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與電腦神姬春風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四章 轉機(2/2)
啊……我張著的眼睛不禁落下了淚水。
這淚水是屬於哪一種的呢?是因為阿凪變回以前的阿凪了嗎?還是說……是因為我知道「現在位於阿凪視線前方的人不是自己」呢?
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但是……
「阿凪果然還是要這樣才行呀。」
阿凪有一瞬間往我這邊看了過來,我則很快地微微揮了下手,向他示意──好了,快點去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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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登入ROC。
當我再次離開學校後,我身上就發生了這種異常事態。
其實,登入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我事到如今才覺得遊戲進行到一半就放棄很丟臉,所以嘗試要回到遊戲中──然而,不管我在圖形鎖的畫面畫幾次Z字形,都會彈出「密碼錯誤」這種冷冰冰的顯示。
「……可惡,可惡!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勉強壓抑住因為焦躁而粗喘的氣息,穿著制服就往市區跑去。
我不知道無法登入的原因。春風在那邊被捲入什麼特殊事態了嗎?還是說,她被誰殺了嗎?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上次我沒有多想就使用了最後一張「撤退」卡。
如果「公主」已經死亡,而「垂水夕凪」沒有受到波及的話,照理說,這符合了我當初的期望──但是,我已經無法對這樣的結果感到高興了。誰能接受這樣半途而廢地結束啊。
「……對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點子,於是又一次將手伸進口袋,這次正確無誤地解開手機圖形鎖。接著,我點選位於APP一覽角落的「ROH」。
「ROH和ROC是連結在一起的──」
這是死馬當活馬
醫的想法。所謂的「連結」,說不定只是指上次那種提示資訊而已。但是,ROC毫無疑問是沿用ROH的世界觀來設計的。就算再細的絲線,只要是連在一起的,或許就有辦法拉到身邊。
「有嗎?有沒有?拜託連到ROC啊……!」
我連按好幾下遊戲主頁畫面中的選單列,瀏覽各種項目。什麼都好。只要是能連到ROC終端裝置的「通訊」之類的,或是用聲音硬是把訊息送過去的功能都可以。就算是兩邊世界能夠連結到的留言板也無所謂。
然而,那種東西不存在。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而我的手指──似乎偶然碰觸到某個項目。開始播放以社群手遊而言顯得相當沉穩的音樂,我不禁看向畫面。
「……『探索模式』?」
畫面上映出了我操作的3D模型角色和各種狀態資訊,還有手牌里的符咒卡。遊戲大概跟相機有連動,因此背景並不是插圖,而是現實世界本身。
原來如此,這就是一邊到處探索,一邊往前推進的擴增實境(AR)遊戲。我學到了一個不太重要的知識。
「現在又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我稍微咒罵了一下,立刻就要關掉APP。仔細一想,起初登入ROC好像也是操作失誤造成的,真的是很會給人添麻煩耶。我這麼想著,又瞪了畫面一次──
「唔!」
現在……背景上,是不是倒映著一個揮舞著巨劍的人?
當然,那種傢伙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內。但是手機中,理應是隔著鏡頭映照出來的現實世界的畫面,確實存在著那種瘋癲的人類。
「該不會……」
我的心臟用力地怦怦作響。我跟隨直覺,就在啟動「探索模式」的情況下,環視周遭的景象。結果,還真的有。我看到了好幾個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中的戰鬥痕跡。
對,錯不了,這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ROH的探索(AR)模式會映照出ROC的『遊戲場域』!」
既然如此,我一定能夠找到春風。
──我一邊將映照在手機畫面上的「ROC」與「現實世界」重疊起來,一邊全力奔跑著。
我好久沒有像這樣為了某個人而把自己弄得氣喘吁吁。最後一次的記憶,大概是四年前吧。在那之前的我,本來很善於「管閒事(做這種事)」,但在經歷過那個遊戲後,這種強硬的性子就突然消失了。
為了拯救出車禍受重傷的雪菜,我心無雜念地參加了那個遊戲──在那裡,我置身在為數龐大的惡意之中,遭到擊潰而崩壞。用「不相信人」這幾個字來形容我都還算太過輕描淡寫,我開始什麼也無法相信,感覺草木皆兵,一直都處在鬱鬱寡歡的情緒中。
直到與春風「互換身體」為止。
直到那傢伙用出乎意料的純真之情(方法),顛覆我完全扭曲的價值觀為止!
對我來說,春風的存在太過眩目。那是把過去的我所擁有的東西,再徹底單純化的天性。而且春風落到比我還慘的處境,卻未曾失去自我。她很堅強,實在太堅強了。我真的老是受到那傢伙的影響而產生動搖。
但是,正因如此──
「我就陪你走到最後吧,春風……留你在這種地方太不划算了。嗯,把你丟下是我不好,如果你在生氣的話,我向你道歉。所以……所以別躲了,快點出來吧!是你讓我打算這麼做的,你得負起責任啊!」
我不管周遭的目光,逕自大吼著──就在此時──
我看到畫面上出現了某個熟悉的身影。
我一時之間無法相信,眨了好幾次眼後,再次探頭看著畫面。人影並沒有消失。這裡是人工河川的河岸,第一次互換身體時,「我」所哭泣的地方。那個少女現在也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但彷佛正在強忍一般,雙手抱膝坐在地上,低垂著頭。
我想出聲,卻只發出嘶啞的嗓音,便紅著臉清了清喉嚨──咳咳。
重來一次(Retry)。
「……欸,春風。」
我用夾雜著緊張的聲調跟她搭話。
畫面中的少女──簡直像是從客觀角度看自己一樣,感覺很不可思議──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聲音。大概是聲音沒有連接吧。明明就近在眼前,卻隔得好遠,我的心傳來陣陣刺痛。
我與她無法相遇。
我和春風所居住的世界不同,所以永遠也無法相遇。
──然而,我怎麼可能放棄啊,混帳。
「春風,是我。我是夕凪。」『……』「抱歉我來遲了。」『……』「幹嘛啊,你在氣我遲到嗎?」『……』「我啊,雖然是第一次跟你見面,但總覺得像是認識很久了呢。」『……』「可能是因為我們互換過身體,而且也透過交換日記了解到你的個性,不過應該不只如此吧。」『……』「我和你很像喔,同樣都是被逼入了絕境,但你比我嚴重多了。」『……?』「不過──我也一樣不想再被丟下了啊。」
語畢的瞬間,春風的肩膀震了一下。她一邊甩動著頂級的金絲,一邊左右看來看去,像是在尋找誰似的眨著眼睛──然後,朝著虛空開口了。
『難道說,是夕凪先生嗎……?』
「唔!對、對啊,你聽得到嗎?聽得清楚嗎?」
『是的──很清楚!』
春風輕輕點頭後,優雅地壓著裙子靜靜起身。從舉止來看就跟我完全不同了。雖然這種說法很奇怪,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對「雲居春香」來說應該也是如願以償吧。所謂的人類,似乎光是內在改變,看起來就會如此不同。
而春風東張西望地環視周遭。
然後,她用雙手用力地擦了擦滲出些許淚水的眼角。
接著,照理說她應該看不到我,卻近乎筆直地看著我──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初次見面,對吧,夕凪先生……耶嘿嘿,我們終於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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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很抱歉,是我在阻撓夕凪先生登入。』
移動到附近的長椅後,春風立刻如此起頭說道。
我和春風分別坐在現實世界和地下世界(ROC)的同一張長椅上。雖然我還要透過手機畫面來看她,令人感到很焦躁,但總之是取得對話的形式了。
「……我可以姑且問一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這個……有一點難以啟齒。夕凪先生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是有隱隱感覺到,但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因為我其實有點生氣。」
『啊嗚,你果然察覺到了呀。』
畫面中的春風微微垂首,在大腿上交握的雙手不斷蹭動著。她抬眸往我(應該在的方向)瞥了幾眼,游移著視線,然後像是認命似的開口說道:
『是聲音──我聽到了夕凪先生的聲音。』
「聲音?」
『是的,而且應該是絕望……由於我們表里相互連接,所以情緒激動的時候,似乎就會傳遞「聲音」給對方。』
「……」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一開始聽到的「幻聽」,就是春風的哀號了。
「然後呢?」
『所以說,呃……那個,我直覺認為夕凪先生在攻略遊戲上陷入困境,因為聽起來實在太絕望了……於是我──』
「──於是你覺得『雲居春香』在不遠的將來就會在遊戲中死亡,為了避免那個當下的『內在』是我,你就鎖住登入了?」
『啊嗚……耶嘿嘿,夕凪先生果然很敏銳呢!』
「不是啊,你在這種地方明顯地敷衍過去有什麼用?」
春風低聲呻吟,感到傷腦筋似的露出憂鬱的神色。
就算是斯費爾的AI,直接干涉ROC的伺服器,改寫登入條件這種事情,我覺得已經超越了絕技,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既然實際做到了也沒有辦法。問題在於這麼做的「意圖」。
『……可、可是!』
大概是從我的聲音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春風突然大聲說道。她緊緊握著雙手,控訴似的擠出後續的話語。
『這很正常,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畢竟……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我的。夕凪先生只是運氣不好被卷進來而已。既然如此,要死在ROC的應該是我才對!』
「……」
『而且……耶嘿嘿。我到底是AI(物品),我想也有人認為製作者想怎麼做是對方的自由。確實如此。雖然我並不想死。』
春風突然低下頭。也許她不想讓我看見她的臉龐,但斗大的淚珠滴答滴答地滴落到她緊握在大腿處的拳頭上。
『我呢……已經夠幸福了。被丟進ROC之後,我一直孤零零的,生活在恐懼之中……但我這
幾天過得很快樂。有這些回憶的話,不管發生多麼痛苦的遭遇,我都一定不會有事的。我承受得住。』
「…………」
『我承受……得住……喔?』
春風終於抬起頭,試圖要露出笑容,但她的臉上早已是淚痕斑斑。
──我總算明白了。這才是斯費爾的意圖所在。
他們先給予春風孤獨和恐懼,然後準備我這樣的存在作為一絲希望。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可能性,而是要將春風推入更深層絕望的「虛假的希望」。
畢竟,不懂什麼是希望,哪可能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因此,他們安排我到她身邊,當作一種撒餌,以便灌輸負面情感給過於純粹的AI。
而這恐怕,是在為「下一次的遊戲」鋪路──
「……唔。」
我的臉頰不知何時僵硬了起來。拳頭握得遠比春風的還要用力。
這樣啊。為了那種垃圾計畫,你們就讓這傢伙露出這麼傷心的表情嗎?
「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我要更正。」
『咦……?』
我一邊緩緩地吐出氣息,一邊這麼說道。春風微微張著嘴等待我的下文,沒辦法朝她伸出手讓我不甘心到了極點。我和春風之間果然還是隔著世界和次元這種規模的巨大鴻溝。
但儘管如此,只要能夠傳遞話語,我就是離你最近的人。
「你之前說我只是被卷進來而已,其實錯了。斯費爾──天道白夜(遊戲管理員)是指名要我參加。如同你被那傢伙虐待一樣,我也早被他盯上了。所以這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我和你一組是必然的結果。」
『啊……可、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我是之前的地下遊戲的通關者,他為了泄憤,讓我在這次的遊戲中擔任『一絲希望』。當然,劇本是寫到我和你一起被擊垮的部分。」
我說了聲「但是」,繼續下文。說著說著之間,我漸漸煩躁了起來。
計畫?劇本?你這個人是怎樣,以為自己是神嗎?
「我說,春風,你覺得很快樂吧?你之前說過我這邊的世界很燦爛耀眼吧?還說過既開心又幸福吧?你難道不想繼續下去嗎?那麼乾脆就放手真的好嗎?像這種事情啊,只要失去一次,通常都沒辦法再挽回了喔。」
『我……我……』
「順便告訴你,我可是很討厭喔,那種令人不爽的結果,誰會感到高興啊……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
你究竟想怎麼做──怎樣的結果才是你希望的?」
之前寫在筆記本上的問題,我再次拿來問她。雖然她當時沒有給予我清楚的答覆,但現在已經不能再閃避了。因為你不給我答覆的話,該怎麼說才好,我就沒有展開行動的藉口啊。
『……』
春風沉默地垂著頭好一陣子。她的側臉看起來極為認真且正直,幾乎要將人震懾住。
而後,她忽然站起身,喊道:
『我──還有、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今後也想繼續活下去,現在完全不夠……!說我任性也好,貪心也罷。我──春風……想要和夕凪先生牽著手,和他在一起……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了解,公主殿下。」
畢竟是在這個當下,我也不禁有點耍帥地這麼答道,然後與畫面中的春風直直地對上彼此的視線。
伸出的手觸及不到她,也無法撫摸那一頭長髮。
儘管如此,兩個世界確實隔著小小的畫面相連著。
這實在是很奇妙的交叉連結(Cross Connect)。我與春風是如同字面意義的一心同體,背靠著背,無法取代的獨一無二的存在(Partner)。由於我們隨時都伴在彼此身邊,慢慢恢復成原本的「自以為男主角」秉性的我,已經「不會再說出泄氣話了」。
正因如此──一抹竊笑浮現。
我毫不掩飾地勾起嘴角,發出宣言:
「仔細聽好了,春風……我們從現在開始,要將這個遊戲攻略到體無完膚的地步。」
讓天道白夜,讓斯費爾後悔選擇垂水夕凪來當春風的夥伴。
「玩家名稱:雲居春香。
『受詛咒的密鑰』收集狀況1。『叛軍』集結狀況3。已喪失(Lost)所有勝利條件。
狀況:重啟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