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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下 第八章 企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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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是個好天氣。

淡淡的水色在天上鋪陳開去,被拉得纖細的白雲呈條紋狀地羅列其上。一片叫人無可挑剔的爽朗晴空。現在時鐘的指針才過最高處,有涼爽的清風拂過的愜意午後才剛開始。

新川濱第一高校正迎來午休,學生們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度過這段絕不算太長的休息時間。

直人和拉凱爾也和眾多的學生一樣輕輕離開了教室,帶著午飯來到了中庭。

雖說是吃午飯,但今天並沒有遙親手做的便當。

身為學生會一員的遙最近因為要給文化祭做準備而忙得不可開交,以至於近期時間每天都必須得一大早就來學校。

這麼匆忙的早上,自然沒有給三個人備好便當的時間,所以昨天和今天,直人和拉凱爾以及現在估計正在學生會辦公室好不忙活的遙都只能去小賣部買三明治和麵包墊肚子。

「……我吃飽啦」

把花壇邊上的石頭當凳子坐下後,吃掉了完全無法跟遙的便當相提並論的午飯,直人往當做是餐後咖啡的袋裝咖啡歐蕾里插進吸管。

這一帶採光不太好,即便是在今天這樣好天氣的中午時分也還是會被校舍和樹叢的陰影遮蓋。而且這裡的排水似乎也不太好,顯得有些潮濕,沒幾個人會在這麼愜意的日子裡專程到這個地方來吃午飯。

正因如此,才能夠吃上一頓沒有其他人打攪的安靜午飯。

拉凱爾吃得比直人還要快,現在正到一個離得有點遠的地方確認地面的尺寸。這種在別人看來一眼就覺得很可疑的行動理由,自然也是挑選了這麼一個昏暗的地方吃午飯的理由。

這裡就是之前拉凱爾在學校里進行調查而使用了魔法的地方。而今天亦然,也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才到這裡來的。

而直人果然也還是像上一次那樣,負責張望以防有人過來打攪拉凱爾施法。

直人把視線從把長長的金色馬尾像尾巴一樣擺動地環視周圍的拉凱爾身上移開,慢悠悠地吸食咖啡歐蕾。將這股廉價的甜蜜喝下肚子之後,憂鬱而沉重的喘息就涌了上來。

(感覺,胃有點疼啊……)

實際上並沒有哪裡疼,哪怕胃真的不舒服也會很快自然痊癒,所以這不過是心情有些亂糟糟而已,而且從昨天起就一直是這樣。

沙耶回去之後,和遙還有拉凱爾一起吃了年輪蛋糕。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感覺肚子裡沉甸甸的。

而拉凱爾在那之後也不再打聽沙耶的事情。

但她並非是對沙耶失去了興趣。因為直人感受到了好幾次她在等自己主動提起,或者說是催促一樣的氣息和視線。

但是直人依舊沒有對拉凱爾說起什麼。只是刻意避之不談,半個字都沒透露地過了一整晚。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從昨晚起直人和拉凱爾之間的氣氛就有些僵。在剛才的那段午餐時間中,他們兩人明明是並肩吃著飯卻沒有任何交流。

(像這樣的尷尬,怎麼說好呢……)

暫時的話他們還是要像之前那樣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但變成這麼一個尷尬狀態的話,也真叫人喘不上氣來,怎麼都靜不下心。

最關鍵的是現在可不是為了妹妹那件事而鬱悶的時候啊。

「直人」

忽然被她在眼前這樣叫了一聲,直人扯著後頸似地仰起頭來。

「唔哦,嚇我一跳」

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拉凱爾已經相當靠近他眼前,而且還雙手交叉在胸前。眉頭微皺,像是在瞪著他似地俯視過去。

「……你打算讓我等多久?」

「啥?」

「才不是什麼『啥?』吧。我是在問你打算板著這張陰沉沉的臉沉默多久」

雖然還算不上是粗暴,但拉凱爾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是在鬧彆扭。

依舊含著吸管的直人愣了愣,然後有些生硬地笑了。

(居然突然氣炸了嗎……)

估計在拉凱爾看來的話,這件事並沒有什麼長途可言吧,不過直人回想起了她幾分鐘前在自己身邊都還是一副『我什麼都不在意』地當然吃著三明治的表情,頓時感覺步調都被打亂了。

雖然直人也感覺自己的性格沒什麼耐性,不過看來拉凱爾更勝一籌。

「啊……果然,不講不行嗎?」

真是不乾脆。直人含著咖啡歐蕾的吸管這麼一問,拉凱爾眼神中的溫度又下降了一大截。

「真是個傻問題。倒不如說,我都要為你到如今還以為自己有閉口不言這個選項而吃驚呢。事已至此,你這不爭氣的腦袋是不是還以為這個問題能靠自己一個人解決。哪怕再愚鈍,如果沒有個底線的話可是會給我添麻煩的知道嗎。你不過是我低賤的僕從而已啊」

一連串撲面而來的話讓直人一時回不上嘴,只能為了糊弄一下而吸了口咖啡歐蕾。

她所說的『僕從』這字眼裡並沒有輕蔑而是包含了憤怒,所以讓直人並不感覺泄氣,反而是暗想著得好好體諒一下她的感受才行。

拉凱爾的肩膀隨著一聲輕輕的嘆息稍稍垂下。

「她是Drive能力者啊。既然是的話,最終將會在下意識中追求『蒼』」

蒼。

直人的表情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凝固了。

已經隔了好幾天沒有聽到這個字了。但這卻一直都鎮坐在直人和拉凱爾腦海之中的不可動搖的共同目的。是對於種種事情都必須加以考慮的不可動搖的鉛墜。

那就是『蒼』。

對於追尋『蒼』的直人和拉凱爾而言,所有Drive都是毫無例外的競爭對手。因此沙耶對拉凱爾言也是無法忽視的存在。那麼的話,就必須要得到情報不可。

我其實明白。但是……直人的視線再一次落向地面。

「……在我吸掉你的血的時候,有關於黑鐵直人的情報也同時都流淌了進來。但其中並沒有關於輝彌沙耶的情報。因為是直人有意地將輝彌沙耶的情報排除在了意識之外」

拉凱爾的聲音從直人俯視的視野之外落下。這句聽起來不像是對直人說的話,更像是自言自語的獨白反而吸引了直人的耳朵和意識。

直人的後槽牙用力咬了咬吸管。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不惜這樣裝作視而不見? 你為什麼要這樣頑固地封閉心靈?」

拉凱爾的問話不像是質問,更像是把這樣的問題擺在直人面前。

「輝彌沙耶對直人來說到底算是什麼?」

那是無比純粹的疑問。從中感覺不到挖苦和惡意。

估計從昨天開始拉凱爾就一直很想這樣問直人了吧。但卻忍了一晚都沒問出口。

這樣的顧慮很不像她的作風啊,她居然會體貼別人了。直人帶著苦悶的表情把小紙袋中的飲料喝乾之後,稍稍把視線抬了抬。

拉凱爾的金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穩穩噹噹地接住了直人像是窺探一樣的視線,並緊抓著不放。

在注視的同時,拉凱爾的表情有些難受地蒙上了陰霾。

「直人你應該向我說出一切。因為你……是我的僕從啊」

「……為什麼你會在這時候露出這種表情啊」

「我很正常」

「撒什麼謊。感覺你……」

感覺你這表情……像是覺得心疼了。

直人慾言又止,然後用力捏皺了手裡的紙袋。深吸一口氣,然後從腹中深處傾吐出來。

「我知道了」

本想要輕輕呢喃的話聲其實相當粗暴,於是直人為了加以修正而撐起了身體,直面拉凱爾。

「我會跟你說的。確實,再這樣下去的話別說尋找蒼了,甚至都沒辦法集中精神處理斯比納」

近期直人將要和名為斯比納=斯佩里奧爾的魔術師交戰。如果關於沙耶的事,讓直人和拉凱爾之間產生了齬齟的話,即便是很小的一點問題也會被無限放大吧。

現在沒有被自己的這種感傷拖後腿的閒工夫了,真沒有了。

「但是在那之前你也跟我說說吧。我也想要了解一下……那個Soul Eater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拉凱爾說過沙耶擁有最兇惡的Drive。

雖然直人知道妹妹身上擁有很特殊的力量,但之前卻一直不知道那種力量叫做Drive,甚至還有一個如此駭人聽聞的名字。

拉凱爾知道那能力的真相。直人一樣有想要了解不了解的事情的欲望和渴望。

這時拉凱爾面露難色。看來正如沙耶問題之於直人,這絕非是能有說有笑地去講的話題。

但是長著一圈長睫毛的眼皮眨一下之後,拉凱爾表示知道了似地用力點了一下頭。

2

「……Soul Eater是最兇惡最強的Drive。可以無限吸取他人的生命轉換成自己的能力,是最終甚至能變成超越父親大人的『怪物』的力量」

拉凱爾輕輕彎腰坐到直人身邊的石頭上,望向眼前開闊卻空無一物的地方做出了如此的開場白。

「比克拉維斯=阿爾卡特更像怪物?」

「沒錯」

面對很是訝異地反問的直人,拉凱爾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回答。

於是直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只要一想起拉凱爾的父親,也就是克拉維斯就會渾身不住戰慄。而他們只見過一次面。但那時候感受到的深不見底的,本能上的恐懼卻令他無法忘卻。屬於存在感本身便能殺人不見血。

比那個人更像怪物,完全想像不來。更何況現在是正說自己的妹妹有化身那樣的怪物的可能性。

「不過的話」

拉凱爾輕輕嘆口氣,把臉頰邊上的頭髮撩到耳朵上。

「前提得是Drive能力者本人的身體能撐得住」

「……如果撐不住會怎樣?」

「無限儲藏起來的力量將會失去控制,引發自我崩潰」

「自我崩潰……」

直人想像不來那到底會是一個怎樣的狀態。但至少可以聽得出這寓意著不太好的結局。

不過拉凱爾那令人不安的說明才剛開始。

「不過也還是這樣比較好。如果身體抗住了那些力量,當能力者本身變成『怪物』的時候……將會引發不止是會毀滅一條街那種程度的災厄」

跟在自我崩潰之後又是災厄。這一回直人實在說不上什麼了,只能為了接受這些說明而沉默。

只是在聽她解釋而已。沒有一絲一毫的切身體會。

但從拉凱爾冷靜的語調中能充分感受得出這番話一不是戲言,二沒有任何的誇張成分。

「……如果沙耶不停使用那個Drive的話,將會……變成什麼樣?」

「就昨天看到的情況來說,很難講立刻就會有那樣的危險。本來的話Soul Eater會胡亂地將身邊附近的人的生命力吸走。不過直人妹妹看來還只能通過直接觸碰來奪走生命力,那個水準的話還處於能被切實打倒的地步」

這麼一說之後,拉凱爾像是在確認自己一樣收了收下巴。

直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才好,只能把手支在膝蓋上撐住臉來擋住自己的臉。

(打倒……是嗎)

這句自己都不曾想到的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進了心裡。

倒也是。這句話也是該被搬出來說了。

他想起了昨天脖子嘗過的被妹妹的手抓住的感覺。她的手就是打算通過觸碰這脖子,將直人的生命吸乾。而拉凱爾闖進來阻止之後,她就毫不猶豫地認真拔刀,狠下殺手。

直人是拉凱爾為了得到蒼的不可或缺的要素,而直人為了得到蒼也不能少了拉凱爾。那麼面對想要將兩人都殺死的人,就只能將其歸類為必須要剷除掉的障礙。

既然敵人會找上門來的話,那就必須得打倒不可。這才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所以直人才會愣愣地自覺到一件事。……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倒沙耶。

微風從眼前拂過,把直人心裡滲出的感傷帶走。讓身邊的拉凱爾的長長金髮隨之搖擺。

「這一來我要說的就都說完了,接下來就輪到直人了」

金色的眼睛注視著直人。

直人當然沒想要說話不算話。於是他像是為了轉換心情似地舒了口氣,擺正坐姿。

「唔。那啥……」

好了,要從哪裡說起呢。稍稍思考之後決定還是從大背景開始講述吧。

「我要跟你講一些不太好懂又很麻煩的事情了。首先是……有一個從很久很久之前,非常古老的時代一直傳承下來的家族,叫『天乃矛坂』」

「這我知道。遙也跟我提起過這個名字。記得……是這個國家的封魔一族」

聽著拉凱爾靜靜的回應,直人輕輕「哦」了一聲。

「該說真不愧是你吧。居然連這種知識都有」

直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觸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名字。而直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觸不到的絕大多數的人應該也沒幾個知道這個名字。

自古以來就從不祥禍患之中守護日本這片土地,封印有害魔障的一族。那就是天乃矛坂。

儘管那一族人的血脈從未斷絕,但其存在和名聲都鮮見於歷史,只是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默默履行自己的使命。

「那就太方便我往下講了。那個封魔一族,為宗家正統的『天乃矛坂』下頭,還有旁支『破城』『影辰』『緋鏡』『輝彌』四個分家。而我就是其中的『輝彌』家的……直系長子。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繼承家業了。因為我出生於那麼特殊的一族裡,所以從小時候就由母親來教我體術」

「嗯。所以身體倒還算挺靈活嗎」

「能讓你覺得我還算靈活真是夠光榮了」

直人打趣似地這麼一說,然後聳聳肩。畢竟訓練出來的體術和拉凱爾一開始展示的超人動作相比,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我現在雖然姓黑鐵,不過那其實是我母親的舊姓。如果從家族出發的話,我應該叫輝彌直人才對。嘛,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用的姓氏不一樣,但沙耶確實是我親妹妹。然後……她在這幾年裡一直被軟禁在天乃矛坂家」

「……軟禁?」

拉凱爾也明白這個詞的含義。所以才會驚訝地反問緣由。

看著那對困惑地皺了皺的金色的眉毛,直人不光心想著你不擺出這樣的表情我也會跟你說,甚至還稍稍表現在了臉上。

「沙耶以前是個容易得病又很老實的、普通孩子。不過在五年前,她突然變了個人。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Soul Eater我猜也是在那時候覺醒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必須地往肚子裡使勁擠出來了。

直人雙手捏緊了本來就被捏成了一團的紙袋,用清晰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沙耶用那股力量幾乎把輝彌家上下都吃掉了。全都死了。父親和母親也是在那時候死的……而母親,雖然並不是是由沙耶直接下的手。不過沙耶也還是沒有住手。在情況危機的時候,天乃矛坂的族長沖了進來將沙耶封住」

於是沙耶被軟禁了五年。

但就在昨天,熬過了軟禁的她出現在了直人面前。那是他們在五年前的慘劇之後的頭一次再會。

「沙耶從小時候就以輝彌家為榮。在我看來的話,甚至可以說是執著得有些異常。她是打算由自己來繼承輝彌家的。為此,這個『狩人之眼』似乎就是輝彌家的力量的證明。沒有這雙眼的話好像就不會被承認可以繼承家族」

這麼說後,直人用手指隔著眼皮摁了摁自己的雙眼。

對直人來說,輝彌家怎麼都不算是自己的驕傲,不過是一種極其遙遠的存在罷了。所以他對自家族的存續和興盛沒有一丁點的興趣,說穿了就是覺得根本無所謂。

但沙耶和他截然相反。她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直人再奪走雙眼,好繼承輝彌家。

(她明明……還是個孩子啊)

她沒有上學也沒有朋友,自然也不知道學習和遊戲是什麼。對於那個只擁有一身的殺人手段和力量的妹妹,直人由衷為她感到可悲。

「昨天的那封信是怎麼回事?」

看來她對直人的說明目前還沒有什麼要挑剔的。拉凱爾眉間的皺紋展開了,順口拋來了個新問題。

而這個問題也讓直人想起了一件事。說起來,那封信還依然塞在昨天穿的褲子的褲袋裡。必須得在拿去洗之前丟掉。

「信上寫著已經沒辦法繼續扣下沙耶了。寫信的人就是把她軟禁起來的天乃矛坂家的族長」

「既不是『讓她逃了』也不是『封印被打破了』,而是『控制不住』了的意思嗎」

「嗯? 什麼啊,你想說什麼?」

「意思是輝彌沙耶之所以能離開天乃矛坂家,既不是意外緣故,也不是封鎖行動的韁繩力度放緩。而是如果沒辦法繼續控制,就只能放棄控制……不應該是這麼理解嗎?」

「……算是吧」

確實是這樣。

牢籠被強行衝破,和進一步硬拉韁繩只會讓自己的手被磨破所以選擇放手,無論在含義和狀況上都不太一樣。

「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只能問族長了」

對方寄來的信上並沒有寫明詳細情況。這究竟是因為沒有那個閒工夫,還是本就沒打算細說呢。

直人的臉色越發陰沉。

如果是因為天乃矛坂的隱

情導致,那麼鐵定不會是什麼安穩的事情。好比五年前母親死在直人面前那時候。

浮光掠影一般復甦的記憶讓過去的光景在直人腦海里重現。

在昏暗的房間裡,飄蕩著嗆人的血腥味。身穿和服的幼小沙耶還有躺在地上的,曾是自己母親的「物件」。還有扎在濕漉漉的地板上的冰冷刀刃。

那個只能傻傻地看著的,無能為力又丟人現眼的自己──。

「直人?」

催促往下說的拉凱爾的聲音讓喉嚨里憋了一大股氣的直人仰起臉來。

「啊、啊啊,我沒事。總之……關於沙耶的事情,其實就這樣了。她為了繼承家族而想要殺了我。就這麼簡單」

儘管覺得這樣的結論有些粗暴,但直人現在所認知的輝彌沙耶就是這樣一個少女。

要將其變為話語實在有些苦澀。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和那個些微殘留在記憶中的以前全都不一樣了。

「是嘛……好吧。雖然不知道輝彌沙耶背地裡有什麼隱情,不過我也不想再繼續節外生枝了。也不打算主動摻和到麻煩事裡去」

拉凱爾一抬腰就離開了石頭,站起身來。長長的金髮和短短的裙子在直人視野中翻飛。

「到了萬一的時候,我會和輝彌沙耶交戰的」

拉凱爾直視前方,簡直不當一回事似地這樣說。

一下子沒能理解話中意思的直人仰起了頭,呆呆地半張嘴。而等了好幾秒鐘之後直人依舊一聲不吭,於是拉凱爾很狐疑地扭過頭去。

「什麼意思啊。露出這麼一張傻乎乎的臉也太不像樣了吧」

「沒什麼……」

也犯不著說是不像樣吧,這句沒能說出口的吐槽消失到了直人心裡。

真是叫人吃驚。拉凱爾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該說是有那麼一點意外吧……我本來還以為你會說什麼,擺出這種依靠別人的態度會很不好辦來著。要麼就是你壓根就不會搭理」

但剛才那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她在體諒直人不願意和沙耶交手嗎。拉凱爾=阿爾卡特原來是可以像人類一樣關懷別人的少女嗎。

(啊啊,不過也是啊……。因為一直都被這傢伙的不明事理耍得團團轉,所以才沒什麼切實體會)

嗯,直人在心裡點點頭。

拉凱爾總會在關鍵的時候主動行動。克拉維斯找上門來的那時候,她儘管渾身發抖卻也想要用身體擋住直人,當遙被殃及的時候也用防禦保護了她。在直人險些被斯比納=斯佩里奧爾殺死的時候,也是她主動發聲制止。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拉凱爾甚至還分割了自己的力量來救助很不走運地被捲入其中的直人。

(她其實就是這樣一個人啊)

從心中落下的結論變成了一個叫人暢快的形狀。這感覺真不壞。

直人舒了口氣之後,嘴角咧出了微笑。

「那可真是可靠呢」

「沒錯吧?」

沾沾自喜又無不炫耀地這麼一說,拉凱爾再一次開始為本來的要緊事——給魔法陣做準備而走向了校舍後背的空蕩蕩的區域。

她的這個樣子讓直人收回了笑意。因為還有件事他必須得問問。

「我說啊,拉凱爾」

拉凱爾沒有回答,不過站住了並朝他回過頭去。

「如果有『蒼』的話……可以治好沙耶嗎?」

『蒼』是能將所有可能性變成可能的力量。那麼只要有沙耶沒有覺醒出Soul Eater的可能性,那蒼應該就能夠改寫沙耶的命運吧。

「……你想要救她嗎?」

拉凱爾有些不可思議地這樣問。而被這樣一問之後,直人也開始思考了。

我、想要救她嗎。

想要救沙耶嗎。

救那個把家人和親戚,把父母殺害了的沙耶。

想了想之後,他抬起頭來回答。

「我想救她。因為她是我家人」

無論她手上沾有多少人的血,直人也依舊是沙耶哥哥。

也不知道拉凱爾對直人這個毫不迷茫的回答如何做想。不過她帶著冷靜而筆直的目光,點了點頭。

「如果有那個可能性的話,那蒼就沒有不可能」

「是嘛。……到頭來,還是要靠蒼嗎」

為了讓自己能繼續當一個人類,為了讓拉凱爾完成直人並不了解的目的,然後也是為了把能奪走別人生命這麼一種可怕的力量從沙耶身上奪走。

直人的視線從又一次邁步走開的拉凱爾身上挪向了她頭上的大晴天,為了把午飯吃剩的垃圾丟掉而站起身來。

3

在午休這個有大量的學生留在學校里的狀態里,冒著有可能會被人發現的風險到中庭去使用魔法,自然有相當的理由。

拉凱爾即將要使用的是用來尋找蒼的氣息,從而調查位於校內的Drive能力者的數量和動向的魔法。同時還能調查能在學校里感受到蒼的殘渣的地方,又或者是有沒有相應的人物。

上一次也是用了相同的魔法從而弄明白了學校里有好幾個Drive能力者,以及能感受到蒼的殘渣的學生。

這一次就是重新調查。

調查對象是這所學校的所有學生和教師。正是為了讓魔法影響到儘可能多的人,才會專程選擇在午休這個時間點發動。

「……呼」

鋪遍了整個中庭空白區域的紅色魔法陣的中央,閉起眼睛集中意識的拉凱爾角尖微微懸空,隨著輕舒一口氣而睜開了眼睛。

有如被仙女的羽衣糾纏起來的風也隨之被解放,方才浮在空中的腳尖也落到了地上。接著有如被風攪動得輕舞的長髮也柔柔地落到了她身後。

「怎樣? 查出什麼東西來了嗎?」

在離寬廣的魔法陣稍遠處警戒的直人聽到拉凱爾雙腳落地的聲音和輕輕的呼氣聲之後回過頭去。

他這是在儘量不去看正在使用魔法的拉凱爾。畢竟那會讓尚且鮮明的記憶重新掠過腦海。因為被她操縱的那些風會把她的裙擺掀得不住翻飛,然後真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亮出底下什麼都沒穿的潔白肌膚。

(……打住,不要回想啊)

直人絲毫不打算自行質問自己的道德水準。所以決定給那段記憶上一把牢牢的鎖。

「Drive能力者們的情況依舊不變。也沒有比較明顯的蒼的殘渣的反應」

拉凱爾一般把散落的側發撩掛到耳朵上一邊朝直人走來,接著紅色的魔法陣就像是水滲進地面一樣消失不見。

無論看過多少次這都是很不可思議的光景。她的手指光是隨便一畫就會出現的紅色墨水一樣的東西又究竟是什麼呢。直人邊琢磨著這些東西,邊把手撐到腰上。

「是嘛,那就太好了」

「一點兒都不好。這可意味著沒有掌握到和斯比納有關的線索」

金色的眼睛斥責似地瞪著他,像是在問你到底明不明白情況。

直人只得撓撓頭。顯得有些窘迫。

「不過那傢伙不還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想主動找上來嗎。哪怕放著不管,遲早也會自己主動冒頭的吧?」

「真是的,你到底有多笨。斯比納主動現身的時候,證明他已經做好了自己想要的準備。你打算和準備得滴水不漏的斯比納正面硬碰硬不成?」

「不敢不敢」

直人簡直像是在朝神明獻上祈禱似地閉著眼回答。

拉凱爾所說確實在理。其實他們並沒有非得要等斯比納主動現身的理由,反倒可以說是如果能不費時間等的話還真就一秒都不願意等。

「不過,弄明白學校里沒有其他人還被卷進這事來也算好消息了。總之,眼下……目前還沒有」

說完之後,直人仰望那棟有點點髒的教學樓。

他並非和任何人都關係親密。不過也終歸不是知道自己的熟人,或者是一天下來有大半的時間都和自己呆在同一個地方的某個人被捲入了危險事態之中還開心得起來的那種人。

「線索是嗎……。啊,說起來哦,斯比納的使徒全都是男人來著」

直人對拉凱爾說了這麼一句忽然想到的事情。

等了兩秒鐘左右的不自然停頓後,拉凱爾盯著直人這樣回答。

「是的。因為男女之間的感覺器官相差太遠了。既然是要把某個人當做使徒去使喚的話,如果不是同性的話那麼想要共享感覺就太困難了」

「啊,我是有聽說過這個說法。再有的話,會給施術者造成負擔,所以最大頂多只能使喚十五個人……之類的」

要這麼說的話,除開前幾天都還被當做使徒去使喚的地理老師伊佐之外,最糟糕的情況可能還存

在有另外14個使徒。如果伊佐的位置早已經得到了補充的話,那可能就是15個人。

「再者說了,為什麼會選伊佐當使徒呢。要選男人這點我懂,不過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的備選理由啊」

「想來的話,應該是要看作為使徒能不能順利同步吧……要說如果還有其他的理由,那就必須得問斯比納本人才行了」

「倒也是」

只是說說自己的想像的話,終歸不能算是在對正確答案。

「……話說哦」

既然魔法已經順利施放完畢,那就沒必要待在這個昏暗的地方了。如此想的直人正打算離開中庭,結果拉凱爾緩緩地接了這麼一句。

而回過頭去的直人看到了拉凱爾身上糾纏的細微不太樂意的厭煩氣氛。

「剛才那些話。你都是從那個女人那裡聽來的吧」

所謂的那個女人就是指緋鏡貴彩。

她是隸屬御劍機關……一個將拉凱爾這樣的不死者,又或者說是潛伏在世界之中的威脅排除的組織的,謎團多多的Drive能力者。

「……你還在生她的氣嗎?」

感覺自己像是被莫名的指責了的直人輕輕撓了撓臉。然後拉凱爾像是要故意做給他看似的用力搖搖頭,長長的頭髮像尾巴一樣左搖右擺。

「我沒有生氣。雖然有為你單獨去見那個女人的輕率感到無語,不過這應該是和憤怒不一樣的感情吧? 不過……我還沒有仔細打聽過你跟那個女人單獨聊了些什麼」

「有什麼單獨好說的,別瞎想。放過我行不」

「不過那是事實」

「行吧行吧。話說哦,我也沒說過不願意說吧」

雖然拉凱爾應該沒有別的意思,不過結合上她這詰問一樣的語調後,感覺像是正被她追究自己的不檢點和不誠實。

這並不是開玩笑。因為他還真沒嘗到什麼值得被她這樣責怪的甜頭。

那是昨天上午的事情。

就在沙耶早上門來了幾個鐘頭前,在一個吃午飯還嫌稍微有些早的時間上,直人被叫到了之前叫去過的靠近車站的那家酒店裡。

雖說是酒店,卻不是供一般業務員住的那種簡樸酒店,當然也不是和夜市相得益彰的那種可疑酒店。而是那種在自動門的那邊會有輝煌璀璨的吊燈發出奪目光芒,加上還有柔軟的毛毯一直將人迎接到大廳去的正統高規格酒店。

指定的地方是位於酒店最上層的一家會員制酒吧。坐上了無聲無息地滑動的電梯,強忍著像是看著什麼異物的服務生的視線,直人被帶進了酒店深處,然後見到了緋鏡貴彩。

酒吧外側的整面牆鑲上了一整面的大玻璃窗,讓整家店看起來像是瞭望台。雖說是周末不過終歸才是午間時分,所以酒吧里的客人很少,非常安靜,音量不高的古典爵士樂似乎正引誘著人的睡意。

在這麼一家店裡的足以讓整個身體往下沉的柔軟沙發上,直人從緋鏡那裡聽聞了關於斯比納的消息。

再有就是幾天前想要侵犯遙的伊佐的性命已經保全了下來。哪怕讓他回歸社會,也能安排好措施保證不會再出現在直人面前。而伊佐搜集的遙的照片也全都銷毀了。

這樣的事後報告直人都大致聽了聽。

──然後緋鏡在沙發上像是要吸過去似地把身體靠近,帶著強壓上去的力道,把直人的手跟她自己的手重疊到一起。

於是直人能感受到氣氛頓時蒙上了一股熱氣。

看到直人連忙想要閃躲後,緋鏡用重疊在一起的手加以制止,然後像是要親吻他似地把臉湊上去並輕聲細語。

「吶……直人君。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至今為止都還算挺認真,不過貴彩也始終還是帶著一種只不過是在哄哄對方而沒法徹底認真的氣氛,不過相比以往也還算是釋放出了比較嚴肅的氛圍,可這下已經是明顯帶著痴態地雙眼濕潤了。

而她越是這樣,直人身體就繃得越緊。

「這話的意思我聽不懂」

「如果是我的話,將可以滿足直人君的任何願望。可以將你好好保護起來。還能把斯比納=斯佩里奧爾處理掉……包括你的身體也能給你治好」

貴彩壓著直人的手,把另一隻手伸向他胸口。指尖帶著妖艷的動作,隔著衣服觸到了直人的身體,然後經過鎖骨撫向右臂。

一股近似惡寒的戰慄一般的顫抖竄過直人後背,於是他便將這股感覺解釋為厭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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