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二章 非出自本意的身體交換〈玩家交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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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悄然無聲,世界被寂靜籠罩。
我回應突如其來的聯絡而從SSR世界登出之後,透過房間的筆電和「她」面對面。
『哦……』
廉價的液晶畫面映出一名紅眸女孩子,她正用露骨的鄙夷眼神瞪著我。
『你……叫做垂水吧?你打算參加遊戲,結果不知為何用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跟我交換了。反過來說,我也轉移到你的身體裡。你想這麼說,對吧?』
少女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嚴厲得簡直像是在秤人斤兩似的。
在那張表情上,只找得到不滿與反感。
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氣,然後——「砰」地用力揮下雙手。
『那你幹嘛不在那個當下立刻登出啊!這太奇怪了吧!咦,難道不奇怪嗎!明明陷入那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中,卻還覺得「不懂的事情再怎麼苦思也不會有辦法」是怎樣啊!哪裡沒有辦法了!登出不就解決了嗎!』
「那個……」
『哎,真是的,拜你所賜,我這幾個小時一直被「麻煩事」纏身,你知道我現在累得要命嗎!你要怎麼賠我啊!給我負起責任喔!』
「不是啦,你聽我說……」
『而且還偏偏是個「男的」……!應、應該沒出事吧?我的貞操還沒出事吧?』
「啊?當然不可能會出事——」
『「有個粉紅毛在噴泉旁邊一邊碎碎念,一邊試圖揉自己的胸部」。路上的NPC可是目擊到這一幕了耶!』
「關於這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我原本坐在床上,瞬間跳下來將頭磕在薄薄的地毯上。
耳邊傳來用鼻子「哼」的一聲後,我抬起頭,便看到「交換身體的對象」——那個女孩子微微紅著臉,將雙臂交抱在身前。
『這次就饒過你……還敢有下次的話,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操著極度危險詞彙的少女——電腦神姬。
直到剛才為止,她毫無疑問就是我自己,於是我重新以客觀的角度觀察她。
雖然春風也是如此,不過她真的是美到超脫現實的女孩子。黑色哥德蘿莉塔禮服、粉紅色長髮、看起來很有主見的紅色眼眸。明明每個部位都很有特色,卻不會互相干擾,呈現出高度的和諧。
只不過……
『……看什麼看啊?』
要挑一個問題的話,就是她徹底地在警戒著我——這樣吧。
「呃……總之,先釐清一下情況吧。」
也因為尷尬氣氛的影響,我不由得搔了搔臉頰,開口提議道。
結果,少女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表情。
『什麼?情況已經夠清楚了吧?垂水,沒想到你的個性還真是麻煩啊。』
「才沒有咧,很正常啦。再說,我連現實世界〈這邊〉和SSR〈那邊〉可以通訊的原因都不知道耶。你竟然打算省略這部分的說明啊?」
『這當然是因為我是電腦神姬啊。以上QED〈證明完畢〉,OK?』
「慢著,完全不OK啊……『電腦神姬具備特殊能力』,這一點我確實知道,但我認識的那傢伙可不會這一招啊。」
這時間八成已經睡著的春風——雖然不清楚她是何時回去的,但床邊有留下一張寫有「請保重身體喔」的字條——我一邊想著她的事情,一邊試圖反駁。
畢竟,如果電腦神姬都能像這樣進行通訊的話,ROC那時候寫交換日記的意義何在?我並不是要否定書面溝通的作用,但從各方面來說,直接對話還是比較方便。
我提出這一點後,畫面那端的她一臉疑惑地偏過頭。
『咦?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編入我們體內的Enigma代碼至今依然完全沒有破解,它會對AI產生什麼樣的作用,這方面幾乎都還在摸索中喔。所以,每個電腦神姬所發掘到的能力都不一樣。以我的情況而言,就是「對終端裝置的干涉效果」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
電腦神姬各自具備了不同的「固有」特殊能力——是這個意思嗎?
回想起來,天道似乎有提過這件事。舉例來說,電腦神姬五號機——春風的能力是「改寫設定」。春風曾經改寫我在ROC的登入條件,讓我暫時被排除在遊戲之外。
同樣的,這個少女則是具備「直接干涉終端裝置的能力」。
『哼哼,怎麼樣?這樣你應該全部都懂了吧?』
「嗯,但也就只有通訊這一塊吧。其他部分我還是一頭霧水。」
『唔……為什麼啊?撇開電腦神姬如何的麻煩問題不談的話,也不是那麼複雜的關係吧?垂水你對我性騷擾,而我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了。你看,這樣不就說明完畢了嗎?那麼Bye~~』
「慢著!不要擅自把性騷擾當成既定事實!也不要抱著那種半吊子的理解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啦!」
我向嘟著嘴堅持主張的少女——不對,是將臉湊近筆電畫面叫道。
老實說,這樣的情景簡直慘不忍睹,但我也顧不得形象了。既然她是動了某種手腳才能建立通訊,要是切斷的話,我就沒辦法主動聯絡她了。所以我當然拼了命也要留住她。
『受不了耶……真拿你沒辦法。』
也許是我的祈禱奏效了,少女喃喃低吟了一陣,不久便聳聳肩這麼說道。
「太好了……那麼,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做垂水夕凪,是高中生。雖然我不能說得太多,不過,我是因為一些緣故才會參加SSR。」
『用我的身體?』
「嗯,沒錯,但我並不是故意這麼做的……然後呢?你是誰?」
隔著薄薄的液晶畫面,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雙紅眸。
這個超絕美少女的「真實身份」。雖然她已經親口證實自己是電腦神姬,但我想知道的反而是她的「遭遇」與「現狀」。在互換身體這種特殊狀況下進行遊戲,手頭資訊再多都不會白費。
『咦?所以說……嗯?』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
『我是誰還用問?剛才不就說過我是電腦神姬了?……你是笨蛋嗎?』
「不是啦,我當然知道你是電腦神姬啊。但是,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到底想問什麼啊?講話不清不楚的耶。』
「你……我沒講出來而已,你倒是得寸進尺了啊。我知道了,既然這麼想要我講清楚的話,我就一題一題問吧。首先,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
少女原本用鄙視的眼神瞪著我,但突然睜大眼睛眨了眨。『對喔,名字……名字嗎?』她嘴裡不斷如此重複著,一反剛才那種渾身帶刺的態度,現在看起來相當溫順。不對,與其說是溫順……不如說甚至有點「沉痛」。
「呃~那個,你該不會是沒有名字吧?」
『唔!少、少囉嗦啦。就算沒有名字也沒差吧——不對。我不是沒有,是「不需要」。說起來,之所以沒有準備識別記號給我,正代表我才是唯一、絕對——』
「那不好意思,你的名字可不可以取為『鈴夏』啊?」
『最強又全知全能的女超人…………欸?』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開始碎碎念,而我打斷她的話語,直截了當地拋出剛才就很想問的問題。
隨著摻雜困惑的氣息,少女緩緩地抬起頭。
『鈴、鈴夏……?所以這是你想的名字?』
「對。風鈴的鈴以及春夏秋冬的夏,結合起來就是『鈴夏』。不瞞你說,我剛才在遊戲裡無意間報了這個名字。我也不希望造成後續麻煩,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那真的是幫大忙了。」
『…………』
「……是說,怎麼了?你不喜歡嗎?」
裝在二十四寸畫面里的她,就這樣垂著頭不住顫抖,導致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躊躇令人覺得情況不是很樂觀。
我的腦海閃過這抹不安,而就在這一剎那。
『————呃!』
綴著粉紅色頭髮的少女一鼓作氣地猛抬起頭。
『嗯、嗯哼?鈴夏。鈴夏啊。都、都怪你的品味太差了,害我愣了一下!真是的,實在受不了你耶!……不、不過,既然這是你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才取好的名字,要是一口回絕的話,那就太可憐了……所以我出於無奈,只好拿來用了。我會把鈴夏當作自己的名字的。你、你別誤會喲!我可是非常不願意!』
「咦?啊,不是啦,如果你這麼不願意的話,其實也沒關——」
『我沒說過我不願意吧!』
「…………啊?」
這是怎樣?程式錯誤嗎?
少女——「鈴夏」鼓起泛紅的臉頰罵著我,但有時候又喃喃說著「鈴夏……嘻嘻」,變成了謎樣的機器人。我則望著她那奇特的行為,微微地歪了頭。
「——那麼,你幾乎徹底了解SSR的規則,沒錯吧?」
『對,沒錯。關於SSR的事情,我可以說是最強的包打聽喔。不管是規則、設計還是路邊餐廳的秘密菜單,我可是全部都曉得呢!』
我隔著畫面看鈴夏自信滿滿地說著,同時「嗯」地靜靜用雙臂抱胸。
後來經過十幾分鐘——等她終於重新啟動後,我問了她幾個問題,才晚一步地掌握住大致的情況。
首先,鈴夏是斯費爾幹部之一「朧月詠」的電腦神姬。她是出生時期比春風早很多的二號機〈Code Beta〉,為了能夠參加SSR,似乎接受了許多調整。因此,她當然也確實掌握住了遊戲內容。
然而,唯有一點除外——「與我互換身體這種衝擊性的發展」。
『這件事我真的是怎麼樣也無法接受耶……』
鈴夏就這樣不悅地鼓起臉頰,嘰哩呱啦地抱怨著。
『好不容易才盼到遊戲開始,結果突然間就被搶走了耶!就算我再怎麼寬宏大量,也是會覺得不開心啊。你要怎麼賠我啊,垂水。』
「不是啦,我也不想這樣啊。剛才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
『哼,是喔。原來你會去摸不喜歡的女生的胸部啊?』
「……我說啊,能不能別再拿這件事糗我了?我要哭了喔。」
聽到我的懇求,鈴夏看似愉悅地揚起嘴角,並吐了一下舌頭。
就在這種毫無重點的瞎聊之中——我一直在悄悄觀察著她的表情。
……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開始對話到現在,鈴夏展現出來的都是近乎百分之百、很純粹的「喜悅」之情。撇除對我的不滿與惡言不看的話,那是毫無一絲雜質的超高昂情緒。她表示「一直很期盼遊戲開始」的時候看起來也很自然,應該不會是騙人的。
但是,這樣……會不會有點奇怪?
說起來,我之所以參加SSR,是為了避免發生那張邀請函所暗示的「電腦神姬的處刑」。既然鈴夏是「SSR的GM所擁有的電腦神姬」的話,那她正是我打算救出來的人物。
然而,鈴夏似乎不忌諱這個遊戲。
她看起來並沒有像春風那樣被不安與恐懼壓垮。
若是如此,這又是為什麼?那張近似威脅的邀請函只是偽造出來的?還是說,鈴夏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單方面地遭到他人利用?
「…………嗯。」
我低聲沉吟著,並用右手摸後頸。如果鈴夏真的希望參加遊戲的話,那我能夠採取的最佳手段當然就是「撤出SSR」。畢竟那樣一來,沒有任何人會因為我的參戰而得到好處。我還不如在家裡看漫畫——但是——
「該死……要是沒問那個問題就好了。」
問及名字時,她臉上浮現出的悲痛表情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這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鈴夏那種「無敵開朗」所崩毀的一瞬間,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唉,看樣子,這種煩悶的心情沒那麼簡單就能甩掉。因此,我只有一個選擇。
「——聽我說,鈴夏。」
『我不要。』
「能不能也讓我參加SSR?」
『都已經先下手了,現在又無視人家說不願意,硬要人接受……垂水你真夠差勁的……』
「……好了,真的拜託你。」
鈴夏開玩笑似的扭著身子,而我用較為正經的語氣這麼說道:
「一下子就好。用輪流遊玩這個說法你聽得懂嗎?不是一直由我來登入遊戲,而是把你的時間分一半給我就可以了。」
『不要,一半也滿久的耶。你是在裝什麼謙虛啊?……唉。聽著,我並不遲鈍喔,我看得出來你有什麼苦衷。可是……我也有不想退讓的事物。再說,這場交易對我來說根本沒好處,不是嗎?』
「這個嘛,其實是有好處的。」
『咦?』
我咽下一口唾沫,靜靜地抬起頭,結果就直接對上那雙有點緊張地注視著我的紅眸……我猜,她應該正在期待著「什麼」吧。但我完全不清楚她的情況,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迎合她的期待——
「在我遊玩SSR的期間,你可以隨心所欲地享受我這邊的世界。」
『唔————!』
「呃……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說,並不是我單方面地使用你的身體,畢竟是『互換身體』嘛。既然如此,雖然是模擬的方式,但你也可以來到我這邊的世界。所以……不對,也沒有什麼所以就是了。」
鈴夏只是睜大了眼睛一語不發,於是我說到後來漸漸沒了底氣。當初春風因為這樣就感到很開心,所以我猜這麼說的話,鈴夏可能也會很開心……但從她的反應來看,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提議。
「抱、抱歉。剛才講的你就忘了吧。其他的好處……呃,我想想。」
『我要去。』
「……咦?」
『我說,我要去……不只是遊戲,連外面的世界都能享受對吧?嗯,這樣的交換條件還不錯。倒不如說,簡直太棒了!垂水,你很懂嘛!』
仿佛情緒高昂到破表一般,鈴夏的語尾急遽上揚。
她用食指指著畫面另一端的我——並且滿臉笑容這麼說道:
『把你一半的時間給我吧,這樣就行了。你先前的無禮之舉我可以一筆勾銷!』
她的表情極為愉悅,看起來像藏了滿肚子壞主意。
……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過於輕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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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ROC那一次後,我就知道互換身體是非常麻煩的現象。
不能以自己的身份,而是被迫代替他人參加遊戲,置身於斯費爾的威脅之中。這一點自然不必說,不過,同時發生的「另一個問題」絕對也不小。
沒錯——登入遊戲期間,我完全沒辦法干涉垂水夕凪的身體。
沒辦法干涉。換句話說,就是「被篡位」。這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回想春風那次就一清二楚了吧。在ROC和我互換身體的她,才用一天就顛覆了我的日常生活。當時只是互換身體的現象〈這件事〉碰巧往好的方向發展罷了,從鈴夏那個邪惡的笑容來看,絲毫不能保證這次也會一樣。
有鑑於此,我決定趁深夜先傳訊息給雪菜和春風。我對雪菜表示「我被捲入有點麻煩的事情里,可能有一陣子會做出奇怪的舉動,你別放在心上」,為她打預防針。至於春風那邊,我則大致說明包含SSR概略在內的情況,也順便說一些「你好好盯著鈴夏,別讓她失控」之類的話,將這類事情拜託給她。
本來的話,「這件事」可以交給更適合的「學姐」,但遺憾的是,我傳給她的訊息始終是未讀的狀態。因此,儘管有點不放心,我還是只能把鈴夏的事情託付給春風一人。
——就這樣來到隔天早上。秋分。
鈴夏今天將SSR讓給我一整天,於是我和昨天一樣啟動登入應用程式,前往遊戲的世界。
登入後,我立即察覺到「異狀」。
「咦?」
像是要陷進去似的鬆軟床鋪、觸感舒服的上好床單,頭上則是白色的床幔。
……我看得出來是某間旅館。畢竟電腦神姬也無法不眠不休工作,找旅館休息是極其自然的行為——但是……
「也用不著住在這種看起來很貴的地方吧……」
我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裡恐怕是位於貴族區、以富貴階層為對象的高級旅館吧。光是環視一下室內,就能感受到十足氣派。如果我現在不是美少女模式的話,在這樣的房間裡光是呼吸,甚至都是一種不懂分寸的行為。
我端麗的五官染上憂鬱,決定慢慢地起身。
「……嗯?」
就在此時,脖子一帶有微微的異樣感。
這是……什麼?「細繩」?還是「鎖鏈」?我雖不清楚材質,總之是某種細絲狀的東西纏住脖子一圈。我不由得垂下視線,當然就因為絕妙的角度而看到占滿整片視野的膚色——不對。
「這、這傢伙……竟然還戴了一條『閃亮到不行的項鍊』啊!」
我抽動著臉頰,叫醒左手腕的終端裝置。
二號機鈴夏。她身為電腦神姬的能力是「對電子機器的干涉效果」。換句話說,就是駭客的高級版。本來的話,並沒有準備連接SSR與現實的通訊手段,但多虧這個能力,半是強硬地建立起相互之間的連結。
『——嗯?啊,垂水?怎麼啦?你登
入還不到五分鐘耶。』
「還敢問我怎麼了?……我說啊,你真的了解這個遊戲的規則吧?我們必須存pt才行耶。不管是使用技能還是買道具,全部都要用到pt。結果你突然就亂花錢,會不會太扯了啊?」
『唔……什麼嘛,說我亂花錢未免也太難聽了。我對你真失望耶。』
「你的意思是,花錢在這間旅館和項鍊完全沒有一丁點浪費嗎?」
『哼,這還用說嗎?像我這樣的身份是不可能住在廉價旅館的。更何況你不覺得那條項鍊超可愛的嗎!我看到的瞬間就被電到了呢。我覺得那個寶貝絕對是為了讓我戴在身上而誕生的!而且還附帶「解咒」的技能效果耶,要是不買反而還比較失禮吧!』
「…………唉……」
『嗯?垂水?噯,你在聽嗎?垂~水~?』
我一邊把鈴夏的聲音當耳邊風,一邊茫然地癱倒在床上,然後用死魚眼看向終端裝置的畫面。
我就這樣確認持有物品欄。項鍊——找到了。「解咒之印」。確實如鈴夏所說,具有解除詛咒型技能和道具的效果。但是,這又怎樣?遊戲才開始沒多久,詛咒並沒有來勢洶洶到需要當作明確目標來對付吧。
「……我順便問一下,你花了多少?」
『價錢嗎?嗯~沒記錯的話,加上那邊的住宿費——包含泡澡費、按摩費、車馬費和飲食等各種費用在內——大概花了1000pt吧。』
「一千……?——哇,真的假的啊?只剩54pt了!」
聽到回答的金額高到遠超乎想像,我差點失去意識。
1000pt?這傢伙竟然花得這麼凶啊?不,這的確很令人吃驚,但「原本沒有這麼多pt」吧?昨天的遊戲開始時間是傍晚六點,到現在一共經過十二小時左右,累積pt是700再多一點。用這個數字加上初期值,並扣掉我用掉的部分……嗯,距離1000pt還是會差一點點才對。
對於我的困惑,鈴夏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你是在意pt不夠的部分吧?嗯,沒錯沒錯,因為還差一點點,所以我把你的劍賣掉嘍。反正跟我的新衣服又不搭,沒關係吧?』
「沒關係個頭啦——!」
受到太大的打擊,導致我不顧一切地發出不像美少女的怒吼聲。電話那端傳來「咿呀!」(用我的聲音)的尖叫聲,但我現在也沒有心力去緩和氣氛了。
「咦,什麼!這是怎樣!所以你連唯一的武裝都賣掉,把自己搞到幾乎身無分文也要買這種項鍊嗎?你是在騙我吧!」
『我沒騙你喔。垂水,好好面對現實吧。』
「你沒有資格講我啦!是說,雖然剛才被你輕描淡寫帶過去了,但你『還買了衣服』不是嗎!為什麼啊!顏色和設計幾乎一模一樣,沒有買的必要吧!」
『啊。抱歉……不對,不是的。你誤會了。呃,那個……這是因為……』
「……嗯?」
我察覺到鈴夏的語氣弱了下來,便立刻停止追究。二秒、三秒過去,只有略帶紊亂的氣息傳入耳中……她是怎麼了?我原以為她會跟剛才一樣趾高氣昂地兩三句帶過,但為什麼只有講到「這件衣服的時候」會這樣……?
『唔……這、這又有什麼關係!』
仿佛要抹消我的疑問似的,原本支吾其詞的鈴夏,突然大聲了起來。
『我和垂水你不同,是個女孩子,當然會花心思在衣服上呀!』
「不是,或許你講的也沒錯。但就因為這樣——」
『……夠、夠了!你從剛才開始到底是怎樣啦!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麼啊?』
「誤、誤解?」
我用有點不耐煩的口氣反問回去,但可愛的女孩子聲線還是很沒氣勢。
反過來看鈴夏那邊,如果是美少女就算了,她是用男生的——而且還是我自己的——聲音,以非常理所當然的口氣講出相當惹人不快的一番話。
『是啊。我的確答應和你互換身體。但是,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要協助你玩這個遊戲。我要用我的方式享受SSR,也會利用你給我的時間在這邊的世界盡情玩樂。我才沒有時間在這邊跟你客氣呢!』
「喂,慢——」
不顧我的阻止,通訊就這樣無情地「嘟」了一聲,被切斷了。
我盯著擅自回到待機模式的終端裝置,茫然地屏息了一下子。
不知道GM的目的。
也不知道勇者的攻略方法。
到頭來,本該奪過來的電腦神姬,現在卻連對方的協助都完全得不到。
……在這種狀況下,我真的有辦法通關這個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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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切都進行得很不順利,我的焦躁早已超越極限,但也不能坐以待斃。於是,我把早餐(包含在住宿費里)吃個精光後,前往已經完全甦醒的早晨城市。
溫和地照耀著的秋日陽光。NPC〈人們〉開始行動的氣息。
在喧囂之中,貴族區的氣氛依然帶著一絲優雅,我一邊用全身享受,一邊為了再次確認現狀,而決定從終端裝置連接到「公布欄」。
公布欄。
這是終端裝置的一部分功能,簡單來說,就是「能夠查詢所有玩家目前持有pt的功能」。由於不容作假,所以資訊本身很有幫助,打開一次的所需花費也才50pt而已。今後應該也會頻繁利用吧。
不過……在鈴夏亂花錢之後,眼下也不能說「而已」就是了。
『公布欄: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二分現在。魔王:9。勇者:480。革命家:1570。處刑人:594。判官:780。追跡者:1222。神官:1004。』
「嗯,原來如此。目前的情況是這樣啊。」
我微微眯起眼,心想自己真的落後了。
接下來不管要做什麼,都必須先從存pt開始吧。雖然就算賺得再多,被鈴夏揮霍掉就沒意義了,但這部分只能多勸她幾次了。
「——賺pt喔。」
我將雙臂輕輕交抱在身前,在柔和芳香的包圍下自言自語了起來。
「要怎麼做呢?最快速的管道應該是打工吧。鈴夏說她把劍賣掉了……但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賣了。」
「把你的身體賣掉就好了。一定可以賣到好價錢的。」
「不,這不可能吧,就各方面來說。要是被不認識的大叔侵犯的話,會變成一輩子的陰影耶。」
「那我主動報名吧。我會讓你非常舒服的,你絕對不會後悔。」
「又不是這個問題。而且跟女孩子的話,老子的——呃,是說,咦?」
……我現在是在跟誰講話?
我一邊後悔自己沒即時反應過來,一邊用力將身體轉向左邊。別說是殺意了,連正常的氣息都不是,但無庸置疑有誰在——「來歷不明的某種東西」。
果然——站在那裡的是一名陌生少女。
淺水藍色的鮑伯短髮。
與其說是嬌小,不如說是相當纖細的身材。
淡漠且缺乏表情的臉龐,以及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無色」的眼眸。
「你是誰……?」
聽到我這個極為理所當然的疑問,少女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然後用莫名平板的語調這麼答道:
「我是三辻小織。人稱——冰之女帝。」
「…………呃?冰之?」
「女帝。」
「哦,這樣啊……嗯。」
我不知道該怎麼吐槽才好。要我老實說出內心想法的話,大概是這樣。
呃,女帝。冰之女帝。因為叫小織,所以是冰(註:小織與冰的日文發音相同)嗎?總感覺取名方式很隨便,但這件事本身怎樣都無所謂,反正綽號往往都是如此。而且堂堂正正地報上名字,情緒卻相當低落,也算是很符合冰之女帝這個外號。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你有何貴幹啊,女帝?」
我往前踏出一大步,靜靜地瞪著她。
這傢伙……這個少女顯然與其他NPC不同性質。她的左手腕有發光的終端裝置,是SSR的正式參加者。此外,既然這個遊戲的屬性是大亂鬥,那就幾乎不可能基於戰鬥以外的理由接近其他玩家。
不妙——不妙、不妙。我腦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警鈴大作的狀態。
該如何擺脫這個局面?率先浮現於腦海的是「逃跑」,但遺憾的是,我現在連能夠使用「增速」的pt都沒有。話是這麼說,我也沒有武器,正面進行PVP只是單純的自殺行為罷了。這也不能納入選項。
——我「呼」了一下,誇張地吐出一口氣,讓思緒冷靜下來。
還沒完。還有一個能夠為現狀打出破口的手段。雖然因為有點粗暴,我實在不太想採用這種手段,但事已至此,也沒有我抱怨的餘地——
「等一下。」
然而……
等我發現的時候,我的手正準備在光天化日之下脫掉衣服,使用「收藏」後賣掉換算成pt,而三辻白皙的手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阻止後續動作。
「不用急躁。我並沒有跟你戰鬥的意思。」
「……咦?這沒辦法相信耶。而且就算你說不要戰鬥,也不代表老子——我沒有這個意思吧?」
「你不會的。看這個。」
三辻對我的挑釁毫無反應,只是淡然地操作終端裝置。
接著,她將某個畫面——我還以為她要把「玩家資訊的頁面投影展開」,結果她猛然把畫面湊到我面前。
「…………幹嘛?」
這個頁面記載著持有物品、職業等幾乎所有個人資訊。一般來說,沒人會讓其他玩家看到這個畫面。對於她太過突然的舉動,我心中的疑問愈來愈大,但她就是不斷把終端裝置往我頂過來,似乎不把我的反應放在心上。
「…………」
總之,三辻把終端裝置壓在我的臉頰上的話,我也看不了,於是我儘可能不作他想地抓住她的手臂推回去,與她保持適當的距離。
「嗯?為什麼推開?」
「已經看夠了,也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原來你是『神官』啊。」
不知是否出於心理因素,三辻看似滿意地點點頭。
「神官」——沒錯,她的終端裝置上記載的職業名稱是神官。而且,神官這個職業,「光是知道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她接近我的理由」。
畢竟,神官是全部七個職業里「最容易被盯上」的一個。
革命家和處刑人的勝利條件是神官退出遊戲。神官只要生存,判官就有獲勝的可能性〈風險〉。此外,「換日時,有三名以上持有5000pt的玩家」就是神官的勝利條件,只要是想儘快存pt的參加者都會疏離這個職業。這樣的處境〈角色〉相當不利。
但反過來看,在性質上,襲擊其他玩家也沒什麼好處……簡單來說,這個職業也可以是「暫時結盟的不錯選擇」。
事實上,魔王打倒神官幾乎沒有好處。雖然奪取pt當然是有效的,但相對會導致革命家和處刑人離勝利更近,這樣風險太高。至少要等掌握住判官的動向後再說。最起碼不是這麼早就要斷絕關係的職業。
不過,我倒是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就是了——
「可以一起作戰嗎?」
仿佛要打斷我的思緒一般,那對摸不透想法的無色眼眸動也不動地窺視著我。雖然在意思上不同於春風,但她也是很容易接近別人的少女。我猜,應該是因為毫不在意,才會這樣沒有警戒心。
嗯…………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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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結論而言,我決定答應三辻的合作要求。
我並不是沒有警戒心。畢竟直到最近為止,我對人類抱持的不信任心態是以年為單位的。現在遇到初次見面的對象,心中還是會優先冒出「這傢伙是否會危害到我?」這種命題。
然而,我之所以點頭答應,是因為我實在無法從她身上感覺到「敵意」……以及單純的戰力問題。老實說,以現在的pt來看,倒不如說我比較需要仰賴三辻的協助。
從這方面而言,她主動接近我的時機可以說來得正好。
「——話說回來……」
我向快步往前走的三辻搭話。
她察覺到我在跟她說話後,才轉回來微微地偏過頭。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竟然會知道那種『打工』啊。明明遊戲才開始一天而已。」
「喔。」
儘管我算是在誇獎她,但她還是老樣子平板地應了一聲。
所謂的打工,是她剛才提出的賺pt方法。我們的方針都是「總之先賺pt」,所以她就順勢提議了。她說是鐘塔的修理作業之類的……總覺得很聳人聽聞。
「我昨天看了很多招募傳單,感覺這個是最好的。」
三辻簡短答完後,便轉向了前方。我再次從背後望著她的身影。
……她果然是個很嬌小的少女。身高比現在的我還要矮。儘管面無表情,但與純真可愛的容貌相互作用之下,讓她看起來稚嫩到說是國中生也不會令人感到奇怪。
而打扮方面,她穿著薄薄的襯衫和短褲,非常隨性。與其說是休閒或男孩子氣,真要大膽形容的話,就是很類似「偽娘」的服裝。藏在褲子下面的大腿一反那臉沉靜的表情,看起來既耀眼又健康。
——此時,被偏短的襪子包起來的那雙腳,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聽到那平淡的嗓音,我便抬起視線……抬高,再抬高,不管怎麼仰望天空,還是無法看清其「全貌」。這也難怪,畢竟是SSR世界最高的塔,仿佛直通天際的雄姿是其傲人之處。
那座甚至高聳入雲的建築物——正是SSR的中樞——鐘塔。
我們找在入口附近值勤的作業員說話後,似乎已經有交代過了,我們就這樣被帶往上層。
不過,這裡並沒有電梯這種時髦東西,當然是徒步走上去。這段路走得滿辛苦的,兩個人的吁吁喘息重疊在一起。男作業員大概是注意到這種情緒落差,便在途中告訴我們這樣的事情。
——據他所說……
雖然這棟建築物稱為「鐘塔」,但也具備瞭望台的功能。爬上距離地面數十甚至破百公尺的高度之後,就會看到類似露台的地方,據說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然後位於瞭望台上方的,則是這棟建築物被稱為鐘塔的由來——木造大時鐘。
塔的頂端四面安裝著巨大的文字盤。按照男作業員的說法,SSR里的所有時鐘都是以「此」為基準來設定時間。也就是說,這並不是什麼誇飾法,正是那個時鐘完全控制住SSR的時間。
「反正呢,說了這麼多,總之就是這個時鐘厲害到不行的意思啦!」
……嗯。的確,內容概略來說就是這樣。
也由於男人講了很久,當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抵達瞭望台了。戴著白色安全帽的他回過神說了聲「啊,對了」,然後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似的,開始說明「打工」。
「最重要的工作內容……對對對,就是搬運作業。之前有一道雷從天而降,造成其中一個大時鐘壞掉了。雖然停了一個不會影響到時間管制〈系統〉啦,但畢竟時鐘管理員很傷腦筋嘛。我們想儘快把它修好。」
白安全帽作業員張開雙手,看似高興地補了一句:「這邊就是你們上場的時候啦。」接著,他指向設置在瞭望台一角的類似帳篷的東西。
「建材和作業道具都在那邊了。上面還滿窄的,所以才會把東西放在這裡,有需要的時候再把必要的東西拿上去。你們的工作就是聽從上面的指示,每次都要下來這裡把要求的東西拿到上面。基本上就是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雖然是按件計酬,但只要你們夠努力的話,要賺到1000pt也不是夢想喔!」
「!呵呵……一千點。」
聽到男人口中的數字,直到剛才都面無表情一語不發的三辻終於揚起了嘴角……原來如此,特地選這種類似體力活的工作就是為了這個理由嗎?儘管感覺很累人,但幾個小時就能賺到四位數的pt確實很吸引人。
「那麼,總之就開始工作吧。」
完成任務後,NPC〈大叔〉往樓下走去,而我一邊目送著他的背影,一邊朝旁邊的三辻出聲。於是,她表情不變地點了點頭,立刻在眼前的帳篷物色了起來。
接著……不知怎的,她沒過幾秒就回頭叫我。
「鈴夏。」
「咦?——啊,嗯。老子就叫鈴夏。」
「鈴夏,原來你是用老子自稱啊。鈴夏好帥,帥鈴夏。」
「……抱歉,給我忘掉剛才那句。不對————咳。請你忘掉剛才那句,可以吧?」
「要忘掉很難,因為我對記憶力很有自信……總之,你過來一下。」
她用平板的語調這麼說著,並朝我招了招手。
在她的引導下,我探頭看往帳篷的內部。這個帳篷和其他不一樣,入口可以遮掩起來,內部有點暗。話雖如此,只是有一點罷了,還不至於無法辨識裡面的模樣,所以想當然的,「那東西」也清楚映入我的眼中。
那是布料光滑的白上衣,以及帶給人活潑印象的深紅色短褲。
也就是——「運動服」。
「太好了。」
三辻不理會有點張口結舌的我,
一邊用雙手抓起運動服,一邊吐露簡單的感想。
「應該是要我們在這裡換衣服吧。這樣就不會弄髒衣服了,我覺得很好。」
「等……等一下,三辻。你打算穿這個嗎?」
「穿啊。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這還需要解釋嗎?
健全的男高中生大概有兩三成都是用色色的眼光在看女生運動服,要是在課堂以外的日常場合看到更是如此,再說三辻(雖然沒有胸部)又超可愛的——理由非常多,但總之就是不行。
「?我不懂。」
三辻華麗地忽略我糾結的內心,微微地偏過頭。而且還不只如此——
「呃!你、你給我等一下,三辻!」
「幹嘛?」
「你剛才——沒有任何猶豫就打算脫衣服啊?」
「……這有什麼問題嗎?」
三辻用那雙始終淡然的透明眼眸看我,並如此反問著。
她的手已經放在襯衫上了,耀眼的肚子露到了肚臍的部分,純真的臉龐上毫無一絲惡意。看到這裡,我終於想起一件事——沒錯,「我現在跟鈴夏互換了身體」。
換句話說,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這裡只有「兩個女孩子」……!
大概是因為這樣,三辻別說害羞了,她反而一臉疑惑地繼續說道:
「鈴夏你好奇怪。我們都是女孩子,這樣很正常。而且不換的話,衣服會因為流汗而黏答答的喔。」
「是、是啊……哎,確實是這樣沒錯啦……咳咳。那麼,老子——我先到外頭去,你就繼續換衣服。我們輪流使用這個帳篷吧。」
「嗯?輪流的話,就沒問題了嗎?」
「我想是吧。雖然偷窺確實是很不光采的行為,但只要避開這一點的話,完全——」
……嗯?
不,等一下。我在說什麼啊?問題還是有的吧,而且超級大的。畢竟一個人換衣服的話,就表示我等一下必須獨自待在這個帳篷里,目不轉睛地看著只剩下內衣的鈴夏的身體。不妙,真的不妙。沒辦法好好正視自己的身體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無法掩飾臉頰溫度急速上升,迷失在思緒的迷宮裡,不停兜著圈子——就在此時……
「嘿。」
也許是感到實在很麻煩,於是三辻小織「不帶一絲猶豫,迅速脫掉了襯衫」。
「餵……!」
我反射性地移開目光。但是……沒用。只不過是匆匆一瞥的影像,那符合形象的樸素內衣就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了。雖然我努力地試圖抹消掉,但隨之又響起脫掉短褲的沙沙聲——慢著!
「哎,真是的,你給我穿上衣服啦!」
這是在搞什麼!你是怎樣!竟然不是先換上衣,而是一次把全部的衣服都脫掉,會不會太色情了點啊混帳!
我將視線用力從半裸的三辻身上移開,飛也似的衝出帳篷。接著,我就這樣趁勢摸上終端裝置的表面,用粗魯的動作叫出通話功能,拼命地不斷點擊位於歷史紀錄最上方的名字。
還沒響超過三聲,對方就接起來了。
『餵?這次又要幹嘛啊,垂水?我現在正忙著「用」你的朋友雪菜——咳咳。忙著「跟」雪菜玩耶。』
「…………」
我聽到了有點危險的台詞,而且在她背後氣喘吁吁的確實是雪菜沒錯,但現在(因為很麻煩)就不追問了。果然只靠春風是壓制不住她的。雪菜抱歉了。
『垂水?……噯,你有在聽嗎,垂水?唔,如果要講衣服的事,我是不會道歉的喔。』
「哦,不是啦,我沒要講那個。關於『衣服的事情』,反而是我該道歉……那個啊,我有一件事想問你,要是我弄髒這件衣服的話,你會生氣嗎?」
『什……什麼意思啊?你想說什麼?』
鈴夏略顯困惑地反問回來,於是我大致說明了一下情況。與其說是說明,不如說重點在於跟她商量能否穿這件衣服打工。只要能得到鈴夏的同意,我根本沒必要演出脫衣舞。
然而,鈴夏的反應並不如預期。
『唔,我不想要弄髒耶。』
「我說你啊,能不能別再用我的聲線發出『唔』的聲音了?你知道很煩嗎?……不對,我是說,我之後會好好洗乾淨的。這樣也不行嗎?」
『不行。我本來就不准你碰我的衣服了!嗯……是說,對了。』
鈴夏說到這裡頓住,然後驟然一變,聲音里混入些許喜悅,繼續說道:
『依你所說,你那邊還有另一個女孩子對吧?哼哼,我想到好點子了。你能不能把那個女孩子叫過來?』
「什、什麼?你要幹嘛啊?」
『別問了!快點!』
「真是的……知道了啦。」
對於一如既往地大耍任性的鈴夏,我一邊嘆著氣,一邊轉向帳篷。結果三辻正好也換完衣服走了出來。
運動服胸部處略為隆起,我的視線微微從那邊移開,朝她說道:
「三辻,能過來一下嗎?其實鈴夏——不對,是昨天認識的NPC有事情要跟你說。」
「?一下的話無妨。」
三辻點了點頭。
得到同意後,我調整終端裝置的設定,讓三辻也能聽到鈴夏的聲音。
『OK,很完美。好的,那垂水你閉上眼睛。
然後——你叫做三辻吧?哼哼,聽了你肯定會嚇一跳。你呢,「現在要幫眼前這個超絕可愛的女孩子做造型」喔!放心放心,照我說的做,一點也不難。來,伸出你的手~脫掉~』
「嘿。嘿。」
「——給我等一下啦!」
我對著從終端裝置播出來的聲音,以及乖乖照做的三辻發出怒吼。但我還是有閉著眼睛的,因為被迅速剝掉衣服,導致我想睜眼也沒辦法。
鈴夏用不開心的語氣反駁我。
『垂水你是怎樣?這麼做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呀。你是對哪裡不滿啦?』
「會受傷啊,主要是我的自尊和門面都被狠狠中傷了啦!我豈止是不滿,根本羞恥得要命,而且三辻一定也很討厭這種——」
「我不討厭喔。」
「你竟然持反對意見啊!」
「我覺得沒什麼,所以你別亂動……不然很難脫。」
「呃——」
我感覺到三辻的聲音特別近,便立刻停止了呼吸。與此同時,一股溫和香味輕柔地包覆住全身上下……應該是站在我面前的三辻,把手繞到我的背後摸索著吧。為了把我的衣服脫下來。而且穿著運動服。
吹拂到臉上的氣息。
仿佛要壓上來的體溫及呼吸聲。
以及,衣服很快地被脫掉後,逐漸失去防備的不安感。然而,按在背上的手卻令人感覺到一絲安心——
『……這、這樣好像還比較羞恥一點呢。』
——我說啊,鈴夏。
這世上有些事情是只能放在心裡,不能說出來的。
#
「——鈴夏,你察覺到了嗎?」
儘管換衣服的時候發生不少爭執,但之後還是正常工作了五個多小時。我踩著毫無輕盈感的步伐下樓梯時,三辻就在耳邊悄聲這麼說道。
為了散掉悶在身體裡的熱度,我拉著運動服的胸口處搧風——順便補充,從上方窺視的角度會讓這個動作變得非常煽情——並偏過頭反問回去。
「察覺到什麼啊?」
「……鈴夏真是遲鈍。木頭腦袋。笨蛋。傻瓜。色鬼。」
「不是吧,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有必要說到這個地步嗎……」
「不,這是很恰當的評價。因為——我們『被跟了』。」
「呃——」
聽到這耳語般的聲音,我全身緊繃了起來……被跟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反問的同時,我的思緒也高速運轉著。基於SSR的遊戲系統,遭到其他人襲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以對手而言的話,應該還是來歷不明的「勇者」最有可能吧。到目前為止,只有那個「影子」對我抱有明確的殺人動機。
「不,我不知道是誰。」
三辻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但我知道時間。大概跟了好幾個小時了。」
「怎……怎麼會?這不可能。畢竟我——我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走來走去啊。要是躲在哪邊的話,應該會被發現才對。再說,如果是準備偷襲就算了,光是在旁邊監視好幾個小時有什麼意義——」
「『有的』……有個人就算只是在旁邊監視,依然有其意義。」
聽到這
句意味深長的話,我慢慢地將右手伸向後頸。只是監視就有意義?並非尋找下手的時機,而是單純地跟在後面,亦即尾隨。如果尾隨這個字眼不夠精確的話,也可以說是跟蹤或追跡……「追跡」?
對了,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
有個職業的勝利條件很特殊,不需要攻擊其他參加者,反而必須讓對方活著,並且潛伏在極近的距離之下——沒錯。
「『追跡者』!」
「————哎呀,被發現啦。」
「咚」地響起輕盈的落地聲,光是如此就讓情景倏然一變。
本應是無人無物的空間,出現了「一名少女」,仿佛海市蜃樓乍現後,就這樣化虛為實。
從各方面來看,她都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子。黑色長髮加上一綹紅色的羽毛剪髮尾,身上穿的不知是否該說是龐克系服裝,輕飄飄且低調的黑白樣式,極具搖滾風格。但另一方面,她還把一隻巨大的熊娃娃緊抱在胸前。
她嘻嘻一笑,看起來既像天真無邪又似病態,然後在我們面前輕輕提起裙擺。
「初次見面,兩位姐姐。莉奈的名字叫做莉奈,如你們推測是追跡者,請多指教喲♪」
「…………」
她的嗓音甜到會縈繞在腦中。可愛歸可愛,但真要說的話,第一印象會覺得她充滿了心機。與此同時,我也對她抱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是初次見面,但我好像認識某個氣質和她類似的人物。比方說,在上次的地下遊戲〈ROC〉還是哪裡……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追跡者踩著喀喀的腳步聲,朝我們走近。
我凝神觀察她的樣貌,便發現了一件事。她的陰暗眼眸完全沒有在看我。那黏著的視線只看著一人——三辻小織。
「啊哈!果然呀,果然是這樣……♪噯噯,姐姐你叫做三辻小織吧?」
「是啊。」
「『冰之女帝』、『不敗戰姬』,在地下遊戲的綜合成績為歷屆第二高,是個超強天才玩家……啊哈!錯不了的吧?你一定非常非~常厲害吧?」
「…………」
儘管追跡者以挑釁般的語氣煽動,三辻依然文風不動地靜靜回看她。
面對這樣的三辻,她臉上的駭人笑容更是大幅度地扭曲起來。
「嘻嘻,嘻嘻嘻……!對對對!那種事情根本根~本一點都不重要!真不愧是小織姐姐呢。沒錯,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那麼一件。聽好嘍,莉奈呀——超~~級討厭小織姐姐的♪」
她的語調聽起來雀躍愉快,但眼神和說出口的話則相反,有如銳利刀刃一般,完全不帶一絲說笑的含義。接著,那甜美的低語聲〈詛咒〉進一步說道:
「莉奈看你超~不順眼的。想知道原因嗎?啊哈!姐姐自己應該知道吧?……沒錯,就是因為『十六夜哥哥很喜歡你』喲。」
「呃!」
突然冒出預料之外的名字,我不由得差點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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