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寄生法庭(2/2)
「真的很謝謝你啦……高木。」
「不過要我當證人作證學長們不是白痴情侶這事……我應該沒辦法吧。因為……我覺得那難度比踢爆政府隱藏的真相還要高。」
「就跟你說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啊!」
不是那樣……吧?我有點莫名的胃痛。這時南太又出現了。
「生命值扣十點。」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14焚化爐
「……這什麼東西啊?」
我來這地方的時候,讓我覺得相當不對勁。
從剛剛開始牆壁上都有寫上數字……來到這裡數字突然跳到「2」。
這時櫂實突然激動起來。
「增川……!是14……!」
看著櫂實這前所未見的情緒讓我大
吃一驚。
「14這個數字又怎麼了啦櫂實!」
「好高興……!是14……!是傳說中的14……嘻嘻嘻……」
真搞不懂。比起這個,隨著一股不安膨脹,我怎麼覺得周圍溫度升高了?這怎麼回事?
「……我怎麼覺得好像變得超——熱的。」
「……因為是14……」
嗚吼吼吼吼嗚。從遠處傳來一聲吼吠聲。
「櫂實,剛剛那個聽起來像不像是龍吼啊……?」
我是搞不大懂,不過不安與不好的預感節節上升,已經漲高到我快忍不住的水平了,。
「櫂、櫂實,我不行了。走羅!」
「嗚嗚嗚……都難得遇到14號了……都已經到了即死段落了說……」
我打算帶著一身不安,拉著櫂實的手一起離開此地……然而南太就來了!
「好——!一般到這邊其實會馬上死掉才對……道具持有欄裡面有做過記號的話,就能靠符咒的力量迴避即死。最後檢查點!如果骰子擲出4~6點的話,就能前進到最後段落!」
「現在到底在幹什麼,我一頭霧水搞不清楚了啦!」
最後段落
南太著著我,露出詭異的笑。
「兩位辛苦羅。到這邊如果生命值還有剩的話,那就過關了。請收下獎品。」
他遞過來的信封袋裡頭裝著五百圓的QU0預付卡(注6)……
「那個來攪局的到底是在幹什麼……」
南太就這麼充滿謎團地走了。這麼一來,尋找證人之旅就此告終,然而卻沒半點好的收穫。
到了開庭前日。我回醫院一趟,告訴櫻整起事件的始末。
「嗯……要是都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出庭當證人喲!我會作證說哥哥跟自己的堂妹一同過著淫亂的生活,才沒被砂奈勾引!好耶!」
櫻歡欣鼓舞地如此宣言。
「不不,說謊可不行啊……而且連你笑的那樣子根本達到了邪念的領域。」
順帶一提,老爸依然一動也不動,靜靜地躺在床上。
陪在他身旁的還有——
「志保,怎麼啦?怎麼一臉感覺若有所思的。」
「沒有啦……那個……」
「……你果然還是很在意秀也的事嗎?」
「……果然還是藏不住嗎?」
注6由日本SCSK公司發行的一種用途廣泛的預付卡,可在超商、書局、藥妝店等地使用。
就像我擔心老爸一樣,志保對被組織流放行蹤不明的秀也的事也一直都放心不下吧。然而我比較在意的……志保好像是顧慮到我的感受吧,她看起來好像連秀也的安危都不敢擔心。
「……志保,這話我可能沒資格講啦,但我還是想說。」
「什麼事?」
我看著仍陷於昏迷狀態的老爸如是說:
「……我覺得如果你能跟你父親……跟你家人感惰融洽和平共處的話,就那麼做吧。無論何時,或發生什麼事,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前。」
志保一聽完,她的笑容彷佛已斬斷所有的迷惘。
「謝謝你,唐人。下次我跟父親大人再會時,我會好好地跟他講話的。」
「……嗯。志保……你們會再見面的,一定會。」
「是啊……」
「話說回來,明天終於要開庭了……」
結果還是沒找到半個願意當證人的。雖然有在期待高木他們如果順利的話是找得到人……不管怎樣,那都會是一場打起來很吃力的仗吧。
「哥哥,法庭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差不多啦……至少能做的事我都會做。」
我和砂奈一直以來被批說是對白痴情侶。
以大眾角度來看的話,戰敗氣氛濃厚。再加上法官又是相馬同學,可以預想審理過程會有如戰勝國審理的軍事法庭,整個一面倒。就算如此——依然非戰不可。
但是,在那之前——
當天深夜。
「……喲。」
為了進到校園裡我翻牆而過。
「嘿……咻。」
我打算早一步先潛入法庭召開場所的音樂廳。開始審理前我有話一定要跟她說清楚。有哪裡能進到音樂廳里去呢……此時我發現廳堂側面高處有扇窗。爬牆往裡頭一窺,裡頭擺著譜架跟課桌。看起好像是學校用品倉庫,窗戶也沒上鎖。這下行得通,我如此確信並將身體硬擠進倉庫的窗里。但——
「唉呀呀呀……!」
雖是穿過了高窗,卻一個用力過猛跌到倉庫里去了。由於是從還算高的地方落下,倉庫里響起了一陣碰撞回音。
「痛痛痛痛……」
「……是誰!」
「嗚哇!」
這下糟了。就這麼被守衛逮住也太大意了。手電筒的光照在我臉上。可惡,該怎麼辦才好?要用實存寄生的力量把這守衛……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才發現——
「……丈兒……?」
「……是唐人啊。」
在深夜的音樂廳里擔任戒備工作的原來是丈兒。
「……你在這裡做什麼,唐人?」
「在開庭前……在陷入不利的情況前,我來找砂奈把誤會解釋清楚。還有不只砂奈而已,丈兒!」
我抓住丈兒的肩前後搖晃。
「丈兒!你被操控了!快點恢復正常啊!然後一起逃跑吧!」
「我拒絕。」
「丈兒……」
「在我身上,我有著萬一有人入侵要帶走被告的話,要去叫醒那些在小睡中的人的義務在。」
「什麼————!」
這下情況真的不妙了。在這裡引起騷動的話,可以等於說在開庭前就確定敗北了。
然而丈兒卻轉身離開。
「快走。我什麼都沒看到。」
「……咦?」
「……你是來找砂奈的吧。小心別被發現,趁早上之前回去。」
「喔、喔喔!丈兒,謝啦……」
離開用具倉庫,我前往廳堂舞台。砂奈被關著的籠子在……有了。籠子在舞台後方用布蓋著。我掀開布幔,隔著鐵籠試著呼喚砂奈。
「……砂奈、砂奈。」
「……什麼?哇——————!唐人——————!」
被關在籠里顯得一臉消沉的砂奈,高興地跳起來,整個人湊到鐵桿旁像是要將臉擠出籠外似的。
「嘿嘿……我想著唐人的事……結果你真的來了……嚇死我了!唐人,好厲害!」
……砂奈喜極而泣。我,真的能夠守護這美麗的笑容嗎?
「但是唐人,這裡有人在看守你怎麼有辦法……」
「那個……在開庭前,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怎、怎麼了嗎?」
「像之前……你說的話我都否認,搞到吵架……但其實我根本不想那麼說的。」
「不會啦。對不起……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因為……像是姬……或是亞須香當唐人女朋友……這根本不是壞事……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就慌了……對不起……唐人……對不起……」
「不不,那發言本來就是你誤會……」
即便如此,櫂實告白後而我還在逃避這是事實。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唐人,你有答覆亞須香嗎……?」
「……還沒有。」
「嗯……你可不要太過於顧慮到我喔?比起我來……唐人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那怎麼……」
別對來救你的人說這種話行嗎?
「對了,你怎麼不把這籠子打壞逃掉嗎?」
「但是,不出庭的話丈兒會被殺掉對吧……?」
「啊,這倒沒錯……就這點一定得避免……」
我想起剛剛丈兒放了我一馬。那傢伙看來還沒被徹底洗腦嗎……?這麼一來,說不定在那就有解除洗腦的關鍵……算了。現階段還沒辦法,我與砂奈兩人再度對望。
「砂奈。」
「……唐人。」
「全部的話……等你平安無事後再說吧。」
「……嗯。」
我倆透過鐵柵欄的隙縫,雙手緊緊交扣。
「唐人,我等你來啊!」
好久沒摸到砂奈的肌膚了,她的肌膚上傳來了些許溫暖。
***
〈距奇異日還有七日〉
「開——————庭!」
開庭之日來到。
應堂的桌椅整齊
排列,整個完全成了一間法院。相馬同學手持木槌,開心地敲著桌子。
砂奈一樣被關在她身後的鐵籠子裡。
看來那就是被告席,我從辯護席往那瞧了一眼。
「唐人——!」
砂奈朝著我大喊。
「砂奈,你等我!我馬上救你出來!」
「喔,我也會全力加油,讓自己被救的!」
「你、你少在那邊惹事!你可是被告啊!」
相馬同學秉著一股高傲的態度。
「喂喂喂,你們倆別在那邊親熱喔。令人不爽捏。現在在審理中——」
相馬同學拿著木槌叩叩叩地敲個不停。
「話說相馬同學,這場判決……你會公平審理吧?」
「喔,如果你嫌麻煩的話,也可以算了沒關係喔。還是要擲骰子?一的話是死刑,二也是死刑,三到六的話先痛苦折磨一番後再處死。呀哈哈哈哈!既然這樣你要加入我的麾下嗎?只要去踩一下那邊的釘螺就會感染羅!」
「那個的話……拜託不要。」
相馬同學對旁聽席宣布事情的樣子,就像她已經等很久了似的。
「宣讀罪——名。這隻實存寄生……色誘人類,阿諛諂媚!」
她指著砂奈,好讓大家看個清楚。
「然後隱藏她那有害的邪惡本性!此行為有罪還是無罪,將在此判定……『寄生法庭』正式開庭!請各位闡迤事實,讓真相水落石出!」
相馬同學像在玩玩具似的拿木槌敲個不停。叩叩叩、叩叩叩,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如果被告有罪的話……今天將採用特製輪盤。」
隨後一組輪盤被拖行至舞台上。然而那外觀跟一般輪盤大相逕庭,幾乎稱得上只有一個顏色。
「……這根本稱不上輪盤嘛。」
輪盤上寫著奇妙的文字。
「……『記憶消除浴缸』?」
「沒錯——這個的製作方法是幕後黑手教我的喲。是個會消除記憶,對實存寄生來說等同於死的可怕浴缸喲。」
那什麼玩意啊。但不過……算了,如果是雷司托雅的話,難保她不搞這種花招。另一方面,丈兒一面盯著我一面在檢察官席待命,連一瞬間的空檔都不放過。可惡,這下被完全包圍找不到空檔了。
「接下來,對本次開庭審理判決結果有著重大參考價值的陪審員,是從在校學生中亂數選出的這四位。」
四名陪審員進場。
「這時間帶可不好受啊!我是松來高太郎!(注7)」
「……我是普丁。」
「嗨——!我是偶像社的社長,月葉艾麗娜喲☆啾咪!」
「有趣到令人發狂……我是赤城……(注8)」
……這群傢伙怎麼都很面熟啊……
接下來,開庭了。
「先請辯護人與檢方自我介紹。」
接收法官相馬同學的命令,首先從我們辯護方開始自我介紹。
「……唔,我是辯護人增川唐人。在旁邊的是我的助手。」
「啊……拙蟲是個比助手還低賤的存在……所以叫助蟲——櫂實亞須香……」
對方勉強認同櫂實與我一起辯護。然後,站在我們對面的是——
「接下來,換檢方。」
「咦,呃——之前我說我叫什麼名字啊……」
注7惡搞日本前足球選手兼解說員松木安太郎。
注8此為福本伸行麻將漫畫《鬥牌傳說》主角赤木茂的台詞。赤木與赤城兩者日文發音相同。
丈兒苦思了一會才回想起來還拍桌一下。
「我是宮入·Typemiss·丈兒!」
我與櫂實小聲討論。
「連Darkness都不是了……Typemiss是什麼鬼啊……」
「……好像有點可怕……」
「喂,你們兩個在那邊說什麼悄悄話啊!我總覺得是在說我壞話!」
相馬同學敲敲木槌,控制場面。
「好啦——法庭上NO竊竊私語喲。就不用介紹陪審員了吧。那麼先從開庭陳述開始。」
***
開庭陳述
「那麼,辯護人,把你跟被告的相遇經過講到連旁聽的人全知道。」
這麼一來……丈兒被當作人質,看來說謊也無法見效了。於是我簡略地回顧至今的發展經過。
「要從頭說起的話,我父親……是名研究學者,研究一種名為實存寄生的生物。某日,我誤食了父親留在家裡的實驗樣本……這個由寄生蟲進化的實存寄生就這麼住在我肚子裡。」
「我有問題!」
丈兒舉手發問。
「你……是故意吃下去的嗎?」
「不,純屬偶然……因為在那之前,我根本不懂實存寄生是什麼東西。」
……那是偶然的沒錯吧?現在回想起來,為什麼老爸會把砂奈的培養皿放在那裡也是值得起疑的一點。
我繼續敘述。
「當天晚上,我肚子痛起來,痛得受不了的時候肚子突然漲大……就生出砂奈來了。說什麼要保護我……還全裸的。」
由於我講的話也太過不可思議了,群眾開始議論紛紛。
「等一下!你看了多少老實說!」
丈兒大叫一聲。
「什麼?」
「唐人,我在問你,你盯著砂奈的裸體看到了什麼程度!」
砂奈搶在空檔插嘴發言。
「他不只盯著看,連胸部都揉過了!」
「餵——!砂奈!你為什麼要說那種會害死自己的話啊!」
「因、因為要讓真相水落石出我才說的……!」
丈兒猛地站起。
「有罪啦!」
旁聽席也爆出一股殺氣。
「太荒唐了啦!」「現在馬上就吊死那個男的!」「死刑!」
「你們這群人!我是辯護人噢拜託!」
「好——啦,肅靜肅靜。」
相馬同學敲了敲木槌控制住場面。丈兒則統整我到現在為正的發言。
「……這麼一來,被告人誘惑辯護人是不爭的事實。因為她全裸啊啊啊啊啊啊!證明結束啦!」
「別亂來!我那時候也是一整個不知所措……馬上就昏倒了……」
「……我有異議……」
「……櫂實?」
櫂實緩緩舉起手,還拿出一張板子。
「看了這個……會覺得很下流的請舉手——」
櫂實拿出的板子上面是——
「怎麼會!?」
「就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全裸的……」
板子上面畫的,是全國都買得到周邊商品的熊本縣當地吉祥物。
「的、的確是沒穿衣服……」
「沒人會說這很下流。同樣的……像是某個米格魯卡通人物或是小灰外星人都沒穿衣服,卻沒人有意見……重點在於……不是沒穿衣服就等於下流……角色本身的特性是最重要的……絛蟲的話……身上一絲不掛才正常不是嗎……」
「我有異議!這樣的話,被告不把衣服脫掉就說不通了!」
全場隨著丈兒的反論起舞。
「說得沒錯!」「脫——掉!脫——掉!」
櫂實輕鬆回應:
「這句話,請在座從未穿過衣服的人來說才具說服力……」
丈兒點頭,摸摸下巴。
「可惡,居然來這招……這邊就算我認同你吧。」
「你居然認同喔?」
「那麼……還有一點。被告人與辯護人,吃飯的時候總是手牽著手。還說那是實存寄生能嘗到食物味道的方法……這很明顯是美人計!」
「不……不是!人家也是別無他法才那麼做的啊!」
砂奈震驚地插話。
「咦、咦咦——————!原、原來你不喜歡那樣……對、對不起啦唐人……」
「別道歉!唔……我也覺得,比起單獨一個人,兩個人一起吃東西才比較好吃啦。」
「耶————!唐人,你人真好!改天找們再一起去吃拉麵吧!」
「喔、喔喔……!」
然而——身為法官的相馬同學卻對我們的話感到氣急敗壞。
「住嘴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對白痴情侶!喂,你們兩個差不多一點好不好?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還在那邊兜圈子讓我很不爽耶。開庭陳述就算了,現在換雙方陣營的證人質詢。」
「是,那麼先由檢方傳喚證人。」
證人……?
丈兒念出手中紙條的內容。
「根據全校學生的證雷……我方找來了兩名證人。首先,是厭惡寄生蟲,討厭到甚至想在學校築起防護欄將之清除掉的反寄生蟲派。另一名則是從別的觀點……沒錯,就是從反對不純潔異性交往的立場上,請該名證人做出絕對能讓你定罪的證書。」
唔,從他說的話來推測,他講的證人該不會是……
「來,請進。」
相馬同學一下指示,就有兩名女學生進入法庭。我非常熟悉的身影是——
「兩位,報上姓名。」
「我叫竜齋寺志保。」
「吾乃櫛名田觀琴。」
「志保!會長!」
現身於證人席的,正是志保與櫛名田會長。為什麼會這樣?她們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在不安情緒猛攻上我心頭時,志保率先發言:
「……過去,我視實存寄生為惡,欲將其消滅——那是因為寄生蟲是種令人痛恨的存在,更何況還變身成人類,真是噁心至極。所以砂奈就等於是……惡of惡呢,我覺得她就像個惡魔般的存在。」
相馬同學聽了這番話,表情和緩了些,心裡想著這下我一定會被判有罪了吧。但是——
「然而,那是我搞錯了。」
「什麼?」
相馬同學臉色一變。
「我……在那天被唐人他們所救……還跟羅伊子一起出去旅行……一起弄得髒兮兮的。」
從相馬同學的眼神來看,她有點發火了。
「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所以,我是唐人還有砂奈的夥伴!與其說他們是對白痴情侶……那兩人有的是比那還更深一層的某種關係!應、應該啦……而且,他們都有一顆勇敢堅強的心!並不是什麼邪惡的人!」
「志保……!」
接著換會長往前一步,開始作證:
「啊——嗯哼……吾乃學生會長櫛名田觀琴……那天,砂奈突然出現在學校,與增川公然親熱……當初砂奈曾主動表明她是寄生蟲,直至今日,我終於能理解她說那話的意思了……然而……在那場決鬥後,我被兩人所救……接著……」
會長從懷中取出一樣用手巾包著的東西,並打開來。
「……那個是?」
裡面包的是像狐狸毛的東西。
「……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紀念物。我交到了朋友,而且還是個自稱寄生蟲的朋友……」
「會長……」
「故,我認為不管是人類或寄生蟲,只要好好溝通過就能互相理解!還能成為友人!既然如此——就算他們是對戀人,我也不介意!不、不過記得要保持在健全的範圍內!」
相馬同學敲下木槌。
「可惡,跟說好的不一樣嘛!退庭!」
志保與會長被男學生押著離開法庭。
「請別碰我!小心我用消毒噴霧噴你!」
「給——我——放——手——!你想吃我的符咒攻擊嗎——!」
然而場邊旁聽席卻開始議論紛紛。
「寄生蟲……但是她願意當我的戀人嗎?這樣的話……」
「不必硬是拒絕,讓自己機會減少是嗎……?」
「就算獨自一人,也不會孤單寂寞……?」
相馬同學試圖控制住場面。
「我超生氣的啦吼!」
她拿起木槌,使盡力氣大力一敲。
「接下來,檢方有影像播放。」
講話完後,她狠狠瞪了丈兒一眼。
「……你給我好好工作!這個人類,小心我滅了你……!」
「……噫!對、對不起喔,小住住……」
會這樣害怕的丈兒,總覺得這樣就像被洗腦前的他。比起這個,更令我在意的是……
「影像?」
一台投影機喀啦喀啦地被推到台上,投影機所顯現出來的是……
「咦,這個是——」
好像不太對勁。
我有看過這段影片。
「相馬同學,你這影片是哪來的……!」
「提供這段影片的當然是幕後黑手呀。」
這句話太過震撼了。因為——那是我在雷司托雅的戲院……「笛卡兒劇院」片斷看過的影像。
「難道……那個是……住……住手……」
砂奈好像發現現場正準備播放些什麼,她看起來好像快哭了。難道,這段影片就是砂奈那不為人知的過去嗎?
「你應該也想知道她的過去吧?還有她到底是多麼地罪過……」
「大家來看場電影吧。來看看那個叫砂奈的所隱藏的悲哀過去——!」
電影開始播放。
***
風兒,輕撫過草木。
影片開始念起旁白。
『時於二八一五年(慶長二十年)——絛蟲〈當時稱為寸白〉的實存寄生砂奈,她寄生於住在大阪城的豐臣秀吉的女兒——千代公主的肚子裡。』
草原上,有兩名少女嬉戲。
其中一名少女,穿著疊了數層的和服,和服是用任誰看了都能知道其地位高低的上好布料織成。另一名少女——她身上的鮮紅盔甲,緊緊包覆住肉體。
「……嗯——真慢。砂奈啊,大助他還沒好嗎?」
「他說要再揮個上百次劍才會來!」
「……真叫人頭疼。」
「話說,我們要去討伐那個叫家康的對吧!我也變成武士了!快點讓我出戰打一場吧——!」
就在會話進行到一半時,有個武士的身影出現。
「哇!出、出現啦!家康!面——————!」
「咕喔!」
砂奈猛力敲了年輕武士的頭一下,那是一把後來稱為角質刀的木刀。
「砂、砂奈!你到底要看錯幾次才甘心!好好看清楚我的臉!我是大助!」
「啊、抱、抱歉!不小心就……」
「真拿你沒辦法……武士就得堂堂正正地攻過來。」
名為大助的武士還很年輕,很明顯的就是名少年。大助還責罵了身分看似比他還高貴的少女。
「夠了,大助。別太責備哀家的寸白。我雖然要你教導她武士之心為何物——但她是從哀家的腹部而生,是哀家的一部分。」
「……遵命,千代公主。真是十分抱歉……」
「還有,大助啊。哀家之所以將她取名為砂奈的原因,你懂吧?」
「……是。」
隨後,千代公主邊拍著砂奈的肩說道:
「砂奈,你身為真田家其中一名勇士,務必要好好建功,消滅可恨的德川家。雖然雖處於劣勢……你一定要好好活用自己超於常人的體能,在戰場活躍。」
「好,我會加油的!」
砂奈相當有幹勁。
這時畫面轉暗,切換場景。
大阪城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而且……放火的正是千代公主自己。砂奈也在她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公主在大笑。她放火燒城,手拿刀揮舞,揮砍倒下的屍體玩耍。她的眼神早已是非常人會有的詭異眼神。
「嗚嗚——————!千代——————!快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嘛!」
熊熊燃燒的城堡。在那裡的,是穿著紅色鎧甲且傷痕累累的大助回來了。
「……砂奈!千代公主……!」
「大助!」
「……為什麼他會在這?」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因為千代你變得好奇怪……」
「……公主……」
大助走向千代公主。然而在下一秒,千代公主手上的刀貫穿了大助的腹部。
「嘎啊!」
「大助?大助——————!」
「……夠了……這也是宿命。但是砂奈……哀家賜予你真田的名號了……待轉世重生時……你可要以一名武士之姿……好好保護你的主君……」
這時旁白再度出現。
『這時那名叫大肋的少年——就是真田大助昌幸。於大阪夏之陣與朝露消失,名將真田幸村信繁的長男。隨後,千代公主入僧籍,結束一生。就像這樣,豐臣家就因為這麼一隻寸白,而遭毀滅。』
***
影片就此結束。
「這是……」
議論聲四起,悲痛之聲自證人席傳出。
「由於提供本段影像的幕後黑手因某些緣故不能現身人前,所以就由我代為說
明羅。就是因為那隻絛蟲的實存寄生,害得豐臣家滅亡……死了很多人!如果撐下去說不定還有法子,卻因為無法控制實存寄生的力量才會變那樣!只要走錯一步,像這樣的悲劇不是就會重演在前一陣子的增川——辯護方的身上嗎?」
「你沒說錯,那是——」
無法反駁。當初砂奈剛寄生在我身上曾引起騷動。那時,無意失去控制的我,讓丈兒骨折,的確是走錯一步就會釀成悲劇沒錯。但是,但是——
旁聽的學生整個氣氛上都倒向檢方了。
「……寄生蟲果然還是會害死人類。」「而且連那個辯護人都差點遭殃耶。」「看來還是得將寄生蟲趕盡殺絕啊。」
這類聲浪不斷傳出。我身為辯護人,該說些什麼——
砂奈的一聲喊叫破除了我的迷惘。
「戰國時代那時——的確是那樣沒錯。所以——所以,我發了誓!下一次一定要守護我最重要的人!要守護唐人!」
「真是偽善!」
相馬同學推翻砂奈的話。
「那個當檢察官的……在之前那件事,你不是手部骨折的被害者嗎?快說你恨死了這群傢伙!」
「……抱歉,我忘了。」
丈兒如此回答。
「咦,丈兒——?」
「……很抱歉我是個白痴,小住住。」
我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可惡,我討厭人類就是因為他們會忘記東西!而且寄生蟲就是只會帶來壞處才叫寄生蟲啦!我要的不是和解而是全面開戰!你們雙方也是這麼想的對吧!你想說不是的話,我正好想請實存寄生出來作證咧!而且不是請那個辯護人的助手!喝啊啊啊啊!」
相馬同學情緒激動到最高點。此時法庭內有聲音傳出。
「有我在!」
有兩名身穿長袍的人站上證人席。那兩人……
「……我乃流浪的黃腔使者A。」
「我是碰巧路過的黃腔使者B。」
相馬同學臉色一變,對丈兒不知道小聲地在說些什麼。
嗯?是說那兩個人……怎麼看都像黃腔五人組……
「等一下,我可不記得我有叫這證人出來過喔?算了,我們就來聽聽看。兩位證人,開始吧。」
首先,黃腔使者B唰地褪去長袍。
「我是雙盤吸蟲的實存寄生,羅伊子。」
「羅伊子,是你!」
羅伊子一出場就現出真實身分。
「我寄生的這隻蝸牛——岡本先生啊……現在可是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啊……還跟我一起開演唱會……與志保旅行,這讓我知道很多事。人類跟實存寄生都一樣。悲劇就由黃腔拯救!」
「由黃腔拯救!」
黃腔使者脫下長袍。原來是櫻……而且,為什麼還穿著學校泳裝?
「……櫻,你為什麼穿成那副德行?」
「……拋棄羞恥心很重要的。順帶一提,這件泳衣下裡面塞滿了哥哥照片的碎片。」
「……變態過頭啦你!」
「那麼,要上羅櫻!黃腔五人組的!」
「黃腔相聲~!」
話說完,黃腔五人組的其中兩名成員拉開一點距離,由羅伊子發表段子名稱。
『對決!究極的黃腔VS最棒的黃腔』
羅伊子突然裝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從懷裡取出像卡片的東西撒向櫻。
「櫻士郎,你會從這堆卡片裡挑出哪個字來大喊?」
「嗯……」
撒向櫻的卡片上寫著「陰O」、「奶O」、「雞O」、「O丸」這些實在不堪入目的字眼。櫻在深思熟慮後,撿起一張卡片。
「……就是這個。」
卡片上寫著「雞O」。
「這個詞的話,在黃腔里有著相當的力道,對女對男皆可用。對付那些自以為健康有良知的人還能拐個彎說『幹麼揪著一張臉,我要說的是雞排啦,我只是想吃點炸物罷了』。」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羅伊子雄山?」
「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從這堆牌子裡面做選擇。絕對不會。」
「你說什麼……!」
「這裡寫的詞全都少一個字。」
「……啊!」
「膽小而且還守著最後防線,這算哪門子黃腔啊!你說有東西要守護的人開黃腔?這種事真是笑破人的肚皮啦!」
「那你說得出口?」
「……唔?」
「這裡有個詞叫『好吃的』。羅伊子雄山,你有辦法在那後面接詞開黃腔嗎!」
「哇、哈、哈,當然可以。好吃的雞……啊!」
「……怎麼了,羅伊子雄山?」
「這念起來好像挺糟糕的!」
隨後,羅伊子閉上眼睛,呼地從鼻子吐口氣說:
「……櫻士郎,有進步了啊。」
「你也是啊,羅伊子雄山。」
之後隔了一拍左右的時間——兩人恢復原樣後,雙臂交叉開始做伸展操。
「鏘卡鏘卡鏘卡鏘——黃腔五人組——」
隨後,廳堂里鴉雀無聲。
十秒後。
「無、無聊透頂……」
面對一場老樣子的黃腔相聲,我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上述感想。
然而,羅伊子的表情看起來卻像「正合我意」一般。
「很無聊嗎?喔,這真的很無聊。我可以挺起胸膛說:這很無聊。沒錯!我可以說人類與實存寄生都一樣,很無聊!有人掩嘴偷笑,也有人抱持抗拒態度。大家對黃腔、髒字都有相同的情感。所以——根本沒有上下關係!人類和實存寄生,龍一起生活!悲劇就由黃腔拯救!」
「說得沒錯!對我來說——黃腔,正是愛的語言啊!」
兩人抬頭挺胸。相馬同學好像看這兩人相當不順眼。
「……把她們攆出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eace!Peace啦!哥哥——!旁聽席的各位!黃腔.Is.Not.Dead!」
兩人因相馬同學的命令強制退庭。
「一群搗亂的渾蛋……」
剛剛那戲碼在陪審員之間也造成話題。
「沒錯,能對無趣東西說無聊,才是對等……是嗎?這段話……好像有些感人呢?」
負責解說的松來眼裡泛著淚光。
「艾麗娜,好像有點心動溜……」
一下子不見,艾麗娜也開始回復了她身為偶像的樣子。
「這是怎樣……來的人都給我亂搞一通……」
相馬同學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等、等、等一下!辯護方的證人還來得及出場嗎!」
站在那裡的,是名上氣不接下氣,中途亂入的一名證人。
「他是……服部嗎?」
他這次用布罩著臉……這對指認一個總是用圍巾遮住嘴巴的人而言,倒是挺好認的。
「讓、讓我說一句話就好!拜託!」
「好啦好啦。」
相馬同學嫌惡地認同服部發言。
「我……我……是個一直希望那些現充去死的男人……但是……」
服部語帶含糊。
「……我跟增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多少覺得有些快樂……」
服部眼中帶淚地說。
「服部……」
「我……被四天王那群人見死不救,失去所有,讓我恨死所有人了……就算這樣……我依然這麼想。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就這樣死掉……就、就來了啦!來到這裡!我、我說啊……也不見得……就要全殺了嘛!管他是寄生蟲還人類,只要大家開開心心地相處在一起就好了嘛!」
服部的雙眼看向牢籠里的砂奈。
「喔?」
「又沒什麼關係!只要開開心心的,又有什麼大不了!」
服部的這段演說,很簡單地打動了群眾的心。
在場的掌聲不停擴散。
在服部面前,有道身影輕輕地起身。
「嗯?你這傢伙……是普丁嗎?」
「沒錯……服部啊……我對你的演說很感動……讓我悔改了。」
普丁向服部遞出一條手帕。在他的背後,金腹與蓋茲更報以掌聲。
「服、服部!我們的領袖,果然還是非服部莫屬!」
「我、我都厭動了!」
或許是折服於現場氣氛吧,普丁開始娓娓道來:
「我對
在場各位說實話吧……不,該說是懺悔吧。」
普丁面對觀眾。
「我啊……就算把我嘴撕裂也不能講得很具體……不過我是某個國家的元首……」
「某個國家咧……根本很明顯是哪一國好不好……」
「早就知道了好不好。」這句話我差點脫口而出。是說,大家應該多少都有察覺到吧……問題是在有沒有說出國名嗎……
「那現在那個國家執政的人是誰啊。」
「是我的替身。」
「是替身在搞政治喔!?為什麼你做到這種地步還要到這學校——」
「……我……一九五二年在列寧格勒出生,父親是軍人,母親是工廠工人……年幼就憧憬於當間諜……是個壞孩子的我將青春都奉獻給桑博(注9)以及柔道上,大學一畢業就進了KGB……其實……其實……」
普丁開始像從維基百科抄襲而來地講違自己的生平,隨後卻掩面痛哭。
注9蘇聯時代發明的一種軍用格鬥術,也有舉辦競技性質的世界錦標賽。
「我心裡……一直都很嚮往男女春色樂無邊的校園生活……」
這段發言,並不讓人為之動容。
「某日,我在掌握背地裡活躍的國際性組織『Paraminati』與實存寄生的情報……便利用我過去在KGB時代的經驗潛入這所學校……想說只要有了實存寄生就龍享受樂無邊的生活,順便看能不能做為兵器帶回祖國使用……」
「拿去當兵器這目的是順便的喔!」
「然而……我錯了。沒人有權利破壞你們春色樂無邊的生活……我就老實地回去北方某國吧。」
「喂,普丁。你給我等一下。」
服部恢復正常,雙手交叉站在普丁面前,並對普丁丟了樣白色東西。
「伴手禮,拿去吧。」
「這是……」
「那是刻有我們四天王名字的……柔道服。普丁……我就收你當本四天王的名譽小弟。如果對政治的世界感到厭煩了……隨時回來啊。」
服部與普丁用力地握手。
「你們這群人都給我退庭!後半段跟這場審判根本沒關係!只是在浪費時間!那個叫普丁的你就不必當陪審員了啦!」
被遺忘得一乾二淨的相馬同學,憤怒地下令將那兩人趕出去。
「什麼!」
「……沒辦法。」
「別過來,你們這群渾球!你敢摸我就把大便抹在你身上!把你塞進郵筒里喔!」
啊,服部果然還是個渣。
「蓋茲!」
普丁在自行離場前,將自己的牌子丟給蓋茲。
「啥、啥啥米!」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再會。」
「普、普丁……」
於服部和普丁已不在的法庭,蓋茲一人低聲說道:
「他欠我的錢……還沒還我……」
***
「唉唷,真是的……差不多能下判決了沒?」
相馬同學焦躁不安。
「一切都是那個檢察官沒用才會搞得我很煩啦!」
「對、對不起喔小住住……」
「如果發生無罪這種事情的話……就由你代為受刑。」
這句話連我都嚇傻了。
「怎麼可以!相馬同學,說好的不就……」
「我不記得有跟你說過什麼啊?」
「嗚……!」
她說得沒錯。判無罪的話砂奈得救,不乖乖出席就是丈兒死……會變成這種事態……這下根本沒得玩了……該怎麼辦……
「……不好意思。辯護方再要求一名證人的證詞。」
這時櫂實向相馬同學發言。
「啊?你說吧。」
「在座的這位增川唐人……其實討厭那邊那位砂奈的種種攻勢。」
「喔?」
這下我困惑了。櫂實突然在說些什麼……
「其實,他無時無刻都在伺機驅逐自己體內的寄生蟲。」
「……是嗎?」
「……沒錯……不想在這裡聽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嗎……」
櫂實巧妙地利用話術操縱相馬同學,她到底想把法庭的走向帶往哪裡去呢。我已覺悟,就跟著櫂實走吧。
「什麼嘛。原來你在這邊一直當辯護人,其實看那隻絛蟲有不順眼的地方?」
「嗯,差不多啦。」
「好像很好玩。那麼就給你最後陳述的機會吧。有話就說。」
「蛤?」
「時間限制三分鐘喔。」
辯護方最終陳述
群眾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這種感覺,令我感覺待在這相當不自在。
我忍受不住,向櫂實咬了個耳朵。
「櫂、櫂實……你到底要我說些什麼……」
「……增川……儘可能地……在最後陳述這邊拖延時間……」
「咦,為什麼啊?」
「別管那麼多了……」
被關在籠里的砂奈對我大喊:
「唐、唐人!你懂了嗎!」
「呃,懂什麼啊砂奈……」
「你要說,你一直一直以來都很討厭我,是我在誘惑你的!」
「蛤!?砂奈,你突然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鬼啊!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犧牲到這種地步……」
「因為……只要我有罪的話……這場審判就正式成立,丈兒也會得救!那麼做就行了!唐人也是如此希望的吧……」
「好啦,快繼續進行下去。將證人從開庭到現在的意見統整來看,你是這隻絛蟲的宿主……還幾度對她圖謀不軌是嗎?」
「什麼圖謀不軌……那個……」
我看了櫂實一眼。
「咦?」
櫂實卻不願與我對眼,一個人咕噥起來。
「拙蟲……頭腦笨笨呆呆傻傻,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最近我了解了好多事……」
「……好多事是指……」
「只要心中一直有某人在……那一定代表已經愛上那個人了……應該吧……」
「櫂實……」
這時候,櫂實才將臉轉過來對著我,毫不迷惘地給了我一個微笑。
「……增川……我覺得……你只要說出自己到底喜歡誰……就好了。在這裡旁聽的各位……我想……他們都能理解的……」
那是在我的記憶中,從以前到現在平常很少笑的櫂實,所綻放出最美的笑饜。
喔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你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開始回憶過往的記憶。回憶與櫂實相遇至今的一切。
一想到這——比起砂奈,我還更早遇到轉學過來的櫂實。
然而——
「……是啊。」
「增川……」
要我說實話的話,最初見到櫂實時,我的確對她有些動心。我自以為在某一點,能跟她有著相同的感受,我視她為自己喜歡的事物之一。
「現在回想起來,我最一開始欣賞的是櫂實你呢。」
「……這份感情……對一個垃圾蟲來說太不值得了……」
「哈哈。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自虐呀。」
但是——
我捫心自問。果然現在會出現在我心裡的,果然只有她。
「但是,那並非愛戀之情。」
「……嗯。」
「所以,我不能接受櫂實的告白。對不起啊。不過我會說出我的想法的。」
「嗯……拙蟲就是想說一切將會圓滿落幕……才那麼說的……」
櫂實又笑著說這種話。真的假的?不是你在逞強嗎?櫂實那種態度,其實有點讓我不舍。
心頭緊緊揪了一下。然而,現茌也只能誠實面對。
我離開辯護席,走向證人席。
「砂奈她……」
我,其實……已經察覺。
自己的心意。
如果不是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可能還說不出口。
「被告她……自從與我相遇以來、寄生在我肚子裡以來,就是個有點粗心但是又很好強,愛亂來,又喜歡吃拉麵,想要一同與我攝取養分,而且容易吃醋馬上在我肚子裡大鬧一番的傢伙——就算如此,她依然相當拚命、率直地保護我。」
「唐人……」
砂奈正在看著我,就一吐為快吧。
「剛剛說我對她圖謀不軌……不能說是沒有啦——不過那並非本質。因為,那是我自然而然產生的感受。所以,我不是被她誘惑的
。關於這點,我可以自信滿滿地跟大家說。所以,我——」
我閉上眼,正要跨過那一道線。
「我喜歡……!」
砂奈。在我要說出口的那一瞬間——
「……夠——了,到此為止啦!」
我的嘴突如其來地被相馬同學的一個跟班男同學塞住。
「嗚嘎!?」
「什麼嘛,結果又是場鬧劇。無~聊死了。無~聊死了!虧我特地給你時間!還吃了虧!」
相馬同學打斷了一切,用她那冷酷的眼神望著我。
「咕嗚……!」
糟了。太大意了。不過,我已經把想說的一切都說了。至於陪審員的心證,又是如何?如果我的感覺正確的話——我想說的,他們應該都能感受到才是。
「這樣下去的話沒完沒了,就聽聽陪審員的意見吧。是有罪還無罪咧——」
我們做的這些事的結果……有其意義嗎……
陪審員全體開始舉牌。
松來:
無罪。
蓋茲:
無罪。
月葉艾麗娜:
無罪。
赤城:
無罪。
「……喔,變成這樣啦。」
相馬同學好像有點嚇到。
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個會場都瀰漫著一股該判無罪的氣氛。啪、啪,掌聲開始稀落響起,隨後如雷的掌聲充滿整座廳堂。四位陪審員被遞上麥克風。
「這個嘛……聽了所有證詞後,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一對單純的白痴情侶呢,在這情況下真想先搶下一分呢。」
「因為蓋茲受人之託……就是我們的隊長。所以無罪。」
「艾麗娜整個敲感動的……我原諒他們了!小鹿亂撞速死光束!」
「我想吃河豚火鍋。」
大家都理解了我想說的話,我們並非白費功夫。
「成功了……!這麼一來……砂奈就有救了。」
「好啦,那麼下判決羅——由法官認定,有罪。判死刑。」
「什麼!?」
相馬同學毫不猶豫地立即推翻陪審員意見,一臉無趣地揮下木槌。
「準備行刑——」
「這裡不是采陪審團制度的嗎!」
我一怒之下大吼。然而——
「反正在這裡,我就是法律啊。而且我一開始本來就想嘲笑你們那麼拚命的樣子來當樂子而已啊。」
「但是,其他人的意見……」
「我根本不可能會原諒人類啦吵死啦啊啊啊啊啊!」
相馬同學放聲大叫,欲斬斷我們一切希望。
「怎麼……會……」
「好啦,那邊那個叫增川的,我不知道要怎麼處置你,總之就先綁起來吧。」
我不爭氣地流淚了。我到底在努力了些什麼。這樣真的就像場鬧劇不是嗎?連個什麼都拯救下了。我——
「轉輪盤我已經覺得很麻煩了,那就跳過去吧。把那個拿來。」
相馬同學對男學生下令後,就有台推車載了一組浴缸進場。裡頭還注滿了奇妙的紫色液體。
「那麼,馬上就用這消除意識浴缸來向絛蟲的實存寄生處刑——」
此時法庭內傳出一聲巨響。
「我有異議!」
不是我。無法得知這一聲到底是誰喊的。那位出聲的人繼續說下去後,我才知道是誰。
「小住住,關於處刑……能不能請你高抬貴手啊?」
「……丈兒?」
在檢方席上的丈兒提出異議。
「蛤?你突然問是在反抗些什麼啊?我不記得有命令你做……」
「小住住……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所以……我一直都聽你的話,也變成Darkness那樣的人格。我啊……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你……該不會——」
「但是……就只有那條界線我不能跨過去。要我向朋友處刑……我絕對辦不到。」
「你不是被我操控了嗎!?」
相馬同學看上去真的大吃了一驚。
「看你這樣子對我雷聽計從,我還以為你鐵定早就被洗腦了……」
「……嗯,就讓我講一句連我也知道的俗語……愛情是盲目的,我沒說錯吧?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說的話,當然會聽。」
「什麼啊你……你白痴嗎……為什麼你明明正常……卻還要聽我這種強人所難的命令啊……還跟我交往……你在想什麼啊……你白痴啊……只不過是人類……你腦袋有問題啦……搞不懂你……」
相馬同學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從她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可以很清楚發現她正苦惱。難道丈兒依照自己的意識聽令於她,是那麼震驚的事嗎?
「嗨,打擾咧咧咧咧耶!」
這時被綁著的我,耳里傳來一破碎聲響。
「怎麼了……!」
我一轉頭看,廳堂的牆上開了一個大洞,從那大洞進來的,是名我也認識的男人。總是老樣子,一隻手拿若吸管吸紙盒飲料,咻波一聲鬆口瀟灑登場的人就是——
「……嗨。」
金髮、高挑、黑西裝。然後,就我所知他是打架最強的保鑣,寄生在姬的經紀人鮎瀨小姐,橫川吸蟲的實存寄生……橫川賽爾加,就站在那裡。
「……賽爾加!」
「雖然很麻煩,雖然真的超——麻煩,不過這案件看起來挺危險的,我就來幫忙了。」
「……是拙蟲……聯絡的……拖延時間……成功……」
櫂實一臉正經地在桌下偷比了個勝利手勢。
這不只單單只是得救了而已啊。櫂實,你還是一樣太過能幹啦。
「餵那邊那個血吸蟲,真是個丟了同為吸蟲類面子的渾蛋,是你輸了。」
賽爾加一派輕鬆地對相馬同學挑釁,還朝著我所在的證人席走過來。
「幹麼啊你……」
「哼!」
賽爾加突發一記後迴旋踢——而且是向我這裡。
「嗚哇,很危險啊賽爾加……咦?」
「喂,增川。你也別限制住自己的極限跟視野,這個渾蛋。」
綁住我手的繩子一下子就解開。
「手被繩子綁住,用腳踢不就得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辦法從證人席這裡把法官席踹飛吧。」
「那種事只有你辦得到!」
「啊——煩死了,真想趕快揍扁這傢伙回鮎瀨小姐那去。」
面向相馬同學的賽爾加如是說:
「喂,血吸蟲。」
「……什麼啦,橫川吸蟲。」
「同樣身為吸蟲,為什麼我會不爽到想打飛你……原因就是你心中沒有愛。」
「蛤?」
「你也曾經寄生在人類身上過吧?那麼……你恐怕也曾過過令人傷心不已的事吧。」
「……你很羅嗦耶。人類!那你說人類又對我們做了些什麼啊!」
「想必你也很不安吧。我們得寄生在人身上才活得下去。就算如此我還是相信,只有愛是一切。就算被討厭、被憎恨、被恨到入骨,我也不會放棄。因為我啊!昨天被鮎瀨小姐關在外面六個小時!一樣都超有精神!是我贏了!」
……那傢伙,又被趕出門外了嗎……
「我猜啦——那個製造出我們、從上悠哉地觀察我們的那個令人不爽的傢伙,也想這麼說。不過我看你是沒發現啦。我相信這個世界就是由愛所組成。所以——」
這時,賽爾加改面向我。
「喂,增川。你這傢伙Digging哲學不夠啊。」
「蛤……?你說的那個Digging是啥鬼啊……」
「那是我自己造的詞啦!意思是說你沒深入挖掘自己的哲學啦。能戰勝世上所有物理法則的唯一手段……那就是Digging哲學。這個世界,簡單來說也就是你的世界。只要比你平常看待事物的觀點再深入一些,光是這樣——你……就是贏家!」
賽爾加將腳貼在證人席上,隨即踢得半天高——第二腳便把證人席踢向相馬同學那裡。
「暍啊啊!」
「哇呀!」
木製的證人席變得粉碎,碎片如霰彈槍子彈。相馬同學遭到正面直擊,受到不小傷害的樣子。她全身流出鮮血。這時,相馬同學凝視著半空中,語帶驚訝地:
「什麼————?騙、騙人的吧……」
我看不懂相馬同學這是在做什麼。她在和誰說話?雖然看不見是誰,但我心裡有個底。我總覺得,在與相馬同學對話的空氣里看見
了雷司托雅。我還覺得都聽到她的聲音了。她彷佛在說著:『失敗了呢。我以為你抱持著惡意所以沒問題呢。如果你不搞這麼麻煩的方式就好了。反正目的大致上都達成了,這隻實存寄生就重生吧。』
「等、等一下……啊啊……我受夠了……根本玩完了嘛……算了……人類……人類這種生物……」
相馬同學狠狠瞪了砂奈一下。
「最後我也要拉你一起上路!」
「喔?」
「咿咿咿咿咿!」
那股力量是從哪來的?相馬同學扳開籠子的鐵桿,進到籠里抱起砂奈。
「嗚、嗚哇!唐、唐人——!」
「砂奈!」
砂奈表情驚恐。
「小住住——!」
丈兒也向相馬同學伸出手。
「!?喂,增川,快阻止那傢伙!大事不妙!」
賽爾加難得慌了。
「咦、就、就算你這麼說,」
我向前跨出一步。前方有著相馬同學剛剛叫人運上來的紫色浴缸。
「啊——哈、哈!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起上路啦啊啊啊啊啊!」
「唐人————!」
「砂奈——————!」
茌我來得及阻止她們前。
相馬同學早一步抱著砂奈,跳進了液體滾得像熔礦爐般的「意識消除浴缸」里。
「砂奈!砂奈——!」
幾秒後。
「……砂奈?」
只有砂奈與相馬同學身上的衣服浮出紫色液體表面。
砂奈她就這樣,從這世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