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棘球蚴蟲·棘球蚴蟲·為什麼拋棄我(1/2)
另一方面,學生會長的四天王親衛隊,剛好也在同樣的時間點發生意外。他們跟唐人一樣,脫離原來的隊伍,而且被困在下著暴風雪的山中。
「服部——!我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啦!眼鏡凍住了!那是高科技結晶的智慧型眼鏡啊!」
蓋茲悽厲的哀號聲,被暴風雪猛烈的風勢掩蓋過去了。
「可惡!怎麼會遇到這種事……難道是我們太小看北海道嗎……?可是,誰會料到,九月的山區會下這麼大的暴風雪……」
「服、服部!都是你害的!說什麼要先繞到前面去,用飛鏢偷襲增川他們,所以我們才會遇到這種衰事!」
「少羅嗉,金腹!你們兩個給我聽著!繼續往前走!一定要走到神社那裡!」
服部脖子上的那條原本是深狐狸色的圍巾,如今也在大雪中變成了白色。
「等一下,服部,我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了耶……」
蓋茲摸著肚子抱怨。
「嗚嗚嗚……我們該不會困死在山裡吧……?還有食物嗎……」
「……唉呀,蓋茲,不用擔心。我們有很充裕備用的存糧,沒什麼好怕的。你看……旁邊不是有一個肉肉的金腹嗎?」
服部的眼視線像是用舔的一樣,不懷好意打量著金腹的肚子。
「你、你、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俺、俺金腹就算是死,也不會給你們吃的!」
「……哈哈哈,開玩笑的,金腹。像你這種又髒又肥的肉,我寧願飢死,也不想吃呢。而且,如果真的餓了……這裡不是還有很多食物嗎?」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服部!背包里有營養的東西,已經沒剩多少啦……」
「啊、下雪了。我們來吃雪吧!弄成刨冰的樣子就行啦!這麼多冰,咱們吃一輩子也吃不完呢。」
「說的也是!不愧是服部!真是天才啊——!」
聽到這三人的對話,一旁的普丁實在看不下去,譏笑道:
「……哼,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我才討厭外行人。」
被普丁的話一刺,服部不甘示弱地操著流氓口氣回嗆:
「喂!普丁!你對我的提議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在雪山里吃刨冰?笨蛋才會做這種事!用腦筋想想也知道,這樣會快速失溫,死得更快!」
「啊……?」
「還有,我反對在大雪中繼續往前走。」
普丁的腳啪吵、啪吵踩著地上的雪,好像在確定什麼。
「你們以為,在這樣的大風雪中,我們還能保持平衡感嗎?受困在惡劣天候下的保命之道,就是等天氣放晴,懂不懂啊!你們聽好,想活命的話,就儘快在體力喪失之前,就地挖個雪洞躲起來——」
話一說完,普丁從背包里取出一把雪鍬,開始在斜坡上開挖。
「你這傢伙……竟然隨身攜帶這種工具?」
「那是因為我知道,外行人的裝備一定不夠齊全。」
看到普丁熟練的求生技術,蓋茲和金腹兩人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不愧是普丁兄啊!」
「普丁果然是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蓋茲和金腹兩人有樣學樣,跟著普丁在斜坡上,開始挖雪洞。
「……喂,你們在做什麼!」
服部對專心挖洞的蓋茲和金腹發出大聲斥暍。
「是?」
「別忘了我才是老大!」
「……可是,服部……你這個人只會扯唬爛……」
「每次看到俺身上的肉就流口水的人渣,在重要時刻老是派不上用場……你啊,還是乖乖聽從普丁的建議,快過來幫忙挖雪洞吧。」
「你說啥……!」
聽到蓋茲和金腹的話,服部似乎受到不小打擊。一旁的普丁忍不住發笑。
服部感覺到,自己的威信正像急遠下降的體溫一樣,迅速流失中。
學生會長親衛隊四天王之間的權力廝殺大戲,就這樣點燃了戰火。
***
這個地方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
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可是每次來心裡總是不禁這樣想。
「……怎麼……又是這裡……」
呼、隔壁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現場鬆懈的氣氛,讓我幾乎沒有注意到另一個存在。
『……不祥的事情。』
『好像接二連三發生呢。』
原本應該受困在雪山裡的我,不知怎麼的恢復了意識。我又來到那間陰暗的電影院了,而且那個身材嬌小,長得像洋娃娃的少女就坐在我旁邊。她的眼神和過去一樣,散發著蔑視全世界的幽光。少女嘴裡說著無法判別是哪一國語言的話語,而且聲音聽起來不像是發自聲帶。
『早知如此,還不如就那樣死了倒好:
「你還是一樣尖酸刻薄啊,雷司托雅。」
就像永無止境的惡夢般,我一直記得那個少女的名字。
雷司托雅·迪斯特匹亞。
我已經習慣在夢中來到這問電影院裡了。
雷司托雅坐在位置上,雙手忙不迭地動著。她正在操作專門用來剪輯影片的剪接器。每次我來這個地方的時候,雷司托雅好像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做這件事。
「我每次來你都在做這個工作……這工作有什麼意義嗎?」
『……我在編輯。上次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沒用的人類:
又是毫不留情的評語。
「唔……隨便你說,反正我的確是不優秀……所以,可以請你再說明一遍嗎?」
雷司托雅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沒轍」的態度,把底片取出來給我看。
『比方說,這裡有一卷底片……其中的第三格受到損傷,這時候就要用剪接器,把第二格和第四格接起來。這樣,電影就可以毫無阻礙地繼續播映下去了。』
「喔?那,這郜影片到底是什麼電影?」
『……種的靈魂的紀錄片。』
雷司托雅彈了一下手指,發出喀的聲音。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放出光線,直接打在螢幕上。
「咦?這是什麼?」
『要播什麼片子,是由我這個負責人決定的。』
『我想讓你看看,充塞於這個世界的惡意大全集。這是特別為你放映的喔。』
雷司托雅自信地笑著。接著,螢幕上出現了畫面,影片開始播放了。
影片的第一幕,就讓我受到極大的震撼。那種感覺就像——眼睛接受到的訊息直接入侵大腦,把思緒攪成一團那樣。這部影片所呈現的情報量,完全不是一般電影能夠比擬的。螢幕上出現的是人類有史以來,一直延續中的生活百態。戰爭、殺戮、虛假、嫌惡——這些腐敗不堪、存在於人類心中的「惡意」,在這一刻,以壓縮、強調的方式,
朝我的內心長驅直入。
「啊、唔……」
我感覺到,鼻血差點要流出來了。
雖然只是看一部電影,感覺卻像累積了數千年的疲憊感一樣令人虛脫乏力。即使如此,卻怎麼也無法別開視線。我的眼睛像被磁鐵吸住般,直直盯著那道光線投射出的影像,無法移開。一旁的雷司托雅看到這樣的我,似乎頗為滿足。
這部像在描述人類歷史的電影,很快就進入我個人很感興趣的畫面——故事的舞台,是距今非常遙遠的古代日本,看起來很像是戰國時代。畫面正中央有個穿著傳統和服、放聲吶喊的少女。她全身赤紅,可能是沾了鮮血吧,不過看得不是很清楚。接著,少女發出高聲的狂笑。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明顯,少女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她笑著揮動手中沾滿鮮血的刀。畫面中,還有另一名抱著少女哭泣的女孩子——咦?
雖然女孩穿著盔甲,可是我絕對不會看走眼。是砂奈。
此時,眼前的視野像是電視機突然被切斷電源一樣地暗去。可是剛才的影像還深深烙印在腦海,久久不散。
「啊、啊……唔……雷司托雅……剛才那是什麼——?」
『你剛才看到的,是你所不知道的過去。』
『是實存寄生流傳下來的悲劇故事。尤其是你的寄生體。』
「砂奈……?」
聽了雷司托雅的話,我直覺聯想到她。
難道。
之前困在雪山里時,砂奈說的那句「這次恐怕也不行」跟這件事有關聯?
『已經發生的事,是無法改變了。』
『有時候,活著就是一種罪惡。』
『即使是這樣,溫暖的情感還能延續下去嗎?你認為呢?』
「我——」
我是怎麼了?心跳得好快。
從剛才開始,心臟就沒來由地感到疼痛,好像被人用力掐住那樣,非常痛苦。
「——雷司托雅,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隱約可以猜到。
如果,剛才看的電影是真實的話。
這個傢伙見證了歷史上發生過的所有悲劇。
『我要讓絕望在這個世界上,一再上演,不管多少次。就是這樣。』
眼前的這個人,是令人敬畏又害怕的存在,就像——「神」。我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字。
『為什麼人類會那麼討厭寄生蟲?』
『因為利己主義。因為不想被人搶奪。』
『在這個狹小的世界裡,生物的生存法則就是弱肉強食。』
『既然這樣。』
『這個世界就只剩下自私和憤恨的心而已。互相扶持根本就是一種欺騙。
所謂的世界、所謂的人類,
卑賤如塵埃般毫無價值渺小
猥瑣愚劣骯髒污穢
偽善幼稚笨拙是排泄物中的排泄物。
讓他們自取滅亡吧!所以,我要在這裡,對世界進行審判!』雷司托雅像要發泄積壓已久的怨念般,猛然站起。
『儘管用愛這個謊言來抵抗呀。』
『我倒要看看,人類是怎麼樣美化世界崩壞的事實。』
「接下來……是不是會發生什麼大事?」
『沒錯。對你們而言——災難就要來臨啦。』
「災難……?」
『這樣的惡意夠清楚了吧?到時候,那個孩子會助我一臂之力的。』
『雖然我無法預知未來的事,可是我想,一定會發生足以跟五百年前匹敵的悲劇吧。』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在結束之前,你就會懂了。』
『我沒有興趣看那些,被人家神不知鬼不覺,從後面推落月台致死的人。』
『讓人嘗盡絕望的折磨——然後切斷一切的情誼,這樣才有趣。』
『所以——最好別跟災難過不去。』
『總而言之,我很期待歧異點來臨的那一刻呢——』
聽著雷司托雅莫名其妙的話,我的意識又從電影院飄向另一個垃方。
***
「……哈!」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我在一間挑高的木造建築里,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身體不斷冒汗。頭像被人用榔頭重擊過一樣,昏昏沉沉的。
「啊……頭好痛……」
看樣子,因為雷司托雅而引起的心臟絞痛,似乎已經消失了。說來真是奇怪,唯獨心絞痛的感覺特別真實。
「啊!哥哥!你終於醒來啦……!」
「增川……太好了……」
坐在我旁邊的櫻和棹實,兩人同時把手放在胸前,好像鬆了一大口氣。
「……櫻……棹實……」
看樣子,她們是不是一直在身邊照顧我?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砂奈呢?」
「……就在你旁邊……」
「呼嚕。」
我轉過頭去——看到砂奈跟平常一樣熟睡,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的嘴角還掛著一行口水,看來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才對……這丫頭睡得挺香的嘛。
「……真是太好了……砂奈也平安無事……棹實,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目的地神社的其中一間客房……拙蟲和大家到了之後,遲遲沒看到你們出現,非常擔心。正要出去找你們的時候……這個女孩子剛好把你們背回來了……」
聊到這裡我才注意到,房間裡面還有另外一個人。
「你是……」
她不就是我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個穿著毛茸茸外衣,手裡抱著狐狸的少女嗎?少女怯生生地朝我靠過來,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你好,我叫樓倉繪希乃。看到你們平安無事,真系太好了。」
「……原來不是我在作夢啊……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叫增川唐人。啊、睡在我旁邊的是砂奈。呃……她是我的——好朋友。」
我實在說不出寄生蟲這三個字。
「喔,系唐人和砂奈呀!我知道了!請多指教唄!咚~~隆♪」
她發出好像很開心的咚隆聲跟我打招呼,同時搭配招財貓的手勢。少女身上穿的動物外套,和手裡抱著的北狐,兩者是不是有什麼關係……等等,北狐?我記得,那好像是北海道的狐狸……
這時,紙門後面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唐人!你醒來了嗎?」
「啊……志保!你可以進來了!」
櫻對著門回應道。紙門打開後,我看到的是兩張令人懷念的臉孔。
「真是的,你是不是睡太多啦?愛偷懶的象鼻男!好久不見啦!」
打招呼的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又毒又賤,外表看起來髒兮兮的丫頭是——
「你不是羅伊子嗎!這麼說……站你旁邊的是……哇哇哇哇哇!」
「軋……呼……」
羅伊子旁邊站著一個戴防毒面具、非常搶眼的少女。面具上面還加裝了好幾個銳角突出物,看起來就像一名正在對周遭發出威嚇的戰鬥部族,令人備感壓力。
「啊、是志保!?好可怕喔!活像是世紀末四處橫行霸道的凶神惡煞耶。」
「真、真是抱歉……其實,經歷過這次的旅行,現在的我就算不戴防毒面具,也可以到處走動,可是……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一直戴著。」
少女取下防毒面具後,左右甩動著金黃色的長髮——沒錯,眼前這個留著一頭亮麗金髮的少女,就是竜齋寺志保。
「……呼,你好嗎?好久不見啦,唐人。」
志保還是老樣子。她微笑的樣子,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帶有雍容華貴的氣質。
「志保!我們終於順利會合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已經聽說那件事了。既然電子郵件被入侵,就表示對方很可能會追來這裡……所以,我們都很小心謹慎。」
這時,羅伊子砰砰一聲拍著櫻的肩膀,滿臉笑容地跟她打招呼。
「唷!好久不見啦!真高興見到你!咱們再來瘋一下怎麼樣啊!櫻!」
「好啊!說瘋就瘋!羅伊子!」
於是,羅伊子和櫻兩人盾並肩站著,異口同聲開口說。
「黃腔五人組重回江湖!我們要表演的是『阿拉丁的魔法神燈』~」
櫻轉頭看著羅伊子,開始演起來了。
「唉呀……足打哪來的大帥哥呀……而且……那裡好像也很傲人呢……」
「咦?你說什麼?這裡是電車車廂,請不要亂來喔。」
「有啥麼關係……妹妹我可是身經百戰的唷……把神燈像這樣磨搓磨搓……『精靈』就會探出頭來……讓妹妹幫你磨搓磨搓吧……」
「拜、拜託!不要這樣!這裡是車廂……這、這樣是犯罪……唔唔……!啊啊……!」
「呵呵呵……哈……哈……要開始羅!阿布拉卡答布拉……阿布拉卡答布拉……」
「啊啊……芝麻開門……要開門了……芝麻——……別鬧了,這根本不是『阿拉丁的魔法神燈』,而是『阿拉雞的犯法淫婦』吧——!」
兩個人伸出雙臂慢慢地交叉,一下子攤開一下子又縮起。
「鏘卡鏘卡鏘卡鏘卡,黃腔五人組————!(注7)」
「怎麼樣呀?哥哥!」
櫻臉上毫無一絲羞恥地這麼問。
注7惡搞自日本諧星組合「UNGIRIS」招牌段子。
「……糟到不行。」
我忍不住這麼回答。算了,只要羅伊子和櫻兩人相處愉快,我也不便多說什麼。
這時,志保突然打斷這對好姊妹的興致,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說道。
「唐人!」
「……咦?」
「對不起。」
然後,突然向我下跪。
「我要向你道歉!聽說我爸爸他…………燒了唐人的家。」
「啊、別這樣,志保,那不是你的錯……」
「不……家父所做的事情,就是我的責任。」
「為什麼你要這樣責怪自己呢……那是秀也犯的錯啊。」
「……雖然我跟我爸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就因為這樣,我必須負起比真正的家人更重大的責任……只要我還冠毫齋寺這個姓。」
「咦!?」
因為話題頓時變得非常嚴肅,我有點嚇到。
「……我唯一的家人……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雖然那個人……可能不想理會我這個脫離組織的叛徒……可是,下次見到他時,我一定會問清楚的!」
「咦?可是——」
「我想,家父的手下應該已經到北海道,隨時等著取我性命。」
這一刻我猶豫了。我在想是否要告訴志保,秀也不眠不休地找她,找到雙眼布滿血絲的事?不過,經過再三考慮——還是決定先不告訴她了。
「那麼,志保,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認為,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行動比較安全……」
「是啊,我決定不再逃避了……我想回到學校,抱著絕不轉學、絕不退學的決心,迎戰組織的來襲。所以,唐人……你願意協助我嗎?」
「啊、願意、當然願意了。」
就這樣,志保和羅伊子再度加入我們的行列了。
「嗯……或許我不該這麼說,可是我很想知道,這趟旅程讓你們改變了多少。」
「你放心吧,在羅伊子的調教下,我的潔癖已經治好了。我保證會讓你們看到全新的竜齋寺志保。」
志保帶著甜美的笑容說。當我們聊得正起勁的時候,那個叫繪希乃的女孩突然插話進來:
「那個……唐人……剛才很對不起捏……我以為有人類要來偷摘蘋果。」
「……咦?」
「我不知道你們系繪希乃的好朋友……後來,我背你們回來時,看到那個女生變成繩子狀,我才恍然大悟。」
「……好朋友?繪希乃,難道你是……」
櫻好像發現了什麼。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這時候,砂奈不知道是不是作了惡夢,突然發出悽厲的大叫,從棉被裡猛然跳起。
「哇啊!砂奈,你幹麼突然叫那麼大聲!」
「……咦?唐人,這裡是哪裡?」
「就是合宿的神社。我們困在雪山的時候,就是這位叫繪希乃的女孩子,背我們來這裡的。」
我指著繪希乃介紹給砂奈認識。
「嗯——……?那個女孩是……」
砂奈一臉吃驚的表情。至於那個繪希乃,則是滿臉笑容地發表更勁爆的言論。
「砂奈!我背你回來的時候,才知道你系我的好朋友耶。我系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請多多指教捏!」
聽到繪希乃的話,瞬間,全部的人都發出驚訝的尖叫。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我想起來了,書上說棘球蚴蟲又叫包蟲。以種族來說,與日本海裂頭絛蟲的砂奈算是近親。所以她說跟砂奈是好朋友,也無可厚非——
「砂奈……砂奈系絛蟲的實存寄生,對唄?我跟絛蟲差不多,所以我們算是近親!請多多指教!這麼說來,現場的各位也都系實存寄生捏?」
「呃……」
棹實舉起手說:
「拙蟲是……蛔蟲的實存寄生……算是垃圾蟲……」
羅伊子接著自我介紹。
「嗨,你好!我是雙盤吸蟲的實存寄生!請多多指教唷!」
「我就說捏!大家果然都系好朋友捏!」
唉……越來越複雜了……雖然並非全部的人都是實存寄生,可是此時此刻,我也只能苦笑,無法多說什麼。
這時候,外面傳來啪躂啪躂的跑步聲。又有人來了。
「增增增增增增增增川!」
會長粗暴地打開紙門,直接跑進房間裡,用力握住我的手。
「哇啊、會、會長!」
「啊啊……你真的平安無事……你們和四天王那幾個人突然脫隊……害我緊張得不得了,擔心你們發生什麼意外……」
「咦?四天王也脫隊了嗎?」
「是啊,不過已經回來了。只是每個人都非常虛弱,聽說差點就凍死了呢。總之,平安回來就好。他們說,在山裡遇到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你們也是嗎?」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天空忽然下起大雪……」
那個時候,繪希乃揪、揪的拉了拉櫛名田會長的袖子。
「請問……你系不系……巫女……?」
「你、你、你是誰……是又怎麼樣……」
「你真的系服侍神明的巫女?」
「問、問這些要做什麼!?」
「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捏——!」
繪希乃非常恭敬地向會長低頭鞠躬。
「……咦?」
「我……我想跟神明說謝謝。」
「神……神明……?餵、喂!增川……這孩子是……」
會長一直對我眨眼,用眼神向我求助,看起來好像非常困擾。會長沒什麼朋友,所以才會這麼不知所措吧……
「拜託啦!我想要見見那個,把我召喚來這個世界的寄生蟲之神!我希望能見祂捏!」
繪希乃緊緊握住會長的手,苦苦哀求著。
「啊……我、我的手……!?」
會長滿臉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她一定很困惑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出面幫忙解圍。
「呃、繪希乃……你突然說這些莫名其妙昀話……會長會很困擾的……」
「等等,我、我會想辦法儘量幫你的!」
「……嗄?」
會長的音量之大,幾乎把我的聲音蓋過了。
「你說你叫繪、繪希乃是嗎?我告訴你,神道之中有八百萬個神明那麼多!說不定,其中有你要找的神……總之,包在我身上……你不用擔心。」
聽到會長這種不負責任的回答,繪希乃的反應竟是——
「真的嗎——!謝謝你捏!」
迫不及待地撲向會長,還在她臉頰上面蹭來蹭去。
「請問巫女,你叫什麼名字捏?」
「櫛、櫛名田……觀琴……」
「咦?觀琴!巫女觀琴!我最喜歡觀琴了捏~!」
「不、不要這樣……繪、繪希乃……」
會長的臉頰平常就帶點微紅,現在變得更加紅潤了。雖然她嘴巴上制止繪希乃,不過態度卻是欲拒還迎。
「唉、唉呀!對了、增川和各位!」
大概是為了不讓人看出她軟化的樣子,會長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
「增、增川啊……這間神社後面有附設的溫泉,如果你的身體還覺得冷……可以去那裡泡一泡。」
「溫泉?」
「北海道這裡有很多秘湯!而且都是露天溫泉喔!」
***
這個提議的確很吸引人。反正,晚上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於是我們幾個決定一起去泡露天溫泉。
月亮高掛夜空。之前下的雪,現在完全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不過肌膚還是能感到些許寒意。
男浴池這邊,有我和四天王。
女浴池那邊是砂奈、棹實、櫻、志保、羅伊子、會長,還有繪希乃。
至於其他大部分的學生,大部分都已經沐浴完畢,去神社後面參加下一個節目(祈禱)了。
「好期待喔,是露天溫泉耶!」
我以為只要說到溫泉,砂奈一定會很開心。
「不准偷看!你們這些臭傢伙,誰敢偷看,我絕不輕饒!」
羅伊子的毒舌,毫不留情地撂下狠話。
「不會偷看啦!」
我這麼回答。可是,四天王的反應卻顯得曖昧。
「我、我們當然不會偷餚,那還用說嗎!」
「就、就是說嘛!我們都很守法。遵守法令是商人的義務,嘎、嘎、嘎。」
四天王賊頭賊腦地竊笑著。
露天溫泉的水一泡到肩膀位置,我忍不住發出滿足的讚嘆。
「啊!好舒服,真是人間一大享受……」
這座利用岩場打造的浴池,雖然水溫弱了點,不過回想起之前的冰天凍地,身體立刻從裡到外感到暖烘烘的。而且,我們和隔壁的女浴池之間,只隔了一道竹籬笆。
「話說回來……能夠和志保她們順利會合,真是太好了。只是,沒想到會遇到那個叫繪希乃的實存寄生……」
我浸泡在浴池裡,悠閒地嘀咕著。
「……哼,增川。」
服部朝我走過來,劈頭就想找碴。說到服部,這傢伙怎麼連泡湯時都不肯把圍巾拿下來呢?
「……什麼事,服部?」
「你為什麼把那話兒蓋起來?遮遮掩掩的,是不是沒自信?」
開門見山就是一句那話兒。
「我又不像你有那種癖好,跟暴露狂一樣。對啦,把圍巾拿下來吧。遮住嘴巴,卻露出那話兒,有夠變態。」
「哈哈哈,你這隻敗犬倒是挺會叫的嘛。餵、蓋茲!金腹!普丁!一起來嘲笑這傢伙的小象鼻吧……」
服部站在浴池的出入口,頭往後看去。可是——
「哇喔——!普丁兄,您真是雄偉啊!」
「看這樣子,普丁兄說不定是歷史上那位拉斯普丁(注8)的後裔呢?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俄羅斯這是正常標準。」
普丁毫不遮掩他那連服部都望塵莫及的那話兒,大剌剌往浴池方向走去。
「什……!?」
服部一看到普丁的那裡,臉色轉為鐵青。
普丁並沒有進浴池裡,而是坐茌岩石上,只把雙腳浸泡在水中。不過我們的位置,正好對著他的那話兒。
「……有什麼意見嗎?服部同學。」
「沒、沒有!哈哈、哈哈哈……」
「你為什麼要把那話兒遮起來?服部。是日本的傳統嗎?還是羞恥的文化?」
「……呃、這個……因為我是忍者的後代!哈哈哈!」
服部尷尬笑笑,然後噗嚕噗嚕地慢慢把身體沒入浴池裡,不敢繼續看普丁。這傢伙真是自取其辱。
注8帝俄末代國師。生前以生活淫穢出名,死後陰莖遭人割除,展示於聖彼得堡一間博物館中,全長二十八點五公分。
另一方面,女浴池那邊傳來很像是櫻在演說的聲音。
「各位!這是個歧視的世界!我們應該糾正世人對胸部大小的歧視!例如,平胸的女人被當成是賤民、下等人!下等人要如何在戀愛戰場中勝出呢?答案就是團結!我在此宣布,成立平胸黨!我開門見山地說吧!想要突破現狀,就只有革命————!沒錯!這是一場階級鬥爭!平胸黨的同志們!大家要團結起來,推翻巨乳黨!」
可以想像,櫻一定像希特勒一樣,激動地揮舞著手勢吧。只是,在一旁聆聽的羅伊子和繪希乃反應似乎很冷淡。
「話雖如此,可系……繪希乃還在發育階段捏……以後再說唄……」
「我對這件事也沒什麼興趣……恕不奉陪……」
「等、等一下——!你們這兩個叛徒————!」
啊、沒有人捧櫻的場呢……可憐的櫻……
除了櫻她們之外,還可以聽到其他女孩們談話的聲音。我藉著想像力,幻想著女浴池的情景。距離我最近的,應該就是正在聊天的會長和志保吧。
「喂,同學……既然都來泡澡了,怎麼不把防毒面具拿下來……那個防毒面具真是怪異,還長角呢……」
「……軋……呼……因為我擔心露天溫泉不衛生……雖然我現在比較不那麼神經質,可是……還是希望多少過濾一下空氣。」
「哼……說得好像我們親戚的神社有多髒呢,真令人火大……!」
會長相志保在波奇爾帝國的風波中鬧得不太愉快,兩個人大概是八字不合。希望沒事才好……
「觀琴——!」
這時候,繪希乃抱住了櫛名田會長。
「哇啊!你、你要做什麼!繪希乃,不要隨便撲過來!這、這樣很癢啦!」
「觀琴!洗澡澡!我幫你洗澡澡捏!」
看樣子,繪希乃好像很喜歡黏著會長呢……接著,距離稍遠的地方,也傳來砂奈和棹實的談話聲,偶爾還夾雜著啪吵啪吵的聲音。可以想像,砂奈應該也泡在浴池裡。
「亞須香!你不進來泡嗎?為什麼你一直在洗身體?」
「像拙蟲這樣的垃圾蟲……不配出現在這樣的公共浴池,所以必須把身上的污垢洗乾淨才行……」
嗯,這邊也是和樂融融。
正當我沉浸在想像中的畫面時。
「快、快忍不住了……」
服部突然呶呶地說。
「你不要緊吧,服部……怎麼啦?精蟲沖腦嗎?」
「才不是!啊啊!我無法待在這裡啦!繼續聽那些性厭女孩的鶯聲燕語,我一定會忍不住的啦!」
說著,服部從浴池裡啪唰一聲站了起來。
「你想做什麼?服部!餵、我們可不想看你滑稽的那話兒喔!」
「聽好,增川,這絕對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我現在要去執行宇宙的真理!」
「你在說什麼?」
「我要去偷窺女生澡堂!」
「蛤——!?你這個人渣——」
「呵呵呵,增川,你老實招吧,其實你也想偷看,想得快受不了對吧?」
「這、這……我不否認,可是……」
「……是不是身為人的理性,叫你別那麼做啊?哼、傻瓜,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把獸性找回來。這點小事都辦不到,一輩子也別想成為勝利組……!餵、蓋茲!金腹!你們也一起來!咦!?蓋茲……金腹……?」
四天王的其中兩人,早就投效到普丁麾下了。普丁正帶著他們策劃一場精心的偷窺計劃。
「在資本主義國家裡,是男人偷看女浴池,可是在俄國,是女人偷看男浴池。」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先把浴池出入口的布簾對調,然後大大方方走進女浴池,跟她們說走錯地方的是你們,是不是這樣?」
「不愧是普丁兄啊!腦筋果然和服部不同!那麼,我們馬上展開行動吧!」
在兩名天王吹捧下,普丁帶著他們離開了,只剩服部一人留在原地。
「餵、喂!你們幾個……可恨!又被普丁搶走鋒頭啦!」
服部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浴池。
「搞什麼鬼……」
原來,四天王之間的問題還不小呢。
——過了五分鐘之後。
我的耳朵聽到女浴池那邊傳出怒罵聲。
好像是服部在現場被活逮了。真是的,怎麼只有你一個被逮呢……好歹你也是個忍者吧……
「哈哈!你們能拿我怎麼樣!告訴你們吧!策劃這次偷窺計劃的人是普丁!可是你們卻讓他跑了!我是被陷害的!不過我承認,我也有偷窺的邪念!所以被你們當成色狼活逮,我也甘之如飴!哈哈哈!」
然而服部虛張聲勢的戰術到頭來還是白費了,女生們決定對他進行公審。會長、羅伊子、繪希乃七嘴八舌討論著,要對他施以什麼樣的懲罰。
「處以磔刑或斬首示眾不是很好嗎?要不,就用我的獨門密技〈閃電去勢〉吧。那是可以在瞬間幫男人無痛去勢的一種技術,非常好用呢。」
「應該要像電影《不仁不義之戰·廣島死斗篇!》里的大友勝利那樣,把他吊在樹上,當作練槍的活靶子。」
「我認為泡進冰水裡比較好。櫻,你呢?」
「由大家決定就行了……」
因為這些建議實在太可怕了,連櫻都不敢隨便吭聲。
最後,在志保居中斡旋下,刑罰終於確定了。
「那位骯髒的刁民聽好啦!」
「是——!」
咚、志保的腳在服部旁邊用力踏下,然後她彎下身盯著端坐的服部,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勢——我是這樣想像的。
「還不快叩頭!」
「是、是……!小、小的什麼都照做!請大人饒了小的!」
服部順從地叩頭。他看起來就像水戶黃門每次演到結尾時,跪在地上聆聽審判的草民一樣。這傢伙果然一點都沒變,一發現自己沒有勝算,立刻見風轉舵,向權力者屈服。
「……去買麵包。」
「蛤!?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最近的便利商店距離這裡有幾公里遠嗎……?」
「給我去買!」
「……是……」
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接下來……躲在那裡的三個人就交給你了,羅伊子!」
「沒問題——!」
我聽到羅伊子走向躲茌大岩石後面的那三個人,接著就是一陣飛踢的聲音。
「哇啊!」「嘔喔!」「唔噗!」
「你們幾個也去買麵包!馬上滾!」
「什麼?這、這實在是太殘忍了……」
「用·跑·的!」
「「「是!」」」
真是可怕,不愧是波奇爾帝國的創國之君竜齋寺志保。最後,四天王好像全部都受到懲罰,千里迢迢下山去便利商店買麵包了。
我一面豎起耳朵,偷聽女浴池那邊傳來的談話聲,
「……幸好我沒偷窺……」
一面這麼暗自慶幸時。
「……唐人。」
突然聽到有人叫我,剎那間,我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咦?」
待我回過神時,發現砂奈就泡在浴池裡。雖然她有用浴巾遮住前胸,可是……
「嘻嘻,我來羅。」
「哇啊啊啊啊啊!你、你怎麼跑來男浴池這邊!」
「從後面的屏風偷溜過來就行啦!唐人,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啊、不要一直看人家啦!把頭轉過去!」
「哇啊!」
我的頭被硬扭向後面。
「你、你幹麼跑來這裡……?既然要我把頭轉開,那就別過來呀……」
莫名其妙。以前就算全身一絲不掛也毫不在意的砂奈,最近卻老是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實在讓人百思不解。
「那個……唐人……像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打開肚皮,有話直說?」
砂奈很小心的選擇合適的字眼。
「啊……不行,要是把你的肚皮打開的話,我就沒地方可以去了……我看,還是從背後來好了。」
「蛤?」
忽然,我感覺到背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我知道了,砂奈就靠在我的背上,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我們一起泡在浴池裡,砂奈的指尖輕輕地碰觸著我的身體。
「你、你在做什麼?」
心跳得好快啊,思考頓時變成一團糾結的毛球,完全理不出個頭緒。
「呃……唐人……星星好漂亮……」
「……嗯。」
砂奈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切入正題,只是在嘴裡嘀咕個不停。
「……我真的很沒用……」
「你才知道。」
「一定要拿出勇氣才行……」
連旁人都看得出她在苦惱。過了好一會,砂奈下定決心似的挺直了身體。
「……你到底要說什麼?砂奈。」
「我……我決定了,以後再也不吵著要當唐人的女友了。」
「蛤!?」
也許是變心宣言來得太突然了,不知道為什麼,叫出聲音的人竟然是我。
「為、為什麼……!?」
「嗯……?難道,你會覺得惋惜嗎?」
「啊、不、不會呀,怎麼會呢……」
我出言否定。因為不想被她發現我內心的動搖。
「……這些日子……經歷很多令人煩心的事情……我仔細想了很久……決定不再給唐人添麻煩……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添麻煩?」
「唐人之所以交不到女朋友,一定是因為我的緣故。」
怎麼搞的,為什麼現在突然說這個?精神出問題了嗎?
「我想,其他女孩子一定比我更能夠給你幸福。」
「可是……這樣,你不要緊嗎?」
「我也不知道……可是……」
砂奈露出勉強的笑容說道。
「胸口這裡,覺得好像被揪住一樣……」
這是真話。
因為我也覺得胸口好緊。
「砂奈……」
砂奈沒再多說什麼。
她把決定權丟給我了。
姬說過,那個吻是『考驗我們的吻』。
可是。
我擔心,要是我把那件事說出來,一切就終止了。就好像從堆高高的積木中,抽掉其中一根,其他的積木就會全部瓦解那樣。我隱隱約約有著這種不安。
所以在感情上,我總是儘量不去面對這個事實。
因為。
我怎麼能愛上自己的寄生蟲呢。
……不、還是算了吧。
眼看著結論就要呼之欲出,可是瞬間,我又把內心的不安和想法全部抹去。
「……那好吧。」
結果,我什麼也沒說。
打馬虎眼吧。
繼續假裝忽視這份感情吧。
「那個……砂奈。」
「什麼事?」
我突然想起雷司托雅放給我看的那段影片。在一個像是戰國時代的地方,一名渾身是血的和服少女,和緊緊抓著她、一臉慌亂的砂奈。
「你還記得……戰國時代的事嗎?」
「……啊!」
砂奈過度的反應,讓我頗為訝異。
「你、你是在哪裡看到的……?」
「不、是我作的夢。」
「……我、我不想說……」
砂奈很明確地拒絕了。這種情況十分少見呢。
「不想說?為什麼……」
「先不談這件事了……!總之,我不當唐人的女朋友也沒關係!」
「嗄?」
「不當也沒關係……可是以後,如果發生什麼事……或是你交了女朋友……請讓我默默地保護你,一直到最後好嗎……?唯獨那件事:…希望你能諒解……」
砂奈咬著嘴唇,顫抖地說。
「我再也不要……變成那樣了……我要和命運……奮戰到最後一刻……」
變成那樣?是指什麼事呢?雖然聽得一頭霧水,可是——既然砂奈堅持不說,我也不好再逼問她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真的嗎?」
砂奈聽了我的回答,鬆了一口大氣似的叫了出來。
說不介意,當然是騙人的。不過——我是這麼想的,畢竟我也沒把姬的事情告訴她,而且……啊、對了。
「這樣吧、砂奈!我也開出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以後——要是我們有什麼事不想跟對方說,就別說了。」
「……嗯,我答應你。」
這叫互不干涉條約。唉,我真是狡猾。
都到這時候了,還只想著要怎麼保護自己。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受到傷害了。
幸好,砂奈帶著開朗的語調說:
「嗯……就算不能當唐人的女朋友……但是,只要能繼續留在唐人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這樣,感覺好輕鬆喔。」
「……真的嗎?」
「沒關係的。反正對你來說,我也只是一隻寄生蟲。」
「……你真的不在意?」
我怎麼這麼羅嗦啊。儘管心裡這麼想,卻還是一再追問。
真是奇怪,怎麼會這樣呢?好像放不開的人反而是我呢。
話說回來,之前砂奈不是一直吵著要當我女朋友嗎?就連我們被困在雪山時,她也說,那是她唯一的心愿。
「所以……未來……要是發生什麼傷心難過的事……即使,你是一個人……也要……堅強地面封喔……」
這時候的我還不了解,為什麼砂奈會突然說出如此感傷的話。
就在此時。
「……咦?」
在我們的視線死角,好像傳出物體從池子裡跳出來的聲音。我嚇得全身發抖,趕緊轉過頭去看。在水霧的另一邊,有個看起來像人一樣的黑影,咻地一閃而過。
「……怎麼了?唐人。」
「呃,剛才好像有人躲在那裡——」
從影子來判斷應該是名女性,而且直覺告訴我,應該是某個我所認識的人——
「——沒什麼事啦。」
也許是我的錯覺吧。一定是這樣。
***
「嗯——!」
我打了一個大哈欠,讓清爽的空氣灌滿我的胸腔。
天亮後的北海道,清晨空氣清新無比。在那之後,已經疲憊不堪的我們洗完溫泉回到房間,倒頭就呼呼大睡。這次不是睡帳篷,而是睡在暌違已久的床鋪,真是太舒服了。
「……天氣又變得跟往常一樣了……」
神社附近總算恢復了北海道九月天正常的氣候。真是令人難以想像,昨天我們還差點就凍死呢。像這種肌膚感覺微涼的氣候,是最適合人類生活的溫度了。
這時候。
「……哈!哈!」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像在練習的吶喊聲。
「……會是誰?」
我往聲音的來源走去。就在神社後面的那片竹林里,櫛名田會長正壓低腰身,甩動著三截棍。
「……好認真喔……會長,辛苦了。」
為了不打擾會長的練習,我刻意把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
「嗯……?誰!」
剎那間,會長的三截棍從我旁邊呼嘯而過。我估算了一下距離,大概有幾公尺的距離吧——可是。
「哇啊!?」
臉頰卻有
一陣像是被冷風颳過的疼痛感,而且還滴下幾滴血。
「什麼……?原來是增川。」
「會長!拜託你不要每次回頭的時候,總是殺氣騰騰的好不好!」
「我是用刀背,死不了人的。」
「這很明顯是傷害行為!」
會長微微發汗的肌膚,透露著健康的氣色。她呼的嘆了一口氣後,直接開口:
「……唐人,我跟你說……」
「什麼事?」
「就是那個叫繪希乃的女孩子……她非常可愛,而且和砂奈一樣,竟然說自己是寄生蟲,好特別的女孩子……」
「……咦?」
不知道為什麼,會長說話的時候,臉上好像在發熱。
「怎麼突然變得這么正經八百的……啊、會長,你昨天的態度是怎麼了?」
「你、你在說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自己是巫女,可以跟寄生蟲之神溝通。你會這麼說,是不是有什麼原因?會長。」
「……這、這個……呃……」
會長難為情地用手指在地面上不停畫圓圈。
「沒、沒辦法……因為,我從來沒有被人家當面這樣拜託過。」
「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
我話還沒說完,會長就深深地低下頭。
「增川……拜託!請你配合我的說法好嗎……?」
「嗄?」
會長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
「為什麼……要說這種謊……」
「這是不得已的!繪希乃那麼苦苦哀求……我總不能現在跟她說,我是騙她的吧!拜託你,增川,我……我想和繪希乃當朋友……所以,請你當作,我也信仰寄生蟲之神吧……」
「可是會長,這——」
這時候,說曹操,曹操就到。
「觀琴————!」
「哇哇哇哇!」
繪希乃撲過來抱住會長。那隻北狐也跟以前一樣,黏在她的背上。
「餵、喂!不要一直跳到我背上,袖子會歪掉……」
會長的衣服被抓得亂成一團,害我都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
「嘻嘻嘻,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巫女捏,咚——隆。」
繪希乃好像對巫女這個職業特別感興趣。話說回來,她們的感情好到近乎詭異的程度,完全不輸給櫻和羅伊子…………
「其實,也不只系因為觀琴系巫女的原因,而系,我一直都沒有朋友。觀琴對我那麼好,我覺得好高興捏!」
「好、好癢……繪希乃……!好啦!不要鬧了啦!」
「嘻嘻嘻,這系我摘來的蘋果,要不要吃?」
感情好當然無可厚非——不過我擔心的是,繪希乃是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很有可能會對會長的身體產生不良影響。
「會長。」
「嗯?怎麼了?」
「你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裡怪怪的?」
「還好耶,是有點發熱啦,不過……應該只是小感冒。」
被繪希乃抱緊緊的會長,看起來似乎很開心。好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這時候。
「咦……?好像有人從山下爬上來了捏……」
繪希乃比我們早一步發現遠處有個男人的影子。
我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啊——……什麼鬼差事,累死人啦。為什麼要選在這種連計程車都不肯載的深山呢?為什麼我要被人家差遺……」
一名穿西裝、身材微胖、嘴裡不停抱怨的西方男子,用手拄著膝蓋,一步一步吃力地往上爬。看他氣喘吁吁的模樣,似乎消耗了不少體力呢。
「那個人是誰……」
很快的,那個男人好像也發現了我們。
「啊……一群小鬼……?好像被我找到啦!我搶先秀也了嗎?」
雖然我完全不認識這個男人,卻可以明確地感覺到,他所散發出來的惡意。本能警告我要儘可能避開這個人。等等,他剛才說秀也——?是指毫齋寺秀也嗎?
「什麼,原來是你……」
「可惡……真是傷腦筋……都是那個傻瓜太囂張了,害我也連帶遭殃……」
這時候,羅伊子正好從神社裡面走出來,舉手跟我打招呼。
「唷——早啊,增川股癬——!」
「嗯……那個小鬼是……!」
西方男子一看到羅伊子,急忙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張相片,好像在和羅伊子做比對。
「啊——!找到啦!找到啦!她不就是雙盤吸蟲的實存寄生嗎!」
「你、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我的身分?」
志保大概是為了追羅伊子吧,也跟在她後面出現了。可是,她一看到那名男子,馬上發出尖叫:
「……啊!利比!你怎麼會來這裡!」
「志保,你認識他?這個人為什麼知道實存寄生的事……」
「快點逃,唐人!」
「唉呀呀,真是難得。竜齋寺的女兒也出來打招呼啦?這下子,我可省了不少麻煩呢。」
男子似乎認識志保。可是聽他說話的口氣,明顯不懷好意。我於是問志保:
「……志保?這傢伙是誰?」
「他是利比,愛森堡,實存研發的高層。」
「高層……?」
「就是三名幹部之一。實存研發這個組織的高層有三名幹部——第一號人物是會長劉甫獏,第二號是提供資金贊助,權力足以媲美一號的竜齋寺秀也,也就是我的父親……第三號就是這個人,對上司極盡逢迎諂媚、對下屬卻非常苛刻,只會要嘴皮子的利比·愛森堡——一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志保看著那個叫利比的男人,忿忿地說。
「唉呀呀……志保小姐真是口若懸河啊。看來你在行銷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呢。不過,我這人是不會因為被一個小孩子說幾句就氣得跳腳的,臭小鬼。」
……他是組織的人。果然不出所料,我們和志保她們約好在這裡會合的那封信件,可能已經遭到破解了。
「志保……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對實存寄生趕盡殺絕呢?之前綺羅老師曾經告訴我一些,不過都只是表面的資訊而已……」
對於我的問題,利比搶先一步回答了:
「唉——……還不是因為那個無聊的信仰。」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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