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下 尾聲 心跳(2/2)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趕緊把衣服穿……」
「看我,直人君」
貴彩輕聲誘使直人看她。不過這句話裡頭並沒有那股對她而言仿佛理所當然的淫靡魅惑的音色。
「……好好看看我」
帶著一絲懇求的口吻十分嚴肅。讓直人很不情願地,但在猶豫之後還是生硬地轉回頭去。
貴彩已經把風衣徹底脫掉丟向一邊,展現出自己一絲不掛的裸體。
呈現出了沒有一道傷痕的光滑肢體……並不是的。
甚至來說正好相反。她的身體到處都是傷痕,而且還是讓人不由得懷疑自己眼睛的大面積縫合痕。
手肘上、肩膀上、腳踝上、大腿上。順著體干斜著劃開的傷疤,簡直像是把整個身體都一分為二的疤痕在胸口下頭環了一周。
然後還有一樣東西和這些疤痕一樣吸引到了直人的目光。那就是貴彩胸口,正在鎖骨下頭。上面有一個奇怪的刻印,簡直像是商品標識一樣烙印上去的花紋是一串什麼數字。
『Es No07』──標識如此記述著。
「我是次元境界接觸用素體EsNo07……是由人類創造出來的虛假人偶」
「這……這是在說什麼啊,你。次元……誒、什麼玩意?」
「次元境界接觸用素體」
貴彩輕聲笑著,對很狼狽表示莫名其妙地反問的直人慢慢重複了一遍發音。
一直以來都散發出一種挑釁人的光芒的紫紅色眼睛透出了一股寂寥,貴彩微微眯了眯眼睛說。
「其實呢,還有很多跟我一樣的人偶。不過大家都壞掉了。其中有好幾個就是被斯比納的蟲子啃得七零八落」
好幾個。
這像是在數沒有生命的東西的語讓直人把疑惑都咽了回去。
非常難以置信的話。貴彩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形容自己是人造物,卻和直人第一反應聯想到的超市裡的服裝偶人壓根不一樣。
他曾經直接撫摸過她的肌膚。柔軟的肌膚有著淡淡的體溫,豐滿的胸部下還有心跳。
而她把這些都……。
貴彩把乳房往上托起,用指尖順著胸口下頭那道斜長撕裂身體的縫合疤痕撫摸。
「我就是由那些損壞得七零八落的姐妹們的身體組裝而成的。還記得斯比納管我叫『mosaic(拼湊物)』嗎?那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怎麼會……」
「不要覺得我這樣很可憐。被直人君這麼說的話我真會覺得傷心的」
直人差一點就輕率地說出嘴的安穩的話語,被貴彩搶先一步卻足夠溫柔地制止了。
「接下來,就是我的願望了」
以此為引子,貴彩露出嚴肅正經的表情,直直看向直人這樣說。
「我……不對,我們本來是為了找到『蒼』而被創造出來的。儘管發生了很多事,讓我們陷入了不得不終止尋找『蒼』的狀態,不過斯比納打開的那扇門……御劍機關想要把那扇門當作新的一種線索,再一次想要得到『蒼』了」
直人也注視著貴彩,同時聽到了視線外的拉凱爾吸了口氣的聲音。
這聲音告訴直人,貴彩的話中有著十分重大,也十分切合實際的內容。
同時直人發現儘管已經說出這個名字好幾次,不過自己對御劍機關這個存在依舊沒什麼像樣的理解。他們的組織形式到底是什麼樣的,誰是首領。是誰在哪裡發出了指示進行的活動……他簡直一無所知。
貴彩說過御劍機關的目的在於『保護並管理人世的秩序』。但沒人說過其中的內容僅有排除像克拉維斯那樣的『威脅』一項。
「不僅僅是這樣。御劍機關還在搜集能夠作為戰力的Drive能力者。總有一天將會獨占所有的能力者,把不服從機關的能力者列為排除對象。直人君你也……」
「是叫做、BloodEdge來著?」
難以啟齒似地含糊其辭的貴彩沒能說完的話,直人替她把聽來的那個名字說了出來。
貴彩輕輕點頭。
儘管直人自己都還不太明白要怎麼操縱和那具體上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力量,不過也總算是理解,那似乎就是自己擁有的Drive能力的名字了。
只要有那股力量,直人就能打倒伊佐和斯比納放出的巨大蟲子,還能從斯比納體內救出拉凱爾。
沉睡在自己體內的不明真身的力量。但對直人而言,那是可以作為重要的武器的力量……BloodEdge。
貴彩把手放到了印有識別號的胸前,像是要捂住那裡。
「直人君,你和我一起走吧。如果你必須要得到『蒼』的話,就到御劍機關這裡來和我一起找吧。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和直人君就要成為敵人了。我必須要……把直人君排除掉不可了」
作為不服從於機關的危險分子,同時也是作為盯上了『蒼』這麼一種獨一無二的東西的礙事者,性命將遭人追殺。
貴彩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當然了,這番話背後也不存在有她的小算盤。
她只是純粹在擔心直人。同時確信和自己一起效忠御劍機關才是拯救直人的方法。
儘管感覺得出她是一片苦心,不過直人還是毫不猶豫地搖頭了。
「多謝你的關懷,也感謝你像這樣給我準備好醫院和手。……不過我還是要拒絕你的邀請。我不打算和御劍機關聯手」
這已經成了直人心中不可動搖的意志。
連他自
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用更冷靜的頭腦去客觀想想,沒準加入御劍機關才更安全輕鬆和靠譜。
以及正如克拉維斯的建議那樣,還有拜託他去代勞這麼一招。
但是無論誰用怎樣的話語給他列出其他的選擇,直人都不感覺有什麼魅力可言。
(是因為……我早都約好了嗎?)
約好了要把蒼弄到手。這是他和拉凱爾許下的第一個約定。
那簡直像是經由她賦予自己的這條右手,刻印到靈魂上去的契約。
直人對此不感覺有什麼不順心或者不服氣。他想要和拉凱爾一起找出來,理由僅此而已。但這對他而言已然是最為重要的理由。
貴彩像是想說什麼似地看著直人,然後深感可惜地嘆了一口無力的氣,肩膀也耷拉下來。
「是嘛……我明白了。既然直人君這麼說的話,那今天我就老老實實作罷吧」
像是要證明嘴上說的這句話一樣,貴彩好好地穿上了厚厚的風衣,把無數的縫合疤痕以及潔白的肌膚,還有胸前的印記都遮住了。
隨後輕輕用指尖推了推細框眼鏡,露出了妖艷諂媚的笑容。
「不過,我是不會死心的。因為我堅信我和直人君是被命運連在一起的」
留下這句話後貴彩拋去一個飛吻,離開了病房。
高跟鞋輕輕在地板上踏出的聲音很快就遠去了。
病房最終陷入了沉默和安靜中,直人和拉凱爾幾乎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直人是為了自己周圍依舊還是那麼麻煩的處境而嘆氣。而拉凱爾則是因為貴彩離開之後從喘不上氣的緊張中得到了解放。
明明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多長,不過拉凱爾在貴彩出現前後體現出的明顯疲勞感差距,還是讓直人垂著眉毛苦笑不已。
「你、這毛病還是沒好啊……」
和直人在一起生活之後,跟女性接觸的機會已經多了很多,不過拉凱爾現在依舊只能跟遙說上話。面對雪都還很不好辦。
拉凱爾臉上掛著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強硬神情,用指尖把沒綁到馬尾辮上的短頭髮掛到耳朵上。
「能不能別這麼誇張地說什麼治好沒治好。我就是稍微有點,不太應付得來而已」
還振振有詞。
「你還是稍微接受一下現實的好吧」
哪怕是這麼說,直人也不覺得拉凱爾會糾正自己的態度,也沒想過要狠下心來逼她糾正。
直人把苦笑收了回去,把明明只是在床上伸長卻覺得有些累的腿折了回來,高高豎起膝蓋。因為右腿現在還彎不動,所以只收回了左腿。
仔細一想,本來各有兩條的手腳,現在就只剩下這條左腿是自己打一出生就有的了。
「問你啊,拉凱爾。你為什麼……」
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感慨隔著被子看向自己左腿,直人淡淡地這樣開口問。
一瞬間,他想了想這真的可以問嗎,不過又轉念權當問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好地繼續往下說。
「為什麼要選我?」
拉凱爾並不怎麼吃驚,但也沒有什麼困惑和不服氣,她只是用通透的眼睛看著直人。像是要通過直人的眼睛看穿他的內部,直至他的中心部位。
眼看著直人的拉凱爾從椅子上彎腰站起,輕輕把手貼在了直人肚子上。像是要湊過去般探出上身。
白皙的手從腹部順著被子一路往上,最終停在直人胸前。
而另一隻手則抓著直人肩膀……拉凱爾帶著一張讀不懂感情的沉穩表情,輕輕把臉靠向直人胸口。
「餵、餵」
拉凱爾把自己的體重靠到了躺在床上的直人身上,像是做夢一樣閉上雙眼。
「……我能直人身上聽到蒼的心跳」
拉凱爾輕聲這樣說,仿佛是在朝貼上去的耳朵下的心跳輕聲細語。
「啥?」
不明就裡的直人皺著眉反問。
剛才的那個問題也還沒有得到回答。
但拉凱爾只是用撒嬌的小貓一樣的動作,在他的胸前仰視著他。大大的金色眼睛把直人的身影鎖到了裡頭,動著小巧的嘴唇對他說。
「直人。麻煩你去把蒼弄到手吧。然後把我給……」
拉凱爾用不是命令也不是懇求的語氣說出的,是那是許下的約定。
在被月亮照亮的無人街區。在崩塌的樓房中。俯視著咬斷了一條手臂的蟲子,還有被埋在瓦礫下頭的直人的少女的金色眼瞳。
和沐浴著月光而綻放出潔白光芒的肌膚外只裹著一件黑斗篷的她許下的,伊始的約定。
然後拉凱爾接著往下說。
「把我給找出來」
直人沒有問去哪裡找。
也沒想要問要怎樣找。
直人只是把手放到了有些不安地這樣說的拉凱爾頭上。
「我知道的。不用擔心」
這或許只是拉凱爾在敷衍問題。不過也可能是對她而言,直人的問題很難用話語去回答。
又或者說,這就是拉凱爾的回答也未可知。畢竟拉凱爾有些笨拙,她沒準是只懂得這樣回答吧。
無論怎樣,他心裡覺得都挺好的。
因為拉凱爾正在讓她別擔心的直人掌心下,覺得有些發癢似地笑了。
總之呢,現在能看到她的這張笑臉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