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五章 遇敵(2/2)
聲音從後方傳來,直人還沒能調整好呼吸,張著嘴大口喘氣,於是直接扯著脖子朝後看了過去。
發問的人是拉凱爾。雖然語氣強硬,不過直人也隱約理解到她並不是在表示責怪。
輕輕一笑之後,他聳著肩回答。
「為什麼啊。不是還有事要問這傢伙嗎?」
必須要打聽一下蒼和斯比納的消息。伊佐可是個相當重要的線索。
但拉凱爾只是一臉的難以釋然,從直人身邊走了過去。
「難道說,你覺得他還有救?」
「誒?這個,救不回來了嗎?」
這可真是沒想到啊。直人的笑臉立刻走樣了。
「因為,和之前那傢伙不一樣,這都還長著伊佐的臉啊,好像也沒有那個會從腦袋裡鑽出來的傢伙……」
說完這句話直人才猛然回過神。無人街區的那個蟲男也是,當以為被放倒了之後,突然就有蟲子啃破腦袋飛出來。
或許拉凱爾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於是他們兩人緊張得繃著臉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朝伊佐轉過頭去。
恰是在這時候,伊佐的身體像是等著這一刻似地劇烈顫抖。然後像個上了發條的人偶似地突然跳了起來。
「危險!」
還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直人強制自己站起身來,用力推了一把拉凱爾的後背。
但也正是這時候,出現了預想不到的闖入者。
帶著無數的乾巴巴的破裂聲──。
與此同時,才從直人眼前站起來的伊佐身體痙攣似地了顫抖好幾次。他四肢上的肌肉和體液都在爆炸。
「什……!」
伊佐的身體這一回甚至都沒發出嘯叫就再一次伏倒在地上。令人作嘔的蟲子體液污染了教室地板。
然後,全身用黑色裝備武裝到牙齒的大批人馬從剛才直人轟出來的入口蜂擁而來。簡直像是警察中的機動隊啊。人數大概有十個。各自手上都扛著實打實的槍械,幾人一組地迅速占據了教室的4個角落,並一同將槍口抬起。
剛才的破裂聲其實是槍聲。
紅色的鐳射光瞄準了下一個目標,紅色的小點點集中到了拉凱爾身上。
倒吸一口氣的直人再一次把拉凱爾護在身後。於是那幾顆紅點就為尋找目標而迷茫了。
其中,響起了一道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嗓音。
「啊啦~,真討厭,教室這不是被弄得一塌糊塗了~嘛」
聽到這個聲音,直人一下就愣住了。但是仔細一想的話就沒什麼不自然的,雖然已經徹底忘了那人的存在,不過她倒也說過會監視自己。
穿著開有高叉的緊身裙和高跟鞋走進玻璃碎片和桌子碎片散亂一地的學生會室,嘴上嘟囔著不合時宜的悠閒埋怨的人……。
「唔呼,直人君。我來了哦」
把輕輕握在一起的手貼在臉上,高高聳起肩膀,用一臉純真的表情看著直人的,正是御劍機關的緋鏡貴彩。
直人身後的拉凱爾一下子就繃緊了身體。
「啊,這裡已經沒事了,能不能趕緊開始收拾現場?」
貴彩朝身邊蓄勢待發的黑衣人們擺了擺手,用和跟直人說話的時候截然不同的平淡語氣下達指示。
假機動隊成員們立刻用訓練有素的動作將紅色瞄點從拉凱爾身上挪開,放下了槍口,再麻利地給走廊那頭的什麼人進行誘導。
稍後出現的人並不是一身黑了,而是一身白——身著白衣白橡膠手套,白帽子白口罩的三個男人。還有感覺像是醫院裡會用到的擔架也被一同推了進來,白衣人們把伊佐的身體抬到了那上頭。
「喂,等下啊,這傢伙……!」
他們默默進行的作業讓直人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於是上前阻止。
但是在那之前,貴彩像是要擋住他去路似地站了出來。
「喂,讓開……」
「剛才的那個,真是好厲害啊……」
貴彩陶醉地用熱情洋溢的眼睛和嗓音打斷了語氣很沖的直人。
她的眼角微微發紅,像是被刷了一層粉色,微張的嘴唇像是……像是在發出情色的邀請。
然後還按耐不住似地顫抖著呼了口氣,貴彩伸出的手指劃上了直人的手臂。像是要和他十指交纏似地抓過右手手指,然後用力抱到胸前。讓直人的手陷進她豐滿的胸部,用柔軟的乳房一夾,隨後緊逼上來似地把身體靠向直人。
「來,摸摸看吧。我的心跳得好快呢,能感受得到嗎?」
感覺已經被一股男人身上不會有的彈力包圍的直人立刻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是貴彩卻緊拉著直人的手不放。
正如貴彩所說,被壓上去的手可以感受到胸膛下傳來快得異常的心跳,很難說有多正常。而那興奮的高昂心跳還因直人手掌觸感跳得更快了。
「啊啊……我已經、因為直人君的緣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像是在催促似地媚聲媚氣地引誘別人的貴彩,把抱在胸前的直人的手慢慢往下拉。離開了乳房,來到胸口和肋骨之間的毫無防備的腹部,接著在那裡把直人的手翻轉過來,讓他的手指繼續往下。然後身體猛地一顫。
「哈啊……來吧……用直人君的『BloodEdge』把我切開吧……」
「『BloodEdge』?」
陌生的字眼讓直人一臉複雜。
「嗯,對啊……」
貴彩半張開豐潤的嘴唇,喘著有些凌亂的呼吸,把直人的手引導到下腹部。
直人見狀就用力把手抽了回來,揮開貴彩的手。
「啊唔,不行」
但是又被她立刻抓了回去。發出像是玩具被人搶走的鬧彆扭的叫聲,緊緊抱緊在胸口。看來是不打算像上次那樣輕易鬆手了。
「……放開」
直人用惡狠狠地瞪著貴彩。
貴彩則嘟著嘴似地笑了。
「不喜歡被人看著嗎?我是無所謂的呢……你可真是害羞」
「你在胡扯什麼啊,趕緊放開」
討厭的感覺。這股相當討厭的感覺讓直人感覺鼻子都好像皺成一團了。
就連他這樣的嚴肅表情都能讓貴彩臉頰緋紅,眨了眨眼後用帶著嬌媚的尖利視線看向直人。
「我說……那個叫伊佐的男人,要不要救活他呢?」
貴彩要誘惑他似輕聲呢喃,舔了舔塗著口紅的嘴唇,直人立刻用困惑和詫異的視線看了過去。而直人身後,回到了遙那邊去的拉凱爾也一臉難以置信地注視著貴彩的動向。
兩者的視線都落在了貴彩身上,然後她把厚實的嘴唇貼到了直人耳邊。
「你想救活他對吧?如果是直人君這麼吩咐的話,那麼可以特別破例哦。反正現在侵蝕度也還在可以應對的水準,治療我也可以安排一下。……只要是直人君想做的事情,無論什麼我都會照辦哦」
「真……真的嗎?還能救活他?」
「呵呵,很厲害對吧。這就是『組織的力量』。……和某個無能小姑娘簡直天差地別。能為你做的事情的規格截然不同。和吸血鬼在一起的話,也是很煩的吧」
估計是故意說給拉凱爾聽的吧。儘管貴彩是在對直人輕聲細語,卻專門選擇了能讓拉凱爾也聽清楚的音量。
拉凱爾看了一眼直人,像是要遮住表情似地低下頭去。儘管直人看不見,不過她正很不甘心地咬緊了薄薄的嘴唇。
頗有深意地輕笑一聲,貴彩輕快地舉起手。以此為號,等待著指示的白衣人們就用擔架把伊佐迅速搬到了學生會室外頭。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將他帶走。直人不覺得只是為了治療變成了斯比納使徒的他。
「啊,對了對了。還有這個,也讓直人君看看吧」
至今為止的淫靡的熱情稍微收斂了些,貴彩露出了少女一樣的表情後給一個一身黑的士兵下命令,讓他拿來了一個小平板。
以熟練的手法稍稍對著屏幕一通操作之後,上頭顯示出了一個視頻文件,接著緊緊貼到直人身邊,讓他觀看那個視頻。
上頭映出了一間熟悉的房間。然後那間房裡還有兩個熟悉的人,被機器錄下來的有些嘶啞的聲音正在叫喚。
『來啊怎麼啦,說說你想我怎麼做啊!你這頭豬!』
『是的!還、還請多打我幾下,神奈大人!』
『下賤的豬不要說人話!豬就該像豬那樣叫!』
『噗噫ー!噗噫、噗噫───!』
『像你這樣骯髒的豬,必須要更加嚴格地管教。來,多給我叫幾聲!』
『噗、噗噫!』
在眼前展開的可謂是教科書級的SM場景。那個高揮鞭子發出高亢笑聲的黑髮女王大人到底是誰,而那個被激烈鞭打還開心得渾身顫抖的趴在地上的男人又是誰。直人完全不願意去想。
但唯獨能這麼說。
(她可……真是個『女王』大人啊……)
她揮動鞭子的身影是那麼的威風八面,而且要說是被人強迫的話,看起來又似乎有些樂在其中。
「還有很多其他的哦~。要看哪個呢?」
從下往上看著直人的貴彩用甜膩的聲音這樣問。
直人立刻往後退一步,然後扭過臉去。
「算了」
「是嘛?可惜了,明明還有更~加過激的東西呢」
「……你全都看過了嗎」
雖然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不過從貴彩這還挺覺得有趣的口吻來看,可以肯定不會只剩下一部兩部了。
然後是深深為伊佐的興趣感到無語至極。
把屏幕對準了直人之後,貴彩在平板的那頭惡作劇似地眨了眨眼。
「那麼,這些錄像就由御劍機關保存啦」
「保存?不是銷毀嗎」
直人一下子就皺緊了眉毛。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種東西是會被銷毀的。
但是貴彩卻搖了搖頭,讓綁起來的頭髮也跟著左右搖擺。
「這是萬一時候的保險呢。雖然霧島神奈應該不至於主動交代出來,不過萬一要是讓她父母鬧起來的話那可真是麻煩呢」
她說這話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為了直人好。
換言之,就是把這些視頻當作把柄,如果不想被公開的話就不要節外生枝的威脅材料。
畢竟是貴彩,別說對霧島神奈了,估計連她的親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有著什麼樣的傾向都調查清楚了吧。這麼一想的話,御劍機關和這個叫貴彩的女人真是可怕極了。
「……說起來,霧島學姐怎麼了?」
直人像是死心般地問貴彩。
他把哭個沒完的她一個人留在了伊佐公寓門前就走了。但是他確信貴彩肯定不會疏忽這樣的『挽救』。
「當然是由御劍機關保護起來了。啊,這間教室到了明天當然也會恢復原樣的所以放心吧」
微微一笑的貴彩把平板還給了身邊的黑衣士兵。
用餘光看到了這一幕之後,直人環視這一帶。他還有一件掛心的事。
「他們沒來啊」
「他們是誰?」
「梵克漢和雷利烏斯」
如果是擁有非比尋常的戰鬥能力的他們兩個的話,估計幾秒鐘就能把伊佐這樣的貨色打趴在地吧。如此一想,直人就痛感自己的弱小。
看著悄悄在拳頭裡捏碎了自身的無力感的直人,貴彩有些逗趣似地聳聳肩說。
「如果克拉維斯=阿爾卡特現身的話那我當然會光速叫他們過來,不過對付這麼個小角色的話叫他們出手只是浪費經費而已。畢竟他們身價可不低」
(……很費錢的嗎)
不曾想居然還會冒出不合時宜的金錢問題,直人不由得苦笑兩聲。他可不知道『不死者殺手』居然還是一種買賣,估計跟傭兵差不多吧。而一想像那個怪物二人組計較起什麼年收入和獎金云云的,還真是挺搞笑。
但是直人的苦笑又變成了嘆氣,接著肩膀深深垂下。因為他感覺真的是一切都在貴彩的掌握之中。
有種被玩弄於鼓掌的感覺。不過這也奈何不得,畢竟他也沒別的勢力可以依靠了。
「多謝你的各種幫助。……那麼,條件是什麼?」
「條件?」
看到一頭霧水地瞪圓了眼睛的貴彩,直人有些生氣地看著她說。
「在這種時候,不是差不多要提出什麼『交易條件』了嗎」
對伊佐進行治療,收掉神奈的視頻,不光保護了神奈本人,還連被破壞的教室都幫忙修好。很難想像這一切都僅僅是出自善意。
但是貴彩卻像是聽到了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似地笑噴了。在用手捂著嘴角笑了一陣之後,又把那隻手貼到了直人臉頰上。
「真是的,直人君你真搞笑。我不說過了嗎?為了直人君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如假包換的,什麼都願意哦。哪怕是馬上在這裡將我的一切都獻給你也無所謂」
跟直人說話的貴彩的話語又一次慢慢蒙上熱氣。
貴彩輕輕伸手掛在直人脖子上,像是要從腳跟把整個人貼上去似地抱住直人。她微笑著,甜美地在直人耳邊說。
「不過,如果這樣能符合直人君的喜好的話,那這次的事情就當作是『欠個人情』吧。如果想要還的話,我想想看……那就變得更加更加強,強到能讓我渾身都發抖吧」
變強到底意味著什麼呢。貴彩沒有說明白,只是一下就離開了直人身邊,好似至今為止的粘上去就不放的做派都是騙人的一樣。
貴彩像是在彰顯自己身段似地扭過身體,向直人露出天真少女的笑臉。
這一張笑讓直人不知怎麼的感受到了惡寒。那是一張對直人堅信不疑的表情。而直人無法理解她這樣的表情由何而來。
(我和她才見了兩次面啊……?)
哪怕直人閱歷比她要淺,但也不免心想這不是對才見兩次面的人的表情。
「那麼的話,這個男人就交給我了。如果弄明白了什麼我會聯繫你的。……雖然哪怕沒弄明白什麼,我可能也會聯繫你」
喜形於色的貴彩朝他輕輕揮手。然後帶著還留在教室里的黑衣士兵們離開了教室——正在這時。
「直人!」
才聽到拉凱爾發出了讓人警戒的叫聲,走廊上的玻璃就接連傳來了碎裂的聲音。碎掉的都是燈,整條走廊眨眼間就被關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怎麼了!?」
此時可以從走廊前頭聽到黑衣人們的叫嚷聲。如果這不是御劍機關幹的好事……。
直人連忙衝到了走廊上。
淡淡的月光從走廊上的小窗里照進來。在這片不太可靠的微亮之中,好幾個士兵都在查找敵人而挪動槍口,時左時右。而他們的背後……沉甸甸的黑暗膨脹了起來。
「喂,危險啊!」
直人的大聲喊叫並沒有任何意義。膨脹的黑暗帶著一股像是拖動沉重沙袋的聲音,眨眼間就把御劍機關的士兵們吞了進去。
隨著含糊不清的尖叫和徒勞的一聲槍響,而那片黑暗甚至連尖叫聲都吞了進去。膨脹到天花板上,堵塞了整條走廊的那團黑暗深處,可以聽見嘎吱作響的咀嚼聲。
(這是……在吃人……?)
忽然這麼想的直人立刻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最後,黑暗像是被吸乾似地變小,消失。
剛才的男人們一個都找不到了。
相對的,是站著另一個男人。
之所以沒辦法把他看清楚,是因為月光的亮度不夠。站在那裡的男人屏息看著追在直人身後來到走廊上的拉凱爾。
看到拉凱爾之後,男人笑了。大大咧開嘴角,像是要唱歌劇似的用誇張的動作大大攤開細長的雙臂。
「啊……正如我所想,真是太美了。果然還是月光才適合您。本來的話我想要在更加神聖的滿月之下和您見面……您能感受到我為您的體香,還有炫目的身姿而感動到顫抖嗎?啊啊,我究竟期盼的這一天多久了。能進入您的眼帘真是光榮
備至……『拉凱爾=阿爾卡特』」
男人的聲音帶著豐富的抑揚頓挫,說起話來簡直像是在唱歌,即便看不見位於夜影之中的表情,但還是能感受到他正為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而顫抖。
男人往纖長的身體往胸口裡吸了飽飽的一口氣。像是要把充盈在這裡的拉凱爾的氣息一點不剩地受到肺里。然後。
「遵照您的邀請,此番前來覲見。鄙人正是『斯比納=斯佩里奧爾』」
將攤開的雙手捂在胸前,斯比納=斯佩里奧爾向拉凱爾深深行禮。
4
一個瘮人的男人。
儘管昏暗但亮光始終是亮光。在皎白月光的映照下,新川濱第一高校的走廊上四處都落有影子。但是比這些陰影更幽暗的東西,正在他身邊。
身材頎長而體乾瘦削。細細的手腳看起來像是伸長的影子,甚至讓人懷疑他真身是不是真在那裡。灰色的頭髮被仔細往腦後梳去,哪怕在昏暗的走廊上都能看出穿在身上的黑色衣服有著高檔品的質感。
「那就是……斯比納=斯佩里奧爾……」
直人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在他身邊的拉凱爾慎重地吸了口氣。像是為了讓自己奮起似地把小小的手捏成拳頭,像是在展示沒什麼好怕的態度似地,毅然決然地看向斯比納。
身處這道視線下的斯比納用緩慢的動作緩釋周圍,然後扭頭問。
「那麼……請問黑鐵直人在哪裡?」
斯比納用太過畢恭畢敬的,像是在詢問公主一樣的語氣提問。尖細的視線看著拉凱爾。蒼白的臉上紋著幾乎占據了半邊臉的奇怪圖案的刺青。
拉凱爾輕輕動動下巴指了指身邊的直人。
「就是他」
「……什麼?」
頓了頓之後的斯比納很困惑似地又問了一次。
用呈銳角的下顎毫不迷茫地,還用眯著細細的眼睛,十分困惑地又問了一次。
「拉凱爾=阿爾卡特。十分抱歉,但是黑鐵直人在哪裡?」
他連連點著直人的名字,卻一眼都沒有往直人身上看。別說是把『黑鐵直人』排除在外了,他這樣子看起來甚至是壓根都沒注意到。
(為什麼會提到我啊……?)
直人應該和斯比納沒有直接關係才對。斯比納在追蹤拉凱爾,而拉凱爾也在找斯比納。兩者的關係圖應該是這麼回事。在直人為不曾預想到的拉凱爾和斯比納的對話感到困惑的時候,拉凱爾一把拉過了直人的手。
「他就是黑鐵直人」
才這麼宣告的下一瞬間。
直人的身體就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撞飛,直接被打到了走廊的牆上。
「唔嘎……」
完全理解不來這是個什麼狀況。太過突然的衝擊讓直人沒能用妥當的姿勢落地,後腦勺直接摔在了窗框上。一下子就用後背感受到了牆和骨頭都裂開了。
視野餘光處有火花閃爍。一瞬間險些徹底變得一片漆黑的視野儘管模糊但也好歹被拉了回來,直人在視線前頭所見的斯比納的表情驚得大氣不敢喘。
「……還請不好隨意觸碰我的拉凱爾=阿爾卡特……賤種」
死死遏制下來的嗓音里蘊含著非比尋常的憤怒。瞪著直人的眼睛睜得很大,完全不覺得還有理性可言的殺氣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
「啊啊,真是可憎……。像你這樣的螻蟻膽敢觸碰拉凱爾=阿爾卡特真是罪該萬死。不過是收拾掉了一個使徒而已,不要得意忘形了,螻蟻……!」
像是拖著影子似的斯比納往前大大踏出一步。
「難以忍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的拉凱爾=阿爾卡特居然被你這樣的螻蟻的呼吸玷污。在那之前,必須要儘快把你捏碎……」
在斯比納一通咒罵的同時,走廊上還響起了響亮的聲音。他叫人不安地高舉沒有平衡可言的細長手臂。與之呼應的,是一片黑暗從斯比納身後隆起。
就是剛才吃掉了士兵們的那個黑暗。
糟糕。直人踩在地板上想要起身,但是身體沒辦法如意活動。說真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想要撐起身來的手在地板上無力地顫抖。
「直人,你快逃吧!」
拉凱爾尖細的聲音傳了過來。她這句話似乎更加招惹了斯比納的憤怒,黑暗膨脹的勢頭進一步加速,正滑過走廊朝直人襲來。
但是那黑暗卻隨著一陣破空聲,被飛過去的什麼東西切碎而如霧消散。
只見貴彩慢悠悠地,擋在了直人和斯比納之間。
「還真是肆意妄為呢。倒是你這個『魔術師』不要太自以為是了。信不信我把你給『解刨』了?」
然後露出了桀驁不馴的笑。
儘管直人的眼睛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切碎了那片黑暗。不過明顯不是剛才把伊佐無力化的槍械。而是更加不可思議的東西……是Drive。
或許是因為被人攪了興致吧,斯比納把激憤收回到了眼睛裡,目不轉睛地看著新出現的礙事者。然後像是覺得很無聊似地,用細長的手指撓了撓臉上的刺青。
「這Drive……御劍機關的貴彩嗎」
淡淡的這麼一說,斯比納就閉著眼笑了。聽起來像是嘲笑。
「……區區『Mosaic』有什麼好囂張的」
這像是自言自語的一句話讓貴彩臉色大變。瞬間掩蓋住表情的是殺意。
膨脹得幾近爆炸的殺意變成了無數的破空聲直逼斯比納。
但斯比納只是輕輕用皮鞋踢了一腳地板,就從腳邊召喚出了黑暗。然後像是在上演著水氣球破裂特寫的倒放一樣,黑暗現出球形,將斯比納包裹在內。在那片黑暗的阻擋下,貴彩釋放的什麼東西消失不見了。
接著黑暗像是轉身似地又在走廊上留下了斯比納。臉上紋有刺青的瘮人男人以和被黑暗包裹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站在那裡。
但是看來攻擊並沒有被徹底防下,他的右肩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定睛看那道傷口的話,可以看到正有無數的蛆一樣的蟲子正發出吃肉一樣的聲音修復他被割傷的身體。
貴彩露出前所未有的帶有攻擊性的犀利目光擺出嚴肅的表情,擺架勢似地張開雙臂。
「現在就立刻『殲滅』你……」
「哎呀呀……看來你誤會了什麼呢……。不知自己斤兩幾何的傀儡真是可悲」
或許是壓根就沒想要認認真真和她較量吧,斯比納用悠然地動作撫平了一縷亂掉的頭髮。
但是他腳邊上還匍匐有那一片黑暗。儘管這個對手不足為懼,但也沒有放過的理由。影子像是服從主人的意志似地,在斯比納腳邊顫動。
這時──。
「等一下」
毫不動搖的拉凱爾的聲凜然迴響。裡頭有著令人無法忽視,也不容忽視的力量。那不是魔法也不是Drive,更不是拉凱爾擁有的『真紅之魔眼SlaveRed』,那是她身為拉凱爾=阿爾卡特的嗓音。
「現在還請退下,斯比納=斯佩里奧爾。你我交戰的時候……還不是現在」
有力地,帶有預言一般的分量,拉凱爾對斯比納這樣說。
正因為她強硬地又帶著令人無法違抗的壓力闖去其中,貴彩才會尖聲說。
「不要妨礙我……小姑娘」
這句話里沒有往常那種蠱惑別人的餘裕。唯有另人聯想到金屬的如冰冷刃口一樣的嗓音和眼神,直人做夢都想像不出貴彩還有這樣一面。
但相對於敵意已經提煉到了像是會隨時發動攻擊的貴彩,斯比納像是聽了拉凱爾的這麼一句話就立刻忘記了她的存在。
那片黑暗一下子就從他腳邊退去,本人估計是想要微微一笑的吧,但卻露出了讓人寒毛直豎的不祥笑臉。
「明白了,拉凱爾=阿爾卡特。本來我今晚就只是打算前來問候一聲而已」
這麼一說,便又一次恭敬行禮。儘管彎腰低頭,但斯比納的臉還是半仰著看著拉凱爾。
他的視線簡直像是蜘蛛絲。帶有粘性的絲線儘管在把獵物當做獵物去審視的同時,卻也像是在對那雙美麗的翅膀致敬似地不至於捆綁地過於痛苦。
他的眼睛笑了笑。
「在下次見面的時候,還請把真正的『黑鐵直人』帶過來。想必這次是在試探我吧……不過如果真是那麼一個螻蟻的話,即便是我也是覺得失望的」
用像是在念舞台劇的台詞似地這麼宣告之後,斯比納保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再一次發出拖動沙包似的聲音沉到了自己的影子裡。然後連氣息也跟著消失了。
學校再一次,重新回到了安靜之中。
走廊上被粉碎的棒狀照明燈管的碎片,一直朝裡頭延伸。
白天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雲,似乎也被風吹走了相當一部分。比剛才要明亮的月光照了進來。
沐浴在潔白月光下,貴彩低著頭,看都不看直人地開口說。
「……對不起了,直人君。我先回去了……」
那是很微弱的嗓音。貴彩雙手捏緊拳頭,像是在強忍眼淚似地輕輕發抖,好似要逃避什麼東西似地快步從直人面前離開。
直人愣愣地目送這樣的她離開。
或許是看走眼了吧。儘管那可能只是把玻璃碎片或者月光給錯看了……不過稍稍窺見的貴彩的臉頰,似乎真的被淚水打濕了。
御劍機關的人也都跟著貴彩離開。儘管周圍被破壞得一片狼藉,不過估計真的會在明天上課之前給恢復原樣吧。好比前幾天拉凱爾和蟲男肆虐過的住宅街只過了一夜就被修復一樣。
身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直人抬起頭,眼前就是拉凱爾。
「丟人」
拉凱爾邊無語地這樣說,邊向直人伸出手去。那隻和月光相似的白皙小手,手的那邊確實是擁有月光色皮膚的拉凱爾的臉蛋,一直以來她都只是一副高傲的表情,而這時候她的嘴角卻流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啊……原來、她也是會笑的啊)
說起來,還從沒見過她笑來著。直人在這樣想的同時,像是被吸引過去似地把自己的手疊上了拉凱爾的手。
斯比納說過,月光才更適合拉凱爾。儘管和那個傢伙抱有同樣的意見真是一萬個不願意,不過對於這點也只能贊成。
沐浴在月光下,伸出手來的拉凱爾太美了。金色的頭髮在月光的照映下閃耀出幻想般的光芒。比秀髮還要深的金色眼睛宛如世上最美的寶石。
「……你在做什麼?」
看到拉著手而不起身的直人,拉凱爾收回了笑意,覺得怪異似地皺了皺眉。直人也猛地回過神來,剛才可真是徹底看入迷了。
「抱、抱歉。在別人來之前趕緊帶遙回去吧」
連忙給自己打圓場的直人拉著拉凱爾的手站起身來,然後回到學生會室把遙和蓋在她身上的校服上衣都帶走了。
伊佐和斯比納,被這兩個怪物襲擊之後,校服已經徹底稀爛了。襯衫和褲子也不能穿了,明明都是剛買回來不久的啊。
(校服……意外的貴啊)
如果衣服也能跟身體一樣回復原樣的話,那該多方便。直人一邊想著這種異想天開的事情,一邊背過還沒有醒來的遙。那件倖免於難的校服上衣還是讓遙先穿著。
「走吧」
「好」
時間已經徹底過了吃晚飯的時候。
離開了學校,小心翼翼地儘可能不被人看見,直人和拉凱爾走上了回家的路。
……回想起來,真是好漫長的一天啊。
白天在學校里針對神奈一通打聽的時候,真是萬萬沒想到夜裡居然有這麼大一件事在等著自己。
儘管天上還殘留有一些雲朵,不過也算是被明亮的月光填滿了。
不算新月,也不算半月的半吊子形狀的月亮優雅地俯視地面。
「說起來哦……」
走在平時不太會走的,沒什麼人經過的迂迴小道上,直人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看向走在身邊的拉凱爾。
長長的金髮搖了搖,拉凱爾也扭頭看了過去。
「什麼事?」
「也沒什麼,為什麼斯比納剛才會知道我的名字?是聽伊佐說的嗎?」
再怎麼說也是使徒,所以有這種情報上的來往倒也沒什麼好奇怪,不過伊佐似乎沒有專程向斯比納稟報直人姓名的必要性。最關鍵的是拉凱爾和直人住在一起這個事實在學校里傳開的那天,伊佐正好請假了。
拉凱爾輕輕「啊」地應了一聲。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原來是這點小事嗎。
「你記得之前在跟梵克漢=赫爾辛戰鬥之後,我在牆上留了一些信息嗎?」
「啊,記得。雖然我看不懂」
就在那個遊戲廳後背的自動售賣機旁邊。雖然事情發生在自動售賣機被梵克漢破壞得很是悽慘之後。
拉凱爾手指在空中輕輕躍動,看起來像是書寫文字。
「『如果想要得到我的話,還請打倒我的僕從黑鐵直人。如果辦得到的話,那我將屬於你。拉凱爾=阿爾卡特留』……我當時寫的就是這樣一段話」
「……什麼?」
是耳朵不好使了嗎。剛才拉凱爾是不是說了『請打倒黑鐵直人』。
直人還沒能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地看向拉凱爾的臉,於是拉凱爾一瞬間露出了帶有些許優越感的笑。
「不過還真是頭疼了。感覺是讓他產生了很大的誤會。……斯比納好像已經徹底以為會有父親大人那個水平的人在等著自己」
稍稍流露的笑意很快被收了回去,拉凱爾像是深思似地把手貼在嘴角。配合著她有節奏的步調,背後長長的馬尾辮真像尾巴似地一搖一擺。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儘管磨練自己吧,僕從」
用仿佛沒有絲毫責任的調調這麼一說,拉凱爾就買著輕盈的步伐走在了夜路上。
不由得站定的直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地看著她的這個樣子……一會兒之後。
「你……」
朝著那個埋下了相當嚇人的伏筆還自稱主人的吸血鬼少女,直人用幾乎能傳遍四周的嗓門大喊。
「你、是不是傻啊!!!!!」
吼聲傳得很遠,爾後被月光柔和的秋夜不留痕跡地吸走。
至此,一幕告終。
然後,另一幕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