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四章 秘策與決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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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低垂著頭。
腦中只有一個詞語沒完沒了地重複著——違反規則。「魔王」譴責處刑人之際所說的這句話,現在也一直縈繞在內心深處。
……究竟——
究竟自己在做的,是否是遵守規則的行為。
就算「不是」——那又為何會讓自己如此痛苦?
甩了甩混亂的腦袋後,勇者狂奔了起來。
革命家勾起嘴角。
寄宿在那上面的是歡喜之色。他所盯上的追跡者持有pt超過9000,而且仿佛連動效應一般,「潛伏技能也解除了」。這次的地下遊戲接二連三地發生愉快的事情。
不用說,他沒有蠢到不回應如此熱烈的「邀請」。
儘管沒辦法與最強的勁敵交手,但這樣也正好。
革命家的喉嚨深處迸出咯咯笑聲,慢條斯理地踏出了步伐。
追跡者微微一笑。
神官遭到殺害後,她立刻轉為採取pt戰略,而成果相當豐厚。無論是買下奴隸和日雇型NPC的人海戰術〈打工〉收入,還是租借潛伏技能給判官,所有策略都以加速度的形式讓持有pt不斷增加。使用「終焉」技能也不再是痴人說夢。
但是——對她而言,重點不是這個。
「他」馬上就要來了。為了阻止她獲得勝利。
這樣的期待與興奮讓追跡者陶醉地綻放笑容。
判官保持沉默。
從SSR開始到現在,他只是一直在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至於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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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世界和那個男人「交涉」完畢後,我再次以鈴夏的身體重新登入SSR。
春風不在旁邊。我以為她一定會和我一起去,但她不知何故小小地嘟起嘴唇,拒絕跟我同行,說「我要陪在鈴夏小姐身邊!」之類的……不知道怎麼了。看到開朗活潑的春風對自己做出那種反應,實在令人滿沮喪的。我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惹她討厭的事情啊。
不過——暫且不管這件事。
為了切換思緒,我決定透過終端裝置連上公布欄。
「公布欄:第四天十五點二十二分現在。魔王:1390。勇者:3877。革命家:3320。追跡者:9720。判官:1121。」
「……情況不妙啊。」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種喪氣話。
判官從遊戲開始後就幾乎沒有動作,連存pt的意思都沒有,總覺得蹊蹺得可怕……但最直接令人感受到危機感的還是「追跡者」。顯示出來的數字是獨占鰲頭的9720pt。就算只計算自然增加的部分,大概不出五小時,她就會得到「終焉」技能。
「雖然我知道阻止的方法就是了……但有點猶豫。這麼做的話,pt可能會不夠用。」
如何行動才是正確答案?我全力轉動思緒,將右手輕輕放在後頸上。
這時,我面前——忽然「出現一名認識的少女」。
「——呼……呼……」
看起來穩重的短髮與嬌小的身軀。也許是因為全力跑過來的緣故,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頰也在泛紅。樸素的薄襯衫被汗濡濕,緊貼在肌膚上。
三辻小織。
她像是要阻擋我的去路似的張開雙手,就這樣凝視著我,微微啟唇說道:
「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幹嘛啊?」
我用略為帶刺的口吻反問回去……看來她並不是不由分說就要找我進行PVP。不對,說起來,「冰之女帝」是效率主義。如果她真的打算殺我,應該不會特地在我面前現身吧。
「有個問題,請你回答……『你參加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咦?」
「啊,那個……呃……」
三辻可能是把我的反應解釋為「拒絕」,只見她仿佛辯解似的拼命搖著頭。
「……我知道。問這種問題很自私。可是……我很好奇。你幫了我,又試圖救『她』。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多管閒事』,對遊戲沒有幫助,你卻積極地承擔了下來。一點效率也沒有,大概和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不過,就是這樣我才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呢?」
「為什麼嗎……」
我低聲復誦她的話,然後輕輕交抱著雙臂,一邊甩開長發,一邊思索了起來……她是在責問我的遊戲方式很沒效率嗎?不,她的口氣聽起來沒有責備的感覺。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焦躁吧。
「我不懂。」
三辻淡淡地繼續說道:
「明明這樣就可以了,明明『這個做法是正確的,卻跟平常不一樣』。好奇怪。絕對很奇怪。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好煩悶……一定都是你害的。」
垂下的劉海半遮著眼眸,儘管無色,卻充滿強烈的光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浮現在她眼底的是劇烈的「動搖」。恐怕出於某個因素,她體內接近中樞的部分正在搖晃吧。價值觀產生巨大的混亂。而她認為遊戲風格截然不同的我正是元兇。
若是如此,那麼……
「啊~……三辻,我說你啊。」
「……什麼?」
「簡單來說,你的意思是這樣嗎?你就是所謂的效率魔人,在SSR也遵從這個信念,執行『有效率的遊戲方式』。但是,你始終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所以很煩悶。」
「嗯,對。就是這樣。」
「那麼,這是我的想法,如果猜錯的話很抱歉……你所謂的有效率的遊戲方式,並不單純是指『不拖泥帶水的高明手段』——」
說到這裡,我暫且打住了話語。
我仔細地回看著那雙透明的眼眸,將想到的「答案」說出口。
「——其實根本是『違反規則』吧?」
「唔!」
我如此斷定的瞬間,三辻瞪大了雙眼。她慌張地顫抖雙唇,身體搖搖欲墜,但還是勉勉強強地出言反駁。
「不……不是。才不是!不可能!我不會因為這種緣故而感到煩悶。只要能用有效率的方式獲勝,就算是盤外戰術我也照用不誤!」
「真的嗎?不是吧,我不這麼覺得。」
「唔……!為什麼你會懂啊!」
「問我為什麼……很簡單吧。」
三辻猛搖著頭……或許她是真的不明白吧。從我的角度來看,這是極其單純又愚蠢的事情,但她瞪著我的眼神也很認真。
這樣的話,也沒辦法了。
我擺架子似的嘆了一口氣,讓一頭粉紅色長髮隨風飄揚,然後對著三辻的臉用力伸出食指,並以半眯眼的眼神看她。
「——三辻,你對違反規則感到抬不起頭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你……不僅是個效率魔人,更是個純粹的遊戲迷啊。」
「……咦?」
「咦什麼咦啊你。」
「咦?但是,不可能。」
「不可能?我倒覺得你那樣才不可能咧。畢竟……你是『不敗戰姬』吧?光是這一點就很奇怪了。地下遊戲的報酬是『任何東西』,假如你想要錢的話,在最一開始的那次得到足以好幾輩子不愁吃穿玩樂的錢財後,就不會再參加了。完全沒必要一直取勝,甚至還拿到『不敗』這種外號。」
「…………啊……」
三辻就這樣怔怔地半張著口。
這是我從十六夜那邊得知的消息——三辻至今為止所要求的「勝利報酬」都是金錢,而且頂多只有零用錢的程度而已。因此,有一段時期還被指責為「斯費爾安排的樁腳玩家」。
「如果你連這一點都沒意識到的話,那正是決定性的證明。儘管你滿口效率,實際上卻是在享受遊戲,所以不管幾次你都會參加。而這次因為『耍了某種詐』,導致你的樂趣減少,所以你才會感到煩悶。」
「…………」
「……不過,話是這麼說啦,細節部分我不清楚就是了。但是,仔細回想起來,我和勇者〈你〉第一次相遇實在太弔詭了。明明遊戲才剛開始沒多久,你卻能掌握住我的所在地、職業等一切資訊。所以……我猜,應該是GM想擊潰我,便派你來當刺客,沒錯吧?」
說完,我看向三辻——從剛才開始就不稱呼我為「鈴夏」的她。
……沒錯,我對勇者的行為感到奇怪的地方就是「這個」。追跡者和革命家在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都詢問了我的職業。然而,勇者卻直接跳過了這一步。因為「沒必要問」。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三辻靜靜地垂著頭,暫時陷入沉默,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
接著——幾秒後,她小聲地吐露了一句
話。
「……沒錯。完全正確。」
從劉海間隙可窺見那雙透明的眼眸微微晃動後,看著我。
「SSR開始後沒多久,一個叫做朧的人就聯絡我。『請勿在SSR中途棄權』——這是任務。只要達成的話,就會給我遊戲報酬以外的酬勞。就是這樣的提議。
我當時覺得無所謂。畢竟光是參加遊戲就能拿錢的話,非常有效率。我喜歡有效率的方法……但是,並非如此。『不只是這樣而已』。
那個人要我做的,一定是『將你逼上絕境』。
因為——因為我知道!魔王的職業、技能、所在地和持有物品等一切的一切,『在我的終端裝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
「……而且,他說不會幹涉我的遊戲方式也是『騙人的』。一開始的攻擊結束後,他氣得要命,一直叫我等他下指令再殺你,但又要我不斷施壓……到頭來,我不過是個傀儡罷了。並不是我參加了SSR,而是『被迫參加』。我想,他一定只是為了在魔王最恥辱的那一刻動手,才安排我伺機待命。」
「…………哦,原來如此。」
所以,三辻的「違反規則」,是在無視本人意願之下成立的吧。
她遵照遊戲以外的後設式契約,不對,是因為那個契約的相關「額外」資訊,而把魔王的資訊掌握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勇者的職業技能宛如銅牆鐵壁,已經可以提前結束比賽,要輸掉反而還比較難。以效率而言,根本強上加強。
儘管如此——
「很奇怪。太奇怪了。『一點都興奮不起來』。完全不好玩。」
參加地下遊戲時總能感覺到一股揪緊胸口般的昂揚感,現在卻完全沒有。無為、無色、無感動。明明相信自己的判斷是合理且正確的,卻不知為何感到非常「無聊」。雖然自己也想不透為何會湧出這種心情,但總之一直在腦中盤旋不去。
不過——這也許是因為……
「經你這麼一說,我終於懂了……原來如此。因為『這個原因』,我才興奮不起來。都是這個原因……讓我感到無聊。」
三辻口中喃喃說著,並把手放在左手腕的終端裝置上。她就這樣帶著沉靜的表情將畫面投影展開在眼前,淡淡地繼續進行操作。仿佛祈禱,又似挑戰一般,那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躍動著——接著——
『勇者銷毀道具「月下誓言」。』
『「月下誓言」所訂立的一切契約皆失效。』
「……嗯。」三辻望著更新後的個別紀錄,看似滿意地微微點頭。
……那個「月下誓言」大概是將她和朧月詠連結起來的契約道具吧。丟掉這個道具的話,就表示她事到如今卻選擇放棄了報酬。與此同時,也拋開了身上的一切束縛。
這種沒效率的行為實在很不符合三辻的作風,我忍不住嘴角上揚,說道:
「這樣真的好嗎?你一直以來都按照契約行動至今吧。一切都會化為烏有喔。」
「少囉嗦。閉嘴。追根究底,都是你——呃。」
三辻一口回擊我的調侃,看起來有點火大地準備說些什麼,但她忽然打住了話語。
原本因為煩躁而眯起的眼眸忽然張大,來回看著終端裝置和我的臉。
「咦?那個,這……pt。追跡者的……咦?」
「……你該不會都沒發現吧?」
對於她過於後知後覺地指出這件事,我頓時無力地嘆了口氣……這傢伙大概是一陷入混亂就沒辦法注意周遭的類型吧。令人有點意外。進一步來說,盯著畫面感到焦急的三辻讓我覺得滿新鮮的,真有趣。
也許是對我的態度感到不解,三辻微微偏過頭,謹慎地開口說:
「你……你不在意嗎?現在已經達到9734了。」
「嗯?哦,當然會在意啊。就算能打倒你,但要是被其他人搶先通關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這麼冷靜?不管我和你是哪一邊打贏了——啊,贏的人應該是我就是了——勝負都不可能在接下來幾分鐘內結束。」
「沒想到你很有自我主張嘛……不過算了。我之所以冷靜的原因?這還用說嗎?因為追跡者不可能獲勝啊。」
「……?」
三辻微微皺眉,我則賊賊笑著,如此斷定地說道。
——追跡者實質上「不可能」達成10000pt。
我會下這樣的結論,當然有憑有據。
首先,「十六夜弧月人不在這裡」。現在這個階段可以說是SSR的最終盤,那傢伙放著我和三辻不管絕對是異常事態。這其中一定有理由。對那個變態戰鬥狂來說,有「某種東西」優先於我們。
所謂的某種東西,也就是——即將通關SSR的玩家所發出的「挑釁」。
是的,絕對錯不了。「十六夜去阻止追跡者了」。
不,我當然不是光憑這一點就確定追跡者會敗北。雖然十六夜的遊戲天分我再清楚不過了,但追跡者也是能力足以參加SSR的地下遊戲老手。我推測不出兩者之間有多少實力差距。
……但是——
儘管如此,我早就知道一件事——只要追跡者打算靠自然增加來湊滿剩下的pt,她就絕對不可能獲勝。
「對吧?那就拜託啦。自稱天才的遊戲玩家。」
於是——這瞬間,「時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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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呿……亂七八糟的有夠煩,混帳。」
SSR的中樞,鐘塔最上層的管理室。
一手掌控這座鐘塔的管理員NPC被十六夜收買下來,讓大時鐘完全停止運轉。他一人睥睨下界,如此喃喃自語著。
他還是先用單手操作終端裝置連上公布欄。追跡者的持有pt是……9737。本來的話,這時候再稍微上升一點也不為過,但pt的自動增加完全停止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時間並沒有在流逝」。
沒錯——這座鐘塔不僅是SSR的中心,SSR的所有時鐘也是以這裡的大時鐘為基準來運作。換句話說,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這個時鐘才是SSR時間的絕對基準,和天體運行或潮汐漲退完全無關。鐘塔上的時鐘每過一分鐘,這個世界就會前進一分鐘。
因此——
隨著時間運轉而增加的pt,在這個時鐘停止後便毫無動靜。
「——不過,夕凪那傢伙好像比我先察覺到這一點啊。」
十六夜一臉麻煩,或者說有點不甘心地啐了一句……垂水夕凪果然很有意思。而且正因如此,現在沒辦法跟那個男人一戰才會令他十分不耐煩。
「真是的,又抽到下下簽了啊。夕凪明明有參加,我卻沒辦法跟他打架,然後女帝又那副死樣子無聊得要命,最煩的是……我的對手竟然是你啊。」
「唔!…………什麼嘛。原來你發現啦,弧月哥哥?」
這時才「喀」地響起了腳步聲。
十六夜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後,一邊嘆氣,一邊將身體轉向管理室入口。那是他耳熟的嗓音、眼熟的打扮,以及熟到厭煩的「扭曲氣息」。
——「追跡者」。
「嘻嘻,嘻嘻嘻嘻。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喲!弧月哥哥果然是天才呢。竟然用這種方法來阻止其他玩家通關,莉奈完全沒有想到耶!」
「閉嘴啦,跟蹤狂。」
「追跡者」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嬌美笑容,十六夜則非常直接明了地咒罵了一句。但是,她似乎連這樣都感到很開心,只見她緊抱住胸前的熊娃娃,心醉地笑了起來。
「被弧月哥哥罵了……♥」
「唉~你這傢伙還是一樣麻煩得要命啊……所以咧?既然你滿不在乎地現身了,看來是打算跟我一戰沒錯吧?」
瞬間,十六夜的氣息急遽改變。他使用「展開」,右手便冒出一把粗製自動步槍,接著在「哈!」地吐出一口氣後,他就這樣交叉雙臂,將槍口對準敵人正面。
追跡者見狀,則看似疼惜地摸著巨大的熊娃娃,同時露出妖媚的微笑。
「這是當然的呀。莉奈最愛弧月哥哥了,希望能得到哥哥更多~更多更多的注意嘛。莉奈想要你好好看著莉奈,而不是『冰之女帝』那種不重要的雜碎……嘻嘻,你以後只能看著莉奈喲。」
「你就繼續講啊,矮冬瓜。」
對於那種開戰宣言,十六夜卻像是熱烈歡迎似的欣然接受了。
「只能看著你?好啊,既然你這麼想要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吧。如果你比我甚至任何人都還要強,我一定想你想到廢寢忘食的地步啦。整個腦袋都會被你給占滿。所以呢,你就盡全力上吧。」
革
命家VS追跡者——戰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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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驚人。我嚇到了。」
隨著格外生硬的嗓音,三辻就這樣盯著停下來的時鐘,僵在了原地。數刻後,她才抬起頭。
「你和十六夜弧月果然都非常有趣。」
「慢著。我告訴你……不要把我跟那傢伙相提並論。最重要的是,說我有趣的傢伙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隨便什麼都好,拜託改一下用詞。」
「那麼……奇怪。」
「……也太直接了吧。」
我厭煩地這麼回應後,就看到眼前的三辻似乎微微一笑。雖然只是誤差程度的變化,必須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但她的臉頰確實有上揚。
那一瞬間差點讓我看到入迷,趕忙搖搖頭掩飾過去。
「……那、那麼,應該沒有在意的事情了吧,三辻?差不多該去進行最後一場PVP了。不快點的話,遊戲就會以『超過時間』這種最糟糕的方式落幕啊。」
「在意的事情……?」
三辻「唔~」地發出莫名可愛的沉吟聲,並把雙臂環抱在身體前面。順便說一下,雖然這是完全沒有一丁點關係的話題,不過她就算雙臂環抱也沒有特別突顯出什麼東西。
——就在此時——
「啊。」
她突然脫口輕聲叫了一下,結果不知怎的,一副急忙躲開似的與我隔開距離。接著,她的臉紅得像是頭頂要冒出熱氣一般,用失去餘力的眼神不悅地瞪著我。
「真……真是的,真是的!為什麼要讓我想起那種事情啊!」
「……想起?呃,想起什麼?」
「我、我明明都叫自己別去在意了……真是的!我完全沒辦法集中精神了啦!」
「叫自己別在意……你是說另一邊的PVP嗎?所以我就說快點——」
「才不是!」
三辻不斷發出近似尖叫的大喊聲,根本沒辦法跟平時的她聯想在一起。
「都、都……都是你不好。『我一直以為你是女孩子』。卑鄙小人。太差勁了。變態!」
「什、什麼啦?你從剛才開始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真是莫名其妙耶。」
「唔!你、你是想逼我親口說出來嗎!」
「我根本不懂你在講什麼好嗎!」
「……!」
聽到我這麼說,三辻的肩膀抖動了一下,然後不知何故站成微妙的內八字腳,開始磨蹭著有一半裸露在外的大腿。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感覺她的呼吸相當紊亂,清澈的眼眸好像也慢慢泛出水光。
然後,她就用這種格外煽情的模樣——喊道:
「內、內褲!」
「……啊?」
「就是我的內褲啦!你不是拿走了嗎!快、快還給我!」
「…………咦?什麼?所以你現在沒穿——」
「少囉嗦!」
她「喀喀喀喀喀」地刮著路面,仿佛爬行地板似的攻擊過來。我立刻往上跳開,躲掉這一擊。雖然身體被拋到無處可逃的空中,但SSR是pt絕對主義。只要活用三辻之前示範過的「購買重力」這一招,無論在哪裡都不會有行動上的困難。
我徹底躲過所有追擊,然後與三辻稍微隔開距離。她手上不知何時拿著上次那把巨劍。
我稍微往下一看。
「……不、不准看,快還我!」
三辻用略顯嘶啞的嗓音這麼說道,並用力拉下襯衫衣擺,像是試圖要遮住短褲似的。不是吧……她穿的又不是裙子,只要不講的話,我絕對不會察覺到啊。既然會害羞就不要講出來嘛。應該說,不要在那邊忸忸怩怩的啦……總覺得看起來很色情。
再說——
「呃,那個……三辻。聽我說,用『強制徵收』搶來的道具呢,按照規則是『絕對沒辦法被搶回去』的喔。所謂的絕對,代表就算是我的意思也不行。所以換句話說……那個,我想還也還不了啊。」
「——」
三辻臉上儘是絕望之色,劍鏗鏘一聲掉落在地……她就這麼討厭我拿著她的內褲嗎?呃,不對,會討厭也很正常。
「不、不過,就是那樣嘛。那件內褲並不是在這裡買的,而是從另一邊帶過來的,對吧?既然如此就能帶回去現實世界……等SSR結束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在那之前就……該怎麼說才好……」
「……當作你的小菜?」
「我不會用啦。」
大概。
「嗯……」
聽到我的回答,三辻稍微抬起原本垂下的視線。平板的表情泛起一抹羞澀,帶著淡淡紅暈的臉頰與藍色的短髮營造出絕妙的對比,簡言之就是很可愛。
「真的?」
「……真的,我答應你。我留這個在身上也不好處理啊。」
「太好了。那麼,必須快點結束這個遊戲不可。」
「是啊……對了,你既然這麼在意的話,乾脆先登出一次,把內褲穿上就好了啊。」
「嗯?你在說什麼?要是登出的話,pt就不會增加了。」
「……真不知該說是效率魔人還是笨蛋中的極品啊,你這傢伙。」
我用傻眼的語氣這麼說道,再次看向正面相對而立的三辻臉龐。
儘管還染著一點朱色——但那表情絲毫沒有「冷靜」的影子。她至今以來都壓抑著對遊戲的渴求,現在則完全「被點燃了」。
「——嗯,閒聊到此為止。」
三辻在最後搖了搖頭,彎腰撿起剛才那把巨劍,然後用劍尖直指著我。我也為了從正面迎擊那把巨劍,側身舉起從處刑人那邊奪來的曲刀,舉到與視線齊平。
「好……來吧,勇者大人。或許勇者是RPG的最強人物沒錯,但所謂的最強,其實都是為了被打倒而存在的喔。」
「隨你怎麼說。魔王還敢這麼囂張。」
三辻配合地微微彎起嘴角。
……這應該會是SSR「名副其實」的最後一次PVP吧。
「冰之女帝」、「不敗戰姬」——三辻小織。
她的通稱在地下遊戲玩家之間非常有名。但另一方面,聽說幾乎沒有人看過她認真戰鬥的場面。
原因如同十六夜之前提過的,只要評估對手的實力比自己強的話,她就會立刻「走為上策」。儘可能避免與人直接進行PVP,以整體性的勝利為目標——三辻的戰術基本上就是「狩獵」。獨來獨往的最強獵人。徹底的效率至上主義。
但是——剛才她就證明了「這一點是錯誤的」。
並不是單純的效率魔人,而是愛遊戲成痴的遊戲迷……她證明了這件事。
因此,三辻應該不會再撤退了吧。SSR最強勇者已經失去撤退的理由。她眼中寄宿著搖曳的火光,而且是比紅色更熾熱的藍色火焰。
那抹「藍色」映出我的身影,熊熊燃燒著。
「……!」
在有所想法之前,身體已經先理解了……嗯,這傢伙很強。直逼而來的壓力勁道非同小可。之前見識到的戰鬥場面,恐怕對三辻來說,單純是偏向作業性質的遊戲方式吧。但現在不同了。唯有這次是不同的。接下來——將會展現出任何人都沒見過的,「三辻小織傾盡全力的一面」。
……我已經開始覺得周遭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
無論是十六夜和追跡者的PVP、判官的去向還是朧月詠的策略,這個當下統統都無所謂了。要是分神在那種瑣事上,我是超越不了三辻的。
對,所以——沒錯。
「與我一戰吧,魔王……做個了結。」
「若要攻略SSR,我只需打倒眼前的敵人即可」!
「「——『增速』!」」
我和三辻幾乎同時從正面衝刺而去,不帶一絲猶豫。
三辻的武器是勇者巨劍,而我的傢伙則是處刑人遺留的曲刀。兩把都是不適合美少女玉手的利刃,但事到如今還挑剔這種地方也無濟於事。我仿佛要甩動粉紅色長髮似的扭轉身體——高高揮起劍往下一劈。
「唔……」
三辻以巨劍的劍面接住我的攻擊後,就這樣用蠻力壓回來。如同先前,相互抗衡的局勢只有短短一瞬。我的鞋跟開始咯吱咯吱地摩擦著石板路。
然而,這點程度的事情我也不是沒有料想到。我的右腳落在旁邊民家的圍牆上,再利用蹬起來的反作用力往三辻——
「唔!購入處理:對象『牆壁』!然後是『收藏』!」
——就在我要進行突擊的那一剎那,支撐著我全身重量的石牆倏然消失,我的身體就這樣跌落在地上。有稜角的石頭碎片擦過柔嫩的肌膚,傳來一股刺痛。
不過……沒
事。血條的減少只有誤差程度。這樣完全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擦破的手臂,立刻又站起身。
「你的反射神經還是一樣猛啊。應對速度總是快得要命。」
「沒有。我並不是瞬間做出判斷,而是一開始就有作戰計劃。」
「這樣反而更厲害了好嗎……是說,哇啊!」
正當我用諷刺的口吻酸她時,頭上突然有一面巨大的石牆——八成是剛才她「購買」的那面石牆——憑空「展開」了。她揮動巨劍將那個岩塊砍到粉碎潰散,化為大量瓦礫嘩啦嘩啦地崩落而下,響起撕裂耳膜般的轟鳴。我立刻彎下身體,迅速逃出爆炸中心。
往瓦礫雨最少的方向——「前方」衝去。
「哼……!」
但是,我的行動當然已經被看穿了吧。在滑行的前方,三辻正用劍指著我的眼睛,飄然而立。接著,劍芒一閃。連一剎那的間隙都沒有,那毫無一絲猶豫的劍光就要斬下!
「……!購入處理:對象『風壓』!先『收藏』再『展開』!」
「咦——?」
這時,我用pt購買局部捲起的風壓,然後刻不容緩地展開,往劍的側面打下去。巨劍失去衝勁後,劍軌輕易地搖晃起來……只能鏗地掉到地上。
三辻的肩膀看似煩燥地微微抖了一下。
「竟……竟敢耍小聰明。」
「哈!你是怎樣?講話很有魔王的樣子喔。都最後關頭了才打算轉行嗎?」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
三辻罕見地大吼了一聲,粗暴地揮起了劍……戰鬥繼續進行下去。我現在的痛苦之處在於光是熬過攻勢就要用盡全力,但也沒有任何退路可走。
我暗自調整氣息,拼命地抵抗逼近而來的「冰之女帝」——
……從那之後,大概過了幾十分鐘吧。
「呃——!」
我終究沒能逃到最後,直接吃下一記勇者的斬擊,然後像破抹布一樣輕盈地飛在空中,狠狠地撞到商店的牆壁後才滑落到地上。儘管我立刻使用了「治療」,但沒辦法補滿HP條。
「真的是……太強了吧,混帳。」
在已經朦朧起來的視野中心,我看著三辻的身影,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冰之女帝。不敗戰姬。SSR的最強勇者。
雖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她是真的不需要使用「自動存檔&讀檔」這種作弊技能,因為她本來就很強。
剛才也是如此。
幾分鐘前,三辻突然買下「SSR商業區『統治權』」。我起初連這個舉動的用意都沒想到,但從那一瞬間起,她就是該區地位最高的存在,只要一聲令下,這一帶的所有NPC都抄起武器跑來抓我。
後來,我勉強保住性命,逃出被三辻掌控住的區域,最後終於走到這一步。
「呵——到此為止了,魔王。」
和緩的腳步聲。三辻心情不錯地玩起了角色扮演,但另一方面,她所散發的氣息別說是勇者,根本猶如死神一般,就這樣步步往我逼近……我在內心小小地罵了聲可惡。
——絕對打不倒的勇者的攻略方法,我已經想好了。
——將混蛋GM的策略擊潰的劇本,我已經準備好了。
但是,在那之前還有個鐵錚錚的事實要面對,那就是「三辻小織是比我強的玩家」。
「……」
我蹲伏在瓦礫之中,抹掉脖子上的大量汗水。雖然沒有工夫去看公布欄,但單純扣掉在這裡用掉的pt的話,我大概剩500再多一點,而三辻則是2400左右吧。沒問題。「目前還夠用」。
不過——即使我想進攻也找不到任何空隙。也許是沒穿內褲那件事讓她很抓狂,她的攻勢隨著時間過去不斷變得更加凌厲。「不敗戰姬」在此大顯身手。她帶著壓倒性的力量阻擋在我面前。
所以…………怎麼辦?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在做什麼啦?』
「…………咦?」
瞬間——終端裝置播出格外熟悉的嗓音。
『我說,你在做什麼啦……哼。之前牙尖嘴利地講得那麼了不起,現在卻這麼狼狽啊,垂水。你好遜喔。』
「你……」
是鈴夏。
她應該是使用干涉電子機器的能力,從現實世界連過來的吧。擅自將終端裝置轉為擴音模式,擅自將我和她連結起來,擅自把她的聲音傳過來。
『因為沒辦法,只好來救你。因為沒辦法,只好來幫你……別會錯意了喔。我可不是特地為了你才來幫忙的……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你是怎樣?真是的,要傲嬌也沒傲嬌的樣子。」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被誰影響的,但這傢伙真的是令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坦率還是難伺候。還有那個耍傲嬌的方式,用我的聲音講那種話真的讓我很想一頭撞死,希望她即刻停止這種行為……不過——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找不到能讓我強撐面子的對象實在很傷腦筋啊。」
『唔!哼……哼。講這什麼話啦?垂水,你是笨蛋嗎?』
我一邊聽著鈴夏似乎感到很開心的嗓音,一邊站起身,然後舔了舔有血味的嘴唇。大概是鈴夏又幫我使用了一次「治療」,全身的痛楚早已消失。不對,不只如此。就連對三辻小織的絕望感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來歷不明的龐大自信占據了整個內心。
明明情況跟剛才沒有什麼不同,但光是隔著終端裝置與鈴夏相互連結,我便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心情逐漸歸於風平浪靜。從容以及全能感。狂妄地相信現在的我,相信現在的「我們」一定能戰勝,對這種程度的逆境根本不放在心上。
沒錯——畢竟就是如此。很理所當然。
SSR與現實世界。儘管隔著不同的次元與世界,但我和鈴夏從一開始就是「二合一的『魔王』」。要是沒湊齊兩人就沒意義了,缺一不可。不過,如果兩人都在,並且像這樣背靠背扶持彼此的話——我們一定能夠超越無敵的勇者。
「——『增速』!」
隨著終端裝置另一端傳來的聲音,身體瞬間帶有加速的能量。我仿佛要擾亂戰局似的往旁邊跳開,然後在著地的剎那切換重力方向,奮力躍向三辻。
「嗯——」
然而,三辻並未感到焦急。她使用身體強化技能「力量」,將高舉過頂的劍猛然「往地面揮下」,瞬間掀起大量的瓦礫,結果在我和三辻之間形成細碎的瓦礫簾幕。她至今已經防守住我的突擊幾次,這是她相當擅長的防禦手段。
不過——我這次決定「不改變前進方向,就這樣直穿過去」。
「咦……怎、怎麼會……?為什麼?為什麼……你反而『加速』了?」
「——『展開』!」
在紛紛落下的碎石雨中——我買下瓦礫撞到身體所造成的每一道「衝擊」,再用作推進力消耗掉,一個勁兒地加強前進的力量。
傷害因此而集中到我的背上,由鈴夏使用「治療」和治療道具徹底抵銷掉。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要說哪裡不同於平常的話,那便是「鈴夏控制住終端裝置之後,我現在可以同時採取兩種行動」。能夠以原本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平行處理技能。這毫無疑問會成為巨大的優勢。
「唔……!」
也許是沒想到會被突破防線,三辻的表情略為扭曲起來。
她恐怕已經開始在腦中研擬下一個作戰方式了吧。結合勇者的職業技能「自動存檔&讀檔」,展開「以自動復活為開端的奇襲劇」。只要活用勇者的不死性,即使再怎麼屈居下風,也必定能找到機會捲土重來——「她應該是這麼認為的吧」。
「因此」,我露出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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