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ZBLUE 蒼翼默示錄外傳 > 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二章 不死

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二章 不死(2/2)

目錄

「真是遲鈍。當然是讓你打敗斯比納,然後打聽出來」

拉凱爾眨了眨大眼睛,像是在說,你都在問什麼不言之明的東西。

一瞬間,不對,是幾秒鐘之內直人都還沒能明白眼前少女在說什麼。而且他也不想明白。

於是直人帶著乾巴巴的笑聲,抽了抽嘴角。

「哈……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來著……開什麼玩笑啊!你是不是傻啊!?那人不是昨天那個怪物的首領嗎?那怎麼打得贏啊!我、只是個高中生啊。而且還是相當普通的人畜無害的高•中•生啊!!」

直人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盡全力提出自己的意見。雖然能把對方的生命力看成數字的那一刻起到底算不算普通連自己也都打了個問號,不過現在可不是自己該拿這種事當加分項的時候。

「沒事的。因為你已經死了」

「問題不在這裡好不好!我是說,辦不到的啊!再者說了,那個叫斯比納很厲害的對吧?是個超級不得了的傢伙對吧!?」

「不知道」

「啥!?」

「都說了啊,我不知道啊。我從沒見過他,也幾乎沒有魔術師直接見過他。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會用什麼魔法,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馴服昨天那隻怪物」

拉凱爾一邊把粘在臉上的頭髮掛到耳朵上去一邊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緊迫感可言,太過淡定了。倒也是,對拉凱爾而言不過如此吧。因為斯比納老早就已經盯上了她,而且手上沒有關於他的情報的狀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但是直人不一樣啊。因為無論是關於斯比納的存在還是讓他與之交戰的拉凱爾的方針,他全都是頭一遭聽說啊。

於是直人自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手也被這種不講理而氣得直發抖。

「你……這麼說,不管是關於斯比納還是蒼,你其實全都一無所知對吧!」

「吵死人了啊,不吼這麼大聲我也聽得到」

大吼的直人表情扭曲,而拉凱爾則很厭煩地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而且,正是因為一無所知才需要過來調查啊」

拉凱爾像是在斥責直人一樣地這麼說道。她抬起頭,稍抬下巴似地仰望過去的地方,正是茂密如牆的行道樹的另一頭。

正是那片即便在大中午也依舊裹纏著沉甸甸的陰暗氣氛的無人街區。

5

即便頭上是爽朗的大晴天,可一進到無人街區氣氛還是陡然一變。那種充斥著灰塵顆粒的混濁空氣,即便沐浴著陽光依舊顯得稍涼的溫度。加上那種類似屍臭一樣的不安穩的東西更是時不時地煽動著厭惡感。

拉凱爾進入了無人街區之後,直朝昨晚的現場走去。正是直人和拉凱爾和蟲男對峙的那一片地方。

建築物和周圍都還留有昨晚發生的事情的爪痕。無論是拉凱爾一腳踢開蟲男轟出的大洞,還是被瓦礫丟出來的大洞都還留在這裡。

拉凱爾走到那段T字岔路正中央蹲下身去,把手放到了腳邊步道上。像是要仔細聆聽似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直人看不出拉凱爾在使用什麼力量,不過按她的話來說,似乎是在追蹤昨晚逃走的那隻蟲子的痕跡。而蟲子逃走的去向應該就是斯比納的位置。所以打算通過追蟲子來找出斯比納的所在地。

「還真是變得稀薄了呢。昨晚馬上追過去就好了。不過……」

一小會兒之後,拉凱爾低聲這麼說,然後環視四周。

坐在石頭上看著的直人見狀也站了起來,拍拍沾在屁股上的沙塵之後回到了拉凱爾身邊。

「那你昨晚直接追上去不就好了嗎」

「……畢竟某個傻瓜就要死了,所以忙於處理那傢伙了呢」

「啊……不好意思。真是受你關照了」

被拉凱爾盯著暗示『傻瓜』究竟是誰後,直人不由得挪開了視線。

說起來也是。正因為昨晚身上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卻一條疤都沒留下,所以曾親身經歷過的感覺才會像做了一場夢那樣開始變淡。明明剛醒來的時候還在因為那股殘留在身上的栩栩如生的感覺而發抖來著。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夠現實的了。

「那麼,到底怎樣了啊。不找了嗎?」

「別小看我。只要讓痕跡容易被感知到就行了」

稍稍瞥了直人一眼之後,拉凱爾有些不開心地這樣回答。

她用貼在地上的手撫過地面,指尖像是在沙堆上畫畫似地滑動。然後,明明也沒蘸什麼墨水,地面上卻浮現出了鮮紅的文字。

那文字看起來像是血一樣,所以直人有些發怵。不過拉凱爾描繪出的文字還是吸引到了直人的興趣。

「這是……」

直人輕輕嘟囔了一句。

拉凱爾描繪出的文字他曾見過。雖然不算一模一樣,不過像極了直人相當熟悉的那些文字……能在人頭上看到的數字。

「這是古代文字。我這是在構造讓魔法提供幫助的魔法陣」

看來是把直人的嘟囔當成了對未知文字的疑問。拉凱爾以淡定的聲線教育著這個沒用的僕從,同時繼續用潔白的指尖以自己為中心將不可思議的文字組成的圖案擴張開去。

感覺踩上去的話似乎不太好,於是直人退到了拉凱爾手指畫出的紅色文字的範圍之外。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吧,拉凱爾忽然停止描繪文字,轉而抬頭問他。

「……這裡、沒人住的吧」

她輕聲這樣問。

在她這話的帶動下,直人也跟著環視起這片安靜得過分的區域。

「以前這一帶好像曾經發生過事故。聽說出於那個原因沒人住在這裡,一直這麼閒置下來」

「事故……?」

「那件事發生在我搬過來之前,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

在直人撓撓臉說著開場白的時候,拉凱爾的視線又落到了地面上,回到了描繪文字的作業中。

雖然拉凱爾沒有開聲催他往下說,不過既然她都這樣主動問起了那應該是想要聽聽的吧。擅自這樣判斷之後,直人眺望著這一塊寂寥的地方,同時說起了以前曾聽說過的關於此處的故事。

之前的話,這片區域的正面的那座有些高的山丘上建有一座醫院。雖然現在整棟建築都已經被拆毀了,徒留下支撐著電線的鐵塔,可在當時的話似乎是座有不少住院患者的頗具規模的醫院。

但在某一天,正是在這塊區域即將要竣工的時候發生了事件。從醫院外泄的未知病菌污染了這一整塊區域,還把醫院區域內的所有人都一個不留地融化掉了。

「人類融化了?」

直人朝反問的拉凱爾點頭。

「消失的人的衣服倒是全都殘留了下來,好像是唯獨衣服裡頭的身體不見了一樣。只有人類消失不見了,而且還不留任何的痕跡。除開說是『融化了』了之外實在沒法形容。……然後呢,似乎在進行過各種各樣的調查之後公布了這麼個情況。嘛,雖然我是感覺很荒唐啦。不過總之,這整一塊區域都停止售賣,一直閒置至今。這就是大致的來龍去脈」

這個結果叫人看不清真偽如何。時至今日也廣泛流傳有什麼怪談啦,政府陰謀論啦,乃至是外星人所為的說法,在好熱鬧的人之中時不時還會變成傳聞。

「是……這樣啊」

不知為什麼,拉凱爾像是有些悲傷似地低聲說。

這個不曾料到的反應讓直人扭頭看向了拉凱爾。但拉凱爾又變得和剛才看到的一樣淡定和毫無表情,只有手在忙活著。

(是我……看走眼了?)

儘管很是在意,不過總不能因為她的聲音裡帶著傷感於是就隨隨便便深究

下去。結果在直人開口問些什麼之前,拉凱爾就畫好了圖案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描繪完畢的魔法陣中央。

「從現在開始我要尋找斯比納的蟲子的痕跡了。這要花一點時間,在結束之前都不要說話好不好」

說完之後拉凱爾就攤開雙手閉上雙眼,開始集中精神。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將拉凱爾的身體微微浮起。等到她小小的腳趾徹底離開地面之後,描繪在地上的文字像是等候多時似地糾纏起了淡淡的光芒。

(哦哦,真厲害,好像魔法……!不對哦,這就是魔法)

哪怕知道了這是魔法——不對,正因為直人知道這是魔法所以才會感動得瞪大了眼睛。因為這可是和魔術或者舞台機關那一類東西不一樣,是超越了常理的力量引發的現象啊。

拉凱爾就這麼漂浮在空中,像是在將感官都提升敏銳似地一動不動。束攏在背後的長長金髮像是飄蕩在水中似地緩緩搖曳。

哪怕不吩咐別出聲,眼下的氣氛也令直人明白不能隨意上去搭話。因為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像是被稍稍干涉就會立刻碎裂的纖細玻璃製品般的脆弱,所以極力壓制著腳步聲地往後退下。

他心想著,暫時離開一下吧。於是就趁著這個機會走向了不遠處的那棟樓。

那棟樓上開有兩個大洞。

一個是蟲男被踹飛之後轟開的地方。而另一個,就是當直人在失去了手臂的狀態下取回意識的時候被掩埋起來的地方。

儘管那時候的意識很模糊,不過等來到跟前之後,直人還是想起了自己曾經癱在這上頭,命懸一線。

但是這上面傳來了一股異樣感。直到剛才都還只是隱約有些在意而已,不過到了現在,等到近距離俯視下去之後,直人這才了解到異樣感的源頭。

直人的手被蟲子啃斷了,估計的話身上還四處都受了傷,處於瀕死狀態,整個人還被瓦礫埋了起來。而人類的身體受傷的話肯定會流血,更何況是在沒了一條手臂之後,當時的出血量應該能讓直人的生死天枰朝死的那一端大幅傾斜。

可明明如此,這上面卻一滴血漬都沒有。

(夢……不可能的。如果是夢的話,這裡不可能倒塌得這麼厲害)

直人腦海里回想起了導致這個無人街區誕生的那起事件。明明建築物和衣物都沒有消失,唯獨人類不見蹤影的事件。

他感覺兩者之間太相似了。因為這裡明明留有亂鬥之後的痕跡,唯獨有人曾受過傷的痕跡消失了。

消失的還不只是直人的血漬。直人扭頭越過肩膀往後看去。

同樣不見的還有屍體。當時應該就倒在行道樹附近才對,但是在直人的眼睛看來怎麼看都不過是塊黑色物件的蟲男屍體卻不見了。而且……被那蟲子啃斷的直人右手也不見蹤影。

是不是被誰回收了?如果是的話,那到底是被誰出於什麼目的回收的呢。

如果是附近的居民報警之後被警察回收的話,那這一塊區域就會被作為殺人案件的現場而被重重封鎖起來吧。直人和拉凱爾應該不能這麼隨意進入才對。

(是被那個叫斯比納的人收走了嗎?不,應該沒這個必要吧)

假設說有什麼必須要回收屍體的理由,那麼只要把屍體帶走就行了。沒必要連帶直人的血漬和右手都不辭辛苦地抹掉。

而且到這裡來的路上的破壞全被修復了這件事也讓他在意。

直人試著直接用手觸碰瓦礫小山。堆積在眼前的混凝土十分冰冷,感覺深處還有些微微的濕潤。

(潮濕?)

他觸碰上去所感覺到的並非是血液的濕氣。很是在意的他把臉湊上去,試著聞了聞。

如果是血的話,那應該會留有相當的腥味才對。但是直人的鼻子所聞到的卻像是洗滌劑一樣的藥品味。

「直人」

忽然被叫了一聲,直人不由得被驚了一個激靈。

拉凱爾的追蹤調查似乎不知不覺中已經結束了。她正腳踏著遙借給她的長靴,朝這邊走來。

她身後什麼都沒剩下。用鮮紅文字描繪出來的魔法陣大概是和光芒一同消失了吧,現在已經連痕跡都找不到了。

「大體方位我已經掌握到了。我想要稍微在街上逛逛,來帶個路」

「來帶個路。你就不會跟人說麻煩帶個路嗎……餵?」

直人對一如既往的態度囂張的拉凱爾抱怨了一句,忽然朝她的臉上看去。

雖然以為是看走眼,不過還是覺得她的表情有些陰暗。

「你臉色有點不太好吧?」

雖然她的皮膚本來就白皙通透,不過現在卻感覺她臉頰已經異樣發青。

不過既然她是吸血鬼的話,或許臉色發青才算是普通狀態吧。

拉凱爾仰視著直人,搖了搖頭。

「我沒事。少廢話了,趕緊帶路吧」

「嘛,你要說自己沒事的話,那倒也還好吧」

既然拉凱爾都已經邁開腳,那也就不得不追上去了。暗自在心裡接受吸血鬼就是這麼一回事,然後直人小跑著和她並肩而行。

仰望一眼天空,發現太陽掛得相當高。估計氣溫也有所上升了吧。

在離開之前直人又一次扭頭望向無人街區。在他一直以來的認識中,這裡都是一塊因令人不舒服的事件而被迫拋棄的地方。

但是剛才向拉凱爾描述之後又產生了疑問。僅限於這塊區域內,完全沒有外泄,而且還能眨眼間就把身處這裡的人類融化消失的病菌,真的存在嗎?

(不過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直人在這裡百般思考也毫無作用。

直人便像是要把這些瑣碎問題當作碎線頭揮開似地,和拉凱爾一起離開了這片井井有條的廢墟。

蒼的殘渣似乎一路延續到了市區中心的繁華街那邊。

被吩咐帶路之後的直人所選擇的,是直穿過無人街區前的那條路。雖然這條路直人在平時也不會走,不過相比起原路返回的話,應該能早幾分鐘去到繁華街那邊。

但也正因為必須得橫穿過無人街區面前,所以幾乎不會有人徒步經過。

直人在沒其他人同行的徐緩坡道上向下步行的同時,望著身邊的拉凱爾。

從剛才開始,拉凱爾就一直在拉著裙子或者罩衫,像是很為難似的皺緊了眉頭。

「衣服尺寸不合適嗎?」

看起來的話感覺是正好合身啊。不過直人這麼一問之後,拉凱爾就更加不滿地瞪了過去。

「我這還是第一次穿上衣服,所以總靜不下心來。感覺好憋屈。尤其是這個叫內衣的東西,纏在身上實在是癢……」

拉凱爾說著說著就打算把裙擺提起來。

「嗚哇哇哇,慢著慢著,住手!不准這麼做!」

「我真的好想脫了」

「絕對不能脫!住手!算我求你了!」

直人拼命制止了眼神十分認真地如此宣告的拉凱爾。

儘管拉凱爾眼裡寫滿了不滿,還嘟起了嘴,不過都無所謂。現在這一瞬間確實是沒有別人看著,但是不能斷言不會有其他人路過。

如果她真脫了衣服,而且又碰巧有某個人經過的話。那麼該路人目擊到的場面,就只能算是男高中生強迫女高中生脫下內衣。

再說了,脫下來的內衣她打算怎麼辦啊。拎在手上四處走嗎。那問題來了,由誰來拿呢。拉凱爾的裙子上只開有當作裝飾的口袋,而且她又沒有背包。而直人的小包又只能裝錢包和手機,如此一來能推導出來的答案就只有這一個了。

──唯有這件事打死都不能辦。

「話說了,還說什麼第一次穿衣服,你至今為止過的都是什麼生活啊?」

在禁止她脫內衣的同時,直人問出了心底里的疑問。

拉凱爾的金髮如波浪似地搖了搖,一臉莫名其妙地回答他。

「真是個蠢問題。既然我都說了這是第一次穿衣服的話,那肯定是表示我從出生到現在都從來沒有穿過衣服啊」

「這還肯定了哦!……從出生到現在,話說你多少歲了?」

因為她的外表看起來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所以一直都忘記確認這件事了,不過仔細一想的話,直人對於拉凱爾除開名字和身為吸血鬼的情報之外,關於她的履歷可謂一無所知。

既然是吸血鬼的話,那應該都有兩百歲那樣的超常年齡了吧。可如此想的直人的預料卻被徹底顛覆了。

「『我』這個自我是在兩年前產生的,離開棺材是在四天前。所以按照人類的說法來說,應該是兩歲零四天吧」

直人不由得站住了腳步。

「兩……兩年?」

這比他預想的實在是短太多了。

那麼說的話,吸血鬼是能在兩年裡長成高中生模樣的嗎。

走在前頭幾步遠的拉凱爾朝他投來視線,意識直人趕緊跟上,同時還用眼神嗤笑他。

「放心吧,哪怕是這樣,我的知識也是你的五億倍左右」

「五億倍算什麼啊……」

你小學生嗎。直人在心裡吐槽一句的同時邁出腳步,再一次和拉凱爾並肩。

再一次從指向繁華街的坡上下來。拉凱爾依舊在拉著裙子,很是在意罩衫胸口一帶地往前走。而用餘光看著她這些小動作的直人一臉的嚴肅。

雖然不能允許拉凱爾全裸,不過看來要讓她適應穿衣服還真得花不少的時間。

但正在這時,這一回輪到拉凱爾突然站住了。

「唔。怎麼了……」

因為她實在停得很突然所以直人還往前再走了幾步,然後才扭回頭去問她怎麼了。而話還沒說完,就立刻沖了過去伸出雙手。

拉凱爾像是把吸進去的氣呼出似的,全身毫無徵兆地沒了力氣,就這麼倒了下去。

「喂!這次又是鬧哪樣啊,你怎麼了啊!?」

衣服給你造成的壓力至於讓你暈倒嗎,這樣的玩笑話已經來到了喉嚨邊上。不過又立刻收了回去。因為被他接住的拉凱爾的身體熱得異常,簡直像是正在發高燒的人類一樣,光是一碰就知道這明顯是異常狀態。

「區區僕從、不要肆意碰我……」

拉凱爾維繫住了一度喪失的意識,用微微睜開的眼睛瞪著直人。但是她想要揮開直人的手上卻沒有一絲的力氣。

像是嫌陽光刺眼似地咪細了的金色眼睛被熱氣蒸得濕潤,張開的嘴唇喘出了粗重的呼吸。直愣愣的眼神比體溫還要熱,還一直盯著直人的脖子。

但她又很快搖了搖頭,不過現在她已經是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了吧,她猛地用力把自己從直人身上挪開。

「別碰我」

「我說啊,現在哪裡是逞強的時候」

直人有些不耐煩地對明顯是要想掩蓋身體不適的拉凱爾說。

而拉凱爾則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

「稍微……休息一下」

也不等直人說些什麼,她就一臉煎熬地閉著眼朝直人那邊走過去。

而她的腳,直接沒入了直人的影子裡。

「誒、哈?」

直人把脖子伸長了,凝視自己的腳邊。他還以為是看到了幻覺,但事實確實如自己所見。拉凱爾的腳確實踏入了直人的影子裡,像是踩在沼澤里一樣沉了進去。

然後一步、又一步地,拉凱爾每一次邁動腳步,身體都會像從下樓梯一樣潛入直人的影子中,直到幾秒之後徹底見不到她。

「拉……拉凱爾、小姐?」

從昨天算起,這種感覺已經體驗過了不知多少回。但直人依舊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影子看。

他試著踩了踩自己的影子。腳沒有沉進去,地面的堅硬觸感理所當然地反饋了回來。但是……。

「什麼事啊」

隨著一股從影子裡躥升的感覺,拉凱爾的聲音直接在他腦袋裡響起。雖然換了個模樣,不過這傲氣十足的語氣倒是一如往常。

「不是,你剛才、對我的影子……」

「我只是太陽曬過頭了,所以借來休息一下。並不是要對你的身體做什麼,不要這樣驚慌失措」

哪怕被曬弱了一些,但是那勿忘自尊大的態度到依舊健在。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有另一件事吸引了直人的注意。

「太陽、曬……對哦,你是吸血鬼來著」

曾聽說過吸血鬼暴露在陽光下將會被曬成灰。

直人這麼一說,一股很不爽的感覺就從影子裡傳了過來。

「能不能不要把我跟其他下等吸血鬼相提並論。像我這種高等吸血鬼,陽光和聖水都不成什麼問題」

「可是,你不是剛剛才倒下嗎?」

「那是因為之前使用了一個大魔法而有所消耗。哪怕會給我帶來多少的影響,區區陽光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這下又說是區區陽光了嗎,直人有些想苦笑了。不管用上什麼字眼,到頭來她也依舊是在強忍而已。雖然不至於立刻灰飛煙滅,不過終究是個在昏過去之前都一直想要死撐下去的倔強大小姐。

「嘛,不說你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聳了聳肩的直人問腳邊的影子。

這感覺可真夠奇怪的。對著緊貼在行人道上的伸得很長的淡黑色影子說話的樣子,還真是不想被別人看到啊。

拉凱爾在影子裡深深嘆氣的同時回答他。

「總之的話先到市中心去」

「好好,明白了」

至少在她變弱的時候,作為服從好好盡忠盡義似乎也挺好吧。這麼想的直人就拖著這道影子,走在了孤零零的路上。

6

從徐緩的長坡上下來,來到了正午時分人聲鼎沸的繁華街區。

如果沿著大路繼續往下走的話就能去到新川濱站。不過直人沒有往那邊去,而是穿過了眼前的幾條小巷子,來到遊戲廳後面的停車場邊上的小公園之後停了下來。

雖然叫做公園不過這裡並沒有什麼遊玩設施,只是一個在水泥牆後背安放有兩張長椅的地方而已。這一塊治安不怎麼好的區域的小角落也算不上是很有人氣的地方,而今天運氣也是不錯,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這情況真是來得正好。直人坐在長椅上,確認到周圍沒人之後,朝延伸到腳邊的影子搭話。

「拉凱爾。已經到繁華街這邊了哦?」

準確來說,這裡並不是繁華街的中心而是一隅,不過現在到底是周日的正午。他可不打算在人山人海的繁華街中心扮演一個對自己影子說話的奇怪男人。

但是這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讓少女從影子裡鑽出來也不會引發騷動的地方,可拉凱爾本人去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了。

「喂,拉凱爾?你有在聽嗎?」

直人稍微放開嗓子喊了一聲,凝視自己的影子。然而很不湊巧的是他並不能看到影子裡頭的情況,可當他想要定睛細看似地集中精神之後,還是能感受到拉凱爾就在裡頭。

但這也實在是太過老實了。一瞬間,情況不妙的想像掠過了他的腦海。但是直人很快又聽到了別的聲音。

這是十分規律的呼吸聲。這是……睡覺的呼吸聲啊。

「居然睡著了哦!」

直人忍不住大聲吐槽,然後又連忙環視四周。太好了,這裡沒別人。

「真是的……接下來是要怎麼辦啊」

直人把手插到頭髮里一通亂撓。

哪怕直人滿腹牢騷,可如果拉凱爾沒醒過來的話那就不可能繼續進行追蹤調查。畢竟直人完全弄不懂蒼之殘渣是什麼東西。

(暫且回家一趟……不對,不行哦。遙還在)

萬一被問到拉凱爾怎麼了的話那就完蛋了,畢竟總不能回答說她人在影子裡。

如此一來的話,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呆著了。直人站起身來,找旁邊的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罐咖啡。

罐裝咖啡帶著咚的一聲沉重聲音落下。直人將它撿起來之後,又回到了長椅上去。

難得的這麼一個好天氣,萬幸的是直人似乎曬到陽光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暫時在這裡悠哉悠哉地消磨時間,等拉凱爾睡醒吧。

(反正也沒有其他的什麼安排。……獨自想想事情吧)

現在已經連自己內心的獨白都變得像是牢騷話了。直人掀開罐子,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甜甜的,帶著微微的苦澀。獨特的清涼感,讓身體中心稍微冷卻了一些。

「吸血鬼……嗎」

趁著這裡沒有其他人,他低聲嘟囔道。

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契機,都源於昨天傍晚的那一瞬間。源於在放學回家路上看到的兩個異常數值。就是那兩個數值將直人從安穩的日常生活中抓走了。

完全想像不到現在距離那一刻其實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是這麼讓人應接不暇。

遭遇了蟲臉男,遇見了拉凱爾。瓦礫四處轟擊的異常戰場,變成了黑色物體的男人屍體。一時間被奪走了的自己的右臂……以及變成了『0』的自己的數值。

(是嘛。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啊)

昨晚,在那段無論怎麼回想都是斷斷續續的記憶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然後直人死了。

而一切應該在那一刻都宣告終結了才對。自己應該活不到今天了。但是,拉凱爾卻救了自己。

──想活下來嗎?

他回想起了少女這麼問自己的時候的聲

音。

(又一次讓她出手相救了啊……)

明明都已經讓她從亂丟瓦礫的蟲男手裡保護了自己,居然還讓她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雖然拜此所賜,自己的生命力已經變成了『0』,而拉凱爾似乎也一門心思想要在直人家裡住下,還要把蒼弄到手,跟超級厲害的魔術師開戰,簡直是被她在超乎尋常地一通亂耍。

可哪怕是這樣,拉凱爾還是對直人伸出了援手,讓直人能活到今天。最重要的是多虧拉凱爾,才不至於害遙哭出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直人一邊喝著冰咖啡,一邊俯視自己的影子。

從誕生時算起才兩歲零四天的吸血鬼,拉凱爾=阿爾卡特。

以全裸披斗篷的給人留下強烈印象的姿態登場,踢一腳的力道足以讓人的身體在水泥牆上轟出一個洞,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離譜的少女。

但是在她剛才力竭倒下的時候,被自己扶著的肩膀非常纖細。對第一次穿在身上的衣服感覺很不耐煩的樣子像個小孩,在遙面前會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又真是一反常態的老實。

(關於我和遙接觸過的那麼些東西,她肯定基本都一無所知吧)

比如和朋友的談笑風生,或者擾人清夢的鬧鐘帶來的憂鬱。直人手裡的罐裝咖啡的味道自不用說,或許她連怎麼打開都不懂吧。

雖然知識量似乎是直人的五億倍。

「……說起來,我都忘了啊」

直人的視線從影子挪到了罐裝咖啡上,然後輕輕聲嘟囔了一句。他忘記管拉凱爾打聽自己的右手是什麼情況了。

無論是一度失去的手臂,在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恢復原樣的理由。甚至來說自己真的丟掉了這隻手嗎,是的話傷口又是怎麼治好的,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還必須得讓這年幼的吸血鬼少女指點指點。

(嘛,在她醒過來之前——)

都一籌莫展。

本來一直持續下去的思考突然被一片雪白摸消了。

他才感覺視野的角落裡有什麼動了一下。然後——不對,與其說是然後,不如說是幾乎同時才更加準確——直人的身體被一股像是要從身側侵掠而過的壓力狠狠地撞了上去。

「────!?」

身體裡頭的空氣被壓碎破裂。感覺自己像是成了一個氣球。體重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一秒鐘之後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重上了好幾倍。

被刷成一片雪白的視野在點滅之中復甦了。

自己身處停車場旁邊的簡樸公園,場景非常熟悉。其中直人……像是被一根粗粗的木樁打中了一樣,整個後背嵌進了剛剛才過去買了罐咖啡的自動售賣機裡頭。

「嘎……咕」

顫抖的下顎連忙想要吸進空氣卻失敗了,狠狠地嗆了自己一口。而自己甚至沒辦法好好咳出來,空氣糾纏在喉嚨里無處可去,相對的有什麼塊狀的東西從喉嚨深處湧起,然後從嘴裡溢出。

等到吐出來之後直人才知道那原來是液體。那些液體在模糊的視野中呈現出令人噁心的紅黑色,從這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上得以明白,這其實是摻雜了許多體液的大灘血液。而且還帶著股微甜的咖啡味。這讓他感覺更加噁心了。

「唔……唔啊……」

近似呻吟的喘息聲顫抖著從嘴裡冒出。

直人嘴裡還在不住滴血的同時,看著把自己擊向自動售賣機的那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條手臂。粗如圓木的強壯的人類手臂。這條手臂將直人的肚子打穿了將近一半,名符其實地猶如木樁那樣將自己的身體和自動售賣機串在一起。

那隻手臂帶著一股黏糊糊的觸感往回收,從直人的肚子抽了出去。但是另一隻手臂又立刻抓住了直人胸口,把他從自動售賣機上剝了下來。

衣領被揪了起來,直接壓迫到了喉嚨。但他即便想要揮開這隻手臂,卻連自己的手都抬不起來。唯有嘴裡深處像是堵塞的下水管一樣在不斷冒出帶泡沫的血。

那是一種全身都支離破碎的感覺。

拖著綿軟無力的四肢,直人的身體大大張開。

直人的視線落在了灰色的水泥牆上。這下他讀懂了這隻手臂的意圖——畢竟厚厚的水泥牆可比什麼自動售賣機要硬得多吧。

(這下……很不妙吧……)

姍姍而來的危機感在直人思維的角落裡輕聲細語。

但是這樣的抗議不可能傳遞到手臂的主人身上去。直人的身體只得被人輕輕一甩,像是個人偶一樣被擲向了牆壁。輕微的漂浮感讓他的手腳一陣抖動。

爾後。

一陣類似斬擊的銳利衝擊猛擊直人的身體,令他感覺剛才肚子挨的那一拳簡直可愛又可笑。

直人聽到了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而他也只能聽著這股聲音猛地硬撞在灰色的牆上,還沒等體會到混凝土的冰冷就失去了意識。

什麼都看不到,意識一片漆黑。感覺自己像是死了。明明難得拉凱爾把自己給救了回來,這麼一想……他便在下意識中睜開了眼睛。

視野和意識的恢復比第一次挨打的那時候要快。

只眨了一眼視野就穩定了下來,不住上涌的粗重呼吸讓直人的身體大幅搖擺。

一度以為已經確實停搏的心臟正在咕咚咕咚地,近乎擾人地鼓動。

直人整個身體像是靠在了牆上,雙腳朝外地坐著。右邊的視野一片鮮紅。哪怕能夠呼吸,可全身依舊沉重得沒辦法順利動彈。

但是理應存在的疼痛卻像是被轟飛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現在已經遍體鱗傷才對,卻只有食指關節生疼。

忽然,視野被遮住了。

他所看到的是鞋底。才想著要被踩扁的瞬間,直人便拼命把頭扭向另一邊。

耳邊不遠處頓時傳來了堅硬的東西粉碎的聲音。

他立刻感覺血液正在全身流淌。

直人只是轉動著眼球往旁邊看去,看向那個一瞬間前自己的腦袋所處的位置。然後他看到了一條穿著傷痕累累的皮靴的腿嵌進了牆裡。

一股惡寒竄過直人脖子。如果反應再慢上那麼一拍的話,那直人的腦袋毫無疑問會被那隻皮鞋變成踩扁的番茄。

「你……你都……做了什麼……」

完全平息不下來的粗重呼吸讓直人的肩膀上下竄動,同時順著那條嵌進牆裡的腿找到了它的主人。

終於好好地捕捉到了視野里的襲擊者,是一個頎長而壯碩的男人。

年齡大概在二十歲前後吧。不是日本人。

他到底是進行了怎樣的鍛鍊呢,胸板將厚厚的肩臂肌肉往上撐起,要穿在身上的襯衫看起來都顯得很憋屈。包裹著肌肉的粗壯手臂,加上一對像是粗粗長槍的腿。然後是粗粗的眉毛下配上銳利視線,輪廓頗深的臉龐掛著正亮出獠牙一般的嚴肅神情。

大概是因為隨便往腦後撥去,完全沒有什麼修整可言的雜亂髮型的緣故吧。這個男人看起來仿佛是野生的食肉野獸。

能在他頭上看到的數字是『2394211』。這個男人雖然還不及拉凱爾,不過倒也顯示出了超越尋常人類的數值。

「……躲開了嗎」

男人沉吟似地低沉地,頗覺厭惡地呢喃道。儘管聲線本身聽起來並不粗暴,但蘊含的壓迫感卻裹帶有陰森駭人的敵意和殺意。

直人甚至沒辦法用嘴巴掩住粗重的呼吸,只得仰望著這個野獸一樣的男人。並不認識他啊。順帶一提,他也完全沒有什麼會被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氛的男人襲擊的頭緒。

於是他死不服輸地帶著敵意瞪了回去。

「怎麼回事啊,你……打算殺了我嗎!」

「我已經殺了你兩次,但你為什麼還沒死」

立刻回答的重重語調讓直人猛地醒悟了。

倒也理所當然啊。直人都已經被蠻橫的力氣打到了自動售賣機上,然後還被丟到了水泥牆上。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全身的骨頭已經粉碎到了分不清哪一塊來自哪個部位。……本應是這樣的。

明明剛才都還沒辦法順暢呼吸,現在卻能發出怒吼了。

直人扭動還沒辦法流暢活動的脖子俯視自己的身體。

(果然……)

被男人手臂打穿的腹部的傷口已經消失了。

「果然是『不死者』嗎」

「誒……?」

話音剛落,強壯的男人就把踹碎了牆壁的腿抽了回來,然後再一次為了踏扁直人的腦袋揮下。

「唔啊……!」

直人彎扭身體避免被直接踢中。但是右肩卻成了腦袋的替罪羊,就這麼被壓在了男人皮鞋底下。足以粉碎混凝土的力量,這一次粉碎了直人的肩膀。

「唔咕、啊啊啊啊!」

疼了。嘶啞的慘叫在捂著肩膀倒在地上的直人喉嚨里久久不散。

男人在咂嘴的同時,緊跟著踢來了另一條腿。像鞭子一樣柔韌的腿帶著剛猛的力道鎖定了直人的腦袋抽來。

直人很勉強才能抬起頭來,但也僅此而已。怎麼都躲不開了。他率先想像到了他的腳趾粉碎頭蓋骨時的感覺。

但是男人的腿所粉碎的卻並不是直人的腦袋。

還活著,眼睛嘴巴腦袋也都還在。完全沒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直人眼前,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又是手臂。但這一回卻不是強壯的男人手臂,而是看似有著白皙嫩滑的肌膚的女性的手臂那樣的東西。之所以說是『那樣的東西』,都是因為那明顯不是人類的手臂。

手臂從直人背後的水泥牆上伸了出來。有著手肘手腕的那東西長地詭異,形似人偶的手臂。這些手臂一共有六根,左右各三根,像是要保護直人似地交叉在一起,化作一面盾牌。即便其中的一對已經被粉碎,卻也阻止了男人強烈的踢腿。

「……住手吧,梵克漢」

從手臂的反方向可以聽見另一道男人的聲音。那是很有磁性,卻十分冷靜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被稱為梵克漢的強壯男人像是要把半邊身子收回去似地朝聲音扭過頭去。

等確認到他的這個動作之後,化作直人盾牌的手臂也無聲無息地收回到了牆裡。被三對手臂遮擋住的視野得到了解放,直人終於看到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遊戲廳背後的停車場裡也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雖然那個被稱為梵克漢的男人面相堪稱兇惡,不過倒也穿著襯衫西褲,腳踏皮鞋,看起來頂多是個有著危險氣氛的外國人。但第二個男人的外表卻有著明顯的吸引人目光的異樣部分。

金色的頭髮被仔仔細細地整理起來,體型算是平均水準。但是黑色的皮帶完全將眼睛遮擋住,像是襯衫一樣的衣服外頭還披著一件紫色斗篷。

從膚色來看能看出來估計是個白人,可大概是因為看不到他的眼睛吧,直人完全窺探不出此刻是看著這樣的一個人物。

但是和服裝打扮得能融入周圍卻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上來殺人的梵克漢相比,感覺還是這個看是奇葩的男人要理性得多,似乎還能進行對話。

「為什麼要妨礙我,雷利烏斯!」

梵克漢管那個眼睛被遮起來的男人叫雷利烏斯,又一次帶著低沉的,無懈可擊的攻擊性發話。

被稱為雷利烏斯的男人絲毫不理會梵克漢的那股步步緊逼的魄力,只是踏著慢條斯理的步伐朝直人走去。

「他是『人類』。不是『不死者』」

雷利烏斯的步伐沒有迷茫也不顯踉蹌,似乎眼睛即使被擋住視野依舊清晰可見。

看到他走過來,直人便把手撐在牆上起身了。用後背倚靠在牆上,這才好歹算站了起來。

雖然說他替直人當下了梵克漢的攻擊,不過這個叫雷利烏斯的男人還不一定會站在直人這邊。所以直人用儘可能保持警惕,擦兩了雙眼看著這兩個人男人,並且擺好了架勢。

看著他的這個樣子。梵克漢很嚴肅地吊起了眉頭。

「這人怎麼能算是『人類』。人類被殺可是會死的」

「那可說不準。……總之你先收手。再者說了,他本來就不是目標」

相對於激憤的梵克漢,雷利烏斯的聲線堪稱毫無起伏,沒有什麼感情可言。當他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步調走到梵克漢身邊之後,便扭過頭去看著他再一次催促他別出手。

「……切」

他們兩人互相瞪了瞪之後,梵克漢咂嘴之後突然高高抬腿,然後毫不猶豫地朝直人揮下。

「咕啊啊啊啊啊!」

一聲氣球破裂的聲音之後,直人的右腳掌被踩爛了。幾乎要讓視野整個顛倒的劇痛讓直人站不住地彎下屈身,用力抓緊了自己的右腳腳踝。而那裡已經只剩下看不出原型的肉和皮,以及粉碎的骨頭的集合體。

「啊、啊咕、唔……」

轉身背過痛苦地呻吟的直人,梵克漢像是覺得很無聊似地走了。然後直接離開公園穿過停車場,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雷利烏斯則留了下來,緊盯著額頭蹭到地上的直人。這下直人也察覺到了自己正被莫名好奇地看著,於是順著他的視線——畢竟眼睛被擋起來了所以只能是順著大概的角度看去,於是視線落在了曾經是自己的腳的碎片上。

還真是悽慘。毫無慈悲可言的行為所導致的結果就在眼前,這幕獵奇的光景甚至讓他險些哭了出來。

但是當四散的肉片像燃燒過後的灰一樣消散,他的眼淚也都收了回去。因為稀爛的肉和骨頭都已經變成了紅色的霧氣消弭,像是全都回到了直人腳上去似地瞬間恢復了本來的形狀。

這哪裡算是人類了。直人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而把直人的意識拉向現實的,是近在咫尺的雷利烏斯的聲音。

「嚯……原來如此。這還真是有趣的……『再生能力(regeneration)』」

直人被突然靠過來的嗓音嚇了一跳,猛地把身體縮了回去。

雷利烏斯彎著上半身相當好奇地看著直人的再生,等看到直人挪開身體之後就像是有些吃驚地直起了後背。突然到讓人想要問一句發生了什麼事。

「還真是鬧得大啊……這下又要聽『貴彩』抱怨了嗎……」

雷利烏斯稍稍環視周圍,看上了被殘忍地破壞掉的沒辦法再生的自動售賣機和水泥牆,淡淡地這樣說。

緊接著是扭頭看向直人,伸出了戴著白手套的手。

「你沒事吧?」

他的言行讓直人不知做何反應才好地皺緊了眉毛。

就在剛才都還有個男人把自己的腳踩碎了,而疑似他同伴的這個男人則又朝自己伸過手來表示關心。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如果是敵人的話請好好當敵人,不是的話還麻煩保持一下行動的統一行不行。一邊揣測真意一邊採取行動真的會攢下很大的精神壓力。

直人邊這麼想著,邊躲開了伸過來的手,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怎麼可能沒事。疼死了要」

「看來痛覺還是會起作用的啊」

「當然會啊!你啊,從剛才開始都把人當做什麼了!」

直人把一肚子裝不下的怒氣變成了怒吼,瞪著把伸出去的那隻手放到了下巴上的雷利烏斯,仔細觀察了起來。

雖然臉因為被擋了起來所以看不清楚,不過從聲線還有氣氛上來看感覺和直人年齡相差也沒多少歲。估計比剛才那個梵克漢要小些吧。

直人看向雷利烏斯頭上,然後為浮現出來的數字而吃驚。

『9152』。本料想這個男人也會有著超乎人類的異常數值,但看到的數值卻和一般人差不多。倒不如說是比直人的平均值還要稍低一些。

正是在這時候,忽然過了一股寒意。理由不得而知,或許是因為站在眼前被自己瞪著的雷利烏斯忽然露出了笑臉吧。

「我的同伴給你添麻煩了,作為道歉,我來告訴你幾件事吧」

雷利烏斯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樣說,還真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但是這一回能從他身上嗅到和那笑意一樣淺的樂在其中的喜悅之情。

「如果還碰到這種事的話,首先要保護頭。如果頭沒了的話,哪怕是不死者也沒辦法立刻再生。而在那段時間裡,我們卻可以將不死者徹底殺死」

在他這慢條斯理的語氣的帶動下,直人摸了摸自己的頭。說起來,剛才梵克漢確實是執拗地想要擊碎直人的頭。這樣一來,其中里算是能理解了。

但是又冒出了一個疑問。梵克漢的第一記攻擊,是腹部來著。

「……那麼,為什麼剛才不從一開始就瞄準我的頭」

「因為所有不死者都會警戒針對頭部的攻擊。所以首先要一度封鎖住行動,接下來再精確地破壞掉頭部……這就是鐵則」

說完之後,雷利烏斯就往後退了幾步。等雷利烏斯稍稍收回下巴望向自己的腳邊的時候,直人這才明白他是在躲避自己的影子。

「我們的目標是吸血鬼。並不是收拾這個得到了再生能力之後,變得多少有些結實的少年。當然也不打算追趕一個才剛出生沒多久的少女」

直人頓時繃緊了全身,瞪著雷利烏斯的眼神也變得銳利了些許。

直人立刻明白了他這是在說什麼,這個男人認識拉凱爾。

估計是看穿了直人警戒的理由吧。雷利烏斯偷偷看一眼直人表情似的抬了抬下巴,這一回就明顯是對著他的影子說話了。

「雖然性能似乎不錯,不過尚未成熟啊……。至少應該再把氣息抹掉一點。

否則的話又會被他誤會的……」

估計是被說到這個份上之後實在不能默不作聲了吧。直人腳邊的影子有漣漪在擴散,如水面一樣搖曳,然後拉凱爾無聲無息地從裡頭現身了。

一如潛入影子裡那時候,她就像是上樓梯那樣漸漸現出真身,終於站到了直人面前。

高高吊起的大大金色眼睛挑釁似地看著雷利烏斯。

「多謝你的忠告。雷利烏斯=克洛弗」

聽到這一句之後,雷利烏斯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嚯……連我的情報都掌握有了嗎。真是優秀」

那是相當滿足的嗓音。雷利烏斯就這麼望著直人和拉凱爾地後退了幾部,一隻手撫在胸前稍稍低頭致意。

「我必須得去追趕同伴了。估計我們還會再見吧」

留下這句話之後,雷利烏斯一掀給人留下印象的紫色斗篷後就消失在了梵克漢離開的方向。

7

等到這對奇怪的二人組都不見之後,周圍的緊張氣氛一口氣消失了。

像是有重量不斷壓在自己的身上一樣,直人把自己的所有體重全都靠到了身後的水泥牆上去。膝蓋立刻使不上力,於是就這麼一路滑著癱坐到了地上。

周圍還有後背那道水泥牆的碎片四散一地,坐下去的感覺實在糟糕。可哪怕是這樣,直人也沒有換個地方的心思,因為各種各樣的感情洶湧而至,讓直人的身體已經被疲勞感支配了。

「哈……哈哈……我還以為要被殺掉了……」

明明沒有一絲一毫的愉快心情,可直人卻乾笑了兩聲。

以為要被殺掉了,以為自己會死。而且還非常的疼,非常害怕。被人強加上了這麼一段回憶,讓他發自心底氣憤得受不了。

拉凱爾走到了事到如今才被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怖的感情肆意擺布的直人面前。

直人揚起臉後,大大的金黃色眼睛正俯視著他。

「……真是悽慘。所謂的破抹布就是用來這樣形容的吧」

「你好煩哦。話說,那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你認識的吧?」

直人對她那冷靜的聲音回以反感的視線,扭著嘴表示不滿。心想著能不能稍微表現出一些擔心,不過現在身上早都沒有任何一處該被擔心的傷了。

拉凱爾抬起頭,朝那二人一組的奇襲者離開的方向望去。用有些嚴肅的口吻說。

「最開始襲擊你的那個男人叫梵克漢=赫爾辛。披著斗篷的男人叫雷利烏斯=克洛弗。他們是『不死者殺手(ImortalBreaker)』」

不死者殺手。直人仰視著拉凱爾側臉,表情凝重。這幾個字眼的發音實在是不安穩。當那所謂的不死者,也就是吸血鬼少女這樣靠近自己之後,這詞組聽起來頓時變得相當危險。

這時聽到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忙不迭的警報聲。而且還在慢慢靠近。

(有誰報警了嗎……嘛,倒也是啊。換我我也報警)

現在姑且還是周日的中午時分。哪怕經過這裡的人再少,也終歸和那片無人街區不一樣。就在邊上不遠的遊戲廳雖然也是一棟上了年頭的屋子,不過倒也還在營業中。

看到一個男子高中生被體格健壯的男人丟到自動售賣機和水泥牆上去的話,那肯定是會報警的啊。

(哈啊……我真是受夠了。把我安穩的日子還回來……)

直人不由得用雙手抱住了頭。然後就這麼用疲憊的視線仰望著拉凱爾。

「我說啊,餵」

如果還要繼續尋找蒼的殘渣的話,那還是先離開這裡比較好。正想這麼說的直人立刻改主意了。

因為扭過頭來俯視著自己的拉凱爾的臉色很不好。感覺甚至比前不久說要在影子裡休息那時候更糟了。況且她頭上的數字……下降了。而且還不只是10或者20。雖然直人也沒有記清楚她今早上的數字是多少,不過現在的數字是『86501107』。

大概比他最後看到的數字下降了好幾千。這樣的驟減換做人類的話鬧不好已經死了。

(這傢伙……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的?)

本該在影子裡休息的她的數字為什麼會下降了這麼多,是拉凱爾那時候的消耗大到了這個份上嗎。還是說原因出在剛才的那兩個男人身上呢。

無論怎麼說,再繼續拖著拉凱爾在大中午里走來走去總歸不是好辦法。

「拉凱爾。今天就暫且先回家吧」

直人很認真地看著拉凱爾,他的語氣也比建議要稍稍強硬一些。

「我和你的狀態都不太好。在這樣的狀態下,哪怕是追蹤到了斯比納,我們也只是束手無策地一敗塗地而已」

直人並不知道斯比納擁有怎樣多可怕的力量。可再怎麼說,也終歸是活在直人的常識範圍之外的魔術師。和跟路上的不良團體找茬干架是兩碼事。

「……但是再過上十個鐘頭的話,蒼的殘渣就會完全消失。到那時候就沒辦法繼續追蹤了」

拉凱爾在為抉擇而迷茫,視線在這一帶不斷梭巡。估計是還能在這一代感受到蒼的殘渣吧。

但是直人還是搖了搖頭。

「對方也是在找你的對吧。既然這樣,那應該要不了多久又會專程發難了,機會要多少都有。要是找上門去卻而被反殺的話,那就沒意義了。畢竟他不是能通過對話解決問題的人吧?」

剛才雷利烏斯也說過了。不死者,哪怕是吸血鬼也是可以被殺掉的。而直人則對這句話表示全面的肯定。因為拉凱爾也有表示生命力的數字,那個數字被削減殆盡的話,即便是她也是會死的。

「不管怎麼說,以現在這個樣子四處走的話實在是太扎眼了。要是被警察發現的話沒準還會變成什麼麻煩事,所以還是回家換一身衣服吧」

直人像是要展示出自己到底有多慘似地張開雙手,自己俯視著自己的身體。即便身上受的傷已經消失,但是留在T恤和牛仔褲上的傷痕卻還是老樣子。四處都穿了破洞,領口周圍被撕開了一大片。胸前還吸飽了吐出來的血,整個人看起來要多慘有多慘。

拉凱爾低著頭,稍稍思考了一下。但是她估計也對自己的狀態多少有些自覺吧,一小會兒之後嘆了一口氣並點點頭。

「雖然要遵循你的意見,實在是火大,不過還是回家吧。不過……稍等下」

說完之後拉凱爾就站在了離直人有些距離的水泥牆前。正是那個他躲開了梵克漢的攻擊,而讓牆被打出了裂痕的位置上。

然後手指輕輕划過灰色的牆面。

那是在無人街區也見到過的鮮紅文字。但是這一次卻沒有組成魔法陣那樣的圓形,而是像記述什麼似的橫著羅列的文字串。

寫上了好幾行就結束了。

「行了,走吧」

然後她一個轉身就背對了那堵牆。

直人像是要追趕那頭緞帶般搖擺的長髮似地趕緊站了起來。警車的聲音還在靠近。他心想著還是趕緊走比較好同時,也不經意間地回過頭去,於是看到了書寫在上頭的紅色文字像是消融到了灰色的牆裡去的那一幕。

刻意經過無人街區前頭,在那之後也儘可能避免被人看到,時不時還躲藏在陰影之中等路人經過,直人得以沒有被人發現T恤上的血漬地成功回到了自己公寓房門前。

仔細確認周圍情況之後,叫了影子裡的拉凱爾一聲。然後拉凱爾也十分注意周圍氣息地,慎之又慎地從直人的影子裡出來了。

看來事前威脅她說,如果被遙發現的話她會不斷逼問發生了什麼事鬧不好還會哭的說辭相當管用。

目前的話還不見遙的蹤影。明白這一點之後,直人和拉凱爾都一同鬆了口氣。

「好了……問題在於接下來」

直人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家鑰匙邊壓低了聲音說。現在還不能大意。

遙還很有可能在房間裡。倒不如說,以她的性格來想的話會這樣的可能性更高。估計是正在做午飯等著直人和拉凱爾回來吧。

而在這麼一個時候,穿著一身沾血的T恤回去的話,遙到底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至少的話,肯定會誤會他受了重傷,然後擔心得不得了吧。

「拉凱爾,你聽好了。我們來確認一下流程。你首先進去,吸引住遙的注意力。然後我趁著這個機會溜到房間裡,換好衣服之後再跟你匯合」

「……雖然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真的不擅長應付同性」

拉凱爾一臉不情願地挪開了視線。從在回家路上制定作戰會議的那一刻起,她就明顯不太能接受這種做法。

但是現在也只能讓她勉強下自己了。

「算我求你了。這要是讓她發現了,之後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我知道了的。……我

知道了」

拉凱爾先是對直人的哭訴感到厭煩,然後像是萎靡下去似地沒了力氣,然後重新面朝向了玄關大門。

直人立刻就把鑰匙插進去。在直人的催促下,很不安地看了看直人,然後動作僵硬地走了進去。

(……有這麼不情願嗎)

直人躲在門的陰影處,看著拉凱爾在門口猶豫不決的樣子,在心底里無語了。

那個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的拉凱爾,居然只不過是讓她和遙兩個人稍微閒聊一下就會展示出這麼懦弱的一面。

(沒事的……吧)

分明是自己半強硬地讓她先進去,這下卻有些擔心了。

然後直人緊貼在門上,通過動靜來判斷她有沒有順利完成任務。

聽不太清楚。一般想來的話,注意到拉凱爾會來的遙應該會用一句「歡迎回來」上來迎接的,然後會對直人不在而感到疑惑。接著必須趁拉凱爾想辦法糊弄的時候把作戰完成到最後一步。

但是……遙的那一聲「歡迎回來」卻一直都聽不到。

甚至還聽不到任何的動靜。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哪怕這裡是棟好公寓,不過像這樣把耳朵貼在門上的話還是可以隱隱聽見裡頭的聲音的。

冒出了疑問的直人移動到了門和牆的縫隙之間,繼續豎起耳朵聽。可即便是這樣,也還是什麼都聽不見。

拉凱爾一直保持沉默倒是能理解。但是那個遙在拉凱爾回來之後卻一聲不吭實在是太奇怪了。可如果遙不在的話,那應該也能聽到拉凱爾回來給自己開門的聲音才對。

這實在是安靜過頭,到了異常的地步了。

「拉凱爾!遙!?」

發生了什麼事。直覺如此的直人立刻打開了門,闖進裡頭去。

隨便把鞋子脫下來一丟就走到了走廊上。這時,他看到了拉凱爾就站在筆直的走廊前頭。

太好了,拉凱爾沒事。但是樣子好奇怪。她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喂,拉凱爾,發生了什麼!?」

隱約察覺家裡的氣氛和平常時不太一樣,這讓他的胸口一震不安。直人連忙帶著大大的腳步聲衝進了客廳里,用力拍了拍愣在入口處的拉凱爾的肩膀。

他想把她拉過來。可她的身體一動不動。

簡直像是被定在原地似地一動不動。

而直人居住的公寓裡。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有一個陌生人坐在上面。

聽到了直人的腳步聲,來客像是扭動身體似地慢慢扭過頭來。

「啊啊……我打攪了呢」

那是甜美到令人發怵,像是能把耳朵都融化掉的嗓音。

那是個一頭黑髮長得很不科學的男人。扭過來的那張臉上沒什麼血氣,皮膚白得可怕。但其中的眼瞳卻閃耀出鮮艷的血紅。相貌之中透露出一股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美。

「你就是『黑鐵直人』嗎」

被點到名的直人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無比鋒利的線,在錯覺之中將直人給殺了。

他身上的小舉動,微微的呼吸,都變成了比紙還要薄的刀刃切割直人四肢。那種妄想在不斷侵蝕他的感覺。

一動就會死。他毫無根據地這樣覺得。

在這樣的氣氛之中,直人身邊的空氣抖了抖。他聽到了拉凱爾的聲音,聽到了她在用擠出來似地,顫抖的聲音輕聲說。

「父……父親大人……」

直人為理解而這句話花了足足三秒。然後又花了五秒理解那是在說眼前的這個黑髮男人。

(父親大人……!?)

直人甚至沒辦法把自己的疑問變成話語,只能用看著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那樣的眼神看著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害怕。明明是個令人倒吸一口氣的美男子,但是卻和什麼強壯或強韌之類的形容相去甚遠。

但他卻帶著一股會讓人的比本能更為靠近根源的地方顫抖的寒氣,以及不可觸碰的魔性。

「初次見面。小女受你關照你了呢。我名叫……克拉維斯=阿爾卡特」

他眯了眯赤紅的眼睛,露出十分優雅的微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