙袋捏在手裡,傻傻地看著她。
「嗯?這麼急是怎麼了」
「今天本來約好了要去買東西,不過這下去不成了。很快就要到文化祭了不是嗎,所以的話,有些事情必須得在今天弄好」
「啊,學生會那邊嗎」
「嗯。本來的話好像是霧島學姐去幫忙的,不過剛才跟我說因為有怎麼都推脫不了的要緊事……」
遙隔著肩膀回過頭去。所謂的剛才就是剛剛她們擦肩而過的那個時候吧。
遙很抱歉的垂著眉毛。
「所以對不起了,直君,拉凱爾醬。今天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感覺今天我會回得比較晚,要是餓得等不及吃晚飯的話,你們就先吃點什麼吧」
「好,我知道了。你也別拖得太晚了」
「嗯。那麼再見了!」
遙很規矩地朝直人和拉凱爾兩人都笑著招招手,然後才匆匆忙忙地小跑著回教學樓那邊。
在學校里為學生會的工作奔走,到了家裡還會主動挑起家務活。這個青梅竹馬真是個勤快人。
心想著自己也得好好看齊的同時,直人把紙袋丟到了手邊上的垃圾箱裡。
「這下時間碰巧就騰出來了」
轉身看向拉凱爾。拉凱爾似乎也正好喝完了粉紅色的飲料,然後把容器輕輕丟到了垃圾箱裡。
垃圾得丟到垃圾箱裡。這是這幾天也來直人給拉凱爾灌輸的人類社會常識項目之一。
「那來得正好。趕緊出發吧。我可不想再費一輪功夫,不想跟丟了她」
「雖然我也是……不過我真不覺得這是剛才整個人都昏迷過去的傢伙會說的台詞呢」
只要神奈和遙不在的話那就一切都盡在掌握中。找回了一直以來的那股強勢而趾高氣昂的態度的拉凱爾用指尖撥了撥劉海。
直人跟在像是在說趕緊跟上來似的拉凱爾身後,把沒有說出來的緊張感全都凝聚到了心裡頭。
神奈或許接觸過了斯比納。換言之,跟在她後頭的話很有可能會靠近斯比納。
雖說這都是為了得到蒼,不過這也肯定是比直人自己所預料的更危險的事情吧。必須要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儘管不知道該做怎樣的心理準備才好,不過還是必須得擺出煞有介事的表情才行。
5
傍晚時分的繁華街以從學校回來的學生為中心,洋溢著各種各樣的人的身影和聲音。
大體上都是熱鬧而開心的聲音。既有說著無聊事情而放聲大笑的一群人,也有談著偶像話題而發出細細尖叫的女生集團。
直到太陽徹底下山並迎來晚餐時刻,這一帶每天都是這個調調。
但是直人和拉凱爾在放學之後走過的地方並不是這樣熱鬧非凡的大道,而是一條周圍都是卷閘門緊鎖的寂寥羊腸小徑。
離開了學校之後想要跟蹤霧島神奈並不難。
估計是為了遮蓋身上的校服吧。在即將來到繁華街之前,神奈躲進了樓房的陰影處,從掛在肩上的手提包里找出一件鮮紅的外套,一下子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確實,這樣一來的話,哪怕是和熟人擦肩而過,應該也不會誰覺得她就是霧島神奈吧。因為不會有任何人認為神奈居然會走在這麼一個地方,還打扮得這麼惹眼。
但是對離開了學校就尾隨在後,並且將她穿上紅色外套的始末都看個正著的直人和拉凱爾來說,她的這個樣子是再好不過的標記了。
從大路折上了兩圈的小路儘管靠近車站,但卻和喧囂相隔很遠,哪怕是在這個時間段,也沒有什麼人通過。其中的神奈正用著緩慢躊躇的步調往前走。
(這是要去哪裡啊……?)
來到這裡之後才對自己有生以來的頭一次跟蹤感覺到了微微的罪惡感。直人潛藏在大樓入口和路上汽車的陰影里,集中意識觀察神奈的一舉一動。
神奈來到一個小巷的入口處,步調立刻放緩了。估計是靠近目的地了吧。等來往不停的人潮一度中斷之後,立刻輕盈地走進了巷子裡。
直人和拉凱爾也立刻跟著進去了。
神奈走進去的小巷子是個死胡同。盡頭處是很破舊的三層一棟的民居群,紅外套的背影正在狹窄的樓梯上逐級而上。
「是二樓」
躲進了神奈走進的樓房和旁邊樓房之間的縫隙之中,窺視她動向的拉凱爾輕聲說。
那是一棟很狹窄的樓房。一層樓估計只能容下一間鋪頭或者一間房吧。現在如果追上去的話肯定會在半路上遭遇。
「到這種地方來還能有要緊事……?難道說,那個斯比納就在這裡?」
在這個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的躲藏處,直人身體緊貼在牆上這樣問。
拉凱爾仰望著樓層搖搖頭。
「從這樓里我感受不到蒼的殘渣。但是……很可疑」
「同意」
直人發自心底同意拉凱爾狐疑的話聲。
儘管這完全是成見也是偏見,不過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會是一個學生會的副會長在放學之後該來的地方。和什麼書店還有雜貨店差太遠了。至少的話,可以預想到那個二樓里有什麼和在學校中為人知曉的神奈的印象相差很遠的事情。
「正因為殘渣比昨天要更加鮮明,所以哪怕離霧島神奈遠一點也還是可以進行跟蹤。等她出來之後就率先去調查那棟樓」
這並不是建議,而是命令。完全沒去想過直人會唱反調。不過當然了,直人並不想在這事上跟拉凱爾對著幹。
時隔十分鐘左右,神奈又一次出現在了樓梯上。她像是逃走似地從樓梯上下來,快步離開了巷子。
等到紅色外套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直人和拉凱爾才從細小的縫隙之間脫身,仰望著神奈剛剛出來的那棟樓。
那裡完全沒有有人居住的生活感。雖然樓梯邊上設有三個郵箱,不過每一個都沒有貼上門牌,取而代之的是貼上了標出了很可疑的店的電話號碼的傳單。
直人不由得繃緊了臉,這棟樓越發不像會和神奈有關了。
(喂喂……放過我吧。我可不想目擊到什麼不妙的交易啊)
直人有些認真地這樣期盼,然後走上了樓梯。
前往的地方是二樓。倒不如說,看來這裡只有二樓還有人使用。
目光所及之處,周圍都沒有別人。安靜得令人心煩,於是轉而聽自己踏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走上了二樓之後,站到了唯一的一扇門前。眼前是一扇相當普通的門,就是那種比較老的公寓還有舊時代的住宅區都有安裝的那種沉重金屬門。
但是當直人的眼睛落到替代門牌而釘在上頭的小招牌的時候,瞬間陷入了一種分不清左右的混亂之中。
思考頓時停止。
長方形的木板上用稍稍圓潤的字體標記出來的估計就是這家店的名字了吧。
『性慾超市』
這幾個字近在眼前。
(……誒?稍等一下,我弄不懂了,真弄不懂了)
直人的腦袋在拒絕理解。
莫名其妙的汗從後背滲了出來。一種類似危機感的東西竄過後背。自己大概是目擊到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如果看在眼裡的一切都沒有錯的話,那麼十分鐘前那個霧島神奈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你在做什麼。趕緊讓開」
拉凱爾從冷汗直流的直人身邊穿過,一下子就打開門進去了。
「嗚哇,等下……!」
試圖制止的直人的聲音也沒能趕上。
迎接了拉凱爾的門被關上了,心覺這樣實在糟糕的直人抓過門把,也飛奔似地進到了店裡頭。
然後啞然失聲了。
裡面是大概十五平米左右的店鋪。
細長的螢光燈白色的燈光很規則地吊在天花板上,裡面意外的敞亮。但是被這些燈光照亮的每一樣商品……
「直人。這是什麼?」
先行到了店裡頭的拉凱爾很不可思議地望著貨架,甚至還把其中的一樣抓在手裡端詳起來。
這讓直人嘴巴一張一張的,但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
為了能一目了然直接確認內容物而裝在了透明包裝中的,是一條以比拉凱爾的手臂還要粗的壓迫力為傲的東西。並且通體發黑,前端還有著肉感十足的箭頭一樣的形狀。
「這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拉凱爾把那東西翻過來翻過去地,隔著薄薄的透明塑料盒子目不轉睛地觀察起來。
真是看不下去。正當直人想要邁出一步制止她的時候,一個男店員從店鋪深處悄悄現身了。
「歡迎光臨啊。小哥你們在找什麼?」
現身的男人的模樣讓直人愣住了。
他是個有著高大結實的身體,頭皮能反光的男人。鼻子下頭蓄著鬍子,戴著讓人看不到眼睛的深色太陽鏡,身披黑色皮夾克。不管怎麼樣看都不像是從事正當營生的人。
但是那件相當社會的皮夾克外面還圍著一件寫著這家店店名的粉色圍裙,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緩和了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所醞釀出的異樣氣氛。
可以說是有所緩和,也可以說是毀於一旦。
「這是什麼?」
拉凱爾立刻轉身面向男店員,絲毫不害怕他長相地遞出了手上的商品。
看到這一幕的男店原先是打量了一番拉凱爾,然後竊笑不已。
「『極粗』嗎……她應該還受不了這個吧?」
店員像是徵求同意似地隔著太陽鏡看向直人。
「不、這是……」
走到支支吾吾地尋找解釋話語的直人身邊後,店員從架子上拿下了好幾樣商品塞到了直人手裡。
「你們還只是菜鳥來的吧?那麼一開始的話還是用這樣的比較好」
既然東西都被塞了過來,那自然會看過去。於是直人只是轉動著眼球,看向被塞到手裡的東西。
那些比剛才那個明顯要小上很多的,但是形狀依舊差不多的商品,果然還是端坐在塑料制的包裝裡頭。而標示出商品名字的標籤上還很體貼地打上了『入門用』這幾個字。
「大小也各有千秋呢」
看了看直人手裡的商品,並和自己手裡的那個玩意比較了一下之後,拉凱爾把那個又黑又大的『極粗』放回到了架子上。
然後興趣轉移到了其他的架子,見一個就拿下來看。
熱衷接待客人的店員很快就為了給新主顧介紹商品而站到了那嬌小的校服身影旁。
「哦。有眼光嘛,這傢伙可是最新款呢」
「這是怎麼用的?」
「這就得看你男朋友咯」
店員緊接著就朝直人投來了頗有深意的視線。儘管他的眼睛被太陽鏡擋住,不過還是實打實地感受到了那種氣氛。
(嗚哇,這都是在說什麼啊。雖然很在意不過我不想知道啊……。話說我不是她男朋友啊!再有是你也不要看過來啊!)
現在,直人得以用全身體會到了如坐針氈這個詞是什麼含義。
「不對啊,不是這麼回事啊!」
猛地回過神來的直人抬起頭。太過兇猛的衝擊,讓他都忘記到這裡來的目的了。於是他把遞過來的『入門用』隨手放回到了架子上,來到那店員身邊。
「我說,剛才是不是有一個披著紅外套的女人到這裡來了?希望你能跟我說一下,她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抱歉啊,小哥。我可不能跟你談客人的隱私」
混雜著捉弄人似的笑聲,他壓低了嗓門勸戒似地回答。
說起來倒也是這麼個道理。尤其是這種店,如果泄露人家的秘密那可是做不成生意的。
(這店員比我想像的要盡職啊……)
本以為會更加隨便來著。
拉凱爾推開了很是佩服的直人,眼睛直視店員。她的眼睛,一瞬間閃耀出了鮮紅的光芒。
「請回答問題」
十分簡潔的命令。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視線像是被牽引過去的店員的身體抖了抖,最後放鬆了下來。
「……穿紅外套的女人剛剛來過」
剛才都還理所當然地守口如瓶的秘密,現在被男店員不當一回事地外泄了。
從他這個莫名有些呆滯的樣子上直人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真紅之魔眼(SlaveRed)』嗎……)
對一個人只能用一次,可以強制令其接受自己說的話的魔法……好像是這麼回事來著。對遙使用的那時候是為了令她接受當時的胡來解釋,不過這下直人明白了原來還可以這樣用。
拉凱爾又一次對變得順從的魔眼俘虜發問。
「她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來拿訂的貨……看,就是這些」
店員腳上有些踉蹌地走向了櫃檯,然後攤開了放在那裡的商品目錄。
讓人不由地縮回身體的主打商品每一樣都配有好幾張照片。
而店員用那根戴著沉甸甸的銀戒指的手指指向了其中被標記為最新的幾樣商品。
「這個、這個……
還有這個」
店員的手指每指一次,直人眉間的皺紋就深一點。
麻繩、手銬、膠衣套裝……還有其他的好幾樣東西。儘管對這個世界並非有多麼特別深厚的知識,但直人還是從店員指出的商品中明白了那是怎樣的一種特殊性癖。
「這是用來實行什麼魔術的嗎?」
「魔術?不對,這是用來玩『play』的」
「祈禱(pray)?意思是儀式道具?」
「儀式嗎。還真是相當有深度的說法呢。所謂的play……」
「哇ー、哇ー哇ー!!打住!夠了!求別再進一步解釋了!!」
感覺到了自己精神的極限,直人闖進了店員和拉凱爾之間大聲打斷他們的對話。
然後一把拉過拉凱爾的手,半拖著似的催她到出口去。
「謝謝了,夥計!我學到了很多!」
「我說啊,直人,你在做什麼,快放開我!」
還心想著自己正在收集情報的拉凱爾氣憤地吊起了眼角。但是現在直人沒法對這件事情的細節進行逐一解釋,而且也不想解釋。
某種不妙的預感在胸口躁動。他想要趕緊回去追蹤神奈。
「之後我會跟你說明的,總之現在快走!要是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的話,那會追不上學姐的!」
實在是急於逃出來,直人最後甚至像是抱著拉凱爾似地從『性慾超市』里逃了出來。
當沉重的鐵門關上的時候,還從裡頭聽到了一句低沉的「下次再來」,不過完全沒有回答的閒工夫地直接一腳跨三階地從樓梯飛奔下來。
等下到了一樓,從狹窄的入口衝到巷子去之後,直人這才放開了被夾抱著的拉凱爾。拉凱爾依舊是那麼輕,輕到了能讓他抱著從樓梯上衝下來。這樣的輕盈十分異常,也像是體現著拉凱爾並非是人類。
「真是個冷靜不下來的服從呢。不用擔心那麼多,追蹤霧島神奈的話立刻都能開始」
腳踏在地上,仔細整理凌亂的劉海的同時,拉凱爾還很無語似地嘆了口氣。朝直人投去了蔑視的視線。
「我說的、不是這個……」
直人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恨得牙痒痒地呻吟道。
(真是的,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創造出她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既然為人父親的話,那還麻煩你教她點東西行不行啊,混帳大叔!)
正因為眼下應該被追責的人並不在這裡,所以直人才會把整件事態的憤慨全都發泄在拉凱爾的父親上。不過嘛,如果他本人就在眼前的話他自信絕對沒那個膽子說。
在直人調整呼吸,咒罵著並不在這裡的那個人的時候,拉凱爾已經麻利地在腳邊畫好了魔法陣。
「這次又小了很多啊」
比在教學樓背後看到了那個要更加簡略了。
「因為這一次已經知道目標是誰了。所以這樣子就已經足夠了」
說完之後,拉凱爾仿佛是要擁抱魔法陣中央的什麼東西似地伸出手去。然後有風聚集過來,閉著眼的她浮了起來。魔法陣中央凝聚起了玫瑰色的光芒。
那是司空見慣的那個魔法。
光芒立刻就收攏了回來,拉凱爾的腳尖也落到了地上。在她睜開眼睛後,風隨之散去,拉凱爾像是要撩撥頭髮似地搖了搖頭。
「找到了」
「好快!」
「我就是這麼說的,不是嗎?馬上就能辦得到」
頗為自豪地這麼一說,拉凱爾就像是要摟緊直人手臂似地抱到了胸前。
「餵、餵?」
「直接飛到那附近去。不要亂動。不然會掉下去的」
「誒,你是說什……」
直人的話被打斷了。
一陣比剛才要強烈得多的風突然包裹在了直人和拉凱爾周圍,並激烈旋轉。等回過神來,勢頭強勁的風已經將兩人的身體吹上了空中。
直人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跟在直人之後,站在空中的拉凱爾用指尖在空中輕撫滑動。
遵循指引的強風拂過,以狂風之勢將主僕兩人一口氣送向遠方。
6
「到了,就在那裡」
拉凱爾在攪旋的風聲中厲聲說出的這句話,宣告了直人空中暢遊之旅的結束。
至今為止都是粗暴而順從地運載著拉凱爾和直人的風找准了落點之後,勢頭立刻放緩,像是將他們兩人捧起似地放到了地上。
但是等一路上被風支撐的體重一口氣回來之後,直人還是一時間沒能站穩,膝蓋一軟摔了下去。
「唔哦」
「真丟人」
俯視著雙手撐在地上的直人,拉凱爾把剛才都還抱在胸前的手一甩,有些瞧不起他地這樣說。
「你這人……」
事實上自己這一跤摔的確實丟人,所以直人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瞪著拉凱爾。
不過雖然聲音裡帶著氣憤,但是直人內心還是有些興奮。
儘管一分鐘都不到。但是被風之翼送上高空,飛過住宅區屋頂的體驗還是震撼了直人的內心。
該說這樣相當刺激少年之心嗎。實際的體驗比小時候幻想的在天上飛的夢想要爽快得多,也可怕得多。
撐在地面上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直人,別發呆了。要跟丟了」
「哦、哦哦,對哦……」
輕輕拍拍臉把依舊處於飛行狀態的意識拉回來,直人站起身。
「在這邊」
順著殘渣的氣息掌握到了神奈位置的拉凱爾在前頭帶路,直人則跟著,兩人繼續進行跟蹤。
直人立刻對周圍的風景產生了警戒意識。
這裡是並不位於他們從車站算起的徒步圈內的老舊住宅區。這裡的古舊感遠不是周圍的街道能比的,日積月累的歲月似乎化作了陰森氣息,盤踞在這一帶。
如果無人街區的計劃能順利進行的話,那緊接著被開發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所以有很多人早已經搬去了別的地方,現在只有很少人還住在這裡。
還住在這裡的人都是在開發計劃落實之前對搬家態度模稜兩可的人,以及錯失了時機的人。又或者是因為這裡的古舊和陰暗被人厭煩,所以租金也相當低廉,於是覺得這裡頭的廉租房相當有魅力的人了吧。
神奈不可能住在這樣的地方。而這一塊住宅區的某個地方就是神奈的目的地。看清了這一點的直人繃緊了神經。
神奈就在拐角前頭。
那件鮮紅的外套在這灰色的世界裡仿佛是抖落在地的唯一色彩,在鮮艷的同時也令人感覺危險。
路過一間間像是會隨時倒塌的廢棄房屋,越過最近已經完全見不到的構造落後的公寓。最終神奈走進了某一間公寓裡。
仰望那間公寓的直人不由得「嘔」地呻吟了一聲。
到了傍晚,太陽應該已經開始沉入雲的另一邊了吧。陰沉的天空有些昏暗。夜色開始要慢慢侵蝕這一帶似地悄然而至,氣溫猛地往下掉。
神奈走進的公寓是五樓一棟的長方形結構。估計原本是一棟貼有潔白瓷磚的令人炫目的建築吧,不過現在每一處都已經變得髒兮兮,瓷磚基本也都剝落乾淨了。
這裡可能已經有好幾年,鬧不好的話甚至有十多年沒有被清掃過了。積攢起來的灰塵明確區分開了哪裡有人經過哪裡沒有,安放在入口處的厚厚玻璃門已經完全是一片灰霾,沒辦法看清對面。
「是……這裡嗎?」
直人站在入口前,用跑調的聲音嘟囔。
耳朵聽到了順著樓梯往上走的神奈的腳步聲。儘管從正面看到的像是電梯一樣的東西,不過應該是已經沒人用而壞掉了吧。結合這裡的總體情況還是相當有可能的。
「不會有錯了。我可以從這棟樓的各個地方感覺到些微的蒼的殘渣」
拉凱爾仰望著公寓,嚴肅地擦亮了目光。緊張感的絲線開始在四處纏繞。
直人輕輕倒吸一口氣,扭向身邊的拉凱爾的側臉。
「那麼,斯比納在這裡嗎?」
「不……對斯比納的蒼的殘渣來說太過微弱了。而且像他那種水準的魔術師,不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要我說,在這裡的人是斯比納的使徒」
「使徒……」
苦澀地念出這個詞的同時,直人順著拉凱爾的視線仰望公寓。浮現在他腦海里的,是在那個無人街區里遭遇過的蟲男。那隻從腦袋裡鑽出來的飛蟲即便是在曖昧的記憶中依舊叫人毛骨悚然。
「霧島學姐是因為和那個使徒有接觸,所以才從她身上感受到了蒼的殘渣嗎……。總不能把學姐卷進這件事來。姑且還是先觀望……」
如果要發動進攻的話那還是
得先確保好神奈的安全。直人描述著基於這種考慮的作戰的同時,扭頭往旁邊看。但是拉凱爾卻不在這裡。
「……嗯?」
去哪裡了啊。直人連忙打量周圍,然後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去的拉凱爾居然追著神奈上了樓梯。
「慢著……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這萬一要被神奈發現的話你打算找什麼藉口啊。不對,如果往更壞處想的話,萬一斯比納的使徒發現了拉凱爾並發動攻擊的話那可怎麼辦。不是要殃及神奈嗎。
更重要的,她就沒有想過這是一個用神奈當誘餌的陷阱嗎。
「啊,受不了!」
直人罵了一句之後沖了出去,打開了公寓入口處那扇重重的玻璃門。
要是跑得太猴急,讓自己被神奈發現的話就本末倒置了。所以在儘可能快的同時還儘可能減輕腳步聲的直人安靜而迅速地衝上了樓梯。
過了二樓、三樓,又經過了五樓。她人正在半路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聽到了拉凱爾突然語氣強硬地這樣說。
「那個傻瓜……」
輕輕咋舌的直人一口氣衝上了剩下的幾段樓梯。
拉凱爾優雅地站在五樓的走廊上。那毫不動搖的金色視線前頭,正是身披紅色外套,兜帽被拉過眼睛的霧島神奈。在那塊三角形的紅色布料深處,可以把她震驚得直發抖的表情看個一清二楚。
神奈站在五樓最靠裡頭的房間門面前。現在正是她將要摁下門鈴的時候,而白皙的指尖正在小小的按鈕前發抖。
「阿爾、卡德同學……黑鐵君……為、為什、麼……」
神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了從未聽過的孱弱嗓音。恰是在這個時候,她掛在肩上的大手提包從肩膀上滑落。
「啊……」
一陣沉重的聲音,手提包在走廊上翻了一圈之後無力地張開了嘴。
看來是強行塞進去的東西勾住了半開的拉鏈,然後在剛才的衝擊下直接頂開了。裡頭的東西緊跟著就咕嚕嚕地灑了出來。
散落在走廊上的東西讓直人繃緊了臉。
麻繩、手銬,不知道怎麼用的皮帶道具,甚至還有蠟燭。全都是從剛才那家店的目錄上羅列出來的商品。
「啊……啊、啊……不、不行……!」
看來她像是理解到拉凱爾和直人嚴肅的視線前頭到底散落著什麼東西。神奈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道具』,眼睛看著看著就湧起了大顆淚珠……然後不住落下的同時,整個人癱在了走廊上。
「不行……不行、不要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整個人像是在描述著何為優秀的完美大小姐——新川濱第一高校的『女王(Queen)』。
被這麼稱呼的凜然美麗的學生會副會長到底去了哪裡。只見神奈毫不顧忌會被髒兮兮的走廊弄髒衣服地跪在地上,拼命把散亂在地的東西收回來。
她的臉頰像是被訓斥的孩子那樣濕漉漉的。像是要用自己的身體把一邊抽泣一邊把撿回來的東西藏起來似地,弓著背蜷縮著身體。一陣涼風吹來讓她的黑髮沾在了掛著淚痕的臉上,拉向了落滿了灰塵的走廊。
「你在這裡做什麼?請回答我」
拉凱爾站在神奈面前,厲聲厲色的再一次發問。
她的這個樣子讓直人難受地擰著嘴角撓了撓頭。
(嗚哇,這傢伙一旦確立了自己的優勢地位之後就回到了原來的性格上去啊……)
明明在幾個鐘頭前,在學校里碰到神奈的時候她大氣都不敢喘。
在拉凱爾這咄咄逼人的眼神下神奈更加懦弱了,更加悽慘了。
嘆了口氣之後,直人把手搭在了拉凱爾肩上。
「我來問」
說完之後,就半闖進去似地在神奈面前蹲下。
「學姐……」
「求、求你了……」
神奈抬起了被淚水打濕的臉,緊拉著眼前的直人的腿。同時依舊不忘把手裡的各種道具藏起來似地往自己裙子裡塞。
「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求你了,這件事不要跟別人說……!」
「什麼都願意……」
這話讓直人的眉頭皺得深到不能再深,還很厭惡地重複了一遍。
什麼都願意做,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況且說這話的人還是神奈。直人實在不覺得她會隨隨便便說出這樣的話來,這麼一想,不快的感覺就重重壓在了他心頭。
「霧島學姐。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哪怕半個字。所以,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自己應該把話說得更溫柔些。儘管腦子再這麼想,但直人的聲音嚴厲得聽起來還像是在詰問。
可儘管如此,神奈雖然還在哭,還在氣喘吁吁地忙不迭地抽泣,但也還是用不是很能聽得清的哭腔開始講述。
「一、一開始、我是在網上看到的。真是出於好奇心。想著店裡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不過,在離開的時候,被老師發現了。說如果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你到這種店裡買了什麼的話、就跟我約定這麼一次、我……就跟著到這裡來了……。不過老師、還把那一次做過的事情錄了下來……!」
往下就是約定俗成的模式了。
以錄像為資本,威脅著如果不想被公之於眾的話就再來一次,然後又來一次地重複這種沒法跟別人說的關係。但是越是這樣,被掌握的弱點就越多,最後變得無法反抗他的強加的命令。
(噁心死了……)
直人在心裡唾罵了一聲。
再者說,那個過來借題發揮的所謂教師不也到那種店去了嗎。否則的話,怎麼可能把那種從外頭看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的店說成『這種店』。
「但是老師他,最近好像對我厭煩了……動不動就念叨遙、遙……」
神奈一邊吸鼻子一邊往下說的話讓直人感覺自己像是泡在冰水裡。
「遙……?你說的遙,等下啊,這是怎麼回事!?」
直人雙手抓住垂著頭的神奈雙肩,強行讓她抬起頭來。
有股不祥的預感,胸口陣陣不安。剛才離開巷子裡那家店時感覺到的惡寒感覺,此刻正從直人的後背竄上脖子。
神奈用顫抖的手抓住直人的衣袖,可哪怕是這樣也還是難以忍受似地垂下視線,回答直人。
「最近老師的樣子有些怪。今天還命令我把遙帶過來。但是我不能給她添麻煩,不能讓她做我這樣的事……所以,我想要自己儘量滿足老師才行,所以去買了新的道具……」
往下的聲音就不能算是說話了,神奈深深低下頭去。
直人鬆開了放在神奈肩上的手。否則的話,他感覺自己可能任憑一時憤怒直接捏碎掉。
他抬起頭來,仰視著神奈剛剛正想要按下的門鈴。然後視線進一步往上,尋找門牌。
而寫在門牌上頭名字是……『伊佐』。
(居然是伊佐……?)
直人懷疑自己的眼睛。但是憤怒又立刻衝掉了他的疑慮。
「……開什麼玩笑」
直人喉嚨顫抖地站起身來。
直人對神奈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對伊佐也沒有什麼尊敬或者信賴一類的感情。所以對神奈和伊佐,他都湧現不出那種自己遭到了背叛的感覺。
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帶這樣的。
再加上甚至還想要把魔爪伸向遙,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可原諒。
「開什麼玩笑啊,伊佐!!」
直人情緒化地大吼一聲,抓住了眼前的門把。試著拉了拉。門上了鎖,倒也正常。
但是直人沒管那麼多,這一次是盡了全力,傾注渾身的力氣拉動門把。
於是門就帶著嘎吱的扭曲聲音被拉開了——鎖頭已經被拉壞了。敵不過這股力量而崩裂的鎖頭碎片落在玄關上發出了很輕的聲音。然後直人一腳就踏在上頭,進了房間。
一進去就是廚房,深處是兩間連在一起的日式房間。更深處還有一間長方形的房間。而最靠里的房間裡鋪著一組被褥。旁邊有支得高高的三腳架,但照相機不在上頭。
「……真髒」
跟在後頭進來的拉凱爾看著室內的樣子皺緊了眉頭,還用手捂住嘴。
真是個一看就知道是不擅長清掃的單身男性獨自居住的髒兮兮的屋子。啤酒的空罐子雜亂地躺在廚房地板上,正中央的房間裡放著一張矮桌,吃完的便當容器就這麼堆在上面。
四處都是脫下來就隨手一丟的衣服,其中還有內衣。
「這裡沒人啊」
睜大了眼睛環視房間,從直人身邊走過的拉凱爾冷靜地這樣說。她徑直走向最深處的房間,輕輕用指尖觸碰鋪在地上的薄薄被褥。
詠唱一句簡短的咒語之後,有光芒自她觸碰的指尖而生,然後經過被褥擴散到整間屋子。
「果然沒錯,這房間的主人就是斯比納的使徒」
「切……這麼說的話……」
糟糕透了。直人的表情都走了樣。
如果伊佐是斯比納的使徒的話,那換句話來說,就等於是斯比納的使徒盯上了遙。
「拉凱爾,你能找到伊佐在哪裡嗎!?」
「不要命令我,我才是你主人」
儘管訓了直人一句,不過拉凱爾還是迅速在腳邊描繪出了魔法陣。
儘管一臉的不爽,但拉凱爾也還是回應了直人期待,直人在一瞬間稍稍鬆了口氣。他從眨眼間就畫好的魔法陣和畫出這個陣的潔白指尖上感受到了一股可靠。
簡短的咒語之後有風卷過,有光閃過。
當拉凱爾睜開眼的之後,很不可思議地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啊啦……?在學校?」
瞬間,有一根凍徹骨的針扎進了直人心裡。
他回想起了離開小巷子裡的那家店的時候感覺到的心中令人不快的躁動。那種討厭的預感。它們全都意味著這一點吧。
──感覺會晚一步……。
直人腦海里想起了遙說過要留在學校里忙活。
不在這裡的伊佐。應該還在學校的遙。
「該死!」
直人立刻沖了出去,飛奔著離開了伊佐家。從還在掩面哭泣的神奈身邊穿過,從樓梯上疾馳而下。
(啊啊,受夠了,麻煩死了!)
顧不上這麼多了。直人用手往樓梯平台上邊上的牆一撐,順勢就往外頭跳。
他覺得自己是什麼都沒想。唯有一個勁地,想要儘早哪怕一秒去到學校的念頭堆滿了大腦。
(遙……!)
直人從平時看來不可能的高度跳下,他的腿在落地的時候沒有讓他身體受到任何傷害,還立刻如風一樣沖了出去。
似乎聽到了拉凱爾叫他的聲音,不過現在沒工夫回頭看。
掏出手機撥打遙的號碼。他聽到的卻不是鈴聲而是機械的答覆,告知對方的手機正在無信號的地方——新川濱第一高校最麻煩的地方就是所有教室都收不到信號。
「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下山,周圍一片昏暗,路燈也投下了白色的亮光。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進入了這個時間段呢。開始入夜了,風也吹了過來,白天還遮蓋著整片天空的雲也漸漸散開,彼此之間有了空隙。
揮開從正面吹來的風。肚子裡塞著沸騰似的怒火和焦躁。身體被激憤烤得灼熱。
直人懷揣著這股滾燙,徑直朝學校全力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