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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寄生法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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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三天〉

深夜的醫院,緊急逃生指示燈微弱發光,看了令人憂鬱萬分。

我雙手貼額,以像是在祈禱的姿勢坐在病床旁的鐵椅上。

現在躺在我眼前的,正是我的父親增川銀次本人。

嗶、嗶。將心臟的跳動化為無機質的聲響與亮光的心電儀,看了令人滿腔怒火。

這樣簡直就像在替父親余命倒數一樣嘛。

就在這沉重令人窒息的氣氛里,我悄聲向我背後的空間發問。我知道那個人從數小時前,便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

「……綺羅老師。」

綺羅老師對我這聲突如其來的叫喚,不疾不徐且莊嚴地回應。

「什麼事,唐人?」

「……為什麼事情會變這樣呢。」

光是看著眼前父親靜靜地吸氣、吐氣,身上裝著許多記錄儀器或是管線的樣子,就覺得很痛。

綺羅老師不回答我的問題,以像是要安慰我的溫柔語氣回話。

「……這不是你害的。」

「但這像是我造成的。」

「才沒那回事……」

「直到我父親變成那樣之前,我完全都沒發現!身為他兒子的我得最先察覺才對啊!」

情感的洪流自口中奔流而出,周圍的氣氛如耳鳴般緊繃。

「……是我遷怒綺羅老師了,對不起。老師明明特地趕來陪我,我還這樣生氣。」

「……我懂的。別在意。」

綺羅老師溫柔地將我拉過去抱在她懷中。

「沒關係的,唐人。情感這種東西,並非可以像郡樣一般理性地來處置。不管你心中積著什麼,全都傾吐出來吧。在你一吐而快,心空蕩蕩地倒下之前,我都會像這樣抱著你的。」

「嗚……嗚嗚……」

我在綺羅老師的懷裡,靜靜地流淚。

***

事情發生在昨天。

名叫繪希乃的棘球蚴蟲實存寄生所引發的校內雪山化事件畫上句點後,一名男子出現在我們眼前。

「你是……那個叫利比·愛森堡的Paraminati幹部……?」

「我今天是想比你們這小鬼早一步送聖誕禮物過來!你們看!這是我的被檢體!」

利比開開心心地秀給我們看的——是我的老爸,增川銀次。

利比往老爸斜後方退一步,不懷好意地笑。

老爸雙腳看似無力,眼神渙散彷佛不聚焦在任何一處。如此心不在焉的感覺,比起在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爸……?」

「…………………………」

老爸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高舉右手拳頭。

「在幹什麼啊你,餵——」

我呆站在那幅模樣的老爸面前——下一秒,我的本能發出危險信號。

「……?」

「嗚!」

那拳頭突然問猛力揮下。那速度跟力道之猛,根本令人感覺不到人類獨有的遲緩猶豫。我反射性地以實存寄生的能力讓體感時間變得遲緩——然而他那一拳速度之快,很明顯地要閃躲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糟糕……!」

該怎麼辦?什麼該怎麼辦——根本無能為力。

比起硬吃下這招,在我扭轉身體打算減輕被害之疇——

「嗚啊!」

脖子被緊掐住,身子一把勁地被往後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老爸揮下的拳頭以高速通過我的鼻尖。

「……增川,危險……」

「謝、謝啦櫂實——」

原來是櫂實拉了我一把。我就這麼被櫂實的雙臂環抱,後腦還貼在櫂實柔軟的胸部上——然而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是說,剛才櫂實對我說的話,還縈繞在我心頭上。

「能不能——讓拙蟲,當增川的女朋友?」

萬萬也想不到會突然被櫂實告白——不不,比起那個,老爸跟利比才重要。

就現在的位置關係來看,老爸面對著我與櫂實,利比在他身後半步。旁邊是志保與會長,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呆了,直盯著這裡看。一定是因為一位我喚作父親的人物登場,害得他們混亂不知所措。

「可惡,居然沒打中!喂,再來一次。把這小鬼給我打爛!」

利比像在命令機器人般地再次對老爸下令。這令我相當憤怒……別開玩笑了。這股怒氣與其說是對利比而發,倒不如說是——

「居然乖乖地聽令被操縱……!你在搞屁啊!快清醒過來啊臭老爸!」

在我直接喊出涌自內心的這些苛責後——在那瞬間,老爸停下動作。

老爸突然抱起頭呻吟。

「咦?」

這疑問詞是我與利比兩人同時發出。而老爸緩緩放下雙腕——

「嘎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老爸突然扭身給利比來了一記猛烈的擒抱。兩人就這麼撞上二十公尺遠的校舍側面,重量級的破碎聲響宛如地鳴。四散飛舞的水泥碎片與塵埃落地後,在那地方的——

「……老……爸?」

老爸趴在利比身上,失去了意識。

***

在那之後,我們抓起利比,總之先交給志保處理。隨後將陷於昏睡狀態的老爸送到醫院。

在對父親做過多項身體檢查後,隔天我向學校請假,在醫院等待結果報告。直到深夜才出爐的檢查結果,是由綺羅老師告訴我的。

「……唐人,你先看看這個。這是銀次先生的報告。」

綺羅老師亮出一疊病歷表讓我看。我目光首先停留在腦部斷層掃描的照片上。照片上有著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一層黑色的陰影擴散。

「……這是。」

「……這叫芽殖孤蟲。」

在我調查許多跟砂奈有關的寄生蟲資料時,好像有看過這個名字。是絛蟲的一種……寄生於人類的內臟或腦部而活。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這雖然是種還有很多謎團的寄生蟲……但唯一一個已知的事實是,這種寄生蟲如果成功寄生,會在宿主內增生——最後一定會致宿主於死地。其致死率……據說達到百分之百。」

「……致死率百分之百……」

我說不出話來。沒錯,這就是那麼可怕的蟲子。然而——卻有一點讓我相當在意。

「但是——剛剛老爸的拳頭……可不是一般的拳頭。」

「嗯,寄生在銀次先生體內的——是在研究所研發出來,相當接近芽殖孤蟲實存寄生的特殊個體。」

綺羅老師乾脆地全盤托出。

「那麼一來,老爸他是被那個叫利比什麼鬼的,以抱著玩玩的心態植入那個像實存寄生的東西,變成什麼『被檢體』之類的鬼東西……」

綺羅老師像是為了抑制我的怒火般否定我的言論。

「這個嘛,唐人。其實你說得不對。」

「什麼?」

「利比那傢伙根本就完全搞錯。他知道銀次先生被芽殖孤蟲寄生後,就深信一名具有怪力的機器士兵就此誕生……但關於那點其實還很模糊。寄生在銀次先生身上的芽殖孤蟲啊——是由他本人的意思植入的。」

如此具有衝擊性的事實平淡地自她口中道出,遷把我嚇傻了。

「……這種事,您怎麼還有辦法冷靜地說出口啊?」

我如此回應,綺羅老師難得語帶激動地對我大叫: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我在當初也是自問自答了好幾次啊!問自己這樣做真的好嗎!」

「當初……自問自答?」

這話我聽了心存疑問。

「……為什麼綺羅老師會煩惱有關老爸的這個寄生蟲的事?」

「…………」

綺羅老師不回答。

「還有,你說當初又是什麼時候……!」

「……我不能說。」

「怎麼又來了。」

每談到有關組織的事,綺羅老師馬上三緘其口。話說忘了何時,有關姬動手術的事,綺羅老師也是一字都沒提。

「……老是這樣的話……我可沒辦法相信綺羅老師。」

「唐人,對不起喔。」

「算了……」

束手無策,我只好潛進自我的記憶深處。

老爸他因腦部遭芽殖孤蟲寄生,意識一直很朦朧。

只要這麼一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以前認為老爸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母親也是因此而離開他。但是——如果一切都不是這麼一回事,那又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才變成這樣的?

我開始動手挖探自己的深層記憶。

「嗚……?」

發現有件事讓我十分在意。

我的心跳加速,周圍景色在一瞬間化為黑暗……

「唐人!唐人!唐人!」

綺羅老師劇烈搖晃我的身體。

「……啊,綺羅老師……」

這下我才察覺自己剛剛差點失去意識。

「想不起來……這是怎麼了……為什麼……」

「……唐人,你冷靜點。來——坐在這邊,如果是痛苦的回憶就不用勉強自己回想了……」

綺羅老師接著讓我安坐在病床旁的鐵椅上。

我坐在椅子上,再度開口詢問綺羅老師。

「……綺羅老師,老爸之所以變成這樣的理由……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我嗎?」

「抱歉。唐人……我的答案不會變的。我——無法回答。請你諒解,這是有原因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怎樣,都不能把跟我父親有關的大事告訴我嗎!」

不小心又扯開嗓子大吼了。我想超來自己身處的地方是深夜的醫院。就算再這樣逼問下去,只會引起醫院裡的人注意,造成騷動吧。

算了,有種心死的感覺。心裡仍有憤怒的情緒——但是我已經累了。

「……算了……」

「……唐人,你還是先回去吧……明天你應該就會冷靜點了,好嗎?」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會再來的。」

雖然我很擔心老爸,但一連串發生那麼多事,也讓我的體力達到極限了。

我站起身,步伐搖晃地要離開病房。然而在那瞬間——

「……咦?」

我朝老爸的方向看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簡直就像躺在那的不是我老爸一樣——不過這怎麼可能啊。我為什麼會如此認為呢?

在外頭等著我離開病房的,是櫂實與志保。砂奈果然沒來。因為她沒有手機,也聯絡不上她。

「……原來你們來啦,謝謝你們兩個。」

「……增川……」

櫂實擔心地叫著我的名字。志保則一臉驕傲地這麼說。

「我們已經把利比扣押起來了,別擔心。我與羅伊子兩人直到剛剛都在盤問他有關組織的事。」

「抱歉,志保,居然讓你處理這種爛差事。」

「不,沒關係的。我啊……其實也開始覺得耍這鞭子挺開心的。」

志保在我不注意時拿起鞭子,啪一聲地甩向地板,還露出一臉陶醉的神情。

「教人上癮……」

「……看來好像打開什麼開關了……」

此時,志保的手機嘟嚕嚕震動起來。

「喂,我是竜齋寺……唉呀,是羅伊子啊。審問的狀況怎樣?他還是不說?嗯——這個嘛,水用完後換免洗筷吧。四枝一定塞得進去。」

你是打算把四枝衛生筷塞進哪裡啊。這是在搞哪門子審問?真恐怖。

「啊,還有……」

志保看起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表情有些複雜。

「那個……據利比所說,父親大人遭組織流放後就不知去向了。被流放的原因好像是因為太常將組織下層人員公器私用……」

「什麼!?秀也嗎!?」

「……難道……他在找我……雖然我認為這不大可能……如果是真的,那我……」

志保說這些話的樣子看起來也有些泄氣。

不過聽到這情報可是讓我嚇了一跳。畢竟我家被那傢伙害得都燒成灰了,但從組織的角度來看,那只不過是單純的個人失控行為嗎?

……不管了,我現在可沒力氣——去想那些。

「……對不起啊,各位。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羅。」

「增川……」

「我沒事啦。那,大夥明天見。」

背對著擔心我而向我搭話的櫂實,我晃晃悠悠地離開現場。

……唉,結果我還是沒法做出回答,到頭來仍選擇了逃避。

像是櫂實對我告白等等——一切都顯得曖昧不明。

離開醫院,在我回臨時住處——河邊的歸途上,月亮閃耀成紅黑色,看起來十分詭異。是因為大氣層還是其他東西影響的緣故吧。

「哈哈。」

我倚靠在路旁的自動販賣機上,抬頭看著月亮思考。一切簡直宛如世界末日來臨般——開玩笑的。

加上砂奈不在身邊。無論何時,總會陪伴在我身旁的砂奈不在。因為一點小小的誤解,就從我面前消失——不知躲哪去了。

「砂奈,你到底跑去哪裡了啊……」

在紅黑色月光的映照下,我只能按著痛楚椎心的胸口。

***

〈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二天〉

隔日,我一早就到醫院去了一趟。

這次有櫻與櫂實陪伴在仍陷於昏睡狀態中的老爸旁。綺羅老師好像為了調查些什麼不見蹤影,志保與羅伊子則是老樣子,在審問利比。

「早安,增川……」

「哥哥,早安來摸奶!」

櫻把手貼在自己胸前那片洗衣板上,手呈揉動模樣。

「……櫻。」

「早安大家來摸奶!」

「櫻……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

聽綺羅老師說,她昨天在電話中告訴櫻老爸的事,她整個人相當震撼,我才很擔心她的說……

「嗚嘎——!早安大家來摸奶!這只是一般早上在打招呼會說的話啊——!來,哥哥也一起說!早安!大家!來摸奶!」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啊。」

櫻還是老樣子,相當興奮地想打我的主意——然而我已經發現櫻的眼睛周圍已有了黑眼圈……想必櫻她也是沉浸在悲傷情緒中,依然努力想裝得像跟平常一樣吧。她這份體貼,我很感激。

「櫻,謝謝你……」

「話說啊,我一聽到喝豆奶就會變大奶這傳聞後,今天就買了紙盒裝的豆奶來喝……其實我發現了那傳聞中的秘密……你看!像這樣把豆奶第一個字的左半邊遮起來後!看起來就像『巨奶』耶!巨奶!豆奶!巨奶!豆奶!大發現啊啊啊!」

「……看來她是在勉強自己裝得那麼活潑,應該吧……」

櫂實在這時間點改變話題,向我發問:

「……增川……砂奈她還沒回來嗎……?」

「啊,對啊。她還沒回來。」

一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傷砂奈那麼深,我的心就隱約有些刺痛。過去雖然也曾吵過架,但演變至如此地步還是第一次。我還以為她不一會功夫就會馬上自己回來,結果……

「話說,櫻你沒穿制服……今天不去學校嗎?」

「嗯,我因為擔心伯伯的身體,所以今天要留下來照顧他。」

「……不用啦,我來就好。櫻你就去學校……」

我話一出口,櫻立刻伸出手遮住我的嘴。

「不,就跟你說沒關係嘛。哥哥和砂奈還沒取得聯繫對吧?既然如此——比起待在醫院,去學校的話更有機會遇到砂奈喲。所以哥哥……你就去學校嘛,好不好?」

「櫻……對不起。謝謝你。」

「嘿嘿。這下終於能久違地表現出具有犧牲奉獻精神的堂妹這一面了。我可不單單是個對性有所憧憬的淫亂處女喲?幹練少女如彗星般降臨!你來間聞看她全身上下散發出能幹的氣息……」

「……少自吹自擂了。」

不過也多虧了她,我的心情才變得輕鬆了些。

「那我先去學校看看吧。櫻,接下來就拜託你啦……」

「嗯,哥哥你慢走!啊,對了。丈兒他人呢?」

「說到丈兒,這兩天我根本聯絡不上他。不過我猜是因為他交了女友,正在當個現充啦……」

「原來是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真叫人擔心。」

……等等喔。目前我聯絡不上丈兒,這代表——

我看了一下旁邊。

「……?」

我與穿著制服的櫂實四目相接。

難道我要就這麼無視那告白……單獨跟櫂實一起前往學校……嗎?

***

平常的話,上學途中還會有砂奈、櫻還有丈兒等人,一群人和樂融融。

然而如今我身旁只有散發出一身沉悶氣息的櫂實而已。我搞不懂。說不定沉悶的人其實是我?

這空間全體就像沾滿了黏液般。

我們兩人連段對話也沒有,不發一語地保持距

離,一直走著。

該說些什麼好呢……是說,沉默到這種地步,態度很明顯不自然嘛……怎麼辦啊……

「……增川。」

是受不了了嗎?櫂實比我先開口。

「啊、啊啊,櫂實,怎麼了!?」

「……雖然拙蟲也沒資格這麼說……但我認為……人不可輕視自己的生命……」

「嗯?你在說什……」

這時聽見遠處傳來喇叭聲,我身上咻地一陣風吹來。

「嗚哇哇哇哇!?」

有輛大卡車從我眼前駛過。

「危險……」

「謝、謝啦……」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櫂實拉了我的衣角阻止我,才免於慘遭卡車輾過的悲劇。

「因為變紅燈了……增川你還一直走……拙蟲就算了……希望增川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

「抱、抱歉,一個沒注意……」

「……」

「……」

對話又這麼停下來了。糟糕。

「話、話說啊!為什麼丈兒他音訊全無咧……櫂實你也沒看見他嗎?」

「嗯……沒看見……」

「反正他應該是交了女朋友變成現充,跟他女朋友不知道躲在哪恩愛吧嘿嘿嘿,櫻的話應該會這麼說。」

「…………」

「那傢伙跟相馬同學不知道相處得順不順利?話說回來,是哪邊先告白的呢?那一對真是的!叫人在意啊!」

「…………」

「…………啊。」

話題走向好像變得怪怪的,兩人之間又變得沉默不語。

好不容易生出來的話題就這麼簡單地自動中斷。

好尷尬。好沉重。好想逃跑。我被三股壓力夾擊著。

我的表現完全無視櫂實對我告白一事。她對這點到底是怎麼想的?

而櫂實自己不打算再提起,也讓我感到有些難受。這氣氛帶來的緊張,簡直與我倆一直拿槍對峙沒兩樣。

我不禁這麼想。

要表達自己的心意,伴隨而來的原來是這麼沉重的感受。

至今我無視砂奈的種種行為時,也沒感到如此尷尬過。說不定,是我對砂奈那份溫柔太習以為常了。砂奈該不會是因為在心底深處眾積了許多痛苦的情感,才會像這樣一去不回吧?一如此猜測,我便覺得自己不得不挺起胸膛、誠摯接受她的心意——

「……那個,增川……你還好嗎?」

「什麼!?喔、喔喔,抱歉!我沒聽到你剛剛講什麼!」

我又發呆了。雖然說不出口,我是因為在想砂奈才想到出神的。

「我想……如果你一直思考,也得不出個答案的話……不用勉強自己馬上給我答覆……」

櫂實她這麼說著,表情溫柔。

「……如果,你有了答案……就不要……去在意其他的……想法……」

櫂實顧慮到我的感受。她說的這些話像是在對我暗示些什麼。而這樣的我真是既沒用又丟臉,好想消失在這裡。結果我忍不住道歉丁:

「……對不起。」

***

之後我們抵達學校正門口。

我已經兩天沒來上學了。但我一站在這裡,突然覺得渾身不對勁。

「……怪了?今天學校應該沒放假吧?」

平常早上來學校,光站在正門口就能聽見校區內的喧囂才是。今天的學校則看起來有點灰暗,整個鴉雀無聲,一點也感受不到活力。我還以為到了座鬼城。

而且,地上也怪怪的。繪希乃事件結束後,溶解的雪水淹了整個校地,這點我知道——然而我卻莫名覺得地上的茶色成分增加了。也就是說,校地又被人多添了新的土壤。我是有聽人家說過,若想去除水分要撒沙。但是撒土?這是哪招?這樣一來——簡直就像要在學校里造水田嘛。

就連鋪設成步道的地方也到處布滿泥濘。

「嗚啊——泥土濺到鞋子上,整個變超髒……又不是羅伊子,雖然不知道這是誰搞出來的名堂,可以拜託別這樣嗎?」

「……拙蟲就算滿身泥濘……反而更……況且這在猜謎節目的懲罰遊戲也有……」

「櫂實,你到底打算自我懲罰到什麼地步啊……」

「啊……但是這樣如果弄髒教室的話……又是項罪過……不行了……啊啊……」

櫂實自顧自感到絕望。就在她抱頭煩惱時,她好像發現什麼似的停止動作。

「……增川,等一下……」

「什麼?」

櫂實拉拉我的衣角,要我停下腳步。

「……泥巴裡面……有貝殼……」

「貝殼?」

一瞧腳邊四周,土裡的確散落著像田螺殼般的小貝殼。

「還真的有……不過這些貝殼到底是……」

「增川……我看還是不要踩進土裡會比較好……」

「喔、喔喔……」

雖然我搞不太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我們儘可能小心不踩到泥地,走進校舍里。

***

在我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我在門口覺得不對勁的原因。

教室里的學生人數少了約一半。而且男生很明顯地少了許多。

就比例上來說,男生剩下約五分之一左右吧。男生比例少到眼前景象會讓人誤會是男生混入女校般的錯覺。我才兩天沒來學校,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女生好像不怎麼在意。有的在化妝,還有的把裙子當扇子扇風。

硬是要我舉出一點來說的話……班上女生就像一群辣妹。順帶一提,我確認過了,砂奈果然沒混在裡頭。

我為了問班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下定決心試著問其中一名女同學。這女生不是平常都在教室角落讀詩集的山之內同學嗎……?妝怎麼濃成這副德行啊……

「那、那個……你是山之內同學對吧?今天來學校的男生怎麼那麼少?」

「很煩耶你。你晚一點就知道了啦。」

嗚……好可怕。她明明就不是這麼樣的一個女生。

「……那、那課咧?沒有人上課嗎?」

「你說啥?沒有啊。你看都沒政府了。」

山之內同學拿著奇怪的小道具夾睫毛,不悅地回答我的問題。是說班上居然沒政府了。才不過一天沒上課,這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啦。男生又跑去哪了……

「啊,山之內同學,你那手機吊飾……」

我發現,她拿來當吊飾的物品我才剛見過。

「……是貝殼?」

「你很煩耶。關你屁事喔。」

「但是那個貝殼我剛剛才在校園裡看到耶,而且是掉在泥土中的……」

在整個人一團混亂的狀態下,我不經意地往走廊一看——

「……咦?那傢伙……」

櫂實對我的細聲碎念有了反應。

「……增川,怎麼了嗎……?」

「我剛剛好像看到,丈兒往走廊那邊走過去……」

我倆對看一下。

「……增川,我們追上去吧……」

「說得也是。」

我與櫂實為了不跟丟丈兒,急忙離開教室。

與櫂實兩人追逐方才在走廊看到的人影。

「我記得是往這邊走沒錯……啊,有了!喂,丈兒!你要去哪啊!」

往下走了好幾層階梯,就在快出校舍前的地方,才總算發現他的背影。

一臉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的那張面孔是——

「你看,果然沒錯……你是丈兒對吧?」

在我看到丈兒的那一瞬間,他一臉憔悴。眼裡毫無生氣。讓人有股他簡直像是個蠟像般的不自在感。

「……啊啊,是唐人啊。」

然而,他講這話能證明他就是丈兒。

「你是要上哪去啊?你看學校都變成這怪樣子……」

「放手,我要去我女朋友那邊。」

「餵、喂,丈兒!」

丈兒甩開我的手,展現出一殷從未有過的拒絕合作態度。然而他說這話,果然就像在念台詞,有種毫無血氣流動的冰冷生硬。

「女朋友?你說女朋友——指的是相馬同學嗎?」

「……相……馬……」

「你講話不要像殭屍一樣好不好。你這傢伙,真的很像失去自我意識的殭屍耶……喂!」

丈兒像具殭屍般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

「喂,丈兒……!」

「等等,增川……」

櫂實阻止我將

丈兒硬拉回來。

「就這樣先讓他去……我覺得藉此確認……丈兒同學要上哪去……會比較好……」

「喔、喔喔……說得也是……」

於是我們決定尾隨在後,確認毫無自我意志的丈兒的行蹤。

***

上回跟丈兒碰面,他還因為相馬同學當他女朋友而樂得歡欣雀躍。現在與其說他變了一個人,倒不如說他就像被附身般,面無表情地朝著某處前進。我們追著丈兒腳步,一面通行於宛若水田的地面,我小心翼翼地儘量別踩進泥土裡。

「嗚哇,這裡果然也有那種像田螺的貝殼……」

那時,櫂實以手指戳戳我的肩膀,小聲地對我說:

「……增川,你看一下周圍……」

「怎麼了……哇!」

這下我才發現附近多了好多人。有無數的男學生像是被引導似的與丈兒會合,一樣步履蹣跚地往同一方向前進。簡直像在玩《百戰小旅鼠》(注4)。他們全都一樣,打著赤腳連襪子也沒穿。

「丈、丈兒,這群傢伙跟你有什麼關聯嗎?我在叫你啊……」

「……」

丈兒他依然沉默。在那之後我們就這麼默默地走了五分鐘,看見一幢雄偉氣派的*造建築。走在前頭的男學生魚貫地進入建築物里。

「呃……這棟建築物……我記得是音樂廳吧?」

「增川……為什麼你會不知道自己學校里的建築物呢……」

『沒辦法啊,誰叫我們學校那麼大一間……廢話少說,丈兒已經進到裡頭去啦!得、得快點進去!」

接下來,我們為了趕上丈兒的腳步,我們擠進又推開這股男學生人潮進入廳堂,然而廳堂里卻呈現出一副令人無法想像的光景。

舞台上排著數張課桌,每張課桌前都有人站著。舞台中央有座講台,站在裡邊的——正是應該是丈兒女友的相馬住乃同學。然而這時的她卻跟平常那清純純潔的形象天差地遠——

注4電玩遊戲,玩家得操縱一定數量的旅鼠到達遊戲關卡的指定目的地。

「好~啦。你們這群人渣,少在那邊慢吞吞的走來走去。」

嘴裡說著粗話,腳蹺在講台上,相馬同學整個背靠在一張大皮革椅上。就算春光外泄也毫不在意。是個態度與眼神皆相當兇惡差勁的女子。那個人真的是相馬同學嗎?

這時候我才發現,舞台上桌子的排列方式簡直讓人聯想起另一種設施,而非音樂廳。

「這是……法庭嗎?」

假設相馬同學所在的講台是法官席,以刑事庭來說的話,以法官席為中心,左右兩邊的擺設就像辯護席與檢警席。而且廳堂中央有著證人席,上頭也有人在。順帶一提我們從入口進來後,所在位置為離舞台有段距離、以鐵柵欄擋住的旁聽席。

這麼一來,分別在辯護席與檢察官席上頭的,就是辯護律師以及檢察官了。

相馬同學自法官席朝向立於證人席的一名男學生〈他恐怕就是被告吧〉,擺出一副相當高傲又有壓迫感的態度。她簡直就像個真正的法官。

然後……一樣跟我們從旁聽席看著這一切的,就是之前都不在校舍內的男學生群眾。

可能是被告人的男學生哭著大喊。

「拜、拜託……救救我啊!」

「嗯——但是啊,聽說你在校慶的時候不是說自己是那隻絛蟲實存寄生的粉絲嗎?」

……她說實存寄生?為什麼相馬同學會知道這詞……在我感到震驚之際,審判正繼續進行。

「實、實存寄生是什麼呵……我的確是砂奈的粉絲沒錯啦……」

「你這個白痴,事情都鬧那麼大了你也該發現了吧。除了校慶,像是學校成了雪山等等,與最近發生的一連串怪奇事件有關、化成人類的寄生蟲……那傢伙就是實存寄生。辯護人,有什麼話要說嗎?」

相馬同學眼帶凶光,如露出利牙般地對辯護人這麼說。

「我、我只是莫名其妙被帶到這裡來的……我、我跟那邊那位兼子同學感情也沒那麼好……才、才沒什麼話要說咧……」

「什麼!?北野!幫我說幾句話啊!」

「……你、你應該懂吧,站在你那邊的話,連我自己也會遭殃。」

先不管那哭爹喊娘的男學生……相馬同學叩叩敲著木槌,將朝上指的大拇指往下一比。

「好——啦,JudgementTime。陪審員,請下判決!」

排在法官旁的四人,隨著相馬同學一聲令下拿起手中的牌子。牌子上分別寫了:

有罪有罪無罪有罪

看著判決結果,相馬同學兩手往前一伸,笑容滿面。

「好,那就是Guilty羅。正式判決有罪。準備來行刑啦。」

相馬同學相當隨興地做出有罪判決。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旁聽席上歡聲雷動。

「來人,把懲罰寄生輪盤轉下去。」

這時我才發現有個大輪盤被搬至舞台上。輪盤跟著不知從哪奏出的小鼓聲一同轉動。輪盤上的格子好像都寫著很多寄生蟲的名字,不過因輪盤旋轉的關係,看得並不是很清楚。相馬同學面對輪盤,擺出像要擲標槍的姿勢準備擲標。

「會不會中咧……」

「肝·吸·蟲!肝·吸,蟲!」

「好——那我就瞄準肝吸蟲來丟。嘿——……咻。」

飛鏢隨著周圍那令人聽不太懂的叫聲被擲出。輪盤停止,飛鏢針所刺中的格子是——呵弓漿蟲』,上面是這麼寫的。順帶一提,弓漿蟲是輪盤上最大的格子,面積約占八成。

相馬同學看了她那一大群隨從一眼後,跟著下令。

「來——處罰決定是讓他被弓漿蟲寄生羅——開始行刑。」

相馬同學毫不留情地下令。我向櫂實問了一下:

「櫂實,我記得弓漿蟲是……」

「嗯……弓漿蟲是世界上約四到五分之一的人口都被感染過的寄生蟲原蟲……但日本人不大食用生肉,所以感染機率偏低……」

「對吧,我記得沒錯。」

我回想起腦海里那模糊的知識。

弓漿蟲。會透過混有申間宿主如貓的糞尿的砂盆經口感染,或是因食用有幼蟲寄生的食用肉品遭受感染。雖說全世界約百分之十至三十的成年人都感染了此寄生蟲,如果宿主非懷孕女性的話,弓漿蟲只是個沒什麼大礙的蟲子才對。但是大費周章讓人刻意感染弓漿蟲是怎麼回事……

「快、快救救我啊!」

男學生被宣布行刑後大聲哭喊。周圍的學生緊抓著男學生,將之拖向舞台邊。舞台邊有個大大的兒童充氣泳池。他們就這麼將男學生推落泳池。

「嗚噗——!嗚噗——!」

我還以為裡面裝的鐵定只是水——但我馬上發現不同之處。泳池裡面裝的是大量的砂子,而且還有幾隻貓。照劇情發展來看,那些貓身上應該都有弓漿蟲吧?過了不久,男學生被眾人從泳池裡拉起。他全身上下連臉部都滿是沙塵,看起來簡直就像全身沾滿麵包粉要被拿去當炸蝦。

「好啦好啦,O——K,再來就隨便處置啦。」

相馬同學再度回到法官席大刺刺地坐在皮椅上,看似無趣地下令。那名男學生被拖著離開音樂廳,還在地上畫出一條砂線。

這、這場活動到底是在做什麼啊……!一切經過都太過莫名其妙,我忍不住拉高音量大吼。

「等、等一下!相馬同學你這是在搞什麼啦啊啊啊!」

「啊?等一下喔?這邊好像有個怪人在耶?」

相馬同學自課桌上放下腳,四處張望整座廳堂。隨後視線才定在我這裡。相馬同學狠狠地瞪著我。

「你現在才來的嗎?還真是意外的慢呢,蠢材增川。我都等到不耐煩啦。」

講話真刺耳。跟她之前說自己是丈兒的女友那畢恭畢敬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相、相馬同學,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喔……也不怎麼了啊……看了不就知道了?我在制裁人啊。」

「制裁?」

「制裁這群可恨的人渣呀!」

她那句話聽來好像有侮蔑周遭人群的意味。

「相馬同學……直到前一陣子你還是丈兒的女朋友,一副穩重清純的樣子,為什麼會……」

「唉——真拿這種腦漿大的生物沒辦法……因為幕後黑手說,先找幾個人歸順自己,這下要掌控整間學校就會很輕鬆,所以我才在那邊裝清純的啦。而且除了丈兒以外,我還另外腳踏十五條船咧。」

「原來是個婊子王!」

呃……話

說回來,是誰跟她說支配學校會變輕鬆這種事的?幕後黑手?是背後有人在出主意的嗎?

「還有……聽那個人說啊……你們也是敵人耶。我說實話,真的很麻煩捏。」

連講話方式都徹底變成辣妹了。這個人絕對會幹出在電車裡化妝這種事。而且我還發覺這種說話方式很熟悉。這跟剛剛在教室里化妝的那群女生的腔調語氣都一樣。

「我、我說啊,你剛剛提到什麼那個人還有敵人啥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們也是敵人耶』這句話又是?」

「意思就是說那隻絛蟲的實存寄生已經被抓住了啦。」

「什麼?」

絛蟲的實存寄生。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該不會——

「喂,讓他們瞧瞧。」

相馬同學對附近其中一名男同學下令。

他大力掀開蓋在廳堂邊方形物體上的布幕……在裡頭的正是她。就是兩日未見的她。

「砂、砂、砂、砂、砂奈————!」

「咦……?啊,唐、唐人————!」

砂奈被關在像是動物園之類的地方所使用的鐵柵欄里。旁邊還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學名:狐狸精絛蟲」。這什麼鬼東西啊?

「砂奈,你這笨蛋!你是跑哪去了啊!」

「居、居然罵我是笨蛋……那個時候,我罵了唐人大笨蛋逃跑之後,突然被人抓住關到這裡來了啦!啊……居然!唐人,你果然跟亞須香在一起!嗚哇——!這下不行了啦——!」

「什麼不行了啦!」

「嗚嗚……因為……唐人你都跟亞須香成了情侶……而且一定互相交配了……」

「什麼!?你說這話未免也跳太快了!為什麼你會那麼想啊!」

我偷瞄了身旁的櫂實一眼,她面無表情。

「櫻她說,男子離家三日以上就非處男之身……還說這樣處男膜就不會發出聲音了……」

櫻這傢伙,都教了她些什麼東西啊……

「是說,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可是有一堆想說的話,一直在等你耶!你不在的話,我也會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這該怎麼說咧……」

我一說出這些話,砂奈的眼睛就突然亮了起來。

「唐人……我不在的時候,你很寂寞嗎?」

「你、你茌鬼扯什麼嘛!雖、雖然是那樣沒錯……」

「哇——好開心喔!我也一樣喔——!因為見不到唐人,我一直都好寂寞喔——!」

砂奈看起來真的是因為能見到我,而開心的大叫。

「別、別在那亂叫啦!」

嘴上是這麼說,其實看到砂奈平安無事,也令我開心的想笑。在我與砂奈持續對話時,相馬同學則一臉焦躁地打斷我們。

「……聊夠了沒?這種白痴情侶的無腦對話我一丁點都聽不進去,一秒也不想聽耶。」

「啊……對、對了……相馬同學,這是怎麼一回事!」

「吼,就跟你說是那個人下的命令呀,跟剛剛那場寄生審判一樣。唉,反正我啊,本來就很討厭人類這種一無是處的生物啦。」

「咦……人類這種?」

相馬同學說這句話,簡直就像她不是人類似的。難不成……

「我真的生氣了啦!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都想把我驅逐掉!」

相馬同學大步一蹬一蹬地走向我這,用她那端正的臉蛋在超近距離下狠瞪著我,並抓著我的脖子搖來晃去。

「跟寄生蟲在那邊親熱個什麼勁啊你這臭人類!」

「相馬同學,難道你……」

「沒錯!我啊,就是長久以來被人類殘酷對待到極點的日本血吸蟲……日本血吸蟲的實存寄生!」

「什麼!?」

日本血吸蟲。我曾聽過這名字,那應該是會寄生在人類血管殺死宿主,一種相當危險的寄生蟲才對。

「至今……在約三、四十年前的甲府盆地周遭,我們——日本血吸蟲與人類展開了一場以血洗血的殘酷大戰……戰爭的結果,我們的中間宿主釘螺遭驅逐殆盡,日本血吸蟲滅絕。只不過……在苟活下來的血吸蟲中,最後只有我被以實存寄生的身分復活呢。你看這個貝殼髮飾,本體就在這裡喔。」

相馬同學這麼說著,並將髮飾亮出來讓我們看。

「『被』復活……讓你復活的,就是那個人嗎……?」

我對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心裡有底——就是雷司托雅·迪斯特匹亞。

「唉唷,那又不重要。就我來說嘛……身為實存寄生還去當人類同夥的有病啦!那邊的絛蟲跟蛔蟲也一樣!大家,大家都是叛徒!我殼了你們!」

「……原來是這樣。」

「順帶一提,我的特殊能力是蠱惑(Temptation)。我可以誘惑直接以肌膚接觸帶有釘螺的泥土地、被血吸蟲寄生的人類。公的拿來當俘虜,母的就看心情。」

所以在場的所有男同學才會軟趴趴的嗎?恐怕那些赤腳的,全都是被相馬同學操縱的學生吧……怪了,也有半數左右的人穿著鞋子啊,這是怎麼回事?

「好像也有人只是為了想看我的內褲而已,大約一半左右吧。」

相馬同學再度威風凜凜地走回法官席,將腳蹺在桌上,現場瞬間爆出不少喧鬧聲。

「哇嗚——相馬妹妹,再多讓我們看一下內褲嘛——!」

沒被控制卻在這裡的人,拜託你們多少拿出一點身為人類的尊嚴好嗎?

「所以……我才決定讓許多寄生蟲寄生在人體內,對人類展開復仇行動。其中的一個方法,就像在現在一樣當法官羅。」

相馬同學露出詭異的微笑。我這才理解雷司托雅話中含意。的確,這跟繪希乃比起來,這很明確地是種邪念。相馬同學才是雷司托雅說的災難。

「那麼,相馬同學你接下來……抓了砂奈想幹什麼?」

「嗯——絛蟲本來就是因為人類才被害得瀕臨絕種,居然還對人類獻殷勤,這不是不可原諒嗎?所以我得制裁她呀。所以羅,來!大家注意!」

相馬同學手指砂奈向群眾大聲宣布。

「下一位特別被告,是這隻色誘人類的可恨實存寄生絛蟲。五天後將開庭審理這隻實存寄生的罪刑!其罪狀為——勾引人類罪!」

「開……開庭!?」

而且被告還是砂奈……?砂奈氣著反駁。

「餵————!你這隻血吸蟲,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根本沒勾引人類啊!我是一直很努力沒錯啦,但是唐人就是不讓我當他女朋友!」

「啊——!砂奈你給我閉嘴!小心事情越弄越複雜!」

我再次面向相馬同學。

「相、相馬同學,我說啊,你們日本血吸蟲之所以滅亡,跟我們也沒有直接關係……所以……能請你放過我們嗎?拜託你!」

「少羅嗦!說到底只圖自身方便就把我們血吸蟲消滅殆盡的就是你們人類!」

果然不行。她一點也不想聽。

「事情就是這樣,之後會開庭審理的。增川!你負責當辯護人。本法庭采陪審團制,如果你運氣夠好,也有機會遇到沒被我洗腦的人擔任陪審員。你就加油在那垂死掙扎吧。」

「什麼?這、這哪門子劇情發展……」

「也就是說,如果判決無罪,要我把這隻絛蟲放了也行.」

「真、真的嗎!那、那麼……」

這話讓我激動起來。如果能救出現在被關在籠子裡的砂奈……就在我腦袋裡這麼想時,櫂實對我晈耳朵:

「增川……情況壓倒性地不利……看了剛剛一連串經過……到時應該還是相馬同學當法官……這場審判會一面倒……得謹慎行事……」

「是、是啊……喂!相馬同學……不對,相馬!那種法庭誰要出席啊!」

「啊,拒絕出庭?很無聊耶你們。反正若不遵守遊戲規則,最後只有後悔的份啦……」

「後悔?」

相馬同學轉頭看後方。

「要是你們不老實出庭,到時害這男的翹辮子也沒關係嗎?」

聽完她這句話後,突然從舞台現身的……

「丈、丈兒!」

完全沒錯,來人就是宮入丈兒。然而他的樣子卻跟剛剛不同,身上穿著有如騎士般的黑衣服。

「丈兒,你穿那什麼樣子啊!搞錯狀況了吧?快醒醒啊!」

「我沒搞錯……因為,我是法律戰士。」

那什麼啊。轉兩圈半很蠢耶。

另一方面,相馬同學妖艷地撫摸丈兒的下顎,給了我們一個高傲的笑容。

「他就是負責跟你們在法庭上戰鬥的檢察官。

沒問題吧?」

「……我了解了。小住住說的話我什麼都聽。」

丈兒畢恭畢敬地對相馬同學點頭。

「什麼!?」

這下我說不出話來了。

「餵、喂,丈兒……你冷靜點……連你都被控制了喔……」

然而丈兒卻堅定地回道:

「宮入丈兒已經死了!我是——」

丈兒唰一聲地大力揮動自己的黑色斗篷。

「我的名字是宮入·Darkness·丈兒!」

全場空氣就只在那瞬間凍結了一下。

「餵櫂實,那傢伙居然說自己的名字是Darkness什麼的……」

「嗯,拙蟲有聽到……」

「說是叫Darkness·丈兒耶……他不會覺得丟臉嗎……」

「……拙蟲等一下大概會抱著肚子笑倒在地上打滾……」

丈兒清了清喉嚨。

「不喜歡Darkness的話……換成Darvish·丈兒(注5)也行。」

「根本聽不懂啦不用改了!」

我很自然地就對丈兒吐槽。丈兒雖然遭受控制,依舊是個天然呆。

丈兌再次清清喉嚨,朝我們伸出食指。

「聽好了唐人,我絕對不原諒跟寄生蟲搞現充那一套的你!」

「你也一樣好不好!相馬同學也是個寄生蟲啊!」

「咦……啊!?對喔!」

你現在才發現喔!

「沒關係啦。反正我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相馬同學出來幫腔。

注5Darvish譯作達比修,日本知名棒球選手。

丈兒好像接受她的說法,最後還自以為帥氣地宣言:

「哼哼,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唐人啊!我們五天後法庭上再見!」

「丈兒……」

因為如此,審理砂奈罪刑的法庭將於五日後開庭。

我負責辯護,丈兒擔任檢察官。是場導入了陪審團制度的「寄生法庭」。

***

(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一天)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隔日我與櫂實在校內漫步但束手無策。雖說我要負責辯護,但是對於該如何準備卻一點頭緒都沒有。若不認真準備這場戰鬥,丈兒死路一條,不打贏官司獲判無罪的話,砂奈也只能等死。

在我煩惱之際,櫂實過來為我提供建議。

「我認為……先從還沒踩過釘螺被洗腦的人著手……找出會站在增川這邊的人,然後請他們當證人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也就是去找還沒被控制的正常人嗎……呃,哇!」

就在一邊講話一邊走路時,一不小心就大力踢飛了一個掉在走廊上、全長約一百五十公分的深黑色塊狀物體。那塊狀物體全身散發一股臭氣,讓我不自覺掩鼻。

「嗚啊,這什麼啊……這該不會……是人類吧?還是……」

我以為是集合了準備丟棄的抹布的大型塊狀物體開始扭動,扭著扭著還將視線移向我這裡來。那塊狀物體——是我見過的人所化成的模樣。

「……你是服部嗎?」

破毛巾緩緩爬起。

「我才下是服部……我……只是一條破毛巾喪家之犬……」

對了,幾天前在爬繪希乃造出來的雪山時,我還記得曾拿這傢伙當盾牌,擋下飛來的雪球。後來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就這麼把他放置在一旁,據說連四天王也背叛他了。

「服部,你沒被相馬同學控制嗎?」

「你在說什麼?我早已看破一切,遠離世俗紅塵,一直待在這裡……還一邊乞求經過的人施捨一點炸麵包給我……你就嘲笑我被四天王捨棄後的這副悲慘模樣吧……」

看來是不需要擔心這傢伙會遭到洗腦。這時,有兩名女學生正好經過走廊。

「啊!是炸麵包老頭!」

「嗚哇!真的是炸麵包老頭!」

發生什麼事了?就在我這麼想的一瞬間,服部對女學生的話起反應,兩手高舉擺出像獅子般的姿勢,大吼一聲:

「給我炸麵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學生完全慌了手腳,講話速度飛快地商量該怎麼辦才好。

「哇、哇哇,優子,是炸麵包老頭耶!死了啦,傳說不給他麵包就會被詛咒耶!三班的光子就是沒給他麵包,結果被男朋友甩了!」

「吼,我剛剛才在福利社買了炸麵包耶!」

「現在也只能給他了啦!人家說給他麵包的時候,要轉三圈然後說:『炸麵包老頭,炸麵包老頭,明天把我變成炸麵包吧,不然變內褲』!」

「討厭啦,唉唷……『炸麵包老頭,炸麵包老頭,明天把我變成炸麵包吧,不然變內褲』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

隨後,女學生便把麵包丟在地上,留下麵包逃跑了。服部望著她們的背影,以平跪在地的姿勢大聲說出:

「謝謝你的麵包……」

隨後服部轉過身,對我如是說:

「增川,你看……這就是現在的我……」

「簡直是個活生生的都市傳說嘛。」

算了,反正這傢伙的近況與我無關。我將狀況告訴服部,相馬同學將在四天後開庭審理勾引我的砂奈,我們正在找願意出庭作證的證人一事。

「服部,其實……丈兒他也因為如此這般這般。」

「什麼!」

一聽詳情,服部開口笫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宮入這現充渾球!活該死好!」

「你這人渣……」

「然而……宮入對我有恩……但是……可惡!」

「服部,你願不願意出庭替我們作證?作證說砂奈並沒有試圖勾引我們……」

「啊?你在說什麼鬼話啊,那不是事實嗎?我才不要咧!誰要幫你們這對白痴情侶作證啊!不要不要!甭說了!」

服部啪嚏啪嚏揮動雙手,口氣聽來像個頑固大叔般地拒絕。

「但是如果我們不認真打這場官司的話……丈兒就會死。」

「什麼!?」

服部沉思了一會兒後站起來。

「…………無法。我不干。」

「服部!」

服部在離開前這麼說道:

「增川,跟你說得一樣。」

「什麼跟我說得一樣……?」

「……我啊……無法為了他人而行動,至今也沒因此行動過……就是個人渣……」

服部就像西部劇最後一幕一樣,背影漸漸變小直到消失。

***

這下也只能再繼續找證人了。我與櫂實再次出動。

「……可是,增川……我覺得啊……」

「櫂實,怎麼了嗎?」

「總覺得……像這樣在校內收集情報……請人出庭作證……就好像在玩我曾經聽人家講過的冒險遊戲一樣……」

「什麼啊……別說了,趕快認真點去拜託別人出庭幫我們作證吧……」

「反正都是要去找人……真希望能有個選項……而且還是個有即死選項的……」

我搞不懂櫂實腦袋瓜里在想些什麼。

此時從走廊盡頭——

「哇——!一邊大聲喊一邊跑進來!可惜啊!我的冒險在此畫上句點啦!」

「嗚哇!」

唰地一聲,眼前有名男學生飛撲滑行而來。他面有菜色又皮包骨,風貌宛如死神。

「你、你、你誰啊你!」

「呼呼……在下聽到閣下希望能有選項前來。我是本校遊戲書社……一年B班的撫禮南太。興趣是玩遊戲書或冒險遊戲,我在各個地方都貼有文章段落。你,可照著數字指示前進,不依數字也行!」

「總覺得你看起來很像個變態喔……」

「不介意的話,我會幫兩位準備好還項的,還請你們像在玩遊戲書一樣繼續進行下去喔。」

於是南太攤開一張模造紙,上頭是這麼寫的:

『去學生會室→前進至1去中庭→前進至2去一年級教室→前進至3去焚化爐→前進至14』

「增川,有『前進至14』……!有股即死的氣息……!」

櫂實好像對2這數字相當雀躍,但我不懂她在高興些什麼。我打算無視那張模造紙繼續往前進。

「啊、等、等、等一下嘛!幹麼這樣!」

南太抓著我死纏不放,態度有些軟化。

「你、你要就這麼前進也沒關係啦!但難得有這機會就

玩玩看嘛!首先準備鉛筆和骰子……擲一次骰子出現的點數乘以十,就是你的生命點數。然後選過全部選項前進後,請回來這裡一次。」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我才不玩咧。」

只不過,在我旁邊的櫂實一直很不安分,這讓我很在意就是……

1學生會室

我們來到了學生會室。這裡依然是老樣子,是間竹林密布,無數鳥居豎立,一間渾沌的教室。

我一開門,便聽到耳熟的聲音。

「哈——哈哈哈!」

……如此高亢的笑聲。那個人一定在裡面。我踏出一步。

「打擾羅會長……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臉上和嘴裡有無數張像名片的紙張不斷地不斷地飛來。

「嗚咳嗚呸啊啊!」

我一口氣吐出滿嘴的紙張。瞧了下沾滿唾液的紙張,上頭好像用毛筆寫了些有神力的古文。

「這、這什麼東西啊……」

「喔喔,這不是增川嗎?」

「櫛名田會長……你這是做什麼啊!」

「嗯,我最近覺得光會耍三節棍不夠,能射出符紙才像是個巫女,所以我在練習!」

會長如是說,雙手交叉現出她夾在食指與中指間的符咒讓我瞧。原來剛剛那堆紙是符咒啊……

「先別管那些了。增川,前幾天發生了很多事……令尊飽還好嗎?」

「咦?喔,沒什麼大礙……」

其實事情根本還沒解決。

「比起這個,那個,會長我有事相求。」

「嗯?什麼事?」

「其實……其實幾天後有場官司,我想請會長那個……不知是否能請你出庭作證我不是一個熱衷於不單純異性交往的淫蕩學生呢?」

「怎麼可能啊大渾蛋——————!」

「啊嘎嘎嘎嘎!」

會長再度射出大量符咒,塞滿我的嘴巴。

「你、你要我說謊!?你要我把白的說成黑的嗎————!」

「會長你絕對在某個環節上完完全全徹底天大地誤會了!」

然而會長看似龍心不悅。是說,連會長也不相信我們不是對白痴情侶嗎……

「我、我懂了。我、我會再來的……走、走吧櫂實……怎麼了嗎?」

櫂實好奇地撿起一張方才會長射出來的符咒。

「……撿到符咒了……」

「太好了呢,你就收下也沒關係吧?」

「……物品清單呢?」

「你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說些什麼鬼東西啊……」

這時方才登場過的南太出現了。

得到道具了呢!那麼請在持有道具欄里做個記號。

「嗯、嗯……」

櫂實好像很開心地不知道在寫些什麼,算了吧……

2中庭

我們到了中庭來。

「嗯?在那邊的人是……」

立刻有著剌耳的雙人組哭聲傳人我們的耳里。

「餵——喂喂喂喂……!」

「太過分了啦!普丁,你為什麼棄我們於不顧呢————!」

「這樣一來我們該怎麼過活呀啊————!」

蓋茲與腹金兩個抱在一起,號啕大哭。

「喂,你們……」

「啊,是增川耶!」

「增川,你聽我說!普丁他,普丁他丟下我們倆不知道上哪去了!嘴上還說著要執行計劃等什麼我聽不懂的話。」

「還不是金腹你說跟著普丁比服部還好!」

「少羅嗉!蓋茲,你不是說普丁假這個人值得侰賴,才把所有的錢都托給他保管了嗎!」

「才不關我的事咧!這下完全沒希望了啦!」

說得極端點,這真是場醜陋的爭執。

「……這些傢伙沒救了。櫂實,走吧……」

正當我要拉櫂實一起離開此地時……

「……嗯?哇喔喔喔喔,櫂實!是櫂實喔!」

「哇喔——我們的女神駕到啦啦啦!」

蓋茲與金腹靠向櫂實,並牽起她的手。這對寶更用臉頰磨蹭起櫂實來。

「不要……那個……拙蟲是只垃圾蟲……多看的話眼睛會腐爛,還請小心……還有我摸過的地方都會逐漸腐爛的……」

啊,真難得櫂實會討厭別人……看來這兩個傢伙真的很惹人厭……

「好了好了,夠了喔。快放開她,快放開她。」

我將櫂實拉離蓋茲與金腹身邊。一方面不甘願地詢問:

「話說回來,雖然我跟你們關係並沒好到可以拜託這種事啦……但是你們可以在法庭上幫我作證,證明我不是個愛搞不純異性交友的死渾球嗎?」

「你這個大渾蛋啊——————!吃我一—————招!」

「好痛!」

吃了蓋茲大力的一掌。

「為什麼!櫂實會喜歡像你這種貨色!開什麼玩笑!」

「正是!我看錯你了增川!這就是大家一致的意見……你剛剛說,法庭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有關法庭的事說給蓋茲與金腹知道。

「……法庭……?這麼說來,普丁好像有說過要當陪審員之類的話……」

「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普丁那傢伙一定就在那!」

「走啦!普丁啊!把脖子洗好等我們吧!」

蓋茲與金腹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雀躍地跳著舞離去了。

「……這哪招啊。」

就我個人來說,吃了蓋茲漂亮的一掌讓我有些不甘心。

然後南太來了。

「請扣生命值20點。」

「你啊……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幹什麼啊……」

3一年級教室

我們來到了一年級教室。

「證人候補在哪裡呀……證人候補……證人候補……」

「……增川……我覺得找證人跟在找一塊錢硬幣是不一樣的……」

我與櫂實瞪大眼睛走在走廊上,碰巧撞見某對男女。

「喔,你們是……」

我一出聲,兩人身子一起抖了一下,隨後向我打招呼。

「增、增川學長。有、有什麼事嗎~?」

「有、有、有什麼事嗎!」

說話慢條斯理,而且小氣巴拉勢利眼到出名的是學生會的三枝,另一個是『周刊宿木WALKER』編輯部成員的高木。

兩人是兒時玩伴,而且——

「啊,哈哈哈。那個啊,我想問一下你們其中一個人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才沒有呢~!」「才沒有!」「吼唷~!」「我們只是感情比較好而已!」

兩人異口同聲回答我的問題,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極致表現。

「算了那不重要……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們兩個。」

「……什麼事?」

「幾天後我要上法庭……你們兩個其中一個能不能出庭幫我作證,我跟砂奈不是一對白痴情侶行嗎?」

三枝揮了揮手。

「我可無法喲~」

「為何?」

「這樣我會犯了偽證罪。」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

果然其他人都是這麼認為嗎……這時高木發問了。

「學長,你說的那個,是不是跟我們學校最近男生都軟趴趴的事情有關?」

「沒錯,就是那個主謀召開的法庭……」

「原來如此……謝謝提供情報。我正好也在對這仵事取材,根據情況,我也可以告訴學長你一些資訊。」

總之先謝謝高木你的記者精神啦。

「真的很謝謝你啦……高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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