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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與電腦神姬春風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最終章 僅此唯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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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得春風的同意後,我這次真的要登入ROC了。

才剛交換完,立刻有一發子彈在完美的時間點朝我射過來。

「嗚噢!」

我發出呆傻的叫聲,在千鈞一髮之際躲掉了……不對,千鈞一髮是騙人的。幾縷在空中飄舞的瑩亮金絲就是證明。

我咂著嘴看向攻擊者,那傢伙長著一張我格外眼熟的臉。

「十六夜弧月……!」

「哈。唷,兩天沒見了啊,垂水夕凪。過得好嗎?那Bye Bye啦。」

十六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匆匆打完招呼後,再次瞄準我。

連續不斷的槍擊──我扭過身體,只見鉛彈從我正旁邊穿過,將地面挖出深深的窟窿。

「呿……」

對了,切換思維吧。

或許ROC的確是為了讓春風「崩潰」而製作出來的遊戲,但敵人不是只有斯費爾而已。這是允許PVP和妨礙亂鬥等一切行為的地下遊戲。不能攻擊剛登入的玩家這種溫良有禮的規則是不存在的。

因此,「以多欺少」很卑鄙的指責當然也沒什麼好討論。

「弧、弧弧弧月!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六花在十六夜旁邊如此叫嚷著。她將一把大到跟身高不搭的劍實體化並拿在手上,看起來一副戰士的模樣。

……但是,仔細一看,便發現她的腳在微微顫抖,表情充滿驚慌,小小的手指彷佛緊攀著靠山似的,死命拉著十六夜的外套。

對照之下,十六夜則是一臉嫌麻煩地拍掉她的手。

「啥啊?搞什麼,這點小事是不會自己想喔?你幼稚園有畢業嗎?」

「你──你這說法是怎樣呀!我是國、中、生、啦!小學當然也順利畢業了喔!笨~蛋笨~蛋弧月這個笨~蛋!最終學歷託兒所──好痛!等一下啦,很痛,很痛耶,弧月!不要用手槍鑽啦!」

「你、吵、死、了!怎樣都好啦,打就是了。要是不懂的話,就隨便揮劍去進行自殺特攻也行,我會配合你的攻勢掩護你的。哈,誤射就交給我吧。」

「好、好的!……不對啦!你不是要誤射嗎!會砰的一聲打到我的腦袋不是嗎!唉,弧月你啊,看不慣所有報酬都被太過優秀的我給拿走,終於打算要下毒手了嗎?」

「六花。」

「是……啊,我、我知道這個。平常粗暴愚蠢又煩人的小混混偶爾展現出正經的一面……毫無疑問是壁咚告白的旗──」

「別說夢話了。」

「是的!」

六花被一隻大掌猛抓住頭,淚眼婆娑的她終於踏地奔了出去。但是,她和十六夜不一樣,應該不習慣戰鬥,看那搖搖晃晃的軌道,感覺要花十幾秒才會抵達我這裡。

只有現在了。

我無視迫近的六花,只將十六夜留在視野內,然後以指尖啟動終端裝置。

我瞥了一眼,便確認完卡槽的狀況。裡面有五張卡片,分別為「巨大的束縛」和細劍,然後是常見符咒「強化」、「轉移」和「停滯」。

姑且不談張數……內容實在稱不上是豐富。「停滯+轉移」已經被對手知道了,而在最壞的情況下,感覺也有必要考慮單獨用「轉移」來隨機瞬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我的思緒至此的瞬間,終於將我捕捉到攻擊範圍內的六花,用力地揮下了大劍。雖然搖搖晃晃的劍法絲毫沒有氣勢,但一想到我的HP光是擦到就會被打飛出去,便覺得這絕對不好對付。

一邊任長發隨風飛揚,我一邊後退躲掉──六花踉蹌著倒在地上──然而,儘管只有一瞬間,但「離開地面」顯然是判斷失誤。

「還真是到處都是破綻啊。」

噠的一聲,可笑的開槍聲響起。射出來的子彈以音速劈開空氣,像是要咬破我的心臟似的疾飛而來。

身體已經浮空的我,所採取的行動是一項賭注。

「這──個混帳!」

「嗚呀啊!」

我勉強朝在附近蹲著的六花的背踢了一腳,反作用力讓我的姿勢出現些微改變。

緊接著,槍彈便從近距離通過,近到肌膚甚至能感受到其衝擊波。

「唷──很有一套嘛,夕凪,白色的喔,很懂嘛。」

「唔……不要亂看別人的內褲好嗎,小心我殺了你。」

「哈,還不是你自己露給我看的。我說你啊,連內衣都這麼講究,原來是道地Coser啊。太可笑了。」

十六夜用槍口對準我,同時再次吹出輕浮的口哨聲。

在他的臉上所浮現的,是屹立不搖的「從容」與「自信」。對自稱天才遊戲玩家的他來說,這種程度大概跟耍兒戲一樣吧。

那麼,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這個局面──?

「唔、唔唔唔……!」

彷佛在嘲笑還沒想出解決方法的我一般,連原本倒在地上的六花都站起來了。她就這樣把大劍扔在地上,努力地開始操作終端裝置。

接著,幾秒過後,她一臉得意地挺起(單薄的)胸部。

「哼哼!我也不是笨蛋喲。符咒這東西,與其普通地發動,組合在一起的使用方法才比較賺!我看過弧月使用的模樣,所以已經掌握住使用方法了喔!」

「……啊?喂,六花,你說我的用法?笨蛋,你那麼做的話──」

「『強化+加速』發動!然後撿起武器突擊────!」

六花毫不理會十六夜的制止,就這樣朝我展開突擊。「強化+加速」是讓攻擊值與敏捷值產生大幅度修正的泛用連招。拜此所賜,她也能毫無窒礙地舉起武器,那威勢跟剛才比起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只不過──不習慣戰鬥的六花,一定還不知道。她不懂。

「能力值上升」這一類的符咒,效果愈大,「中斷時的落差」就愈嚴重!

「『強化+停滯』發動!」

「嗚咿呀啊啊!這是怎樣!好重,武器又變重了啦!」

在我喊出發動宣言的同時,順利衝起來的六花突然趴倒在地。

可能是「強化」和「停滯」的連攜效果讓敏捷值跌落底層,或者是強化內容被拔除得一乾二淨吧。不管是哪一個,她短時間內是動不了了。

「唉~真是的,不就提醒你了嗎,這個笨蛋六花。」

似乎是預測到我的行動了,十六夜沒有特別感到驚訝,只嘆了聲氣。他看起來不是在哀嘆戰力減少,反而還吐舌挑釁用悶哼聲抗議的六花。

…………不對。是說,奇怪?

看到這幅情景,思緒突然高速旋轉起來,我慢一步地將右手放在脖子上。

不對,不對,不是的。戰力減少?才不是這樣。因為「十六夜應該知道六花沒辦法像樣地戰鬥」。儘管如此,他卻特意把她帶來這裡。

為什麼──?就算對收集密鑰還是對垂水夕凪(我)有執著,讓六花同行也沒有意義。如果是要避免她遇到前天那樣的災難的話,根本不需要讓她登入吧。

既然如此,事情就很簡單了。

十六夜的目的本來就是要讓我和六花碰面。

他早知道她會輸給我,或者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是抱著這打算」才唆使她進行PVP。

「難道說──你……」

「啊?」

因為突然想到的假設,我抬起頭後,他就秒速回了一個感覺很不爽的回應。那是類似牽制的聲調。我對他投以「幹嘛啊?」的眼神,他則像是在引導似的,眼睛看向了「某個位置」。嗯……

我不知怎地搞懂了這一連串的行動所涵蓋的意思,便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欸,你叫做六花是吧?」

「咦,我嗎?是啊……呃?」

「若是下次在現實世界遇到,我再跟你道歉。有必要的話,請你吃燒肉也沒問題。」

「呃、呃,那個,你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我也聽不懂喔,不過總覺得有股討厭的預感,我現在非常想逃走,而且這個人長著一張可愛的臉蛋卻感覺超可怕的──」

「為了我去死吧。」

「果然是這樣嗎──!」

我不理會發出尖叫聲的六花,把心一橫,貫穿了她的胸口。一瞬間受到致命傷害後,就會化為粒子消滅。應該連痛苦都感覺不到吧。

而在這之間,十六夜弧月並沒有出手妨礙。

「……唉。」

懷著某種理解與肯定,我嘆了口氣。

受不了,真的是個興趣低劣的傢伙。不僅興趣低劣,而且還一點也不坦率。

十六夜臉上依舊維持著

好戰且挑釁的輕蔑微笑,而我不發一語地用細劍的劍尖指著他──只說了一句能夠解釋這個麻煩狀況的「答案」。

「其實你啊,沒有打算要殺我吧?」

「呵呵……咯咯,哈哈哈哈!」

十六夜不知為何捧腹笑了起來,我則放下戒備地收回視線,決定檢查卡槽里的內容。

如我所想──透過剛才的PVP從六花身上移到我這裡的卡片是「壓迫的虛無」。不是常見的符咒、稀有符咒或武器,而是「受詛咒的密鑰」之一。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了。如果你是認真要殺我,我現在手牌完全不夠的情況下,不可能有辦法跟你一戰。你放水放得實在太明顯了。」

「哈,的確是如此,你說得沒錯。不過,我的理由是什麼呢?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最討厭輸了,就算一時興起也不可能放棄對決喔。」

「我知道啊,所以才說你興趣低劣──你從一開始就是要我殺掉六花。」

我不悅地說完後,感覺十六夜的笑意稍微變濃了。

「哦,這又是為什麼呢?」

「第一點,你們應該已經打算要退出這遊戲了吧?而第二點就更單純了,你就是想找我麻煩。」

「你這傢伙是怎樣啦,講話這麼帶刺喔。大姨媽來了嗎?」

「就是因為你老是這樣啊,變態戰鬥狂(跟蹤狂)──然後呢,你真正的理由是最後這一個。你讓六花持有『壓迫的虛無』,再『故意』讓她被我打敗,藉此卡片便會間接性地進入我的卡槽里。也就是說,這是類似『轉讓』的行為。我有說錯嗎?」

如果轉讓這個措詞不恰當,那也可以說是「還債」。

簡單來說,這傢伙只是為了償還跟六花有關的「人情債」,才計劃了這次的襲擊。

「……沒有啊,你說的完全正確。」

十六夜這麼說著,然後感到麻煩似的抬起雙手。

「密鑰卡一張。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具有多少價值的報酬,但如同我之前所說,這種東西就看個人的標準。所以總而言之,我是認為我這樣就還清人情了。哈,你儘管感恩戴德吧,Cosplay狂人。」

「就說我不是了啦……話說回來,既然是謝禮的話,那你就應該更坦率點送出啊。」

「你在說啥啊?那樣我會覺得很無聊啊。雖然認真的戰鬥要留待下次有機會再說,但剛才那個也是同時在舉辦看不見的對決喔,比的是『你究竟能識破多少我的作戰』這樣。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一切都被你看出來了。不愧是夕凪啊,到底是我唯一的勁敵。」

「哇,好噁心。你跟勁敵這種字眼真是不搭到一個極致耶。」

「少囉嗦~別人要怎麼說都是自由吧。何況我和你交情算不錯吧?」

「呀嗚!」

十六夜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還牢牢地摟住我的肩膀,害我脫口叫出很女孩子氣的聲音。

「……這個可愛的尖叫是怎樣?真可笑。」

「煩死了閉嘴啦變態!不要碰我肩膀也不要把臉貼過來快滾一邊去啦!」

看到我的反應,十六夜竟然大笑了起來,於是我踹了他一腳,硬是把他的身體撥開……不妙,體格差異還有各方面來說都很不妙。這種身為被捕食者的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我一邊按著還在激烈狂跳的心臟,一邊瞪著十六夜,而他則一臉嫌麻煩的表情揮了揮手,然後背過身去。

「是是是,遵照公主殿下的吩咐。不過,其實不用你說我也該回去了。六花那傢伙放著不管的話,她會自己開始生悶氣的。那再見啦,之後再打一場吧,夕凪。」

「………………啊。」

「啊?」

我發出一個細微的聲音,十六夜耳尖地聽見後,轉過頭來。我在沒有意圖的情況下不小心叫住他了……沒有意圖?不,這倒未必。我想我確實有「意圖」。

只不過,這會否定這幾年來的自己,所以在承認的時候感到猶豫罷了。

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再猶豫了,必須踏出下一步才行。如果是現在被春風那令人傻眼的純粹擊中的我,應該有辦法。所以……

「你等一下。」

我再次出聲,說出準確的話語。

「……啊?幹嘛,你還有事喔?」

「不是,與其說有事……其實,我有個請求。」

十六夜大概是察覺到我這番話有言外之意,他露骨地皺起眉,半垂著眼看著我。我對此感到有些退縮,但還是儘可能不移開眼神地繼續說道:

「幫我吧。」

「…………啊?」

十六夜的表情有如鴿子被玩具竹槍射出的豆粒打到(註:日本諺語,比喻事出突然而目瞪口呆的模樣)一般(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整個人僵在原地。

雖然他的反應差點讓我感到灰心,但我用意志力壓制住,握住的雙手奮力地向著下方。都這樣了,我已經自暴自棄起來了。隨便啦。

「所以說……你幫我吧!聽好了,我有一個ROC的通關策略,一個妙計。但靠我一個人實在沒辦法走到那一步!」

「哦,然後呢?」

「所以……所以雖然這非我本意,但還是向你──『向十六夜弧月提出協助的要求』。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

十六夜不發一語地觀察我一陣子。

沉默,寂靜。我差不多按捺不住焦躁,正打算說出下一句話之際──耳邊突然傳來「哈!」這道熟悉的笑聲。

「你這傢伙是不是變了?眼神跟之前不一樣喔。」

「……誰知道。我還是跟往常一樣啊。」

「哈,說什麼蠢話……不過,我是不介意幫你一點忙啦,但相對的,這次換你欠我一次人情了。」

「嗯,可以啊,我絕對會還你。順便問一下,你想要什麼回報?」

「什麼都行啊。不過,既然你改變了本大爺的意志,那就要給我最有趣的東西──除了天道白夜慘敗的模樣以外,我是不會接受的。」

「這哪是什麼都行啊,你這個貪婪的傢伙。可惡,竟然要求這麼過分的等值代價。」

「哦?所以你是答應了吧……呵呵,咯哈哈哈,有意思!沒想到除了我以外,還有能夠認真說出『讓天道白夜落敗』這句話的大蠢蛋,看來這個世界也不是一無可取嘛!」

十六夜用異常高漲的情緒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向我伸出了右拳。

我總覺得有點難為情,說了句「蠢蛋只有你而已」這種最低限度的反駁,伸出自己的小小拳頭去碰他的拳頭。

接著,我們兩人交換了一個「圖謀不軌的人」特有的抿嘴微笑──

「……你、你們感情好好喔,小春春和十六夜。」

第三者(姬百合)的登場讓我們突然間正色起來,揮開了彼此的手。

從結論來說──

從十六夜成為夥伴的那一刻起,收集各密鑰的問題就解決了。

說到底,如果密鑰「只靠搶奪」的話,就沒有多難。有十六夜這樣的遊戲技術,本來就不太可能會在個別PVP中落敗,對手的卡槽也被密鑰占掉空間。為保險起見,只要暗藏一張「撤退」卡,成功率就會變得極高。

實際上,十六夜憑著宛如鬼神般的表現,一下子就收集到剩下的密鑰了。

但是,「接下來」反而才是問題所在。

「找齊散落在城下的五把『受詛咒的密鑰』,獻給古代的祭壇」──在只能透過武器店交換卡片的ROC裡面,勝利條件的「後半部分」才是最大的難關。

「……喂,夕凪,你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你打算怎麼和牌?」

在武器店外,購物中心附設的美食廣場中,十六夜把腳放在四人座餐桌上面,就這樣用傲慢到極點的姿勢開口說道。

「我想來想去,最後全都行不通。都走到這一步了,你該不會想說你沒有計畫吧?」

「就是說啊,小春春。」

在旁邊大口吃可麗餅的姬百合也趁機說道:

「現在是托武器店的福,咬咬,才能順利迴避掉『惡性的追跡』,嚼嚼。要通關的話,卡片必須全都要放在小春春身上不是嗎?咿嘻嘻,好甜。」

「你可以吃東西和說話選一個嗎?」

實在太缺乏緊張感了,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不過,他們兩人的提醒,或者應該說擔憂是很合理的。對於選擇用「受詛咒的密鑰」這條路線來通關的玩家而言,「那個問題」正是在最後的最後堵住去路的高牆。

──五把密鑰現在全都在這裡。

雖說是全部,但並不是全

部都在我手上。「惡性的追跡」在十六夜身上,「巨大的束縛」和「壓迫的虛無」在我身上,而「定時耗損症」和最後一張「死霧的陷阱」則在姬百合身上,是由三個人來分擔。

「為什麼不現在立刻集齊呢?」……任誰一開始都會這麼想吧。但是,只要看過各張「受詛咒的密鑰」的效果說明,一定會跟我們一樣抱頭煩惱。

「惡性的追跡」──將你的目前所在地及卡槽公開給所有玩家。

「巨大的束縛」──你無法登出。

「壓迫的虛無」──壓迫的虛無會消耗掉三格卡槽。

「定時耗損症」──定時耗損症會每五秒對你的HP造成十點傷害。

「死霧的陷阱」──當你首次得到死霧的陷阱時,HP便會歸零。

「用一般方式進行遊戲的話,哪可能通關啊。」

隨著苦笑,我喃喃說出像是在發牢騷的話語。

不,實際上,撇開「死霧的陷阱」不看,單單一張卡片的減益效果並沒有多致命。就算是「死霧的陷阱」,憑「復活」這張稀有卡片就能應付過去,從這一點來看,事前情報會讓它成為最無害的一張卡片。

然而,問題還是在於「集齊之際」的兇惡性。

因為──收集到這些卡片的玩家,必須在卡槽完全沒有空間的情況下,趁自己還沒因為持續性傷害死亡前,閃避從整個場域蜂擁而至的敵對玩家,到達「祭壇」才行。

「哎呀呀,這根本是強人所難啊。」

十六夜雙手交握放在後腦杓,用不知是苦笑還是不耐煩的嗓音大聲說道:

「雖然姑且還有武器不用以卡片型態就能帶著,但PVP用的符咒一張都沒有吧?那不就單純只是一個靶子嗎?這樣看來,武器店和祭壇之間隔了這麼遠的距離八成也是有意的設計吧。」

他用戴著粗糙銀戒指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地圖。我的視線移到他的指尖下,看到地圖上顯示的「祭壇」位置確實離這裡絕對稱不近。必須要渡過好幾公里外的河川,再走上一段距離。

假設現在將密鑰集中在我身上,我預估連一半的路程都走不到。

真是的──十六夜又誇張地嘆了一個氣。

「說到底,都要怪你體質超虛弱吧。HP五十是怎樣啊,就算有病弱的被動能力也該適可而止吧……啊,對了,難得你敏捷值這麼高,只要你成為秒速超過兩百公尺的短跑選手不就解決了嗎?哈,我果然是天才啊。」

「怎麼可能跑那麼快啊,你是笨蛋嗎?」

「說啥?」

「怎樣?」

「嗯~唔唔唔……啊,我知道了!」

打斷我和十六夜超沒意義的互瞪的,是椅子喀噠倒下的響亮聲響。我像個美少女似的抖動一下肩膀,往那邊看過去,發現一臉得意的姬百合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她似乎是因為太過用力,才把椅子撞飛出去。

「啊,咿嘻嘻,奶油沒吃掉,啾。」

接著,她不知為何(真的無法理解)舔起了手指。伴隨著格外妖魅的咕啾咕啾水聲,她像是在舔糖果一般,將食指放進嘴唇的縫隙間來回進出。

「「…………」」

理所當然產生動搖的兩名男子皆沉默下來,彼此刻意地清了清喉嚨後,將視線移開了。

──咳咳。哎呀,今天天氣也很好呢。雖然室內看不到天空就是了。

「嗯嗯~?怎麼啦,小春春?迷上我了嗎?是不是終於迷上我啦?」

「才……才不是咧。只是覺得跟十六夜爭論很蠢而已。是說你啊,弄髒的話拿那邊的紙巾擦一擦不就好了嗎?」

「咿嘻嘻,小春春真是不坦率,好可愛喲~真是的~」

姬百合用謎一般的理論來評價我。她就這樣帶著壞心眼的笑容坐下來,緊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了聲:「啊,我跟你們說喲~」

「我稍微想了下,既然我們都有三個人了,那就分別帶著密鑰過去,到了祭壇再把卡片集合起來怎麼樣?噯,是不是好點子呀~?」

「嗯,前提是要做得到……那要怎麼做?」

十六夜淡淡地回道。姬百合眨了眨眼睛,繼續說:

「咦?就是這樣呀,『束縛』、『虛無』和『死霧』給小春春嘛?我和十六夜帶著剩下的兩張卡片呀~?這樣就完美了。就算因為『追跡』導致手牌被看光也不會有危險,然後有『恢復』的話,『耗損』也不成問題了!」

「不是啊,所以說,你要在祭壇移動密鑰?在沒有武器店的情況下要怎麼移動?哈,如果辦得到的話,一開始就不用這麼辛苦啦。難不成你是稀世的魔術師嗎?」

「唔,到、到時候就用『搶奪』──啊,原來如此。」

姬百合微微垂下頭……借用某漫畫的台詞來說,她的提議除去「不可能成真」這一點的話,就是完美的作戰了。

要問為什麼的話,原因很單純,「搶奪」這張卡本來就不容易獲得。根據那個冷血圖書館員的說法,「搶奪」是稀有符咒,整個ROC只有九張。由於沒有鎖定持有者的方法,搞不好比密鑰系列還要難獲得。

彷佛是要替換陷入沉默的姬百合一般,這次是十六夜抬起了眉毛。

「我姑且問問看,如果不用『搶奪』,而是用PVP怎麼樣?在剛才的點子裡,有關『搶奪』的部分換成『夕凪殺掉我們兩人』的話,就沒有資源上的問題了。」

「啊……抱歉,這個沒辦法喔。我不是正規玩家對吧?所以就算殺了我,卡片也不會移動的樣子……?」

「哦,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有夠麻煩的。唉……咦?這樣的話,夕凪拿四張,我拿一張……不對,好像不行。含『追跡』的四張密鑰放在身上完全是自殺行為,然後你又沒辦法持有『耗損』。」

十六夜大大地吐了一口氣,靜靜地閉上雙眼。看他交疊的雙腿在微微搖動,應該是現在也正在全力動腦筋思考吧。

但是,他的嘴邊沒有往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臉頰揚起一抹自嘲似的弧度。

「話說,雖然現在才提這個也太遲了,不過分開帶卡片實在沒什麼意義啊。我是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啦,但至少我的話,光是發現『「追跡」的持有者正往祭壇前進』就會開始警戒了。不管手牌內容怎樣,總之一定要去阻撓對方。畢竟是只有一名勝利者的遊戲,這點程度的謹慎很理所當然吧。」

「是啊,確實也有這個可能。要是錯放導致對方通關的話,那就太不堪了。」

而且愈棘手的玩家,行動力就愈強──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還是決定別講出這句話。棘手這個形容,以這個情況而言是一種稱讚。我才不想稱讚這傢伙。

「唔~~嗚,我想不出來啦~!噯噯,小春春你打算怎麼辦?」

也許是差不多焦躁起來了,姬百合把雙手用力放到桌上同時放棄思考,往我這邊看了過來。她的眼眸被紅色瀏海遮住一半,此刻像是有所期待似的閃閃發亮。十六夜也一樣,大概是想投降了,他看似有點不甘心地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把回答託付給我了──我把腦中描繪的藍圖再臨摹一次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對,你們兩個說得沒錯,這遊戲『我絕對沒辦法通關』。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正面突破……所以,『要通關的不是我』。」

接著,我握住驚愕地睜大眼睛的雙馬尾少女的手。

「姬百合,是你。」

「──我之所以確定能夠通關,是因為我想起了姬百合的『設定』。」

我握著柔嫩小手而感到內心慌亂的同時,也打破寂靜開始進行說明。

「『死亡時不會失去卡片,並移動到公主附近』……簡單來說,這就是『能夠指定目的地的瞬移』。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吧?姬百合利用武器店得到『追跡』以外的密鑰,再透過PVP打倒持有『追跡』的十六夜。然後看是要自殺,還是配合『耗損』的時間限制都可以。剩下的,只要『雲居春香(我)』事先前往祭壇,遊戲就結束了。」

立刻「喔喔」地發出讚嘆聲的只有十六夜。

對照之下,姬百合明顯地露出不安的神色,甩掉了我的手。

「小、小春春你在說什麼啦!這樣你會被處刑耶!」

「那是反叛者(玩家)達成條件的情況。公主的『協助者』掀起革命,沒道理是公主要被殺掉。那個斯費爾不可能輕視劇本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不是玩家喔!沒參加遊戲的情況下,不可能有辦法通關──」

「『最快達成任一條件者,即為這場內亂(遊戲)的勝者。反叛者(玩家)總計一百人──算上你正好一百人』。」

「……咦,呃……那是ROC的序言吧?這有什麼問題嗎……?」

「最快達成任一條件者獲勝。玩家有一百人。」

「咦?嗯,是啊……咦?」

「──所以說……」

姬百合混亂至極,十六夜見狀,感到好笑似的開口說道:

「沒有人說『達成條件的玩家獲勝』,只要能完成條件的話,狗也可以獲勝。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對,你說得沒錯。ROC這遊戲,不管是玩家還是NPC都能通關。」

「啊──……可、可是,可是!」

面對預料之外的發展,姬百合似乎腦筋跟不太上,她胡亂地上下揮舞著手,嘴巴一開一合,拚命尋找否定的依據。

「啊,對了,報酬!如果是我通關的話,小春春你就拿不到報酬──呃,呀啊!」

我打斷她後續的話語,強硬地抓住她纖弱的肩膀拉過來,旁邊則傳來煩人的口哨聲。可能是因為這樣,我臂彎中的姬百合渾身僵硬,臉頰也在同時染上淡淡紅暈。

彼此都是女孩子,所以不要緊。我一邊在腦中重複念著,一邊儘可能真摯地說道:

「那些也全都包含在內。姬百合,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幫幫我吧──應該把ROC破關的人,是你才對。」

「────」

一陣沉默。安靜到就連細微的聲響都有可能劃破空氣。

姬百合不發一語,看起來不知所措,過了幾分鐘後,她像是終於恢復呼吸似的,口中冒出不知道是聲音還是吐氣的呻吟。

「哦、哦哦……」

「……怎麼了?」

「慢、慢著,小春春,我剛才怦然心動了,心臟跳得好快喲!我還以為你要抬起我的下巴了呢。哇,怎麼辦,後勁好強,這個後勁好強喲。好像突然小鹿亂撞起來了。噯噯,要不要確認看看?小春春也來摸吧~?」

「隨你怎麼說啦,笨蛋。」

我原本還在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結果這麼想的自己反倒才像是笨蛋。

把無言和安心隨著水一同飲盡後,我站起來吐出一口氣。接下來只要交給姬百合的話,無庸置疑就能把遊戲本身破關。

因此,至少在ROC(遊戲)的最終時刻,該交棒給真正的「公主」吧。

──反正又還不會結束。

我靠在武器店的牆上,等待夕凪的指示。

雖然十六夜在旁邊看起來好像很閒的樣子,但我不打算主動搭理他。十六夜跟斯費爾(我們)的關係本來就很微妙了……不過,以「姬百合七瀨」個人來說,我雖然不討厭他,但也沒有多大的興趣,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我把視線從他身上收回,往正下方一看,這邊的景象倒也很有趣。

一字排開──應該說,「堆積起來」的大量武器。

這也是夕凪準備好的秘策之一。

從最一開始來看,「受詛咒的密鑰」的價格是十八,要在武器店交換的話,需要準備六張價格三(稀有符咒)的卡片。而卡槽的上限是七張。所以不管怎麼做,第三張以後的密鑰都沒辦法經由武器店來獲得。

……沒錯,一般來說只能放棄。

但是,夕凪好像立刻就發現了。在武器店交換時唯一的例外,就是武器。只要利用可以隨意卡片化、實體化的武器居間協調的話,就可以在卡槽不受到壓縮的情況,確保等值代價。

我覺得,這真的是很厲害的想法。

當然,為了量產「恢復」,還是去跳了好幾次樓,但這都是小問題而已。畢竟,老闆本人(大叔)應該也沒有想到這種密技。夕凪果然可以成為斯費爾「預期之外」的玩家。

因此──在我腦中不斷重複的,是不久前聽到的「熱情告白」,以及另一句話。

「攻略到體無完膚的地步──是這麼說的嗎?」

這是夕凪透過ROH的AR模式,對春風(小春春)說出的宣言。

光是回想起來,心臟就撲通撲通直跳……哎呀,夕凪真的很有趣。超越斯費爾有史以來被譽為鬼才的天道白夜?真厲害,如果真是如此,我一定要見識看看。真的是無法自拔地被他吸引住了。

其實,夕凪想到的那種特技般的勝利方法,我根本想像不到。這是真的喔。仔細一想,雖然我從ROC的開發初期就參與其中了,但幾乎無法接觸到最關鍵的遊戲系統,因為我一直在照顧小春春。

沒錯,小春春──電腦神姬系列五號機(Bug Number Code Epsilon)春風。

所謂的電腦神姬,是斯費爾旗下的AI中,在較為特殊的經歷下誕生的系列。雖然我不清楚詳細情況,但聽說是被稱為斯費爾的「頭腦」的天才們發揮才能互相激盪,結果「偶然間誕生」的非常態產物。

其中一人就是小春春。

然後,醉心於那孩子的天道白夜開始預謀著「什麼」,於是就有了這次的ROC。

他好像說要使用小春春的特殊「能力」做這個做那個的。我姑且聽過概要,但那個人的腦子有點太過異次元了,我實在聽不懂。或者應該說,我也沒什麼興趣。

畢竟,我從一開始一直懷抱期待的就不是ROC的內容,而是「垂水夕凪」會怎麼攻略這個難易度必定會設定得非常惡毒的遊戲。

再來就是──啊,打來了。

「嗯,好像是時候了呢~」

我暫時停止不斷打轉的思緒,撿起腳邊的一把劍。接著,我將剩餘的武器全部拿來當交易素材,交換夕凪留下的兩張「受詛咒的密鑰」。

然後──我擺出有點裝模作樣地架勢,對準十六夜的胸口。

「咿嘻嘻,要是不小心弄痛你就抱歉嘍。」

「啊?」

我開個玩笑想緩和現場氣氛,但十六夜卻皺起眉頭。接著,他用不可一世的模樣低頭看我,諷刺地勾起嘴角──說道:

「你是笨蛋嗎?我從好幾年前跟地下遊戲扯上關係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做過那種覺悟了好嗎?不要囉囉嗦嗦,速戰速決啦,臭婆娘。」

…………

我可能還是滿討厭這個人的。

「呀啊──」「哇!」

「死亡的情況下,會在公主的附近復活(Respawn)」。依照這種設定轉移的瞬間,一股微微的甜香輕柔地包覆住我的身體。

慢了幾拍後,我明白狀況了……我正抱著她。緊緊地抱著。我用力地埋在小春春那估算是C罩杯的胸部里。

「磨蹭磨蹭。咿嘻,哎呀,這是不可抗力嘛,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對吧~?軟軟的呢~」

「啊,唔,請不要這樣──呀啊!」

小春春一瞬間變得面紅耳赤。她拚命地拉我的手臂的動作很可愛,感覺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會失去自制力。

在享受了一下觸感後,我放開了她的身體。

小春春用介於淚眼和鄙視眼的眼神看著我,我則把視線移開,環視周遭想敷衍過去……這裡好像是在小山丘上,有舒服的風吹拂過來,是很清爽的地方。除了我和小春春以外,沒有其他人在。

在這個散發著某種神聖氛圍的空間的正中央,擺著類似台座的東西。

……不對,與其說類似,應該說就是台座。設計造形的是我。感覺會在中世紀歐洲風RPG里出現,可能還會插著傳說之劍的立體造形物。

想得沒錯,那就是「祭壇」。

我看到出色的成果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望進小春春的眼眸里。

「咿嘻嘻,我們好久沒有好好說話了呢。」

「姬百合小姐……是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姬百合小姐是斯費爾的人。」

小春春那頭美麗的淡金色長髮隨風飄揚,她用櫻色的唇瓣說出我的名字,然後就靦腆似的微微一笑……好、好可愛。這孩子果然是犯罪級的可愛啊。讓人有點想蹂躪她一番。

然而,遺憾的是,現在時間緊迫,沒有親熱的閒情逸緻。

因此,我就只問這個問題吧。

「……覺得怎麼樣呢?」

與夕凪交換身體,來到現實世界,嘗試反抗ROC(斯費爾)──覺得怎麼樣呢?

這個問題塞滿了許多心意。畢竟,我好歹也隸屬於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是天道白夜的部下。如果說我是讓小春春落到這種處境的罪魁禍首,那麼,正是如此。我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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