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與電腦神姬鈴夏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四章 秘策與決意(2/2)
「因此」,我露出賊笑。
錯了。這不是你現在該採取的行動。要是你耗盡目前全部的pt,進行全力抵抗的話——「我的勝算就消失了」。
「——抱歉啊,三辻。」
「嗯……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道歉。贏的人會是我。不管你殺我幾次,到頭來也毫無意義。能夠活到最後的是我。」
「是嗎?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目測距離為數公分。
我的衝勁絲毫未緩,逼近她後——就這樣「把亮晃晃的曲刀往前刺出」。我似乎有一瞬間與她四目相交,但她並沒有說什麼,接受了兇器的突進。化為青白粒子後,她暫時從這個世界消失。
緊接著,終端裝置的全體紀錄立刻新增了這樣的系統訊息。
『勇者已使用職業技能「自動存檔&讀檔」。』
遊戲剛開始沒
多久的時候也出現過這行字。一種把見者打落絕望深淵的最強宣言。而且勇者甚至可以選擇「時間點」和「地點」來進行復活,實在難以對付。
『……噯。』
仿佛在呼應那行訊息一般,終端裝置傳出了憂心忡忡的聲音。
『你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垂水。歸根究底……你要怎麼打倒她?』
「嗯?你是指三辻嗎?」
『沒有其他人了吧?你是怎樣?耍我嗎?』
「沒有啦,你也太急性子了吧……再說,『我又沒有要打倒三辻』。」
『…………啥?』
隱含「這傢伙腦子沒問題嗎?」這種意思的「啥?」穿越時空飛了過來,我嘴角忍不住扭曲,抽動了幾下……糟糕,我覺得有點火大。雖然鈴夏完全沒有錯,但似乎因為那是自己的聲音,導致厭煩感增長了數倍。
「呼……」
因此,我把右手放在胸口,稍微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氣息。這當然是為了讓自己保持冷靜。儘管軟綿綿的,但這是姿勢使然,我也無可奈何,絕對不是我心存歪念。不過真的好軟。
『去死。』
「呃……噢,啊~……咳咳!」
有一瞬間感覺要失去所有神智。好險……真的好險。
我重振心情,繼續說道:
「我、我說啊,鈴夏。你是怎麼想的?勇者的技能是絕對攻克不了的嗎?」
『咦?……嗯~正常來講不就是這樣嗎?既沒有次數限制,也沒有指定條件。就是個讓人死而復生的技能嘛。』
「嗯,對啊。這樣的理解本身沒錯——但是——」
我說到這裡先打住,看向終端裝置的畫面。「現在的持有pt是2279」。因為搶走了勇者的pt,所以我的pt稍微恢復了一些。
我一臉滿意地望著,並將長發撥開呈翅膀狀,保持門神般的站姿開口說:
「這些你可能沒聽到就是了,在新手教學的時候,那個圖書館員有這麼說過。『所有玩家會被分配為勇者、魔王、革命家、判官、處刑人、追跡者與神官等其中一個職業,目標是達成各職業的勝利條件』——就是這樣。」
『……我知道你有變態般的記憶力了,但那又怎樣?跟我掌握到的資訊差不多呀。』
「不,我要講的不是內容,而是說法的問題……是『各職業的勝利條件』喔。換句話說,SSR的職業勝利條件是依據玩家的『不同職業』來設定。並不是針對玩家來設定的。」
『呃……嗯?有什麼不同嗎?』
「完全不同——你沒發現嗎?不會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嗎?你看這個終端裝置的UI,詳細狀態和職業之類的資訊全部都跟『持有物品』放在同一頁。老實說,真的難讀得要命。很不好用。
但是,如果這是必要性處理的話呢?如果這不是什麼誤植或設計太爛,而是因為詳細狀態和職業這些本來就該歸類在持有物品的話呢?」
『咦……?等、等一下。「把職業視為持有物品」……?所以說,該不會……!』
「沒錯。」
我簡短地給予肯定後,讓曲刀從手中消失。這場戰鬥已經不需要武器了。如果職業是持有物品,而且持有物品可以用pt購買的話,打從一開始,我的致勝之道就只有一條而已。
我就這樣擱置空著的右手不用,將身體反轉一圈。
「——!」
……不出所料,「看似剛復活的三辻就佇立在那裡」。她舉著巨劍,擺出臨戰姿態。但也因此散發出重重殺氣,讓我輕輕鬆鬆就能察覺到。
絕佳的立地位置,以及絕佳的時機。
……嗯,勇者的技能確實是最強的。說是無從摧毀的鐵壁技能也不為過。但是,因為這樣就放棄的話,未免太過輕率了吧?「既然無法摧毀,那就沒必要去摧毀」。這個遊戲又不是要我破解「自動存檔&讀檔」這個技能。只要巧妙地利用規則上的盲點,藉此贏得勝利就可以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啟動終端裝置。技能消耗值2000pt:完成。
三辻倏然臉色一變,我則衝著她微微一笑,坦蕩蕩地發出宣言。
「『強制徵收』——我要奪取三辻持有的『勇者』職業。」
#
『魔王已使用職業技能「強制徵收」。』
『「勇者」的所有權從「三辻小織」移動至「垂水夕凪」。』
『「自動存檔&讀檔」的所有權從「三辻小織」移動至「垂水夕凪」。』
「好厲害………………我輸了。」
三辻望著終端裝置的顯示畫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似不甘心地垂著頭一下子後,隨即輕聲吐露出這句話。
「可以透露背後原因嗎?」
「嗯,是可以啦……不過,你應該差不多全懂了吧?」
我用指腹撓撓後頸,緩緩開口道:
「我買下的是你的職業本身。SSR的職業也是持有物品的一種,只要玩家之間達成協議,就可以作為買賣對象。其實真的想要的話也可以進行交換,但這種事情不可能成立就是了。」
以SSR的職業而言,有利與不利涇渭分明。除非不利的那方累積到相當程度的pt,不然降格直接關係到破關的職業絕對是愚策。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存在。
如果有搶走指定對象一項持有物品的「強制徵收」,就能夠不由分說地將對手的職業據為己有——簡單來說,我想到的就是這種蠻橫的方法。
「也就是說……並不是打倒勇者,而是『成為勇者』……」
切中要點的三辻低聲說道,而我只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打倒絕對打不贏的勇者——這樣聽起來確實像是不得了的壯舉,但SSR終究只是「遊戲」罷了。舉例來說,七人參加的遊戲中混著一個異常強大的角色,若在這樣的前提下「絕對要贏」,那麼,在研究那傢伙的弱點之前,先把控制器搶走,自己成為那個角色不就好了嗎?
沒錯,換句話說——
不用思考該如何打倒勇者,只要把職位搶過來即可。
「……呼。」
也許是終於平復情緒了,只見三辻就這樣躺在地上,將雙手伸到臉的前面,藏起表情小小地呼出一口氣。規律地上下起伏的胸部。不知是出於不甘心還是興奮,那嬌小的肩膀看起來正微微顫抖著。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真厲害,又讓我驚訝了。竟然有那種方法……我完全沒發現。不,我或許根本想都沒想過。」
「這是當然的啊,勇者又沒必要想這種事情。因為魔王本身形勢不利,必須做到這個地步才能贏啊。」
「謝謝。可是,那是藉口……我在做的事情果然不是玩遊戲,只是一種重複作業而已。因為什麼都沒在想,才會覺得無聊,完全興奮不起來。太可惜了。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真的是太可惜了。」
接著三辻說了聲「再加上……」,就這樣用消沉的表情嘆了口氣。
「我畢竟犯了規。你一定對我幻滅了。前途一片黑暗。」
「嗯?什麼幻滅……哦,說起來你有跟GM簽訂契約吧?」
「唔……你、你生氣了嗎?」
三辻的肩膀震了一下,然後像是挨父母罵的小孩子一般,開始從手臂的縫隙間偷覷著我。她心中可能一直懷著芥蒂吧。那雙清澈的眼眸像是感到膽怯似的動搖不定。
因此,我稍微撇開頭,夾雜著嘆息開口說:
「真是的……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你不是已經斬斷那個枷鎖了嗎?之前可能是如此,但現在不同了。就只是這樣罷了。」
「……可是,不覺得這樣很貪圖方便嗎?」
「就是方便才沒關係啊。」
我隨便回了句連歪理都稱不上的回答,並露出一抹賊笑。雖然這不應該是面對三辻的疑慮所做出的回答,但現在的我〈鈴夏〉散發出我行我素的魔王風範〈任性氣息〉,而且強烈到令人目眩。單憑氣勢就可以打消那一點點的疑念。
「……嗯,我知道了。」
不出所料,三辻小聲這麼說道,只見她嘴角揚起,靜靜地輕閉雙眼。
然後,她就這樣——用有點輕鬆的語氣繼續說道:
「噯,魔王和勇者成為一體的話,要怎麼通關這個遊戲呢?」
「什麼怎麼通關?就跟原本一樣啊。又沒有改變什麼。」
「跟原本一樣?但是,沒有攻擊對象的話,就沒辦法戰鬥了。」
「哦,因為已經沒必要戰鬥了啊。SSR的職業與勝利條件是相對應的,所以我現在就會擁有兩個條件。擊破勇者與擊破魔王。而這兩個
條件都——」
「——只要你現在在這裡自殺,就可以達成了呢。」
「…………咦?」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突然插進來的男聲給強制中斷了。
那是矯揉造作到令人煩躁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惱人,仿佛其存在目的只是為了讓聽者感到不快似的。與此同時,周邊一帶還響起類似皮鞋碰撞地面的裝模作樣的腳步聲,以及「啪啪啪」的輕佻拍手聲。
以這些聲響化為BGM……他——那個男人悠然地走到我面前停住。
「初次見面,並且恭喜你通關,垂水夕凪。我是斯費爾幹部其中一員,Selector of Seventh Role的統括管理者〈GM〉——朧月詠。」
——在終端裝置的另一邊,可以感覺到鈴夏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
據說斯費爾股份有限公司里集結了幾名「天才」。
斯費爾的核心。斯費爾的心臟。雖然斯費爾如今已將勢力壯大為國際性大企業,但實際上,規模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斯費爾是由「他們」組織而成的。少少幾名幹部就讓斯費爾贏得魔術師之名。
而斯費爾幹部的其中一員——朧月詠。
他是個削瘦的男人。肌膚白皙,頭髮仿佛褪色般染上灰色。應該相當年輕吧,就算說是大學生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儘管他穿上是襯衫和皮鞋這種打扮,但襯衫前面敞開,而且一停止拍手後,他立刻將一隻手插進口袋裡,看來來實在很不友善。
他像是要仔細檢查似的凝視著我的臉,用感到格外可笑的口氣說道:
「原來如此……的確很有趣。你就是垂水夕凪吧?確實是本人嗎?啊哈哈,不管怎麼看,都是那個『我做失敗的破爛』啊。」
「……你不要靠近我。」
「什麼?生氣了?還是感到畏縮了?」
朧月詠留下像是卡在喉嚨深處的咯咯笑聲,很乾脆地與我隔開距離。
「…………」
不妙。這個——真的不妙。
我硬是抑制住激烈狂跳的心跳聲,暗自嘖了一聲……看來「這具身體深埋著對朧月詠的恐懼」。他光是靠過來,我的雙腳就開始打顫。僅僅是因為他看著我,我的脖子就流下一道汗。三辻不知何時失去了蹤影,不過逃走是正確的應對方式吧。和這種傢伙正面對峙才是搞錯了什麼。
……但儘管如此——
「嗨。」
我壓下席捲全身的顫抖,握緊雙手,抬眸瞪著那個男人。
「終於現身了啊,GM。我等你等好久了。」
「……哦?二號機〈你〉不過是內在改變而已,卻還能擺出那種表情啊。真煩啊……要是對我的絕對服從也能夠控制情感就好了。」
「……你這傢伙。」
「嗯?怎麼了?」
朧月詠不解似的,又或者說是愉悅似的偏起頭……服從和管制。那種把踐踏鈴夏的自尊當家常便飯的行為,在我看來絕對不正常,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了。
以成為神為目標的惡魔。
或者說——這傢伙是天生的人渣。
「不過算了,總之恭喜你。」
朧月詠毫不在意我的表情,他嘴邊噙著笑意,微微聳了聳肩。
「你真厲害啊。我知道你高速通關了ROC,所以一直抱有期待,但坦白說,你超出了我的想像。我明明徹底設計成讓你難以獲勝的情況……沒想到你這麼漂亮地找到了突破口。啊哈哈,結束的時候不就是你一人的勝利嗎?」
「……讓我難以獲勝?」
「嗯,沒錯。我把幾乎不可能取得職業勝利的魔王分配給你,特意安排除了你以外的現今最強玩家與你競爭,然後……哦,對了。那個廢物也是其中一部分喔。」
『……!』
隨著這聲「廢物」一同放出的無形「壓力」,讓終端裝置另一邊傳來類似尖叫的氣息。朧月詠聽到後,一臉得意地繼續說道:
「SSR是角色扮演&點數制的大亂鬥遊戲,而你的職業是魔王。如同我剛才所說,魔王要取得職業勝利極其困難。既然如此,你本來的妥善之策會是『使用終焉技能贏得勝利』。但是並沒有實現——這是為什麼呢?」
「…………」
「呵呵,看來你心知肚明嘛。沒錯,就是如此,全都是二號機〈那東西〉的錯。二號機把你的pt揮霍一空,讓你不得不封起以pt取勝的路線——喂,你有在聽吧,沒用的廢物〈垃圾AI〉。真希望你能感謝一下我那天才般的主意啊。讓你這種廢渣都能派上用場,這可是我才能辦到的壯舉喔。」
『——!』
現實世界傳來的聲響如今幾乎扭曲為雜音。
另一方面,我微微地抽動臉頰……這傢伙的腦子正常嗎?不,他毫無疑問「已經瘋了」。至少我沒辦法當他和自己一樣是人類。
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鈴夏對舉辦SSR所懷抱的心情、期待以及嚮往。在知道的情況下還加以利用。鈴夏希望遊戲永遠進行下去,所以他將我和鈴夏湊在一起,防止我以pt贏得勝利。
朧月詠依然諷刺似的歪著嘴唇,以揶揄的語氣開口道:
「哎呀,我真的很佩服你啊,不良品。你還是老樣子,拖累別人是你唯一的長處呢。」
——住口。
「哦,還有一點。你特別強健,所以也很適合當沙包吧。啊哈哈,明明是廢物卻還有兩個可取之處,真是厲害啊。」
——住口。
「不過真是太好了,對吧?你不是很期待這個遊戲嗎?很高興廢物也能以廢物的方式幫上我的忙對不對?既然如此,你應該心滿意足了吧。雖然你往後這一生再也找不到樂趣,但還是可以像平常一樣,帶著一臉傻笑乖乖聽我的話吧?」
「就叫你——」
『——住口是沒聽到嗎——!』
唧唧唧唧唧,由於那道怒吼實在太大聲,導致終端裝置發出異響。
「……鈴……夏?」
我只能愣愣地回問著……剛才那真的是鈴夏嗎?沒記錯的話,她應該被GM〈這傢伙〉植入太多心靈創傷,連好好對話都沒辦法不是嗎……?
『我——我說你,垂水!你會待在這裡吧!不會走吧!』
「呃,對……我會待著。」
『絕對不可以離開我喔!要一直留在我身邊喔!因為有你在——要是你不在的話,我絕對講不出這種話的。』
鈴夏的聲音仿佛在強壓著顫抖。我點頭後,帶著沙沙雜音往朧月詠靠近一步。他瞥來的冰冷視線貫穿了我的眼睛。烙印在體內的恐懼接二連三地被喚醒,一股想要立刻撇過頭的衝動湧上來——但是——
鈴夏都鼓起這般勇氣了,結果我卻屈服下來,「這實在沒出息到誇張的地步」。
「——講出來吧,鈴夏。」
『嗯,謝謝你,垂水……噯,朧月詠,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
朧月詠靜靜地垂下眼眸後,倏然改變氣息看著我。不,不對,他應該是透過我盯著現實世界的鈴夏吧。冰寒徹骨的陰沉眼神,猶如憎恨著世上一切事物的深沉恨意,然後是——
「……哦?」
他發出的聲音非常直截明了。
「想告訴我的事情啊?會是什麼呢?我一直在顧這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廢渣,所以正常來講的話,應該是要感謝我平素的照顧吧?好吧,我就聽聽看,特別花時間聽聽你要說什麼。不過,暫且不說這個——喂,你的敬語跑哪裡去了?這個破爛東西〈廢棄物〉。竟敢用那種口氣跟我講話,看來你那個快壞掉的迴路終於廢掉了是吧?」
『————!不、不是…………才不是呢。』
儘管朧月詠的語氣充滿靜靜燃燒的怒火,鈴夏還是勉勉強強頂撞了回去。她吸了幾次氣,然後吐氣,說不出話時又吸了一口氣。
當我感到有點擔心的時候……忽然聽到終端裝置傳來熟悉的溫和嗓音輕聲說「沒事的」。那是春風。看來她正陪伴在鈴夏身邊。
雖然不曉得是否是出於這個緣故——不過,鈴夏的聲音開始有了「底氣」。
『你錯了,我不是廢物……不,這麼說也不太對。更正確一點來說——「我是不是廢物都無所謂」。我已經發現了,那些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就算我是瑕疵品,我和垂水一起進行的遊戲還是很好玩,和春風、雪菜一起四處玩樂的世界也很燦爛……啊哈哈。所以說,我一點也不在乎你覺得我有沒有用。』
「…………哼。你變得很敢說了嘛。」
『這都要拜你所賜喔……我一直以來都活在你的咒罵之下,沒辦法好好看清自己。我認定自己是個沒用
的廢渣,就和你說的一樣。但是……可能不是這樣的。多虧垂水,我終於能夠轉念了。至少這不是你可以擅自決定的事情。既然如此,我決定——相信垂水所相信的,屬於我自己的價值。』
「…………」
聽完鈴夏堂堂正正道出的獨立宣言後,朧月詠暫時陷入沉默。
他看起來像在生氣,又像是感到不耐……與此同時,還像是在壓抑某種與上述「完全相反的情緒」。
「……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數刻後,他的表情「因為狂喜而扭曲」。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我果然是天才啊!哈哈——哦,不對,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失態了。因為一切發展都在我的預料之內,讓我覺得有點可笑。」
『……!你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呵呵。」
朧月詠仿佛笑累似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撥起劉海。
「二號機在遊戲進行中對夕凪產生信賴。而夕凪也是如此……話說回來,夕凪,你是回應我的『邀請』才來參加SSR的吧?就為了來救那種垃圾。」
「……我不覺得她是垃圾。」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說得太順口了。不過,這也沒關係,畢竟你不參加遊戲的話,會讓我很傷腦筋。但是——你果然是瑕疵品啊,二號機。看來你還沒察覺到吧?你被他的甜言蜜語給說動,還沉浸在『自己也許能獲救的美夢裡』對吧?」
『…………咦?』
鈴夏用生硬的嗓音回道——而朧月詠則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
「我就再說一次吧。夕凪要通關SSR的話,唯有自殺一途。」
『自殺…………啊。』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哎呀呀,有顆不中用的腦袋還真是辛苦呢——沒錯,就是自殺。『只有這個方法』。既是魔王又是勇者的他,透過自殺就能達成兩種勝利條件。這樣就獲勝了。反過來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獲勝的方法。」
『為、為什麼啊!現在也沒剩多少參加者了,只要照正常方式存pt的話——』
「不行喔。革命家和追跡者目前正在交戰中。革命家勝出的當下就會確定取得職業勝利。相反地,就算追跡者勝出了,分出勝負時兩個人的pt合計也不可能少於10000吧。在這個情況下,追跡者使用終焉技能就能獲勝了。」
「…………」
沒錯——自殺。
我所擬定的計劃,正是這個「自殺」。用「強制徵收」奪取勇者的職業,再刺穿自己的胸口以同時殺死勇者和魔王。這是魔王唯一能取得職業勝利的手段,真的是低劣至極。
但話雖如此,SSR畢竟是遊戲,所以我並沒有那麼抗拒自傷行為。如果這樣就可以獲勝的話,再怎樣我都願意做。這點程度的心理準備,我也已經做好了。不過,這其中還是存在著一個大問題。
——如果我……鈴夏在SSR世界自殺了。
——那並不是一時的死亡,而是永遠消失。
朧月詠依然帶著淺淺的笑意,繼續說出殘酷的事實。
「真是夠了……這個情況下的最佳解答就是自殺,這一點無庸置疑。但是呢,廢物,夕凪不得不對此感到猶豫,因為你還『不夠完善』,也沒有備份資料。要是在SSR死掉的話,你可是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喔。」
『…………!』
「呵呵,什麼嘛,你真的沒察覺到啊?……既然你們是相互信賴的關係,要採取自殺這種手段還是有困難吧。但要是再囉囉嗦嗦下去的話,就會被其他玩家搶走勝利。這樣一來,夕凪就完全敗北了,而你這個廢物依然會被我限制自由,連遊戲報酬也拿不到。」
「…………」
「不過,夕凪,就算你下定決心自殺,也絲毫動搖不了我的勝利喔。畢竟——這代表你放棄當初的目的,踐踏二號機〈那個廢渣〉的信賴後拋棄不顧啊!呵呵,真是笑到都停不下來了。你在ROC不僅成功通關,連電腦神姬都救了出來,但面對我的挑戰卻也只能下跪認輸。看吧,我果然遠比天道那傢伙厲害得太多了啊!」
朧月詠用左手抓起頭髮,一副終於忍不住似的譏笑了起來。他露出一抹陰笑,以惹人不快的聲音向終端裝置的另一邊說道:
「喂,廢物。你的心情怎麼樣啊?你經常感到絕望呢,你喜歡絕望的滋味吧……啊哈,怎麼辦?看你好像完全陷進去了,但夕凪搞不好三兩下就把你捨棄了喔。唉,屆時看不到你的表情真的有點可惜啊……不過也無所謂。只要他選擇自殺的話,我終於就能拋棄你了,以後再也不會看到你那張惹人厭的臉。」
『…………對。』
聽到那毫不客氣的酸言酸語,鈴夏的反應卻非常乾脆。也許是得不到預料中的回應而火大,只見朧月詠微微扭曲著臉頰。
「……你這傢伙是怎樣——」
『垂水。』
但是,仿佛要打斷他的話語似的,鈴夏再次出聲了。別說反應,她根本蠻橫地徹底無視朧月詠要說的話。我不禁苦笑著回應:
「怎麼了?鈴夏,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
『我當然要正經一點啊,畢竟現在是這種情況……我可以相信你吧?』
「……嗯?」
『別裝糊塗了,你有作戰計劃吧?……我、我其實沒有很在意啦,但春風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夕凪先生夕凪先生」地吵得要命……所以我想說,稍微期待一下好了。』
鈴夏補充了一句「就想想而已啦」,而我一邊當作耳邊風,一邊將右手放在後頸上。
嗯……要說「惦記的事情」的話,是有一件。雖然不是很重要,就算不解決也沒差,但就是滿在意的——因此——
「喂,朧月詠。」
我大步踏出,接近他一步。一步,然後再一步。
無論靠得再近,我的身體也已經不會顫抖了。
「歸根究底,你是想贏過天道才計劃了這次的遊戲,對吧?」
「唔~?不對喔,這個說法並不正確。更何況打從一開始,我就比天道白夜——不對,是比斯費爾的任何人都還要強。說我是為了證明這一點是最接近的。」
「是喔,那我懂了。『真遺憾啊』……你證明的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什麼?」
「我是說,不過聽牌就開心成這樣,你的程度到哪裡可想而知。那個怪物集團斯費爾的頂點?別說蠢話了,怎麼可能啊?為了打倒我、贏過天道這種幼稚的目的而強行舉辦地下遊戲,你完全不夠格這麼自稱啊。」
「……哦?你似乎很懂得挑釁嘛。然後呢?所以又怎樣?我的思想如何無所謂吧。最有能力的人就最應該得到認可。管他幼稚還怎樣,我一點也不在乎。」
「那是『有能力』的情況下。你說的沒錯,如果具備無可取代的才能的話,就算是你這種自我中心的人渣,我想應該還是有人願意共事的。」
「你是怎樣?說得好像我沒有才能一樣。」
「你有的話,鈴夏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聽到我立刻這麼回答,朧月詠的臉頰抽動一下,用銳利的眼神不悅地射穿我。但是,我並不在乎。我用力撩起粉紅色長髮,雙手扠腰,以桀驁不馴的站姿迎擊。
「正好,鈴夏應該沒講過,我就代替她說了——『你少在那邊推卸責任了啦』。如果鈴夏是廢物的話,那是因為你的本事不夠。如果鈴夏是垃圾的話,那你又是什麼?只能無限產出垃圾的超級垃圾產生器嗎?哈!給老子謹慎用詞啊,人渣。」
「……你這傢伙,讓你講幾句就囂張起來!」
「怎樣?消耗這麼多卡路里的話,你『稍後』可會吃苦頭啊。雖然我夸不太下去,但『那傢伙』確實比你有才能。要是不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可是會被毀掉喔。」
「稍後……?還有那傢伙?……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大概是聽不懂我的意思吧。朧月詠盛怒之中摻雜些許困惑,臉色相當複雜,警戒似的窺探我的眼睛。
我一邊抬眸看那張隱晦不明的表情,一邊操作終端裝置,重新「展開」那把曲刀。接著再經由鈴夏啟動「增速」,暗中讓敏捷值暴漲。
就這樣,我反握著曲刀,像是要炫耀似的猛力揮起——
「我的戲分到此結束。記得幫我跟『那男人』問候一聲啊。」
——刀芒一閃。
「呃……!」
我用曲刀的刀柄狠狠敲中朧月詠的下巴,然後立刻翻回刀刃,「刺穿自己的胸口」。朧月詠的身體誇張地彈飛出去。同時間,胸口有一股刺痛慢慢擴散開來。HP值瞬間扣光,左手腕的終端裝置驚慌失措了起來
。
『垂……垂水,垂水!』
我透過終端裝置聽著鈴夏的聲音,意識逐漸遠去——
♭
『——二、一、零。倒數停止。未啟動「自動存檔&讀檔」。』
『魔王已擊破勇者。』
『勇者已擊破魔王。』
『系統中斷。由於已出現達成勝利條件之玩家,SSR即將結束。』
『距離SSR世界關閉尚餘五分鐘。目前仍待在場域的各位玩家,請儘快登出。』
「——可惡。那臭小鬼竟敢揍我。」
挨了垂水夕凪一記臉部痛擊後,經過數秒,朧月詠一邊用左手摸著火辣發疼的下巴,一邊凝視著終端裝置的顯示畫面。
二號機的自殺——SSR的終止處理〈通關〉。遠從遊戲開始前,他就一直在等待這行文字。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廢棄或消失。畢竟在臨終前讓垂水夕凪體會到敗北的滋味,幫助他超越天道,以不中用的垃圾而言,已經充分發揮出其價值了吧。
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是難以抑制的喜悅狂潮。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贏了!是我贏了!垂水那傢伙,最後給我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結果根本什麼都沒發生啊!原來只是撂狠話而已喔,老土的普通人倒適合做這種事情嘛!」
根據剛才上傳的數據,革命家和處刑人的PVP還沒分出勝負。那麼,SSR的贏家就會是垂水夕凪了……「僅是如此而已」。不過是形式上的勝利,他還是願意施捨的。他想掌握住的是更「高處」的東西。
「啊哈……終於啊。這麼一來,『我的價值終於會得到認可了』。」
朧月詠的低語隱含各式各樣的心情……小時候被視為百年一遇的神童,將來備受期待。他一直認為自己無所不能,而實際上,他也持續達成超出周遭期待的成果。這一點令他很高興,一心一意地不斷鑽研精進——然後「進入斯費爾」。
這就是他感到挫折的開始。
他至今未曾見過、連想都想像不到的「才能集合體」……這種怪物多得要命。尤其是被稱為幹部的那些傢伙,那樣的才能只能稱為異常,在被稱為神童的他眼中,「他們」簡直就是神。自己不過是神之子——一介凡人,他被迫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
於是,一再扭曲到最後,他不知不覺間整個人都被復仇心占據。
——我要讓那些傢伙清醒清醒。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才是最強的。
但是,這種思維應該相當危險。復仇與下克上,腦中只剩下這兩件事的他,正因如此才逐漸被丟在後頭。他以擠掉其他人為主要目標,成長速度明顯落後,這樣的差距很快就演變成一種絕望。
而後——轉機。ROC的終結。亦即「天道白夜的敗北」。
他認為這是唯一機會。只要打垮垂水夕凪,他就能證明自己是比天道更強的存在。他將這種漏洞百出的邏輯信以為真,為了擊垮垂水夕凪而盡全力準備SSR。
讓垂水夕凪和那個廢物以交換身體的方式參加遊戲。
收買最強玩家——三辻小織。
職業之間的不平等,以及硬塞不利的職業。
要說更詳細的部分的話,那就是垂水夕凪的能力綜合值略低於其他玩家,還有十六夜弧月的參戰也能牽制住他,而判官雖然沒起到什麼作用,但也是服從於斯費爾的人員,是特地安插進來的。朧月詠把自己想到的所有點子都付諸實行了。
卑鄙?厚顏無恥?——別傻了。在這個世界,結果就是一切。
「贏了……我贏了!跟天道的ROC不同,SSR沒有任何遭到逆轉的可能!這是我的勝利!我——正是我讓天道白夜——」
「——讓我怎樣?」
「輸——了?」
傾盡全力的勝利宣言突然插進一道聲音,朧月詠一瞬間僵住了身體。
那聲音他聽過……何止聽過,那就是過去將他打入絕望深淵的惡魔之聲。但是,他不可能在這裡。SSR是只屬於朧月詠的聖域,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天道白夜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毫無任何預兆,也毫無警告,站在那裡的就是天道白夜。
身材高瘦修長,染得像外國人的白銀頭髮,帶給人冷酷印象的眼鏡。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的確,有天道那一身本領的話,應該有辦法侵入這個世界。不過,SSR的GM是朧月詠。為什麼他連有人侵入都沒察覺到……!
「對於你的疑問,我就這麼回答吧——『我從一開始就參加SSR了。所以,我沒有做侵入這種毫無風雅可言的行為』。」
「從一開始……?不可能,這更奇怪!玩家資訊可是由我管理的啊!要是你混進來的話,我一定立刻就會發現!」
「哦?那麼,我就不得不指出管理馬虎這一點了。我不過是去找那個接到你委託的斯費爾相關人員,買下『判官』這個職業罷了。我說監視、監督垂水夕凪是第三課的職責,對方就輕易地讓給我了。」
「……那、那個混帳東西……!」
天道露出些許笑意,慢條斯理地道破背後的秘密。朧月詠臉上的神色從遊刃有餘轉變為失望。那略帶嘲弄的嗓音仍在繼續刨挖他的心。
「不過,我也不是自願這麼做的。其實在ROC的失策讓我挨了一頓罵。結果我被命令來拉住你的愚莽行為,作為洗刷污名的機會。」
「愚莽行為……?哈!」
朧月詠的眼神原本游移不定,但在聽到這番話後,便完全定住了。他猛然大力揮動手,跟天道爭辯了起來。
「對……沒錯!就算被你們用一句『愚莽行為』簡單收場,也改變不了我讓垂水夕凪敗北的事實!事到如今可別在那邊找一堆藉口啊,天道!一看就知道了吧!我果然比你優秀啊!」
「…………唉。」
「裝模作樣地嘆什麼氣啊!」
天道微微嘆了口氣並推一下眼鏡,而朧月詠則激動地上前揪住他。占據全身的恐懼與高昂情緒,讓他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行動,話語自動脫口而出。
「你很清楚吧!這次一定是我的勝利啊!我領先在你和其他人前面,是第一個幹掉夕凪的!哈!什麼斯費爾最大的威脅啊?那不過就是個對遊戲有點在行的小鬼而已嘛!」
「……你真的沒有任何疑問,打從心底相信著這一點嗎?」
「啥!這又怎麼了啊?」
「沒什麼——若是如此的話,你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天道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朧月詠的身體,然後靜靜地整理領口的領帶。雖然是平淡無奇的動作,但光是如此,甚至就能感覺他散發的氣息變了一個層級。
沒錯。要比喻的話,就是從優雅站立的同事——變成獵頭的死神。
「是時候把內幕告訴你了,朧。不久前,我接到某個人物的委託。儘管約時間的方式、態度和口氣都很不像話,是個極為失禮的委託人,不過工作就是工作,我接了。至於工作的內容,則是『拙劣AI的調整作業』。」
「……?所以你到底想說……慢著。AI?你說……AI的調整?」
「是啊,而且還是非常『特殊的AI』。我都感到有點棘手了。畢竟——『Enigma代碼』的控制方法等等,到現在都還沒得到確立啊。」
「——————————該不會……」
「電腦神姬二號機,個人名稱「鈴夏」的調整——這就是我接下的委託。以具體內容而言,就是『去除所有系統錯誤,讓她不再需要做定期維護。順便進行備份與防護,避免有安全方面的漏洞』……真是的,這可是一項大工程啊。害我無端浪費了十八小時。」
——你說……十八小時?
對於天道的發言,朧月詠的視野逐漸失去彩度。十八小時?才花十八小時,就把那個廢物的所有問題都去除了?自己這兩年來都只能進行定期延命措施而已……這傢伙竟然花不到一天就排除了根本原因?
朧月詠只能茫然地佇立在原地。不過,天道還繼續追擊。
「這個工作其實還滿不划算的。而且委託人〈那個笨蛋〉還這樣說喔——『費用之後再付。正好有個「可以賺到大錢的著落」』。本來的話,在這種時候我就會拒絕了……但是,那確實是個『著落』。畢竟『我提出的調整費和SSR的報酬是同樣的價錢』。」
「……!你們原來是同謀啊……!」
「哎呀,你這樣說我可不高興了。雖然我敬他為『最厲害的遊戲玩家』,但我並不打算在其他方面跟他混熟喔。這次純粹是委託者與被委託者的關係。我畢竟是一介小小
的程式設計師,若是有人來洽談工作,只要能支付相應的費用,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或者應該說,有人布置出這個局面,讓我只能這麼想。」
「…………!」
朧月詠用強勁到極點的力道緊咬著嘴唇……他聽懂了。聽到這裡他也總該懂了。這種局面不是朧月詠,甚至也不是天道,而是「被垂水夕凪給引導而成」。二號機的自殺連接著朧月詠的勝利?不,不對!從天道白夜介入的那一刻起,二號機的死亡就不存在任何風險。既然如此,那個「唯一手段」,並不是自暴自棄,也不是認同捨棄二號機是對的選擇——
「只是必勝的策略罷了……!」
「就是如此。」
「————」
朧月詠已經連站都站不住,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天道一邊緩緩地走近他,一邊靜靜地微一頷首。接著,在走到朧月詠面前後,他將一隻手放在那微微起伏的肩膀上,用摻雜各種情緒的表情這麼說道:
「所以,我已經給過你忠告了吧。雖然我一點也不喜歡他,也無法忍受我們如此輕易地受到擺布——但垂水夕凪真的是規格外的存在,最高成績保持者『異端者〈Irregular〉』。他……說不定有辦法打倒我們斯費爾。」
——朧月詠的慟哭持續響徹周遭,直到SSR世界完全關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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