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如何用計算器進行戰爭。已知敵人以刀劍槍藥全副武裝。 ○第一章 通過博弈論學習救男裝王女的辦法!(2/2)
「……你知道那個是什麼?能讀能寫?」
她問我的語氣不知為何很是慎重。
「拜託。拜託聽我解釋。我住的地方離這裡很遠。大概比你想的還要遠。文字和數字不知道為什麼能看懂。但是,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粗略看來像是勢力圖」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槍口從我眼前消失了。
「你能理、解、嗎!?」
咚地一聲,一雙手從我的腦袋兩側落下,五官端正的臉龐逼近眼前。
這可謂床咚。
近在眼前的紫色大眼睛,帶著不容逃脫的認真與熱情刺向我的雙眼。
「那看了當然能理解」
「那麼,加的數字是哪裡來的,怎麼得出來的?」
「只是算了一下而已」
「算了一下,而、已、……!?」
「是三次指數平滑法啦!預測需求的公式!畫圖雖然花了點時間,但是只填幾個空缺的數字用計算器也能算!」
「用公式進行預測……這種事情……!!」
這孩子連眼睛都不帶眨的啊。
對那地圖居然有那麼深的執著嗎。那我或許是好心辦壞事了。
想起我第一次想式子時候的苦惱,完成時候的興奮。我說不定,是剝奪了她的這些體驗。
——她說不定也是為了什麼人製作的那幅地圖。
我突然感到歉疚。
「擅自動手寫那些東西是我錯了。這世界連電腦也沒有,整理分析用的數據很辛苦吧。我該想到這點的。我反省。因為你整理的數據那麼整齊那麼漂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思路明晰清楚,讓我很佩服。所以——……?」
啪嗒一聲,我的臉頰濕了。
弄濕我臉頰的是從上面滴落的水——少女的眼淚。
難過到要哭嗎!?
「誒……!?」
她手摸上自己的眼旁,看著自己濕潤的手指發出了聲音。似乎是驚訝於自己的哭泣。
她瞪大了眼,臉頰朱紅目光遊走了一會之後,
「啊——別、別看我!」
「哦,哦哦哦!?」
她重重地把臉壓上了我的胸口埋了進去。
柔枝嫩葉的身體緊緊貼了上來,但這孩子正在哭我該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這個,我,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說我……」
她埋頭在無所適從的我胸口,打著顫說道。
「怎麼說你?」
「說我,漂亮……」
「……我有說嗎?」
這女孩是很漂亮,但我不記得有說出口。
「你說了!」
她一個抬頭起身,眼裡噙著淚水,竭力向我訴說著。
「看到我寫的那個,說整理得很漂亮,很佩服」
「那個啊」
我是說了。整理得很好。
「我、我……那個……是我,拼命思考出來的。花了好長時間,搜集了好多數據,努力,作出來的……。但是」
少女抓在我胸口上的雙手握緊,顫抖道。
「讓人看了,都說噁心……都說我有問題……沒人,理解我……!」
她痛苦地喘著氣,看著我。
「所、所以,我,我嚇了一跳。沒、沒想到……會有人看到那個,誇我……」
啊,這樣啊。
我也能理解。
數學的思考方式,有時會與直覺相悖。就像是5%的抽籤抽20次也不會是100%一樣。
比起相信與直覺相悖的數字,懷疑得出數字的我更加容易。而人往往會選擇容易的那邊。
她肯定是將我體會過的這種感覺,無數次咽在了肚子裡。咽下委屈,然後選擇在這種森林裡獨自一人搜集數據。
——這該多孤獨啊。
我想起自己想要得到祖父的認可而通宵思考算式時候的日子。那次失敗了。
這個數據正不正確,我不知道。但是,那天我光是聽到這句話,就感覺一切有了回報。
「你——」
我手拍著她的肩頭,肯定道。
「——好樣的」
纖纖玉指輕觸我的手。仿佛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一樣。
「…………嗯」
少女的腦袋偏向重合的雙手,熱淚盈眶。她合上眼,等待這份熱度完全擴散,化開。
終於,她緩緩睜開眼睛。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名字呢」
少女用手指拭去眼中的淚水,抬起頭。以驚人的速度抽身站了起來。
她的纖纖玉指伸向我的面前。我握住了她的小手,借她的手站了起來。
我站起來之後少女沒有鬆開我的手,而是將另一隻手疊了上來,以氤氳尚存的目光微笑道。
「我是法威爾王國第一王女,索拉·伊斯塔·羅汀堤。就叫我索拉吧」
「我是迷路的芹沢直希。順帶一提,「芹沢」是姓,叫我直希就好」
「請多指教了,直希」
「指教了,索拉」
我又一次握緊手,反問道。
「……話說王女是說笑吧?」
「不是。我不怎麼說謊」
她微笑著,若無其事地給出了回答。真的假的。
「……那我是被王女殿下推倒了麼」
「哪、哪有推倒」
「異世界……聽起來跟神話一樣。像是在海洋盡頭的妖精之國」
「妖精不用計算器的吧」
「我喜歡這個東西。感覺好方便,計算器—」
別念得跟宇宙要塞(4)一樣啊。
我們彼此放下了警惕,開始說起自身的來歷。
法威爾王國的王女索拉·伊斯塔·羅汀堤會經常換上男裝帶上刀槍來這個學習室,聽起來難以置信——不過和自己出了電梯就是異世界比起來可信度半斤八兩。
彼此都只能苦笑了。
兩人都知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可疑,就都展示起了自己攜帶的物品。
所幸,我的隨身物品里計算器記事本原子筆都是一目了然的異世界產品。
索拉拿著計算器玩得很開心。將數字一個個輸入計算,然後通過自己手算檢驗液晶屏顯示的結果是否與答案一致,好不開心。
在這期間,我吃著王女交換計算器給我的白麵包和水。在啃過快腐爛的乾燥食品過後,光是小麥的這份甘甜就讓我心甘情願相信她是王族了。
「這個麵包真好吃。迷路了以後吃了那麼多苦頭,還以為要活不下去了。能碰見你實在太幸運了」
「呵呵,還好在你討厭這個國家之前找到了你」
索拉輕笑著將科學計算器還給了我。
計算器還我了……可是我收下的麵包,在享受過之後可還不回去。於是我想道。下次我吃到這種正經東西得是什麼時候?
「怎麼了?」
索拉疑惑道,我提出建議。
「……如果我想把這個賣了,你能出多少?」
我拎著計算器說道,王女眨了眨雙眼瞪得滾圓。
「你要賣了?這不是貴重物品嗎?」
「說實話是不想。要是筆算的話,在算那些東西的時候用指數平滑法繪圖會更花時間。
但是,我現在這情況就是拿著這東西,說實話也看不到什麼好處。要是真走投無路了再去賣,肯定會被殺價殺死。但是此時此刻,能賣給眼前的王女,而且對方也知道其價值。期待值夠了。——當然,也是因為人品上能夠信任呢」
「信任……」
索拉好似消化般地嘀咕著這個詞,手放在胸前顫抖了起來。
「怎麼了?」
「能夠信任,這還是——」
「第一次有人這麼說你嗎。你活得還真辛苦啊」
感覺寒心酸鼻的過去可見一斑。
索拉微微苦笑著,一聲咳嗽。
「咳咳,抱歉。關於價格是吧,要買計算器—的話……菲斯塔銀幣100枚。如何?」
「嗯。那麼這大概是多少?」
「?就是說,大銀幣100枚」
啊,這麼
解釋的啊。
「貨幣價值也得了解一下啊……唔……」
「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儘是不方便。不過只要這些錢眼下能夠活得過去就行了。另外,如果有不是小村子的大街道,希望你能給我帶個路。之後只要我用數字上的陷阱玩那麼一下手段總能維持生計吧」
「沒有擔保人的外國人犯罪可是即刻絞刑的」
索拉憂心地對我說道,我聳聳肩回答。
「是正當的手段啦。不是犯罪。只是賺的肯定是我而已。哪怕馬上就能回去,也得先活下去」
我將計算器遞給仍舊一臉不安的王女。
「這個價格可以了。市場價位我會一點點去了解的」
不過,索拉盯著我的計算器,思索了起來。
「怎麼了?突然覺得可以再多出點錢?」
我詢問道,王女的大眼睛轉向我,點點頭。
「……換個角度,可以這麼說」
「嗯?」
「直希!」
「唔哦」
索拉探出身子,兩人鼻息可及。我不禁嚇了一跳。
「直希你——」
她的話被一聲巨響所打斷。
砰!震顫大氣的槍聲與物品破壞的碎聲響起。間不容髮,小木屋的門被狠狠踹破。整個金屬部分被砸開的鎖閌閬一聲落在地面。
也就是說,有人破門而入。踩著一開始的槍聲下被破壞的鎖進門的是一位貌似士兵的男人,手持的滑膛槍(5)升起一縷硝煙。
「你是,看馬概的……?」
索拉驚訝地說道,與此同時那個男人看著我們嫌惡地一聲咋舌。
「不出所料啊。年輕王女偷偷摸摸跑出城,除了男人還能是什麼」
我和王女面面相覷。眼下的姿勢確實容易被誤解。
「不、不是的!這是——」
「不用解釋了公主殿下。反正下場戰爭打不贏的。我也只是打算在那之前來、一、發、爽、爽、。完事兒了就和這個國家徹底拜拜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王女慌張不已的神色一變。
抿著嘴唇,理性的眼中閃著精光。轉眼之間眼神帶上了雄鷹般的高傲與氣魄,表情一絲不苟不流露任何情緒。就仿佛她從人格上發生了轉變一樣。
總之——這不是方才那稚嫩的「少女」面孔。
「你的意思是,我是為了幽會來到此處?」
「嘿,你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成得了什麼事。一開始就沒抱期望。大家都說贏不了,那就肯定贏不了了。作為一個看馬的這種風聲可是不請自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公主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既然如此,這便不是我的不德——你只是個會背叛故鄉的卑劣之徒。那就無需客氣了!」
「哎呦!」
索拉站起身舉起槍,男人一個轉身跑出了門外,藏起身形。
她沒有扣動扳機,壓低聲音說道。
「要逃了,站起來」
「哦,哦,好」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情況危急。打打殺殺的事情我可不習慣。要打起來我就是個雞肋,不過要逃我雙手贊成。我和索拉兩人立馬站了起來從窗戶那邊跳了出去。
可是,男人利用小屋藏著身形追了過來。
「你沒地方逃的公主殿下!馬鞍已經被我拆了!追你用不了多久!」
說的沒錯,外面的馬身上沒有馬鞍。
索拉槍口對向男子藏身的小屋一角,側眼看著我。
「——就算只有馬,也比沒有好吧?」
「你跟我說這個?不是我吹我就沒騎過馬」
「那麼,現在挑戰一下趕緊給我會了」
嗶——!她用手指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馬做出反應靠了過來。
哇哦好帥。
可是要騎馬經驗為零的我騎上沒有馬鞍的馬逃走?雖然感覺沒戲,但不想死也只能試試了。
——一道槍聲,將我的思考連同腦髓一同擊潰了。
「唔哦哦!?」「誒——!?」
我正要去握韁繩一聲重響,馬頭迸出血花。
馬應聲倒下。
「王女殿下」
聽到這個男聲連忙看過去,來人不在小屋角落那邊,而是從森林之中披著黑色斗篷走了過來。而且,手上拿的短槍和索拉的相似。
男人用手驅散身邊的白煙將短槍收回腰際,然後拿出另一把裝填完畢的槍。
「乖乖受死」
這個男人的感覺與剛才那位截然不同。僅僅是那視線與聲音中帶有的冰冷徹骨的殺意,就令人有種鋒芒在背的寒意。
還有他那擊中活馬腦袋的精湛技術,這個男人惹不起。
「竟然有同伴的嗎!那小卒看起來大喇喇的居然計劃這麼周全!?」
「你誰啊!?這女人是我的東西!」
從小屋角落走出來的士兵這一句話,讓情況再度一轉。黑衣男子槍口對著我們,皺著眉頭。
「少來礙事」
「少廢話!礙事的是你!!」
內訌——感覺也不像呢。
「該不會這倆根本不認識?三足鼎立?」
「似乎是的……」
事情麻煩了。
3人用槍口彼此牽制,但沒人開槍。興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槍一次只能打1發的關係。所有人都在猶豫該先對哪個敵人開槍。
在這局面下,索拉用我勉強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如果開槍了以後還能活著,我會用劍牽制他們的腳步。你就快逃」
「你有自信開槍打中嗎?用劍的勝算又是多少?」
我一問,少女神情凜然地說道。
「都沒多少。……這就是弱肉強食的縮影了。不管是槍法還是劍術,只有我對上他們兩人沒有勝算」
也就是說,放棄勝利,僅打算讓我逃走嗎。
要讓我丟下比我小的女孩,自己一個人保命要緊就這麼逃走。
——她用顫抖的聲音,對我說了這些。
要我丟下僅僅因為我一句誇獎就感動到哭,還正因為恐懼戰慄發抖的少女,逃走?
「……這種事,怎麼幹得出來」
「要是我不建那個秘密小屋,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這結果是我導致的——我們無從選擇,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是拳頭為大。要是因為我的頑劣讓直希你死在這了……實在是受不起」
「嗯……規則麼……」
也就是說,現在是基於某種策略的牽制狀態。
看起來最強的——也就是命中率高的,是黑衣男子。接著是士兵。最後是我們。開槍一人只有一次。
3個局中人的勝利條件是射殺敵人。概率各不相同。
在這條件下,找、出、最、優、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博弈論麼」
我沒有逃走,反而貼上了索拉縴弱的後背。
「你,你做什麼?」
我從她身後用手支住她握著沉重槍枝的細弱手臂。
「我來開槍。現在的情況不方便遞槍吧?」
「啊,這,可是——」
「好了,交、給、我、」
兩人持槍,對準目標,
「你們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麼!!」
開槍了。
○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
他從背後支撐著我的手,迅速決定指向哪邊,立馬開了槍。
之後,一切仿佛冰川溶解,膠著的狀態形勢大變。
我們的子彈在爆炸的沉重衝擊下飛了出去。火藥燃燒的白色硝煙噴涌,對峙的另外兩人吃驚地縮了下身子。
可是——僅此而已。他們身上沒有一處出血。
這是當然的。直希握住我的手,讓槍口指向的是——上、空、。他將決定命運的最初1槍,打、空、在、空、無、一、人、的、天、上、!
我感覺自己的胸口心臟一緊。
下個瞬間,兩道槍口吐火,槍聲震撼森林。
「————!!」
我仿佛整個人被撞開一般——坐到了地上。
空氣中混雜著飛散的鮮血氣息與瀰漫的硝煙。
對方開槍了。
開槍前就已經想到了。
能打的只有1發。不管朝那邊開槍都會被剩下的一個人射殺。弱者,無從選擇。
能夠打倒敵人的唯一機會,只有扣下扳機的那一發而已。然而,連這「唯一」都沒有了的我們,已經無能為力。
——然、而、始、料、不、及、。
「誒,咦?」
我還活著。身上沒有一處帶傷。
我,活下來了。
「上上籤。成、功、了、」
直希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喃喃自語。
眼前的這一幕與我想像的未來大相逕庭。
士兵與穿著外套的男人。他們兩人倒下了。
只有最開始打空那槍的我、們、活了下來。
難以置信。
活下來的不是持有長槍管的滑膛槍而易於瞄準的士兵,也不是槍術精湛的黑衣男子,而是在場之中最、弱、的、我、們、。
這個結果讓我感受到了衝擊,我雙腿使不上力。
「……這是,為什麼?」
我坐在地上發問。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樣的空槍能夠讓我們得救?」
他說「成功了」。意思是,他是想、到、了、會、有、這、一、幕、而、開、的、槍、。
聽到我的疑問,直希轉過身來,一聳肩。嘴角露出少許邪笑。
「這是最優策略問題。解釋一下,單純來說,假設我們的命中率3分之1,技不如人打3槍只能命中1槍。那個士兵是3分之2。斗篷男是3分之3。一次只能開一槍。那麼,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他這麼一說,我開始思考。
「那……得打倒最強的那個?」
「錯了。正確答案是——放棄開槍的機會」
他說著砰,用手指向空中做出扣扳機的動作。就和剛才實際的操作一樣。
「這麼做了,不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嗎」
我反駁道。可是,直希搖搖頭。
「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我們已經開不了槍了。那麼這個情況下,剩下的兩人應該打、誰、呢?」
「——別管已經沒法開槍的我們,打有槍的敵人!」
就算向我們開槍,也只會被剩下的那個人射殺!
聽到這個回答,直希笑著表示肯定。
「完全正確。不過同時開槍同歸於儘是我設想之中最好的結果就是了」
直希可是知道,此刻的衝擊在我內心造成的苦楚是有多少?
「那麼……我們,是因、為、弱、才活下來了?」
「也能這麼說吧。人往往會相信表面上的「強弱」,但這連動物都會。要通過表面上看不出來的信息理性地進行分析,才能把、握、未、來、」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就、是、這、個、。
胸口的劇烈跳動在我的體內迴響。訴說著,就是這個。我尋尋覓覓的東西,此刻,觸手可及——我都害怕,若是我伸出手去這份奇蹟會不會就此消失。
「我認為,數學是通過理性地分析得出正確答案的技術。也就是說——」
直希與激動不已的我不同,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向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
「——數字,能夠超越時空」
自相遇起就泰然自若的那副態度,在造就這份奇蹟之後,仍舊風輕雲淡。
我抓住那只可靠的手。那隻手,沒有消失不見。反而,將坐在冰冷地面的我用力拉了起來。
「直希……」
「嗯,怎麼了?有哪裡痛嗎?」
他對沒有鬆手的我表示疑問。可是,我用另一隻手也握緊了直希的手。
因為我覺得現在正是出手的時候。
「拜託了」
「什、什麼事?」
「我,不僅僅想買計算器……還想買、下、直、希、你、整、個、人、!」
說出這句話,他稍稍瞪大了眼很是吃驚,視線開始猶豫起來。
我因為緊張不成體統地咽下口水等待直希的答覆。
終於,直希遲疑地說道。
「這……你是,欲求不滿……?」
「欲——!?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懷揣著一生一世的感情提出的請願,以淫靡的角度被誤解了。
○
「真來宮殿了啊……」
「是的。平時的住宿會安排在別的地方,但事出突然,今天還請屈居這邊的房間,直希」
我在后座抓著男裝美少女的細腰在馬上晃了一個小時左右。
在這從未想過的體驗之後,我被帶到了從未見過的宮殿裡。
我們找到士兵騎來的馬回到宮殿,我聽從安排來到了客間。
一路上,不必說城鎮裡的人和士兵,包括傭人們都對我好奇地看來看去,但索拉一句無需多管就沒人多問了。我就這樣在豪華的房間裡放鬆身心。這和在村子裡乞討被趕差若雲泥。
這就是權力,刻骨銘心。
而掌權者索拉則是帶我來房間之後一起坐在了桌前。和王女一同啜飲摻水果汁的我隨意目測起家具的奢華程度。做工精細。漂亮。厲害。感覺好貴。感想也就這樣了。
「有睡的地方哪還敢抱怨。畢竟我可是被王女大人買下來了」
「別說了啦。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千萬別把這事掛在嘴邊!」
「啊哈哈。……不開個玩笑實在是承受不住」
我讓索拉看我拿著杯子有些發顫的手。
這不是因為冷。在剛才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到現在還沒恢復平靜。
「……沒事吧?感覺你的臉上一直沒什麼血色」
「……說實話,我的世界那邊不怎麼會有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剛才只是覺得那樣下去會沒命,身不由己……說實話,想到他們的屍體和血泊……我還是感覺想吐,手也不怎麼聽使喚」
雖說不是我親手射殺——畢竟我扣下扳機是為了害死他們。
其結果,如願以償。
作為不怎麼見慣屍體的現代人,感覺相當難受。
聽到我實話實說,索拉點點頭寬慰我道。
「倒也正常。我也是第一次碰上那種事」
「但你看起來挺鎮靜的吧」
「……因為人被射殺時候的樣子,還是見過的」
「啊—」
能理解。畢竟這、種、時代。而索拉,是這個時代的人。
「你感到後悔了?」
「……沒後悔。畢竟不想死。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時候,我想活下去只能讓對方去死了。
所以我擔心的是——你把我雇了,我怕也是起不到什麼作用」
我說出自己的疑惑,索拉破顏一笑。
「這個國家現在真的是舉國混亂。首先是我的父王,國王陛下患病,時日不久。家臣團對下任國王,也就是我的不信任感與日俱增。雪上加霜的是,與海對岸的強國奧爾汀柏之間的戰爭迫在眉睫。我國的兵力,又是比對方國家更弱。——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看過那個勢力圖多少也知道了點。就是沒想到裡面最弱的國家居然就是這裡」
「「最弱的國家」麼……」
「誒,如果不中聽我道歉」
我因為自己的嘴快道歉了,但索拉看起來反倒很高興。
「沒事,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說這個國家弱。——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抱歉,不明白」
「這個國家的人全都在說『不打一場怎麼知道』。父王,家臣團,敵國,而且連民眾們都是這個意思。在動、兵、之前,會、思、考、有、沒、有、其、他、辦、法、的只有我」
「啊——……這可真夠難過的」
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想,索拉面色嚴肅地點點頭。
「按我估計……最不濟的情況,是我還沒即位,就會被彈劾拉下馬」
「最、不、濟、才彈劾?今天,不是,就剛才,還差點被暗殺吧。還什麼「最不濟」」
士兵看來只是普通的逃兵,但斗篷男怎麼看都不是一般人。喊士兵隊過來調查屍體,卻沒有從男人的身上搜出一件能追查到身份和出身的東西。能熟練玩轉高價短槍,恐怕是專業刺客。
——這是索拉本人剛剛對我說明的內容。
「所以說,現在國家局勢真的極其混亂。我的立場似乎壞得超出我的想像」
「這種情況想要忤逆規則……怕不是太無謀了?」
索拉左右搖頭。
「我也覺得很無謀。但是……你出現了」
「我?」
什麼意思。
「是的。直希你在那種情況下找到了弱者生存的辦法」
「那是博弈論。最先提出概念的不是我」
「但是,你對那個
原理確信到能夠以、自、己、的、性、命、當、賭、注、吧?」
「那肯定的啊?因為,從數學上分析當時除了那麼做別無選擇」
要問我能不能把性命託付到數學上,一般來說答案是肯定的。
若是有一條10%概率能活下去的路與一條30%概率能活下去的路,我會選30%那邊。很簡單。
「你不會不安嗎?這裡的世界和你那地方不一樣吧?你不會擔心自己的原理在這裡行不通嗎?」
「有過。但是,那不是在擔心這個原理——數學在這個世界行不行得通。而是擔心我自己有沒有算錯。
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數學也是行得通的」
「為什麼?」
「因為數學是宇、宙、共、通、的、語、言、。地球上人們交流的語言超過190種。說『你好』可能會有人回答『Hello』。但是,哪怕找遍宇宙所有的種族,問『1+1=』答案肯定是『2』」
哪怕我對索拉說的「你好」或是「Hello」她聽不懂,但「1+1=2」肯定是一致的。索拉認真地聽著我的話,理解地點點頭。
這就是數學。
從地底的深處到宇宙的盡頭,必定有數字存在。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度過了漆黑的夜晚。看過高掛夜空的星星。賞過空中漫步的月亮。在清晨溫暖體膚的耀眼陽光中醒來,通過河面散射的光芒看過河水的流動。
無論是大地作為球體自轉,使得恆星遁入黑暗夜晚到來;還是空氣的散射牽動星光的眨眼;又或是皓月以皎潔之姿在黑暗中高懸。都能用數字表示出來。
天體的圓周運動,水往低處流的重力,都在向我展示著物質內部存在的數字海洋。眼前所見的現象,都是來自看不見的母親之海的饋贈。
「——無論這裡是怎樣的世界,數字都在其中。絕對」
所以我能明確地說出這些話。
索拉握緊的雙手擱在桌上探出身來。
「那麼……我能相信,這個世界也會有能、讓、弱、者、活、下、去、的、原、理、嗎?」
「至少——概率是有的」
我做出保證之後,公主閉眼數秒,停下了動作。
「概率是有。有……就夠了。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她似乎不為人知地下定了決心,嘀咕道。
然後,她眼中的熱切意志望著我。
「那就再請關照了,直希。我雇你為我的諮詢。請你和我一起,去找改變這個世界原理的方法」
索拉目光真摯地對我說道。
「——也請讓我,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這——」
腦海里,與祖父說過的話一閃而過。
為了讓更多的人愛上數學,我首先該幹的事。——讓人覺得我眼中的世界美妙。
死去的祖父日思夜想的,我曾力所不能及的,就在眼前。哪怕,這條路上充滿了槍林彈雨的危險,
「——不好回絕了啊」
要讓我上船,這句話就夠了。
「知道了。雇我吧索拉。——一定會找出來的。用數學讓這個世界耳目一新的方法」
「……謝謝你」
索拉安心地鬆了口氣說道。
王女就這麼望向窗外,嘀咕道。
「一定——一定,要讓這個國家續存。哪怕只有我一個人……」
那雙眼瞳中的決心好似熊熊烈火。
此刻的她是孤高的王。臉龐上那令人蝕骨銷魂的美令人不禁懷疑,這真的和那僅僅因為一句誇獎就開心不已的天真少女是同一個人嗎。
那雙眼望著無際的未來。也就是說——現在可以愛怎麼玩弄怎麼玩弄。能夠戳她的柔膚。
戳。
「哈!?怎、怎麼了?」
索拉吃了一驚用手捂著自己被戳的臉頰。
「感覺你好像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就把你喊回來了。自己想說的想問的說完了就無視我了?」
「對、對不起。我除了社交場合不怎麼習慣和人說話……」
「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憐」
「少可憐人啦。——啊,對了!既然是諮詢,這就教我怎麼解決朋友的問題」
「我的朋友只有愛和數學」
「……這,我」
「會不會安慰人啊。算了」
我用水壺往兩個杯子續杯,遞出一個。
「接下來是我、們、兩、個、人、和其他人的戰鬥了吧?」
我說著舉起杯子,索拉高興地、又或者說是羞澀地一笑,也舉起了杯子。
「直希,就拜託你了」
「我才是,索拉王女殿下」
清脆的碰杯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1)私掠船:又稱武裝民運船、私掠船,是一種獲得國家授權可以擁有武裝的民用船隻,用來攻擊他國(主要是敵國)的商船(有能力甚至可以襲擊軍艦)。其實質是國家支持的海盜行為。
(2)貫頭衣:就是在布上挖一個洞,從頭上套下來,然後用帶子系住垂在兩腋下的布,再配上類似於裙子的下裝,其做法相當原始,但相當實用
(3)燧發槍火藥盤的鋼帽,燧石打擊鋼帽引發火藥。
(4)原文A BAOA QU,《高達》《高達Z》里的宇宙要塞。王女是把計算器的尾音延長來念了導致整個詞的平仄跟這個要塞名字發音相似。
(5)滑膛槍是槍管內無膛線的槍械。射程有限,精度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