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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三章 隱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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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用淡然的嗓音說出這句話,我失去全身力氣,不由得當場癱坐在地上。

儘管我已經有所預料……但這個勇者真的太作弊了。剛才那種異常之舉,應該是「藉由殺死自己來達成職業技能的發動條件,然後立刻復活到我旁邊」——即是利用無敵的復活技能的強行移動方法。乍看之下很荒謬,但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這麼做確實最有效率。

我「唉」地輕嘆一口氣,並看向三辻。

「抱歉……多虧你來得即時。不過,你應該也不是特地跑來救我的吧。」

「嗯,對。這是利害之一。所以用不著道謝……先不提這個了。」

「嗯?幹嘛?」

「…………」

三辻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一語不發……「又來了」。三辻之前做了幾次類似的行為。那雙無色眼眸仿佛是試圖從我身上找出「什麼」。而她的淡然表情上,寄宿著一絲擺盪不定的「某種神色」。

三辻像是想說什麼似的開口,然後閉上,接著又張口,但還是閉了起來。

「……沒什麼。」

到頭來,她只說了這麼一句,便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前往不知何方。

『勇者已擊破處刑人。』

全體紀錄顯示出如此平淡無奇的訊息之後,經過數刻。

我心懷感恩地收下處刑人遺留的曲刀並「收藏」起來,接著觸碰終端裝置的投影畫面,微微地偏過頭。

「通訊失敗……?」

畫面中央顯示著這行文字。我因為擔心鈴夏的情況而想跟她取得聯絡,但終端裝置始終連不上她那邊。

「……嗯。沒辦法了,不能通話的話,那就傳個訊息看看吧。」

我原本摸著後頸的手再次放在終端裝置上,點擊通話畫面旁邊的圖示。

雖然有幾件事情想問她……但總之先問這個。

『你沒事吧?我看你好像受到不小的驚嚇。』

鈴夏在與處刑人一問一答的途中,樣子變得很奇怪。她臉上的絕望,看起來不單純只是因為殺意迎面撲來而產生的。我想剛才那場戰鬥中,可能有某種東西觸碰到了她的「隱情」。一種她絕對無法視若無睹的東西。

我就這樣抱著有點煩悶的心情打算關掉畫面——就在此時……

『——噯,垂水。你想通關這個遊戲對吧?』

「咦?」

看到突然顯示於終端裝置的這條訊息,我不禁皺眉。

這算是……回復嗎?不,至少前後文完全沒有連貫。此外,也許是因為這句話不是用說的,而是用寫的,她以往那種歡鬧的情緒徹底被削弱,甚至有一種嚴肅的感覺。

「…………」

心頭的一絲疑問令我眯起紅眸,慢慢地輸入回復。

『嗯,是啊。既然都參加了,那就得攻略〈通關〉才行嘛。』

『這樣喔……嗯。』

『你「嗯」什麼啊?你一個人想通也沒用,我還是完全搞不懂耶。』

『這是當然的呀。說到底,我又不想讓你懂。啊,不過最後讓我說一句話吧。』

『嗯?幹嘛啦?……是說,你講「最後」到底是——』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

——從這裡發生的變化格外緩慢,看起來像是進入慢動作模式。

我明明沒有做什麼操作,視野卻逐漸模糊,世界暈染開來,進行切換。熟悉的校舍、中庭的長椅、獨自坐在這裡的我。不知何故,制服褲子上有好幾顆「淚珠」滴落的痕跡。

「咦……為什麼,我……」

「強制登出」——不,正常來講的話,應該是隨著剛才那道宣言,「鈴夏擅自登入了」。

我用衣袖粗魯地擦掉眼淚後,連忙啟動手機。接著,我連按了好幾次SSR的圖示,想辦法嘗試登入進去……然而,畫面上只顯示出「現在無法進行這個操作」,我的「內在」沒辦法飛進SSR裡面。

「話說,這次別說通話了,連傳訊息也不行啊。」

我嘆著氣關掉手機,躺在長椅上仰望天空。

「搞什麼啊……真是的。」

這情況儼然就是擔心已久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雖然我不曉得自己哪裡得罪了她,但像這樣單方面地被隔絕在外,我便沒辦法主動取得聯繫。我們這種扭曲的共存關係,正因為扭曲,才會如此輕易地遭到撕碎。

——說起來,和當時有那麼一點像。

被拒絕當互換身體的對象〈夥伴〉後,我腦中閃過的,是春風在ROC中採取「妨礙登入」的事情。仔細一想,我上次和這次都被電腦神姬給趕出遊戲了。

但是,這兩次看似相同,卻完全是兩回事。春風是為了保護我而自願選擇遊戲世界,但鈴夏是抱著明確的敵意把我「關在現實世界裡面」。

那麼,她的理由是什麼?敵視我的根據在哪裡?

回想起來,她的行為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誇口說自己很期待SSR舉行,但實際上並沒有多興奮,也沒有認真進行遊戲的意思。不僅如此,她還老是在阻撓我,簡直像是「怕遊戲被我通關」似的。

「…………」

我一邊躺著,一邊將右手放在後頸上。然後在閉著眼睛的情況下專心思索。

恐怕——鈴夏的「隱情」與SSR的GM有關吧。

若真是如此,「她所懷抱的問題絕對不是我能處理的」。

「……不

過,這也當然。如果她能感受到一點可能性的話,應該會像春風一樣說出來,仰賴我的協助。但是,她沒有這麼做。那傢伙大概被徹底拘禁了起來,我根本無從出手。」

我刻意說出不願承認的事實。不知不覺間,原本氣餒垂下的左手緊緊握起。

——喂,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垂水夕凪?

「當然……不可以啊。」

我想救鈴夏。

儘管她沒有拜託我,也沒有依賴著我,但我還是想救她。她即將被「某種東西」摧毀,卻沒人伸出援手,而我自作主張地想要把她硬搶過來。

為此,我能做的事情……果然還是只能「通關這個遊戲」了吧。在「Selector of Seventh Role」七個職業之中,被選為「魔王」的我,使命就是打倒無敵的「勇者」。

勇者的能力宛如銅牆鐵壁。「自動存檔&讀檔」——形同作弊的完美自動復活能力。相對之下,魔王的「自動徵收」是可以搶奪任何持有物品的技能,但目前偷到的頂多只有勇者的內褲而已。至少乍看之下完全沒得打。

不過,「我還是看得到,想像得到」。

資訊已經齊全了。至今為止的遊戲過程中,讓我感到在意的地方全都串連起來,清楚明白地揭開了SSR的攻略步驟。冰之女帝——三辻小織的遊戲技術雖然是一道障礙,但只要跨越過去,應該就能直衝通關了。

然而,要實行這個計劃的話,「還缺少一塊拼圖」。

只有一塊。就那麼一塊,卻不是我有辦法拼湊起來的部分。斯費爾這個敵人太過強大,導致我無論如何都逆轉不了「那一點」,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毫無疑問會敗北。

因此——

「…………可惡……真不爽啊。雖然很不爽,但也沒辦法了。」

我從長椅上站起身,嘴上嘀咕著詛咒般的話語,並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接著,我先拜託春風「幫個小忙」,再點擊電話簿里為數不多的一個號碼,一邊深呼吸,一邊撥打過去。

對方立刻就接起來了。

我是電腦神姬二號機——是個「失敗品」。

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別誤會了,雖然這種話不該由我來說,但性能本身應該並不差。繼發現Enigma代碼後立刻做出來的一號機,由「那個人」……朧月詠帶著競爭意識設計出來的二號機。不僅具備電腦神姬皆有的人類感情,在電子干涉能力方面更是傑出——等等諸如此類的。

但儘管如此,我……

從製作原委來看,我本來就是一號機的劣化複製版,完全不可能超越原版,而且經常發生故障,要是不接受定期維護的話,連存在本身都很危險,因此總是給那個人帶來麻煩——就是這樣,似乎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廢物。

啊哈哈。能相信嗎?聽說要是那個人不在的話,我連三天都活不了喔。

而之所以變成「這種情況」,也不是那個人的能力有問題,僅僅是因為我天生就是個爛渣的緣故。

是吧?

真的……很荒唐對吧?

但是再怎麼荒唐,對朧月詠來說,那就是現實。他是斯費爾幹部的一員,上進心超級強,心高氣傲,又自稱為天才,會把「我不可能犯錯」當作口頭禪一樣掛在嘴上的一個人。

由於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想,他才會無法忍受有人搶先完成了電腦神姬。他用對抗的心態把我做出來,但因為太急躁而導致構造上漏洞百出,其實那個人根本沒有能力去運用來歷不明的Enigma代碼——結果便誕生出如此「不中用的廢物」。

沒錯,廢物。

內行人只消一眼就看得出來,就是個全身上下東拼西湊的破爛人偶。

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我卻是「這副德性」,朧月詠顯而易見地非常沮喪,還用尖銳的言詞痛罵了我一頓。然後——到頭來,「他打算當作沒這回事發生」,決定把我關進小小的、小小的封閉世界〈遊戲場域〉。

從斯費爾與世界中孤立出來,誰也不會造訪的孤獨世界。

我被隔離在那裡……已經是「將近兩年前」的事情了。

啊哈哈。從那之後,我每天的日子幾乎跟地獄沒兩樣。在熱鬧卻無人的城裡有氣無力地走著走著,就這樣度過了一天,然後日復一日,幾百天都是如此。

其實也是有活動的。畢竟,我每三天就必須讓那個人維護一次。不得不見那個人——在斯費爾的「真正」天才們包圍之下,不斷積累怨氣的朧月詠。

那個人總是掐著我的脖子,用陰沉的眼眸說這些話。

——你這個廢物。

——在我的經歷上留下污點的最爛最糟失敗品。

——全都怪你,因為你是個一無是處的爛渣,害我也要被那些傢伙嘲笑。別開玩笑了。我可是天才,遠比那些傢伙厲害多了。

——結果卻……被你給毀了!

啊哈哈。「那就殺了我呀」——我不曉得自己這麼想過幾次了。簡單來說,我就是奴隸,讓那個人發泄焦躁情緒的便利工具。像我這樣的缺陷品,到頭來只能做到「這一點〈當出氣包〉」……開什麼玩笑啊,是你把我做出來的耶。

不過——轉機在三個月前突然來臨了。

ROC——正式名稱為Rule of casters的意外性落幕。雖然對斯費爾而言,這只是「一場地下遊戲結束了」,但對那個人而言,並非如此。朧月詠認為ROC以那樣難看的方式收場,等同於「天道白夜的敗北」。連親手撫養長大的電腦神姬都被奪走,是完美到可笑的戰敗。

因此,那個人八成是這麼想的——

只要擊潰讓天道敗陣的垂水夕凪,就能證明自己比天道更「強」。

……受不了。

一直都覺得他是個蠢蛋,但那個人遠比我想的還要蠢上非常多。

但是,即使腐敗,他好歹也是斯費爾的幹部。決定方針後的行動力非比尋常,從這裡開始的事情幾乎都如他所願地進行了下去。「煽動」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調換」預定舉辦的下一個地下遊戲。

而「調換過來的遊戲」就是Selector of Seventh Role——以他給予我的封閉世界為舞台的地下遊戲。

在SSR開始的前一刻,那個人把我叫過來,說了這些話。

——喂,爛渣。我給你一個機會。

——SSR馬上就要舉辦了,你也要以玩家的身份參加。

——如果你能夠贏得勝利,我就把你從這個封閉世界放出來。當然,如果輸的話,還是維持現狀,沒有任何對你特別不利的條件。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真是的,感激涕零吧,廢物〈垃圾〉。

他這麼說。啊哈哈,真的很有趣,可笑到我都要流淚了。只要贏的話,就讓我從這個世界出去……這是怎樣?腦子沒問題嗎?我沒有維護就活不下去。就算從這個世界出去了,這件事也毫無意義。

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高興。

畢竟,這裡原本只是個封閉世界而已,卻要變成遊戲舞台了喔。不會只有平常那些NPC,具有自我意識的玩家都會進來這裡呢。這種事情太棒了吧。我兩年來都在這個閉鎖的世界裡過日子,對我而言,這樣的想像如同毒品一般,既強烈又迷人——正因如此——

「我的願望就是儘可能拖長遊戲時間」。

僅僅是這樣而已。

通關遊戲這種事情,我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不對,倒不如說,「我根本不想通關」。但是,也不能讓別人攻略成功。既然無論輸贏我都必須回到原本的生活,那我就不會讓這個遊戲結束。

因為這個緣故,我決定在SSR開始後,立刻拼盡全力妨礙其他玩家,同時慢慢地、好好地享受遊戲。

在這個差不多開始讓我心生留戀的狹小世界,努力地去玩樂。

話說,SSR真的很棒喔。能收到邀請函的,只有斯費爾開始舉辦地下遊戲之後,在收集的資料中名列前茅的人而已。我為了擬定對策而逐一進行調查,結果全都是留下不得了戰績的玩家……於是我有點興奮起來了。感覺會玩得很開心,一直很期待。

當然,在所有人之中,我特別注意到的是「那個人」。

垂水夕凪——將Rule of casters徹底攻破的玩家。因為被那個人視為眼中釘,想必是個相當有實力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會想出各種作戰方式,避免遊戲被他輕鬆通關,只不過……啊哈哈。

沒想到我會「變成」他,這實在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坦白說,我很慌。除了那個人之外,我本來就幾乎不曾跟其他人接

觸過,也沒聽說會突然以這種反常的方式遇到其他人。應該說,我很傷腦筋。還因為實在太震驚、太混亂,我忍不住在鏡子前面一直摸臉……嗯,觸感有一點粗糙。

但是,仔細一想,這次的「交換身體」對我來說也正好。畢竟,如果我就是這個人的話,不需要費多少工夫就能妨礙遊戲進行。最起碼比起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強敵,這樣簡單太多了。

沒錯,我心中某處暗自竊喜著……原本是如此才對。

——我沒算到的,是「我自己的感情」。

一定是因為那個人害我嘗到太多苦頭,我才會變得軟弱至極。垂水提議我去「另一邊的世界」讓我開心得不得了,光是和垂水、春風還有雪菜說話,我的內心深處就好像有股暖流湧出來似的。

所以……和垂水一起進行遊戲讓我非常非常開心。

與此同時,我也非常非常「痛苦」。

有時間限制的幸福,暫時的幻想。是的,我從一開始正是期望著從遊戲裡得到「這個」。因此,受傷是不合理的。我明明清楚這一點。

但儘管如此,這個夢卻有點「太過真實」了。耀眼到我不禁以為是真的,近到我不禁以為伸手就能觸及。

於是,我產生了誤解。

我誤以為……垂水讓我看到的幸福,是我也能夠獲得的東西。

啊哈哈,我真笨呢。就算現在再開心,「一旦遊戲結束,我又會變回一個人」。我竟然玩到連這件事都忘記了。像個笨蛋似的歡鬧、玩樂,然後在聽到「處刑人」那番話後,一口氣從夢裡被拉了回來……沒錯,就是這樣。這個世界終究是遊戲,並非現實。現實世界〈另一邊〉的幸福絕對不是我這種身份可以抓住的。我察覺到了這一點。終於想起來了。

所以,我覺得很討厭。

垂水不時讓我看見自己絕對得不到的幸福……我實在討厭死他了。

——做完定期維護後,我帶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回想著這些事情。

「唉……我到底在幹嘛呢?」

我將搖搖欲墜的身體靠在石牆上,先使用共通恢復技能「治療」。今天的暴行比較收斂一點,所以這麼做幾乎就痊癒了。而且和「前天」不同,這件衣服的慘狀是處刑人造成的,不用擔心垂水會起疑……我有點討厭對這種事情感到慶幸的自己,便朝留著粉紅色頭髮的腦袋捶了一下。

接著,我微微垂下頭。開始思考遊戲的未來。

才剛開始沒多久的Selector of Seventh Role——SSR,卻早已準備要迎接最終局面。由於神官與處刑人退出,導致革命家確定聽牌了。此外,追跡者似乎也因為採取巧妙的pt戰略,像是將潛伏技能借給判官等等,讓持有pt大量增加。儼然有突破9000大關之勢。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我用昏昏沉沉的腦袋回想SSR……我確實一直有在妨礙垂水賺pt吧,嗯。讓垂水夕凪這名最強玩家用盡全力攻略遊戲,而他本身的通關進度則由我來阻撓。遊戲開始前想好的作戰方式都有好好實行。所以,單純是因為「這樣依然沒用」罷了。

「如果,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把一切告訴垂水……不對。這是不可能的。」

啊哈哈。我一邊乾笑著,一邊用空虛的眼神注視已經和另一邊的世界切斷連線的終端裝置。這個終端裝置絕對不會再接到任何來電。

而且——「拖延」也差不多到極限了。既然出現了即將通關的玩家,窺視其他人的動向也沒意義了。馬上就會爆發PVP吧。

然後,SSR會結束。與此同時,我的短暫幸福也將落幕。

「可是……嗯。真的玩得很開心……所以這樣也好吧。」

我背靠著石牆,緩緩滑落到地上,並獨自如此喃喃自語著。

……其實一點也不好。

雖然和垂水度過的那幾天很開心,正因為很開心,我才想要一直沉浸在那樣的美夢裡。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心知肚明,才放棄繼續接觸。要是接觸的話——那樣會更令人感到空虛。

「啊哈哈。更何況,不管我放不放棄,遊戲都會自行結束。既然如此,那乾脆————」

「————沒有那種事情。」

「…………咦?」

當我自暴自棄地獨語時,突然插進一道非常失禮的聲音,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然後,我立刻察覺到了。不知何時開始,一名擁有華麗金髮的美少女正喘著氣站在我面前。

「呃,請你……那個,等一下……呼呼!」

她雙手撐著膝蓋,呼著氣調整呼吸一陣子後,抬起那張滲出些許汗珠的臉龐,溫婉地微微一笑。

「謝謝你,我平復下來了……耶嘿嘿,有點不習慣耶。ROC那時候是別人在找我,現在變成我來找人,總覺得有點新鮮呢。」

「呃……?」

「不過,我找到你了。成功找到你了。」

用真誠的眼神注視著我,並說出這番話的——是春風。

她是電腦神姬五號機,據說是垂水透過ROC從天道白夜那邊搶過來的。對於她的境遇,我本來很羨慕,甚至可以說是敵視。但不知何故,光是待在她身邊就會覺得很舒服,完全沒辦法討厭她……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女孩子。

她就這樣帶著不設防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這樣不行喲,鈴夏小姐。在這種時候放棄太可惜了。是說,我在ROC也一直在逃避,沒什麼立場講這種話就是了。」

「等、等一下……你為什麼會在SSR啊?太奇怪了。能連進這個世界的,只有在地下遊戲獲得高度評價——」

「耶嘿嘿,是的。所以我『耍了一點詐』。使用電腦神姬五號機的能力,改寫我本身的設定……其實我現在暫時是個身經百戰的超強玩家喲。」

「哦……這麼說來,你確實有這種能力。」

插圖p203

儘管我理解了,但也發現自己的聲音漸漸僵硬了起來。明明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拿春風出氣,卻脫口儘是刻薄的話語。

「……哼。就算如此,我的想法還是不會變。再說,你到底懂什麼啊?別說放棄了,我原先就沒打算要抵抗啦。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起步。」

「所以我說沒有那種事情喲。沒有的。畢竟,不是有夕凪先生在嗎?不是有那位夕凪先生在嗎!」

「那又如何……!真是的,你對垂水的絕對信仰是怎麼回事啦?我告訴你,我知道垂水是個很厲害的遊戲玩家。但是,要我說幾次都行,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與我何干!就算他通關SSR也沒有——」

「咦?那、那個,不對喔,鈴夏小姐。」

「——意義……春風你是怎樣?為什麼說我不對?」

春風突然打斷我的結論,一臉疑惑地偏過頭。

接著,她不知怎的得意似的挺起胸脯,豎起右手的食指。

「耶嘿~不對喲。夕凪先生並不是什麼很厲害的遊戲玩家。啊,沒有啦,當然他的腦筋轉得非常快,也確實是個實力頂尖的參加者……但這些一定不能代表夕凪先生的『本質』。」

「……所以是什麼?」

「耶嘿嘿,這個嘛。」

春風說到這裡,暫時打住了話語。然後,她猛然將臉湊近我,眼神開始亮晶晶地發光,仿佛準備秀出寶物似的。我承受不住那壓倒性的熱情,往後一退,但她毫不在乎,不斷拉近與我的距離。

接著,她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就是——『執念』。」

即使我保持沉默,什麼都答不出來,那溫柔的話語依然繼續說了下去。

「夕凪先生不會放棄。就算遇到挫折,也『絕對不會放棄』。他在ROC救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居於劣勢或瀕臨危機都無所謂,直到最後一刻,他都要『逞英雄』。」

「……但是,那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吧。我一直以來都在妨礙垂水耶。他肯定不會回來SSR啦。」

「我說呀,鈴夏小姐。你真的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春風露出有點使壞的眼神,我則一時語塞而移開視線……其實我不太這麼認為。不管我做出什麼事情,感覺垂水到頭來還是不會捨棄我。

「……耶嘿嘿。」

春風見到沉默下來的我,便又微笑了一次——然後仿佛祈禱似的雙手十指交握。

「一下子就可以了,請你聽聽夕凪先生想說什麼。好嗎,『姐姐』?」

黃昏時分,西曬的強烈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我被叫到市郊大樓的一處室內,與「某個人物」正面相對。

「他」沉默著,表情因為逆光而看不清楚。但是,至少我不覺得

會是好心情。與我一同前來此地的琉璃學姐——這個人現在還是一樣,離開學校就是個穿著連帽上衣的黑髮貧乳可疑人士——她在我背後待命,同樣狀似待得很不自在般,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喂,我說你啊。突然跑到這種地方到底想幹嘛啦?)」

「(咦?哦……抱歉,學姐。因為解釋起來很麻煩,總之你就吃你的糖果,當作是在看熱鬧吧。)」

「(……總覺得你最近對我的態度變得很沒禮貌耶。不過糖果我會吃就是了。)」

學姐慢條斯理地從連帽上衣的口袋裡拿出棒棒糖,像平常一樣含在嘴巴里。我一邊用背部承受著她的抗議眼神,一邊重新面對「那個人物」,深吸一口氣後,簡短講出一句話。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

儘管男人仍舊沒有改變態度,但露出些微不解的神色,皺起了眉。的確,只講這樣的話,不可能表達出我的意思。於是我繼續說道:

「首先——」

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一道怪聲,撕裂靜謐的空間。

還以為是什麼,結果是手機在振動。含糊不清的聲音在口袋裡嗡嗡作響。畢竟現在是這種情況,就算忽略掉也無妨……但眼前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像是在說「快接」。

所以,無可奈何之下,我將手伸進口袋後,拿出手機貼在耳邊。

「餵?」

『啊,餵?夕凪先生!』

「……春風嗎?怎麼了?」

『呃……就是呀,我照夕凪先生說的登入遊戲世界,想辦法找到鈴夏小姐了……可是,我好像不太有辦法說服她耶。』

「哦,所以是要我用電話跟她講嗎?」

『不是的,那個……雖然很難以啟齒,不過鈴夏小姐現在處於「鬧彆扭模式」。就算是用電話,她也堅持不跟你講話。實在非常固執呢……唔唔唔。』

「……那你要我怎麼辦?沒辦法溝通的話,我也一籌莫展啊。」

『仔細聽好嘍,夕凪先生!我很努力地思考過,然後終於想到了喲。耶嘿嘿,這可是一招絕頂妙計呢——夕凪先生,你現在可以登入SSR嗎?』

「咦?……已經可以登入了嗎?不是吧,假設真是這樣,最後也只是交換身體而已,又沒辦法見到鈴夏——」

「沒問題的!夕凪先生你別害怕,試試看吧。我認真起來也是很靠得住的喲!耶嘿!」

……老實說,我簡單不安到了極點。

儘管如此——不過,既然春風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我嘆了一小口氣,向眼前的男人和琉璃學姐告知一聲後,便立刻點擊SSR的圖示。

「……原來如此,真是妙計啊。」

「咦?」

一登入進去,我說了這句話後,向我發出疑惑的聲音的並非春風,而是「鈴夏」。

我沒回答,而是仔細看著自己的身體。比鈴夏小一點的胸部、裝飾著大量荷葉邊的洋裝,以及宛如最高級紡織品、觸感舒服的頂級金絲。

錯不了的——「我目前在春風的身體裡」。

儘管這莫名其妙的現象讓我有一瞬間差點混亂了起來,但仔細一想,這件事很簡單。春風應該是使用電腦神姬的能力,將「垂水夕凪」的登入點改為春風自己,而非鈴夏。她以這種類似作弊的策略,硬是讓我和鈴夏正面相對。

真是的,這位公主殿下還是一樣具備著不得了的行動力啊。

「你、你怎麼了啊,春風?」

當我露出無奈的苦笑後,離我稍遠的鈴夏就一臉奇怪地靠了過來……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和她直接面對面。感觸真的是有點深。

「你好像突然改變了態度……該不會是在氣我拒絕和垂水通話吧?」

「不,並不是這樣。我確實有點受傷,但跟這個無關。」

「嗯?你生氣的話,我還能理解,但受傷是怎樣啊?真是莫名其妙。再怎麼說都和垂水同步得太嚴重了吧。」

「同步嗎?……嗯,也沒錯。某方面來說是非常驚人的同步率。」

「咦?你同意這一點嗎?我好歹是在挖苦你耶。」

「沒有啊,畢竟我就是垂水嘛。」

「什麼啦,好好笑。」

這才不是笑話。

我嘆了口氣,決定向光顧著笑、不認真搭理我的鈴夏稍微說明一下情況。包含春風的設定變更能力,以及互換身體的對象改變一事。

鈴夏原本還看似遊刃有餘,但聽著聽著,可以看到她的表情迅速發青。

「咦?所以……難道說,你是垂水?」

「我從剛才開始不就一直這麼說嗎?」

「唔…………」

聽到我的回答,鈴夏沉默下來,微微顫抖著肩膀並垂下頭。她的表情藏在長長的劉海後面,探頭窺看後,便發現她臉上浮現出類似迷茫的困惑與窘迫。也許是春風的遊說奏效了,至少她看起來並沒有強硬地拒人於外。

然而,下一瞬間——穿過我眼前的,是「映著陽光閃耀的尖刃」。

「嗚噢!」

「你……你幹嘛躲開啦?」

「當然要躲啊,你打算殺了我嗎!」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我不是說不想跟你講話了嗎!但你們現在是怎樣!我本以為春風個性溫順,卻沒想到會這麼強硬,根本聽不進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又隨意在不同的女孩子之間換來換去,簡直樂得要命!」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啊?我可是因為交換身體而被一堆麻煩事纏身耶!」

「我管你喔!別說了,認命吧——等你死了以後,我再去自殺!」

鈴夏喝斥一聲,猛然揮起曲刀——那把從處刑人身上搶來的兇器。

「嘖……!」

這時,我一邊拿捏時機,一邊靠近她,然後用力「伸出雙手」。接著,我將手掌放在哥德蘿莉裝所包覆起來的肩膀上,以正面緊抱的姿勢將她拉過來。

「咦?——呀啊!」

鈴夏小小地叫了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我這邊倒了過來。她一頭栽進春風的胸部里,粉紅色的髮絲輕柔地散開來。她為了調整紊亂的氣息而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便抬起頭,用帶著一點水光的紅眸看著我。

「什麼嘛……所以你不願意白白去死嗎?真是個惡魔耶。」

鈴夏每一句話的吐氣都吹拂到我臉上,我事到如今才察覺到這個姿勢有多不妙。撇除掉她手上的兇器不看,以構圖而言,這完全是纏綿親熱的百合情侶啊。不管甜甜香氣是從誰身上發出來的,總之幾乎要麻痹了我的思考。

「才、才不是咧……話說回來,自殺未免也講得太誇張了吧。就算是電腦神姬,遊戲內的死亡也不等於消滅。像春風在ROC那時候受盡威脅,但也確實設定了『在遊戲內被殺掉「之後」的任務』啊。」

「……因為那是春風呀。」

「咦?」

「我的意思是,『以春風而言』必定是如此……她是那個天道白夜所製作的最新型,為了因應各種狀況,身上應該設有人格再生〈Backup〉和防衛性能〈Protect〉等等。從這方面來看,絕對不會發生春風遭到消滅這種事態。可是……『我不一樣』。」

「……不一樣?」

我用不解的語氣反問回去——但腦中某處也覺得「果真是這樣」。這時,在我懷裡的鈴夏,擠出了格外生硬的笑容。她想笑,但又笑不出來,於是呈現出仿佛因為恐懼與絕望而僵住的混亂表情。

「不一樣喔……啊哈哈,這是當然的嘍。」

接著,她猶如潰堤一般,將累積已久的情緒一口氣吐了出來。

「——因為我是『失敗品』!即使同樣是電腦神姬,我也完全沒有跟春風相似的地方,是個『廢物』啊!」

……鈴夏宛如慟哭似的,繼續她的「自白」。

她長期受到製作者朧月詠的虐待。她想脫離這種生活,於是以一種逃避的心態盼望著SSR舉行的那天來臨。對她而言,通關遊戲並沒有價值,她只拼盡全力去拖延遊戲的進度。

鈴夏擠著顫抖的嗓音,繞到我背上的雙手猛然加強了力道。

「真是的,趁這機會我就直說了。SSR開始後,我一直玩得很開心。不管是在遊戲裡,還是在外面的世界……做任何事情都很有趣。可是!

『那個』是我絕對不會得到的虛假幸福!

簡直像是要讓我體會到一件事——從你們的世界來看,即使SSR曾經是我的一切,但也不過是個狹小的虛構世界。

真的別再這樣

了……這個遊戲結束後,我又得一個人留在這裡。既然如此,我根本不想知道有其他世界。畢竟一旦知道了,即使我在SSR〈這裡〉再如何高歌自由,那也只是徒增空虛而已啊!

我需要的,僅僅是些微的療愈與一點點的逃避……我只是想讓視線從那個恐怖且連好好溝通都沒辦法的人身上,稍微移開一段時間罷了。

都是因為你讓我看見了幸福!你擅自讓我深深地沉浸在其中!

所以……夠了。別再蠱惑我了。已經夠了。我明白得不到的幸福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了。請你負起責任,就這樣把我一人留下來吧。」

「…………」

「……垂水?噯,你在猶豫什麼?雖然我不清楚你為什麼想救我,但我本人都說不需要任何幫助了。放心吧,你沒有什麼好煩惱的。打從一開始……沒錯,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值得拯救的價值,只是這樣而已。」

鈴夏刻意專挑傷害自己的詞彙,以帶著哭腔的嗓音這麼說道。

我用左手扶著她的背——空著的右手則輕輕地放在後頸上,讓自己跟上開始慢慢轉動的思緒。

……我該思索的事情很多。鈴夏的遭遇、朧月詠的策略,還有這個只是以拖延為目的的遊戲,對她來說是時間有限的非日常。

廢物——鈴夏如此評價自己。不對,儘管我不知道她是否真心這麼想,但一定是長期耳濡目染下來所致。原本表現得那麼高傲自大的她,背後還藏著與表面完全相反的本質。

因為是廢物,所以需要定期維護。

因為是廢物,所以在SSR內死亡就會直接遭到消滅〈Delete〉。

因為是廢物,所以沒有獲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唔……」

我感覺到焦躁感在心中翻騰……唉,這種思維未免也太垃圾了吧。那個混蛋GM竟然使用這種類似洗腦的印痕作用,要是不給他致命一擊的話,我這口氣實在吞不下去。完全抑制不住這股衝動。

為此——是的,沒錯。

首先,必須讓這個任性的魔王大人有這麼做的打算。

「……我說,鈴夏。」

我跟她說話後,感覺到嬌小的身軀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你的主張我全都聽完了,而且也能理解……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因為這樣而討厭我,也搞不懂你排斥我的用意是什麼。」

「你……為、為什麼啦!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結論嗎?你讓我看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做這種事情可是跟詐欺師沒兩樣耶。我當然會討厭你啊!」

「所以說是『哪裡』啊?……真是的,你給我聽好了。」

我稍微彎下身子,將臉湊近鈴夏。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滑順的淡桃紅色髮絲與頂級的金絲相互交纏。這已經超越了極近距離,是連彼此的心跳聲都快要同步的緊貼狀態〈零距離〉。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邊壓下羞澀,一邊繼續說道:

「你打從一開始就在警戒我,怕我會通關SSR對吧?這又是為什麼?」

「……這、這是……因為你……」

「因為我通關ROC?還是因為朧月詠盯上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實在有點『把我想得太好』了。」

「……咦?」

「聽好了,鈴夏。我起初就是賭上你而來挑戰這個遊戲的。打從一開始眼中就只有你一人而已。讓你看見希望的責任?別說蠢話了,並沒有人強迫我來參加這種低級的遊戲。我當然會負起責任啊。我要完美地通關這個遊戲,直到最後都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疏漏。」

「————」

「所以,收回你那些話。我聽了有點不爽——虛假的幸福?得不到手的虛像?開什麼玩笑啊,如果我是這麼想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讓你看到這些啦。我是為了『搶走』你才站在這裡的。既然你最近一直很開心的話,那就不是什麼虛假,只是『預支未來』罷了。你用不著客氣,儘管拿走。」

「唔……啊。」

看似強勢的紅眸落下了斗大的淚珠,鈴夏無力地抱緊我。

這也許是她第一次讓我看見「軟弱」的瞬間。

這也許是她第一次承認我是夥伴的瞬間。

——接著,幾分鐘後。

「呼……」

鈴夏看起來終於冷靜下來後,立刻將身體抽離我,用哥德蘿莉禮服的袖子擦了擦淚水,並做了一個深呼吸。雖說已經冷靜下來,她的表情依然很混亂,完全不是能讓別人看到的狀態。

儘管如此,她浮現在臉上的毫無疑問是「笑容」。

在臉頰上殘留明顯淚痕的情況下,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很好。」

她用那雙紅眸窺探我的眼睛,然後裝腔作勢似的將兩手扠在腰上,用盡全力抬頭挺胸,也就是門神般的站姿——她這麼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放棄』。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回答得很好。」

聽到她的回答,我忍不住露出不符合美少女的壞笑,輕輕摸了摸正好在眼前的鈴夏的頭。鈴夏沒有特別抗拒,只是臉龐染上紅暈,害羞似的撇過頭去。

「…………接下來……」

我心不在焉地望著她,同時「決定在心中靜靜地破口痛罵」。

——聽好了,朧月詠。那個比天道還要惡質的SSR的GM。

你可能認為自己贏定了,但很不湊巧的是,我沒那麼容易死心。就算情況再怎麼差,就算勝率遠在小數點之下,在顯示出遊戲結束之前,我這個人就是沒辦法放棄任何一場勝負…………所以——

你就儘管洗好脖子等著吧。

『Selector of Seventh Role第四天進行中,中途情況。』

『魔王:1344pt。勇者:3900pt。革命家:2831pt。處刑人:退出。判官:1080pt。追跡者:9038pt。神官:退出。』

『職業勝利條件、進行狀況。』

『革命家:已達成神官、處刑人退出。剩餘一職——追跡者。

追跡者:再獲得962pt即達成pt勝利。』

插圖p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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