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三章 御劍(2/2)
「吶,直人君。你知道『集體消失事件』里一共有多少人消失嗎?」
儘管嘴上笑意盈盈,不過貴彩的話聲中充滿不祥。簡直像是在聽人講鬼故事似地,直人有些慎重地往下接話。
「集體消失……你是說那片無人街區嗎?」
「雖然那裡也是,不過可不只有那個地方發生過哦。那塊地方只是冰山一角。在世界各地的消失事件中消失的人類,總共是『十二萬八千九百三十二人』」
這句話讓直人也大吃一驚。因為他儘管知道四處都有發生消失事件,卻不知道有這麼大規模的人類消失。
儘管當時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不應該是會被當作更加嚴重的事件而登上世界級的新聞頭條嗎。但直人不記得有哪一宗被大肆報導過。
這時,貴彩用不安穩的眼神,嘴上依舊帶笑地看著直認。簡直像是在試探他。
「……如果這些全都是克拉維斯=阿爾卡特所為的話,你會怎麼想?」
「什麼……?」
「如果要說把這麼多的人一次性消滅掉的話,那靠人做的兵器也能辦得到。但是兵器沒有自我意志。而且如果沒有人使用的話,無論擁有怎樣強大的力量發揮不出來。況且還可以被拆解」
但是克拉維斯=阿爾卡特不一樣。用這樣一句話當作轉折之後,貴彩接著說。
「他可以不被任何人管理地,憑自己的意志自由行動,只有使用力量。他可以靠自己的一己之見把大量的人類從這個世上抹去。這要不能稱為威脅的話,到底該怎麼形容」
「……你的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哪怕兵器沒有意志,可如果負責管理的人類有那個意思的話,不也會成為你所說的『威脅』嗎」
「這也是無可奈何啊。因為這個世界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啊」
「為了人類……是嘛」
果然是沒法釋懷。直人很不服氣地咬緊了嘴唇。
貴彩雙手叉在胸前,誘惑人似地歪著頭說。
「就是這麼回事啦。在把克拉維斯=阿爾卡特殲滅之前,雖然很抱歉不過還請讓我監視好直人君你們吧。如果把這個小姑娘關起來就能引蛇出洞的話,那事情倒是好辦多了。不過我不認為那個克拉維斯會現身營救這個姑娘,倒不如說應該是會見死不救趁機消失」
從貴彩和御劍機關的角度來看,拉凱爾和克拉維斯一同出現在新川濱可謂千載難逢的機會吧。這樣的機會她們肯定不會白白放過。那麼的話,看來自己也是逃不過她們的耳目了。
「不過敬請放心。雖然說是會監視起來,不過也只是盯緊了克拉維斯=阿爾卡特會不會接觸你們而已,直人君平常時怎麼過就怎麼過吧。御劍機關不會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我也不會讓他們這樣做。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還能給你打掩護」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直人就猛然想通了。想通了那件一直都很在意的事。
「是嘛,把無人街區和血跡和屍體,還有那一整條路弄得乾乾淨淨的人,就是你們做的好事嗎」
處理、收拾好昨晚發生的超常現象的痕跡的手段明顯是人力所為,而不是拉凱爾的魔法那樣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能夠在一晚上進行那種程度的修整和掩蓋消息。看來御劍機關這個名號儘管並不為公眾所知,但其實規模相當大。
貴彩像是要把親吻直人似地把臉湊近,她一下子就把距離拉近,並輕聲細語。身上飄來一陣淡雅的香水味。
「那點小事不算什麼呢。這房子也很快會被漂漂亮亮地恢復原樣。在那之前,我事先準備好了酒店房間,直人君還請到那裡住吧」
「……雖然我想著應該不至於,不過你該不會也住在那家酒店裡吧?」
「不・告・訴・你」
貴彩話中有話地,倒不如說是明顯另有打算地把食指壓在了嘴唇上。
「算了,沒這個必要」
直人不由得往後對了半步。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不過貴彩這雙帶著熱氣的眼睛著實讓他感受到了貞操的危機。
如果換做那個愛下半身思考的損友晉之助的話,沒準會心想著這等好事簡直難以置信然後就主動湊上去,不過直人雖然從貴彩妖艷的舉止中感受到了一種性感,但是卻覺得萬萬碰
不得。或許順應她的渴求主動閉上眼睛不做多想的話是會很開心,不過他絕對不想要那樣做。
「我說啊,直人君。撇下那邊的小姑娘,到我這裡來吧……。我能讓你好好開心開心呢。而且——」
直人往後拉開的距離很快又被她逼近,貴彩的手滑動著撫向了直人的腰間。像是在確認著他的體溫和肉體觸感似地慢慢往上,摸過腹部之後直逼胸膛。然後扭動著柔軟的身體,用水汪汪的眼睛仰視著直人。
「還會保護你」
貴彩相當真摯地這樣說。
直人板著臉,有些困惑。儘管也是因為貴彩這種太過親密的態度使然,不過他始終感覺她的言行之中全都另有深意。
「……這我也不需要」
把貼在自己後背的手扯下來之後,直人把貴彩推了回去。
貴彩毫不抵抗地往後退下。但是表情中卻有著挑釁的神色。
「真可惜。不過……要不了多久,你肯定會回心轉意的」
貴彩朝直人投去像是要把他牢牢抓住的熱情視線的同時,還像是演戲一樣有些誇張地拋了一個飛吻,然後打算轉身離開客廳。
但是等到她即將要踏出走廊上的時候,又停下了腳步隔著肩膀朝直人扭過頭來。
「問一下哦……直人君你的『Drive』,是什麼樣的呢?」
提問的笑臉有著不可大意的銳利。
但是直人卻完全不懂貴彩的疑問和表情是什麼意思。
「啥?『Drive』?那是什麼?」
聽到了直人的回答之後,貴彩的笑意更深了,然後輕輕回過頭去。束起的頭髮在她的臉頰邊上投下一道影子。
「沒什麼。那麼就先拜拜了。再見啦,直人君」
像是在強調那雙豐滿的胸部似地把手臂攏在旁邊地揮揮手之後,貴彩這才真的離開了房間到了走廊上。
在玄關外頭走動的高跟鞋踏出十分有節奏的聲音,終於再也聽不到了。
直人的房間終於恢復了安靜。
正在這時……直人身後的拉凱爾忽然倒在地上。
「唔哦,你、你怎麼了!?」
「不行了……受不了了……那是我、最受不了的那類人……」
拉凱爾的聲音走掉發顫。眼神也已經徹底死了。
儘管她一直保持沉默所以讓直人也從中途忘記了她的存在,不過看來她父親和貴彩的這一通組合拳還是給她造成了相當的打擊。她那無力地放到地板上的指尖,仿佛隨時都會留下一段死亡訊息。
「這、這是怎麼回事!?出了、什麼事嗎!?發生了什麼事啊!?拉凱爾醬沒事吧!?」
毫無徵兆地大叫的嗓音來自遙。在這個絕佳的時機上醒來的青梅竹馬雙手抱著頭髮睡得亂糟糟的頭,不斷環視周圍的情況。
拉凱爾心力交瘁地倒在身邊。睡醒的遙在日式房間裡很是混亂。直人則倍感空虛地以手撫額。
最難搞的事情,這才剛開始。
哄了哄遙,讓她總之先冷靜下來,然後讓頭暈目眩的拉凱爾在遙剛剛睡覺的地方躺下。直人在這損毀了一大半的房間裡,給遙說明了一通壓根沒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直人又不可能跟遙說實話。從結果而言,就是把含糊其辭的說明不斷拖延下去,而遙也始終是一副聽到的東西都難以接受的表情。
正在這時候,自稱是『御劍機關』的黑西服男人,帶著一名像是律師一樣的男人過來了,開始進行單方面的解釋。
此次發生的事情皆為御劍機關的紕漏,因此御劍機關將負責賠償全部損害。關於這房間以及公寓的公共部分,都將按照最快的日程安排修繕,還請不必擔心。……就是這樣的內容。
夾雜著複雜的字眼和聽都沒聽說過的制度名詞的解釋十分難以理解,表示聽不太懂的遙要求了好幾次對零碎內容的解釋。
但是那個律師和御劍機關男人都只是反反覆覆強調,會將這裡恢復原樣和進行賠償,出於規章他們必須要進行事先決定好的解釋說明,沒有回應遙的請求。到最後,他們依靠三寸不爛之舌堪稱精彩地營造出了一個『這裡頭有很複雜的情況』的令人不好深究的狀況。
在他們過來之後大概又過了一個鐘頭……遙差不多要累垮的時候,御劍機關結束了『情況解釋』,留下一句接下來『要跟所有者解釋情況』之後就離開了直人的房間。
儘管沒有解決任何關鍵性的問題。但是,光論從遙身上奪走繼續深究的想法這一點上,御劍機關堪稱成果斐然。
「……同樣的話,媽媽也還要聽一次嗎……」
遙喝著直人作為慰勞和道歉而泡的紅茶,用力嘆了口氣,而直人則在心裡頭反反覆覆地向她道歉。
4
掛在牆上的圓形掛鍾即將指向晚上十一點。
擺放著亮茶色家具的客廳十分安靜,充滿了熟悉的氣氛。
往借來的馬克杯里倒入用伯爵紅茶煮成的奶茶,坐在擺放在大大的電視機前的白色沙發上。直人獨自呆呆看著什麼都沒有投影出來的液晶屏幕。
這裡不是直人家,而是遙家。
本來的話直人打算只是讓拉凱爾到遙家住下,自己的話則到相對沒有收到什麼損害的臥室里,在自己家裡過半野營一樣的生活……不過絕對不允許他這樣做的遙極力抗議,最終讓他也在她家裡住下了。
早見家把公寓的最高一層全都包了下來當作自己家,所以相當的寬敞,作為讓遙和她母親雪兩母女一起生活的地方來說,空間和房間都有太多的空餘。所以直人也借住在了其中的一間房裡。
現在,遙正帶著拉凱爾親密無間地洗澡。不過的話,感覺那叫親密無間的就只有遙而已,拉凱爾儘管用那張緊繃的蒼白的臉表示辦不來,不過直人還是告訴她權當作是住宿費,讓她好好忍忍了。
如此一來,被獨自留在客廳里的直人得以悠哉悠哉地享受一杯睡前奶茶。
杯子裡的奶茶依舊很暖,仰起頭來喝一口,隨後就有柔和的奶香和伯爵紅茶自帶的佛手柑的香氣直通鼻腔。儘管茶葉稍微有些老了,不過還殘留有相當的香味。估計是因為儲存狀態相當好吧。
但是直人的心情卻絕對算不上平靜。
在這樣一段安靜的夜晚時間裡,他無論如何都會去回想——回想至今為止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仔細想想的話,還是在昨天才見到的拉凱爾……)
深深嘆氣的同時,直人無力地靠坐在沙發上仰頭望向天花板。
儘管自己都難以置信,不過他見到了拉凱爾,死了一回之後復生。在無人街區了見識到了魔法,在街上險些被梵克漢殺掉,一回到家就看到克拉維斯在等著。再加上隨後克拉維斯和梵克漢還有雷利烏斯把家裡毀了一半,在此之上更有那個叫貴彩的女人擅自闖進家門。這麼一連串的事情,全都發生在昨天和今天之內。
「啊……感覺腦袋要短路了……」
呻吟了一聲之後,直人把杯子放到桌上,在沙發上躺倒。
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完全沒法在腦袋裡整理出個所以然來。儘管接連遇上的事情讓直人應接不暇,但也只不過是這樣而已。
要說能理解到什麼的話,那就是自己被捲入了一場不得了的事端之中而已。
直人又嘆了一口氣,舉起自己的右手,細細端詳。
再捲起T恤的袖子。
(記得……應該就是在這一帶吧)
儘管隱約知道在哪個位置,不過像這樣看的話卻弄不清楚哪一節是自己的手哪一節不是了。試著摸摸也沒感覺到有什麼異樣感。這是用拉凱爾的血做成的,還經過了克拉維斯調整的手臂。
「吸血鬼……不死者……威脅、嗎」
遙一不在,他就放鬆了警惕,說出了這幾個字眼。
即便現在,如果照鏡子的話,直人頭上的數字以後就是明晃晃的『0』。這正是直人已經發生了變異的證據。
可他自己並沒有自己是個『不正常的人類』的切身體會。或許是因為這雙奇怪眼睛的緣故,讓他從一開始就沒覺得自己有多『正常』吧。這下只不過是又被新賦予了再生能力而已。
黑鐵直人對於自己本身,並不覺得有發生了多大的變化。
但是,那也只不過是一年的功夫而已。
等過了一年,直人就會發生變化。變得不再是人類,不再是黑鐵直人。到時將會是什麼模樣,擁有怎樣的怪物性質呢……眼下的直人還無從得知。
「蒼……」
無力地放下高舉的手臂,遮住合起來的眼皮,直人下意識說出了聲。
如果擁有蒼的話就能變回普通的人類。就能像一直以來的那樣,在遙身邊
生活。可以免遭變化。
但是,擁有了蒼之後真能讓所有問題迎刃而解嗎。再說了……。
(蒼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明明拉凱爾也說過,不知道它在哪裡,形狀是什麼樣的。情況少之又少。
而且讓他在意的,還有那個御劍機關的名叫緋鏡貴彩的女人。
「緋鏡……這總不會、是偶然吧」
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而且已經身心俱疲,甚至連思考的力氣也消失了……直人隔著眼瞼體會著自己手臂的重量,像是被這股重量壓下去似地,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夢鄉。
……聽見了歌聲。
在把意識黏糊糊地融化掉的睡意之中犯著迷糊的時候,直人朦朧地這樣想。
(啊,我……睡著了嗎)
他理解到自己正在夢境和現實的分界線上彷徨。聽到的歌聲是搖籃曲。雖然那其實不是搖籃曲,只是童謠而已,不過直人認識那個一直把這當成是搖籃曲的人。
就是遙。
本來的話她似乎是從母親雪那裡當作搖籃曲而記下來的。所以對遙來說,一提到搖籃曲就總會唱這首歌——唱出這首徐緩的旋律能慢慢招來睡意的溫柔歌曲。
像是被這歌聲吸引住似地,直人抵抗住了就此睡過的想法,慢慢睜開眼。
「……唔哦。嚇我一跳」
不由得驚叫一聲。
因為他一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遙的粉色睡衣。薄薄的布料被柔軟的身體撐成了山峰的形狀,遙的胸部擋住了直人的半邊視野。
拜此所賜,他完全沒法直視遙的臉。
那道鼓脹的距離意外的近,如果遙稍稍彎腰的話,似乎就能直接落在仰躺著的直人臉上了。最重要的是……
(雖然平時不會怎麼太在意地盯著看……不過她、胸前意外有料啊)
隔著粉色布料可以窺見的剪影,看起來和被文胸那樣的東西支撐起來的狀態有所不同。大概,現在並沒有穿吧。
這麼一想,他就對現在幾乎要碰到鼻尖上的這鼓起物的存在在意得不得了。
「唔、啊。吵醒你了嗎?」
歌聲戛然而止,遙從豐滿的兩團鼓脹之間俯視直人。
直人不由得有些吃驚。……那裡搖了搖。
「不是的。話說啊,你倒是叫醒我啊。我都還沒洗澡呢」
把視線從眼前的東西上挪開,直人像是要糊弄過去似地佯裝淡定地說。
這時候他才終於掌握到了自己的狀況。估計是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這麼睡了過去吧。然後被洗完澡的遙發現,遙就把自己的膝蓋借給睡著的直人當作枕頭了吧。
難怪感覺腦袋下面暖洋洋的。香噴噴的香皂和洗髮水的味道讓直人的指尖有些緊張。
遙這時候沒有扎頭髮。好久沒有見過她的這個樣子了。仔細一想的話,自己也有很久沒有到她家過夜了。
「因為感覺你好像很累了。啊,不過我是有想著到十二點就叫醒你的哦?」
「是、是嘛……」
儘管隨便應和了一聲,同時直人心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換言之,就是應該就這麼起身呢,還是就這麼躺著呢。如果強行起來的話像是拒絕了遙的一片好心,讓他於心不忍,不過要是一直這麼躺著感覺也說不過去。
然後……遙的手輕撫直人的頭髮,像是在溫柔地勸慰直人的斟酌。她的指尖如同安撫小孩子似地陷進了他的頭髮里,慢慢撫摸。
直人不由自主地深深舒出了一口氣。遙的手不可思議地令他安心下來。拋開害羞或者難為情這些感覺不說,撫摸在頭上的手的柔軟觸感還是讓他心情都放鬆了下來。
直人聽著自己頭髮被輕輕梳理的聲音,偷看似地仰望著遙。
御劍機關進行了一通說明之後,把直人房間裡的慘劇解釋為是無人機誤闖了進去。儘管心想,這樣的解釋實在牽強而且胡鬧,不過遙似乎接受了這樣的說辭。
或許的話,說是除了接受之外也別無他法會更加貼切吧。因為對方已經準備好了一套令人難以否定的邏輯。
遙並不記得自己有見過克拉維斯。按照拉凱爾的話來說,魔法的作用似乎就是這樣。
目前為止,遙看起來都沒有什麼異樣。直人想著,畢竟是那個克拉維斯所做的事情,今後肯定也不會出現什麼負面影響吧。
「直君在我家過夜,感覺真是令人懷念呢」
一邊撫摸頭髮,一邊露出柔和微笑的遙像是自言自語似地這樣說。
「……最後一次大概是在三年前吧」
直人這麼回答之後,遙便重重點頭。
今天並不會是最後一次在這裡過夜。而且就在三年前直人都還住在這個家裡,但是卻硬是要搬到其他的房去。
「明明像以前那樣一起住就好了啊。畢竟這裡也還有房間」
遙這是在撒嬌一樣的口吻中微微飄蕩著一絲絲的認真。
直人垂著眼瞼,撓了撓臉。
「你啊。這樣會很不妙的吧」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我和你姑且也算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在各種方面……都比較不方便吧」
「沒什麼不方便的啊」
遙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快,而且十分坦誠。
「誒……?」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遙的嗓音聽起來十分認真,以至於直人傻傻地叫了一聲。
直人仰視著的遙也在有些凝視著他。估計是因為剛洗完澡讓她的體溫有所上升吧,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看起來似乎比以往都要濕潤。
本來一直以同樣的節奏撫摸直人頭髮的溫柔的手,像是屏氣凝息似地停了下來。
「我不會覺得不方便的。直君……有這種感覺嗎?」
「遙……」
正當直人想要念出她的名字的時候,喉嚨頓時噎住了。
因為他所仰望的遙的頭上的數字有了變化。上升了20點。
本來在直人頭髮上的遙的手,慢慢地,有些戰戰兢兢和拘謹地,又像是有些猶豫地觸摸到了直人的臉頰。她的指尖很熱。
「直君。我……呢……」
估計她也沒打算要說到最後吧。又或者說是被心裡的感情催動了吧。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剛才被抬起的長長睫毛,還有微張的嘴唇,都像是在擁抱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似地……靠近了直人。
香皂的味道讓直人腦袋有些發暈。臉的一旁就是柔軟的胸部。隱藏在深處的心跳越發清晰地傳達給了直人。那昂然的心跳聲正是緊張的體現。
耳朵里聽到的心跳聲究竟是來自於遙,還是自己呢。
(這下、不太妙啊……)
直人抵抗不住這股被人牢牢控制的走向。也思考不來到底有沒有抵抗的必要……正當他們兩人的鼻息快要碰到一起的時候——。
「兩位在做什麼呢?」
相當天真無邪地探頭過來看並開口這麼問的嗓音及嗓音主人,讓直人感覺自己那顆緊張得像是要裂開的心臟真的裂開了。
「唔哦啊哇啊啊啊啊!?」
直人連忙扭動身體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其實就是背後直接摔在了地上。腰間一帶摔在地上的力道比預料的要強,他頓時就疼得縮緊了身體。
在此期間,遙舉止可疑地環視周圍,連耳朵都紅透了,並連忙站起身來。
「拉、拉拉拉拉……!」
她的舌頭都打結了,甚至沒辦法念出這個歪著頭的入侵者——拉凱爾的名字。而拉凱爾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麼動搖的遙,然後把頭往反方向扭了過去。
摔在地上,距離沙發大概有有兩步遠的直人用力捂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心臟就要從那裡頭跳出來似的,想盡辦法要讓這傢伙冷靜下來。
(嚇死人了……嚇死人了,話說啊,剛才是真的不妙啊……!)
就在幾秒前,就在那裡。在那張自己曾經在坐過很多次並和遙一起靠著看電視的那張沙發上,到底險些發生了什麼。一想起這個問題直人的腦袋就在釋放危險信號。但是又沒辦法不去想。
剛才。自己真的差點和遙……。
「話說啊,遙、直人。有些事想要問你們」
估計是把舉止明顯很奇怪的遙和直人的這麼些事情,當作是寵物做出的難以理解的行動而已吧。拉凱爾很隨性地一下子就沒了興趣,然後優先打聽了自己想問的事情……
還沒有干透的稍帶水汽的金髮像是頭紗一樣被攏到了後背,在客廳里綻放出明亮光芒的拉凱爾扭頭指向身後。
「那個女性是誰?」
「誒——」
這是在說誰呢
,直人和遙都同時這樣問並朝拉凱爾所指的方向——客廳入口看去。
那裡蹲著一個像是要躲藏在走廊和門的陰影處似的女性。
她那頭看似橘色的明亮茶色頭髮剪得稍短,身穿一套褲裝西服。
等看清了那個綻放出好奇的視線往這邊仔細觀察這邊情況的女性模樣,直人說不出話來地險些暈倒在地,而遙的臉則更加紅地大叫了一聲。
「媽……媽媽!?」
蹲在那裡的人正是遙的母親,早見雪。
5
早見雪是個僅憑自己的能力養大了遙,並且還很照顧直人的豪爽且宅心仁厚的女性。儘管直人並不知道她的準確年齡,不過她依舊保持著不曾褪色的亮眼美貌。讓人不覺得她是生有一個高中女兒的母親。
儘管因為忙於工作很少在家,不過始終是個竭盡所能來展示對遙以及直人的愛意的女性。
所以在直人看來她簡直比自己的親生母親還要像自己母親,而且一想到至今為止受了她這麼多的關照,自然很難在她面前抬起頭來。
正因如此。
「呀,這是怎麼回事,真是太厲害了,超級柔順的啊!哎呀,這頭金髮為什麼會這麼漂亮,看起來真是跟洋娃娃一樣呢!真是的~~~,太可愛了吧!lovely!」
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把拉凱爾抱到了膝蓋上撫摸她的頭髮,還用臉去蹭了蹭,直盯著她並享受著用手捧起她臉頰的柔軟觸感。雪的這一連串動作,直人都完全沒法出面制止。
「直……直、人……稍微幫……」
拉凱爾用虛無渾濁的眼神看了過去,用仿佛要消失的細小聲音向直人求助。
遭遇了貴彩,然後是和遙一起洗澡,再加上現在的雪,一想到拉凱爾算是被女性陣容連番轟炸之後,倒也不免老實地感覺她很可憐。但直人還是牢牢坐在已經是固定位置的雪的斜對面的座位上,慢慢地……像是要逃避似的把視線從拉凱爾身上挪開。
(抱歉,拉凱爾……我真的幫不上你)
沒有任何人能制止這樣心花怒放的雪。
儘管遙現在姑且正說明著拉凱爾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無論怎麼看,當事人雪的心思都徹底被拉凱爾的容貌占據了,絲毫顧不上自己女兒說了什麼。
「然後的話,今天就要在我們家住下了……我說啊媽媽,你有在聽嗎?」
遙很無語地雙手叉腰,而雪卻不厭其煩地摸著拉凱爾的頭,同時揚起臉來。
「嗯嗯,我有在聽的。而且剛才,那個叫御劍什麼的也過來跟我說明過了呢。是什麼來著,無人機?總之就是關於賠償以及保密之類的……雖然記不太清,不過總之就是很囉嗦。話太多了」
連連擺手,像是很厭煩似地雪很誇張地擺出了一副真心受不了的表情。她這個小孩子一樣的舉動讓直人不由得笑噴了。
「啊……媽媽果然也聽說了那個說明啊」
遙也同情地苦笑了。看來是想起了長篇大論的說明結束之後猛地湧起來的那股疲勞感。
但是相對於這點,雪卻像是絲毫不在意。
「嘛,你們兩個……不對,現在是三個了吧。大家沒事就太好了。家的話不管毀了多少間都還能重建,但是你們可不行」
這麼一說之後,她就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笑了。
對雪的話,拉凱爾都沒必要使用『真紅魔眼SlaverRed』來強行讓她接受情況。
雪對直人親戚關係的了解應該遠比遙要詳細,是個可以冷靜判斷出此人並沒有拉凱爾這樣一個表妹的人。作為一個大人也可以想像得到,如果真的是無人機引發的事件的話,是不是真的能引發這樣大的騷動。
但是雪卻不帶一絲懷疑,也沒有拋出疑問。只是原封不動地把直人和遙說的話當做事實去理解,很是隨便地就接納了這個金髮來客。
如果非要問為什麼會這樣的話,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吧——既然遙和直人都這麼說的話,那就沒必要懷疑。
「關於這件事啊,媽媽。也就是拉凱爾醬,能不能讓她在我們家過一夜?」
哪怕得不到母親的准許也鐵了心打算讓她在這裡住下的遙,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徵求雪的意見。
雪又一次緊緊抱住了拉凱爾,像是在為多了一個家人而無比開心地直點頭
「當然可以啊。倒不如說我可是很歡迎她能留下來過夜的呢,要不乾脆在這住下?」
「不、不是……這實在是有點……」
從身後盯著自己的雪的臉實在是太近了,讓拉凱爾全身都僵住了。看起來簡直像是對太過突然的事態產生了過激反應而炸毛的小貓。
雪再一次張開雙臂,愛不釋手似地把這樣的拉凱爾再一次緊鎖到了胸前。
「發愁的表情也好可愛~!」
這一下,在一門心思用臉蹭人的雪的視野之外,拉凱爾的脖子無力地倒向後方。
直人心想她是不是終於被整斷氣了,正當他感覺還是該趕緊把她救出來而起身的時候,遙搶在他前頭輕柔地把拉凱爾從母親的手裡解放了出來。
「謝謝你了,媽媽。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去睡覺了」
後知後覺的直人看了一樣掛鍾,看到長短針早都已經過了正上方。再有二十分鐘就要到一點了。
「直君也趕緊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哦」
隨便應和一聲之後,直人目送遙離開客廳。
在遙的催促下,拉凱爾用很為難的視線看著直人,儘管十分困惑卻也還是跟在遙後頭走了。
自然散落的長長金髮在遙借給她穿的橙色運動衫背後輕輕搖動。大概是因為她人長得嬌小吧,導致她看起來像是弱不經風的小動物一樣,令直人偷偷笑了一聲。
(看到她這麼普通的樣子的話,倒也挺可愛的嘛)
身穿運動衫的拉凱爾看起來比中午那時候還要年幼,實在不像是個會在路上走著走著就盤算脫掉衣服的人。如果能讓她按照這個調調習慣穿衣的話就輕鬆了啊。
「那麼的話,我也……」
差不多該去睡了吧,直人也從椅子上起身了。
但是卻被雪制止了。
「吶,直人。能不能給我泡杯紅茶?」
「紅茶?行是行,不過雪阿姨你喝紅茶倒是少見啊」
明明平時的話肯定是選擇喝咖啡的。
「偶爾的嘛。況且你泡的紅茶還很好喝」
被這麼一說的話,感覺還真不壞。直人嘴上說著什麼沒辦法,卻也還是找出了茶壺,然後用電水壺煮熱水。
遙和雪跟直人不一樣,並不會保存好幾種的紅茶茶葉。有的只是相當普通的大吉嶺茶包,剛才直人泡的伯爵紅茶,也都是遙的朋友送的桃子花茶而已。
既然難得被她拜託一回,那麼直人還是選擇了伯爵紅茶的茶葉,把香氣濃郁的紅茶倒進了雪愛用的馬克杯里,放到她面前。
「好了。要不要來點牛奶?」
「不用,原味就行了」
雪把手伸向放下的馬克杯的同時,朝直人看去,用視線對他說。
先坐下吧。
「……有什麼事嗎?」
沒有拒絕理由的直人老老實實拉過了雪證明的椅子。
坐下之後,雪稍稍露出了捉弄人的笑臉。
「剛才真是抱歉了呢~。我要是回來得再晚一點就好了呢」
「什……!」
如果直人還跟著給自己也泡了紅茶,而且現在還送到了嘴邊的話,那肯定百分百會用力噴出去,然後熱熱的茶給自己洗把臉吧。
倒不如說,一上來就談這個嗎。明明直人都想像著會談到很嚴肅的問題而在心裡擺正了姿態,不過不曾想到的賊笑卻讓直人掩飾不住動搖,連椅子都跟著晃了晃。
雪捧著杯子,另一隻手舉到和眼睛同高,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幾厘米的間隔。
「就差這麼點了呢~。真是太可惜了……真的是、就差這麼一丁點……」
「喂,夠了哈」
前不久的畫面在直人腦海里復甦。連帶著輕撓鼻腔的香皂的香味,還有遙那止不住的呼吸。
雪像是要對打算挪開視線的直人窮追猛打似地,宛如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似地用喜不自禁的聲音說。
「啊,要不然的話之後你潛入遙的房間去怎樣?把她搶過來嘛~」
「我說你哦!這是當媽的該說的話嗎!?」
「哈哈哈。就得趁著年輕多經歷點東西嘛」
這麼捉弄了直人一通之後,雪心情大好地笑了,然後仰頭喝了一口茶。「哈啊」地舒了一口氣之後,感覺相當美
味地看向深色茶湯的眼神十分溫柔。
「……說點嚴肅的。因為遙沒有爸爸,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要讓她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構建一個尋常的家庭」
直人心裡一直覺得這才是雪的心聲。
直人十分清楚雪到底是用多麼溫和的眼神看著遙。
所以夾雜在亂開玩笑的話語之間淡淡地吐露出來的,充滿了她濃厚愛意的這麼一句話,讓直人倍覺安心地鬆了口氣。
「……是啊」
直人也是這麼想的。希望遙能獲得幸福。一直以來是,從今往後也是。
「所以啊,到底怎樣嘛」
雪朝餐桌探出身來,把遺傳給了女兒的柔軟而豐滿的胸部托在手臂上,像是要偷看直人表情似地把臉湊上前,那股直勾勾的好奇視線像是等著直人做反應似地直刺過去。
這太過明顯的意圖讓直人皺緊了眉頭,露出一臉的苦澀。
明明才露出了有些叫人感動的氣氛,她這麼立馬又來這一套了。
「什麼怎樣啊」
「我家的遙。是個好孩子對吧?而且還世界第一可愛」
雪以手支頤,露出了心情頗好的眯眯笑臉。
直人嘆了口氣。哪怕不這麼說,直人也明白在雪看來遙就是世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那麼的話,還請你不要這樣賤賣了啊……」
「我這是挑著人來賣呢」
她隨口就是這麼一答,讓直人沒法立馬回話。
雪有些開心似地眯細了眼睛看著直人。然後美美地喝了口紅茶。
「因為我覺得,如果是直人的話感覺會竭盡全力去讓遙幸福起來呢」
我才不會把遙交給辦不到這一點的人。
直人只得用一副什麼都說不上來的複雜表情,看著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深深嘆氣的雪。
(雪阿姨,你太抬舉我了……)
他在心裡嘟囔了這樣一句說不出來的心聲。
直人期盼著遙能過得幸福。既希望她能比任何人都要幸福,也希望她能過得安寧。為此如果有什麼是自己辦的到的話,那將不吝出力。
但這並不是那種,自己要讓遙變得幸福的豪邁氣概。非要說的話,他甚至覺得讓遙遠離這些才能幸福。
自己並沒有足以讓遙在安穩的光芒之中享受幸福的能力。他對此深信不疑。
而且現在並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對現在的直人來說,必須要考慮蒼的問題,而不是遙的幸福,以及其他人怎樣做。
因為如果得不到那個應該弄到手的東西的話,自己在一年後別說要讓遙幸福了,反而會變成一個令她不幸的存在。
這下直人再一次切身到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蒼。
「……如果只是想說這些的話,那我該去睡了」
直人姑且注意了一下讓自己的語氣不要變得太沖,同時裝作很累似地站起身來。事實上他也確實累了,身體很累,精神更累。
「好的好的,晚安了~」
正當直人像是想要逃避問題的時候,雪並沒有強行挽留他,只是隨性地這樣問候一聲,然後像是在表示感謝他的款待似的舉起紅茶杯。
即便是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體貼著直人吧。這種像是傾注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一樣的稀鬆平常的愛意讓直人回以一聲苦笑,接著轉身打算離開客廳。
然後他的後背……
「直人」
傳來了雪和平常時的招呼有些不同的,語氣稍稍強硬的嗓音。
直人扭頭隔著肩膀往回看去。
而雪並沒有扭頭看向他,只是看著馬克杯裡頭對他說。
「對御劍機關多留個心眼」
那是一句了解內幕的人才會說的話。即便沒有指代具體的什麼事情,不過那確實是知曉了某件事情的只鱗片爪的人才說得出的話。
直人沒辦法糊弄了事也沒辦法含糊其詞,更別說追問雪知道什麼。他只能就這樣乖乖把頭扭回來。
之所以沒有隨口就反問雪,都是因為這麼一問會把她牽扯到這邊的事情里來。無論她知道什麼,既然不是當事者,那就是無關人士。正如他對遙的堅定思念,他同樣不想給雪添任何的麻煩。
「晚安」
留下這句話之後,直人就順手關上了客廳的門。
……真是個安靜的夜晚。不過依舊是個很棒的夜晚。
被淡淡的黑雲遮蓋的月亮顯得朦朧綽約。在太陽下山的時候自天而降的雨水打濕了街道,把四處都淋得濕漉漉的。拜此所賜路燈顯得很耀眼,而暗處很黑。如果想要踏足這片濃厚陰影的話,那麼邁出那充滿勇氣的一步之後,那人將會被夜影眨眼間吞沒隱藏。
夜已深了。
突如其來的雨水卷帶的濕氣加上始終無法下降的氣溫,讓新川濱的車站前頭被籠罩在令人不快的濕熱之中。多虧了這樣,才令路上的行人變得稀少,讓偏離了中心大道的羊腸小徑那頭的古舊遊戲廳後頭的一帶成了死角。
所以。即便他在潮濕的深野里獨自一人路過那片水泥牆,也不會有人目擊到他的那股異樣姿態和瘮人氣場。
從陰影到陰影,從幽暗到幽暗。男人踏著流暢的步調走進了停車場一旁的小公園裡。
那是個叫人不舒服的男人。穿著一身黑立領西服的身體又細又長,更加細長的是從中伸出的手腳。
被仔細梳整過的灰色頭髮,乍一看像是個很適合出現在社交界中的紳士,不過那張有著尖尖下巴的臉的大部分都紋上了黑色刺青,表明他並不是那種見得光的世界中的一員。眼光尖細,和人類的暖意完全不符。要說適合怎樣的形容的話,那就是冷酷的殘忍了吧。
但是他的眼睛裡卻寄宿著升騰的熱情,他站在了那道沒有一道傷痕的灰色水泥牆前。
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就連些微的塗鴉都沒有。
可他傾注在上面的視線卻像是感覺到那上面有什麼東西似的,然後緩緩抬起長長的手臂撫摸那道冰冷的牆。
慢慢地,用手掌撫摸牆面。
然後,牆上簡直像是滲血似地浮現出了鮮紅的文字。
他猛地把臉湊到了浮現出來的文字前。像是在逐個確認文字似地閱讀、記憶。
「……這還真是、相當有意思的邀請函呢」
細細的眉毛挑了挑,嘴角浮現出銳利的笑意。
甚至還把鼻尖也湊近到了鮮紅文字跟前。鼻子噝地一聲使勁聞聞上頭的氣味,手掌反反覆覆地確認其存在似地撫摸文字串,接著毫不猶豫地伸出舌頭。
他的舌頭莫名的長,而且上面也有和臉上相同的黑色刺青。而那根舌頭黏嗒嗒地舔舐了牆面。
「啊啊……」
這究竟是瞭然於心還是感慨呢。他深深舒了口氣之後一邊撫摸牆壁,一邊站起身來。有什麼東西從陰影深處迅速靠近了他的腳邊。
──吱呀呀呀。
帶著甲蟲蠢動一樣的聲音靠過來的,是一隻人頭大小的奇怪蟲子。儘管像是消融在夜色之中似的看不太清,不過男人知道它身上是深深的青藍色,還帶著圓咕嚕的紅黑色眼球。分成好幾節的平滑身體似乎受了好幾道傷,讓它的動作看起來不怎麼靈活,甚至有些笨重。
俯視著在這樣一個狀態下依舊渴望主人似地緊緊靠上來的異形,男人用抑揚頓挫明顯的語氣對蟲子說。
「辛苦你把她引誘到這裡來了。本想著有氣味也行了……不過多虧了你,我連她的味道也給記住了。得感謝你」
說話的嘴角露出笑意。男人緩緩抬起腳,一下子就往蟲子後背踩下。
堅硬而纖薄的東西破裂的聲音,還有柔軟的肉體被擠爆的聲音被深夜的公園掩埋。肉體內側滿滿當當的綠色體液四處飛散,然後立刻被外頭的空氣蒸發。之後只是留下了一道像是焦痕的痕跡。
男人再一次面對水泥牆,就是那道浮現出現紅文字的牆。估計文字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職責吧,現在已經開始逐漸變得模糊,終於在男人的見證下不著痕跡地消失了。
但男人像是連這樣的事實都無比愛惜似地,把手貼在牆上。然後發出了顫抖的喘息。
「真是太棒了……」
他十分陶醉地扯著嗓子這樣說。很懊惱似地朝著已經什麼都不剩的平坦牆壁皺緊眉頭。
長長的手指收折回來,好事在確認剛才的觸感似地捏緊拳頭。他的呼吸之中已經帶入了一絲的感嘆和恍惚。
「曾經聽到過的通透嗓音……還有與此相稱的美妙氣味和味道……。啊啊,好想、好想親手觸碰你。想要用這根舌頭直接品嘗你。如果能親眼目睹你那高貴的身姿的話,想必我的身體將會因喜悅而顫抖不已吧……」
他懷揣著滿腔發自心底的對並不在這裡的那個人的熱情和欲望,遏制不住的期待讓他的肩膀上下抖動。
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瞬間已經不遠了,已經相當接近了。渴望的東西就在身邊不遠處,正在呼吸,血液正在流動,正在銘刻下生命的印記。這是一件叫人多麼開心的事啊。
他大大攤開雙手仰望天空。仰望著在昏暗朦朧的雲的那頭微微顯出身影的月亮。
他隔著月亮傾訴道。直指那令他無比深愛的靈魂。
「我斯比納=斯佩里奧爾,將會為你準備好最棒的蟲子。……拉凱爾=阿爾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