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棘球蚴蟲·棘球蚴蟲·為什麼拋棄我(2/2)
「信仰……?」
「他們相信,人類只要跨出新的里程碑,就能獲得無比珍責的知識。雖然我跟這些人是同夥,可是我也不太懂。我這個人啊,只相信白花花的鈔票,連信用卡都信不過。說什麼每月固定還款金額,根本就是惡魔才會使用的手段。」
利比臉上露出邪惡笑容,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一旁的繪希乃大概忍不住了,她站到利比的面前,警告大家:
「小、小心!繪希乃聞到危險的氣味了,大家離遠一點。」
會長為了保護繪希乃,要她躲到背後去,可是繪希乃不依。
「……喂!你系壞人吧?」
「嗄?你是什麼人……」
「像你這種壞蛋,就該用這種方法教訓你捏!」
「啊!」
繪希乃豎起手指,指尖冒出雪和冰的顆粒,朝利比直射而去。難道九月天下大雪的反常現象,是繪希乃的傑作嗎……?唉呀、現在先不管那些了。
「喂,住手,繪希乃!」
「哇啊!做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我抓住繪希乃的手,阻止她的攻擊。當我握住她那隻發出冰雪的手指時,手心還能感到被火燙傷的灼熱感呢。
「繪、繪希乃……?」
會長看到這一幕,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另一方面,利比砰砰地拍掉沾在西裝外套上的雪花說道:
「啊——好冷……等等,那個小鬼該不會是……」
利比想到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掌,然後問繪希乃:
「……你該不會是……尚未向我們登錄的實存寄生吧?」
老實的繪希乃不加思索回答:
「……咦?我的確好像系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可系……登錄系什麼意思?」
「繪希乃……不可以告訴他!」
可惜,志保的制止晚了一步。利比喜出望外搓著手指笑道:
「……我來算算看啊,一、二、三……哇啊,多附贈一個耶!這小鬼真是可愛啊!謝謝你!哈哈哈哈!」
利比笑容滿面,從懷裡掏出一把像是手槍的東西。
「……唔!」
從
重量感來看,應該是真貨。
「不可以小看大人喔!學校沒教你們嗎?還是沒認真上課?雖然我不是在日本出生的,可是我對日本現在的寬鬆教育,實在是不敢恭維。什麼狗屁寬鬆教育。」
泛著黑光的槍口,直直朝向我們。
「我不會殺死你們,只會射腳。告訴你們,被這把槍打到會很痛喔,因為這是特殊子彈,打進體內才會炸開,到時候系們的細皮嫩肉會在瞬間炸成肉屑。哎唷,真噁心,還是把女生抓去賣掉好了。嘿嘿嘿。」
這個叫利比的傢伙,兀自說著一些令人不舒服的話。
看到一個大人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惡意和殺氣,我不禁往後退了幾步。
就算我這個實存寄生宿主擁有強化動體視力的絕技,可是……還是比不上子彈的速度。而且,我方陣營的人數太多,我一個人難以顧及全部。
「哇啊……這、這傢伙想做什麼捏?」
繪希乃被嚇著了。
「繪……繪希乃……」
會長奮不顧身衝上前抱緊繪希乃,而我——什麼也不能做,只是愣愣地站著。面對眼前的惡意,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塞爾加說的沒錯,我沒有和敵人交戰的能力。我不得不向絕望屈服——
「……噗哇!」
突然,利比的身體被往後踢飛。
「!?」
砂奈和棹實不知何時一起站在利比的面前。
「你們兩個!」
「……增川,你快走吧……」
「唐人,對不起,我們來遲了一步!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
利比撐起身體。
「可惡……你們竟然聯手……」
利比心裡明白,眼前情勢對他不利。雖然手上拿著槍,人卻一步步往後撤退。
「哼……今天我就先撤退了……你們給我記住!等我準備好檢體之後……非把你們三個一併解決不可!」
利比撂下狠話後,旋即轉過身匆匆忙忙跑下山去了。
「唐人!你有沒有受傷?」
砂奈很快地跑過來。
「啊……還好,我沒什麼大礙……可是,他說的檢體是什麼?」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我的手一時之間無法停止顫抖。我低頭凝視著自己無力的雙手,內心感到無比懊惱。
***
……雖然那個叫利比的傢伙被趕跑了,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從情況來判斷,音齋寺秀也很可能也追到北海道來了。
「……剛才那個人也系人類吧?人類真的好可怕捏……」
繪希乃嚇得緊抱住會長,全身不停顫抖。
「嗯,嗯……是啊,那個人是壞蛋。不過,你不用害怕……」
會長動作生疏地撫摸著繪希乃的頭,想要安慰她。儘管剛才繪希乃的表現令人大吃一驚,可是會長好像還是對她疼愛有加。
「那傢伙還會冉來嗎?」
繪希乃這麼問。志保回答她:
「很遺憾……現在敵人發現了一個尚未登錄的實存寄生,加上我們的行蹤曝光……繼續待在這裡,恐怕很危險……」
「觀琴……」
繪希乃問櫛名田會長。
「什、什麼事?」
「我希望你能為我祈福捏。幫我想想辦法好嗎?請你向創造我的寄生蟲之神禱告好不好?」
聽到她們的對話,我插嘴道:
「繪希乃……到了這時候,我就直接問了……你說的寄生蟲之神是什麼?」
繪希乃閉起眼睛,好像在回想什麼似的,伸出手做出摸索的動作。
「其實,我還保有出生前的記憶捏……」
「出生前的記憶……?」
「正確來說……有個像神一樣的人,把我這隻小小寄生蟲的意識切斷,然後又連起來捏。於系,我就變成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了。」
「……切斷,又連起來?」
奇怪,最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事。
「那個人一定系神!所以……」
繪希乃比剛才更用力地抓著櫛名田會長的巫女服。
「巫女觀琴啊,請你陪在我身邊,為我祈禱好嗎!我有預感,這樣就能再見到神了捏。」
「繪……繪希乃……增川,你說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這……」
那個叫利比的男子已經知道繪希乃是實存寄生,所以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可是,又不好隨便把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帶回去。雷司托雅說的即將降臨的災難……該不會就是指繪希乃吧?還有,如果繪希乃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那她應該還不是很了解棘球蚴蟲這個生物才對……
「嗯——我認為……還是不能輕易帶回去……」
會長改問繪希乃。
「繪希乃,你有沒有可以暫時躲藏的地方?」
「沒有……打從出生,我就系孤伶伶的一個人捏……」
「聽到沒,增川!繪希乃很可能再次受到剛才那個傢伙的襲擊,我們不能夠丟下她不管!」
會長像是立了大功似的興奮地說,而且還責怪起我來了。苦思之後,我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知道了。那,繪希乃,你就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聽到我這麼說,繪希乃喜悅的心情完全呈現在臉上。
「真的嗎!?」
也只能這樣了……但是——還是要有最低限度的避險條件。
「不過,我有個條件……繪希乃,你答應會遵守嗎?」
「系什麼條件?」
「往後要是出了紕漏,我們會把你強制送回北海道,可以嗎?」
「嗯……好捏,我答應你!有觀琴在,不會有問題的啦!因為她可以跟神溝通!我好開心捏——!」
繪希乃喜出望外地又蹦又跳。不過,這和能不能跟神溝通有什麼關係!希望帶繪希乃回去之後,不要惹出什麼問題才好……
***
一晃眼,就到了要回本州的時間了。這次志保和羅伊子也會跟我們搭同一輛車回去。在回程途中,還是一樣,必須先到札幌搭乘前來迎接的高速巴士。最先上車的是四天王。
「真是的,這次的合宿簡直莫名其妙……到現在我遺想不通,為什麼山里會突然下大雪,害我們差點死於山難……還有,半夜竟然被派去山下買麵包……」
「到這種連手機收不到電波的地方旅行,實在太危險了……」
大家好像都很疲倦了。
羅伊子在上車前還頻頻回頭,一臉感傷。
「……再見了……這片試煉我們、讓我們成長茁壯的大地啊……」
「怎麼了?羅伊子?」
「我在回想……我們在北海道遇到很多事呢,對吧,志保……」
「嗯,太多事了。北海道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羅伊子閉上眼睛,仰頭對著天空。
「跟我們交戰的那隻熊……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原來你們真的有跟熊打架……」
這時候!
「吼吼吼吼……」
「!?」
山里傳來野獸的咆哮。我轉過頭去看,真的有一頭熊從山裡的森林跑下來,兩腳還站立著,看起來就像是來為羅伊子她們送行——
「熊夫!」
「吼吼吼。」
「熊夫————!你終於來了————!」
羅伊子再也無法克制,咚咚咚跑下巴士的階梯,朝熊夫跑去。
「啊啊……多感人的畫面……」
我被深深的打動了。
「呀哈————!」
距離熊夫最近的羅伊子,突然朝它肚子一記飛踢。
「嘎吼吼!」
就這樣,熊夫龐大的身軀一面旋轉一面往後彈飛。
「啊————!羅伊子!你在做什麼!?」
「呼。總算是分出勝負了。好,我們回去吧,增川陰毛卷。」
「就這樣而已嗎?你根本只是想打架嘛!」
「同學,請你先把鞋子上的泥巴弄乾淨再上車!」
巴土司機不客氣地對羅伊子下達通牒。
之後,砂奈、棹實、櫻也陸續上車。最後一個上來的,是跟在會長後面的繪希乃。她慢條斯理地正要上車時——
司機一看到她手上抱的東西,瞪大眼睛說:
「同學!拜託不要把狐狸帶上車!不可以!」
會長趕緊出面幫繪希乃撐腰。
「唉
呀,沒有關係啦。來,這是小費。」
「可是……」
會長把小費硬塞進司機手裡。司機雖然滿臉不情願,但還是收下了。
這算公然賄賂吧……
「觀琴——!」
繪希乃一上車,就跳坐在會長的膝蓋上。
「唉呀、繪希乃……不可以這樣喔!」
會長嘴巴這麼說,表情卻是一副樂開懷的樣子。怎麼會這樣呢……?啊、她們兩個看起來好像情侶喔……
「同學!請你乖乖坐在位置上好嗎?」
司機幾乎快哭出來了。
「沒辦法,現在比來的時候,多了三個人耶。」
「我看這樣好了。我坐在哥哥的膝蓋上……而且是……面對面坐著……」
「櫻,你休想製造既成事實!」
把櫻的如意算盤打回票之後,我轉而對繪希乃說教。
「聽著,繪希乃……為了安全起見,請你儘量不要纏著別人。」
「為什麼捏?」
「……那個……」
當然是為了防患未然羅,因為你是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總不能跟她這麼說吧。就算說了,這小鬼頭大概也不知道棘球蚴蟲對人類而雷,是屬於哪一種寄生蟲吧……正在煩惱的時候,聽到會長對繪希乃提出這樣的建議。
「繪希乃,我跟你說,如果你沒有地方住的話,可以住我家的神社喔。」
「你系說真滴嗎!?」
「不行啦,會長,你怎麼可以擅自作主!」
「有什麼關係呢,增川,繪希乃開心就好。」
「就系啊!」
還說呢!就因為你們兩個感情太好了,我才會這麼擔心。
「嗯——……」
怎麼辦?不過,既然當初約好,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要強制把她送回北海道,不如就暫時讓她住在會長家,看看情況再說吧。
「……好吧……不過,你們要答應我……會長和繪希乃儘量不要接觸北狐……至於原因,請先別問……」
我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後,巴士終於要出發了。
「……唐人。」
志保對我說。
「怎麼了嗎?志保?」
「未來,我們和組織的對抗會越來越激烈。回到關東之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呢。」
「……難道要因為這樣,就一直躲在家裡不去學校嗎?那也不可能啊。」
我把活動座椅往後傾倒。
「……既然無能為力,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雷司托雅說的災難,該不會就是指繪希乃吧?真是令人不安。
『放手一搏吧。」
就這樣,高速巴士開上往關東的歸途。
……當天深夜。當巴士行駛在北海道邊界一帶的時候,我睜開了眼睛。往旁邊看去,車廂里靜悄悄的,大家都在睡覺,唯獨志保還凝視著窗外。
「志保,怎麼了?睡不著嗎?」
「嗯,有點失眠……啊。」
志保突然低聲發出驚呼。
「……怎麼了?」
「你看那輛車……那是我父親嗎?」
的確。一輛很眼熟的賓士轎車從反向車道迎面駛來,正好可以瞄到坐在裡面的人。那個人竟然是——
「爸爸!?」
竜齋寺秀也,錯不了。
「那傢伙真的跑來北海道了……好險,幸好和我們擦身而過。」
可是,志保的反應卻和我相反。
「爸爸————!」
志保貼著窗戶大喊。
「餵、志保!你在做什麼,這樣會被發現的!」
「我要去說服我爸爸!」
志保試圖用力打開巴士的窗戶。
「傻瓜,住手!車內還有其他學生啊!」
「放開我!」
志保拚命掙扎想擺脫我的手臂。雖然是三更半夜,可是有好幾個同學都因為這樣而被吵醒。我用盡力氣壓制住志保,很快的,那輛黑色賓士轎車就消失在道路的另一頭。
「啊……啊……啊……」
「……志保。」
「沒關係……唐人。抱歉,我失態了。其實,我的心情還沒有整理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父親。真沒想到他會來北海道……對不起。」
「志保……」
志保雖然一再抱歉,還是掩飾不了臉上透露出來的一點點欣喜之情。
***
我們平安回到關東之後,隔天便開始去上學了。
志保和羅伊子暫時住在棹實家裡。本來棹實堅持,自己要搬去垃圾場住,經過我們一再勸說,她才答應留下來跟她們同住。經過這次旅行的洗禮,志保和羅伊子成熟了不少,我想應該不會育問題才對。
最讓我感到不安的,還是繪希乃的安置。讓她跟會長那樣的平凡人那麼靠近,真的不會出事嗎————?
過幾天之後——我的預感,終於以最糟糕的情況成真了。
首先,是我們從北海道回來沒幾天的某個早上所發生的事。
「唐人,快遲到了、快遲到了啦——!」
「啊啊!真是的!都怪你啦,老是相信什麼腸內時間才會這樣!」
「要是人家睡著的話,腸子就不會報時了,這麼簡單的道理想也知道嘛!」
就這樣,我和砂奈拚命往學校衝去。當我們快跑到校門口時,突然有個女孩擋住去路,跟我們攀談:
「對不起,可以打擾你們一些時間嗎?」
「咦?我們在趕時間,有什麼事嗎……?」
「那、那個,因為你看起來人很好,所以我忍不住過來打招呼……」
「蛤?」
第一次有人跟我說這種話。
這算是……女生跟男生搭訕嗎?
「我們聊聊好嗎……」
「喔,好……好啊……哈哈。」
這個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平常遇到這種情況,砂奈一定會瞪著我說「幹麼臉紅啊」,然後開始在我肚子作怪,鬧得我肚痛不已。不過,上次在泡溫泉的時候,我們曾經做過互不干涉條約。既然砂奈都那麼說了,就照她的意思吧。
「砂奈,我可以跟她聊聊嗎?」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砂奈像是吃壞肚子一樣,發出痛苦的呻吟。
可是,那個女孩似乎並不在乎砂奈的反應,笑著繼續說:
「你覺得,絛蟲大人是不是很偉大呢?」
「……蛤?」
說來也許你不相信,我肚子裡就住了一隻呢。
「我、我現在不需要……」
聽到我這麼回答,那個女生看我的眼神瞬間轉為輕蔑。
「……喔?是嗎?那你一定無法像絛蟲那樣,活得細細長長的。好可憐喔。明明有這麼美好的宗教說……」
「細、細細長長?宗教?」
說完,那個女孩輕盈地轉身快速跑開了。
「唐人,那個女生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
好奇怪的態度。到底怎麼回事?正在納悶的時候,我發現那個跑遠的女孩的脖子上有個奇怪的符號。
「……那是什麼圖案?」
看起來像是刺青。應該不是刺上去的吧?那是一個漩渦狀的圖案。
「咦?剛才那是什麼……?」
腦子裡的問號都還沒消除,新的波狀攻擊再度來襲。
「對不起!請問你相信寄生蟲嗎?」
「嗄?」
之後,另一名女生又出現,不但問了相同的問題,脖子上也有那個圖案。
「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而是……」
「這張網印複製畫很便宜喔。要不要買?」
女孩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畫給我看。上面畫的是一隻普通的狐狸。
「請問,買這張普通的畫要做什麼……」
「老實跟你說吧,這隻狐狸體內有棘球蚴蟲大人,非常珍貴呢。」
「棘球蚴蟲大人!?」
聽到這個耳熟能詳的名詞,我不禁吃了一驚。但是那女孩不管我的反應,逕自繼續介紹那張畫。
「這張複製畫有很大的增值空間,會變成你的資產喔!這是非常保險的投資,請務必購買一張,這樣對寄生蟲才有好處。」
最後那句話,正中砂奈下懷。
「真、真的嗎?唐人、快、快點跟她買吧……!」
「砂奈,你不要老是聽信這些奇奇
怪怪的推銷啦!」
我很堅定地拒絕了。
話說回來,那些女孩說的宗教……其實是一種遊戲吧。現在老是流行一些莫名其妙的遊戲。雖然我們學校是以追求利益聞名的學店——可是,這種手法也太粗糙了吧,簡直就是一窩蜂趕流行。
當天放學後,我和砂奈、棹實繼續在教室里談論這件事。
「……你們覺得呢?最近流行的寄生蟲宗教,該不會和會長有關吧……?」
棹實拿出一張相片給我和砂奈看。
「……我想,增川說的應該沒錯……」
「這張相片是怎麼回事?上面這個人是……會長嗎?」
「嗯?唐人,真的好奇怪喔。」
如果單純只是會長的相片倒沒什麼好訝異的,因為會長在學校里有很多粉絲,要弄到她的相片並不難。可是這張卻很詭異,會長身上穿的不是巫女服,而是一套性感的比基尼,外面罩著一條透明薄紗。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肚皮上畫的那個大漩渦圖案。
「怎麼搞的……這副怪樣子好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櫛名田會長這身裝扮,看起來就像教祖…………難道,最近學校掀起的新興宗教活動,真的是會長和繪希乃在幕後策劃的嗎……?可是,校園裡發生這麼詭異的事,身為風紀委員的會長應該不會坐視不管才對呀……」
棹實把相片收起來,繼續說:
「……拙蟲是這麼想的……增川,你記不記得上次的北海道之旅,櫛名田會長不是身體有微微發燒嗎……?」
「咦?啊、對,是有這麼回事。」
「包括巫女在內,那些當巫師的人在成巫過程中,會經歷一種名叫『巫病』的發熱過程,也就是意識轉換的狀態……他們相信透過這樣的經驗,可以跟神溝通……我猜,那次會長的發燒,可能是強制引起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繪希乃是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我懷疑,她很可能對會長的身體造成了影響……」
……果然,我的憂慮成真了,繪希乃開始影響周圍的人了。
「等等,照你這麼說的話,會長已經被棘球蚴蟲寄生了嗎?」
「這也是拙蟲的猜測,就是……實存寄生擁有的特殊能力……很可能會引起宗教性的集體迷信,而且對巫術相關體質的人影響更大…………」
出現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字眼了。
「宗教性的集體迷信?」
「那就像一種可以把宗教概念散播出去的病毒一樣……我記得曾經有人主張,宗教和寄生蟲本質非常近似的概念……丹尼爾·C·丹尼特在《揭開宗教面紗》一書中就這麼寫過……所謂宗教,就像是『心』的部位長了寄生蟲一樣……也就是說……那麼執著於『寄生蟲之神』的繪希乃……很可能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影響周圍的人,讓他們也產生迷信的心理。這個假設並非不可能……」
「原來如此。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只能儘量避開宗教性迷信的感染源……也就是說,把繪希乃強制遣返北海道,這才是正確的解決之道……」
這沒問題,因為之前我曾經和繪希乃約法三章,要是出了什麼紕漏,她必須回北海道去。可是,棹實卻一臉憂心地說:
「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才行……拙蟲很擔心,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包括櫛名田會長在內,眾多學生都會感染棘球蚴蟲,嚴重的話甚至會鬧出人命……雖然棘球蚴蟲的潛伏期有十年,可是……實存寄生的話,就很難預測了……」
「你的意思是,要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讓繪希乃離開會長身邊,回北海道去嗎……」
「是的……而且,如果繪希乃掀起宗教狂熱的原因……是為了增加寄生的人數這個自私理由的話……那麼,她很可能會策劃一場棘球蚴蟲集體感染的計劃……」
「那麼,我們得加快腳步才行了……」
「怎麼辦呢……」
「當務之急就是,我和砂奈先去找會長,當面解釋給她聽。也許這樣做有點殘忍,但是我會要求繪希乃回北海道,把問題解決。這樣好嗎?砂奈?」
「OK!」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這時——
「嗨,唐人!」
「哇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冷不防在耳邊響起,肩膀也同時被拍了一下,害我被嚇了一大跳。原來是丈兒。
「你、你怎麼啦?丈兒。」
丈兒看起來有點難為情,卻又掩藏不住內心喜悅。
「其實,剛才我遇到一件不得了的事啦!」
「什麼不得了的事?」
丈兒忸怩不安地猶豫了一會,然後笑容滿面地說:
「我,交到女朋友了!」
他用拇指對著自己,胸有成竹宣布:
我想了一下那句話的意思,然後就在會意過來的瞬間,同時發出大叫。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哈,嚇一大跳喔?唐人!」
的確是嚇到了。
「就是啊。恭、恭喜你啊!丈兒的春天終於降臨啦!」
「嘻嘻……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孩呀?」
「當、當然想啊。」
「我已經帶她來了。我來介紹,她叫相馬住乃。」
說完,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的女學生,怯生生走到丈兒身邊。她把三根手指頭指向教室地板,同時向我們點頭致意。好輕盈的女孩啊,讓人不禁聯想到羽毛。
「你們好,我是相馬。謝謝你們平日照顧我的主人。」
「主人!咦?主人!?你們已經結婚了嗎?」
「沒有啦,可是她喜歡叫我主人。對吧。住乃?」
「是的,主人。」
相馬側著頭,臉上露出猶如春風般溫暖純潔的微笑。可是,為什麼她的三根手指要朝著地面呢?從舉止來看,相馬這個女孩應該是屬於現在非常少見的傳統大和撫子類型。我這麼問相馬:
「那個……之前好像沒見過你……是剛轉來我們學校嗎?」
「是的,幾天前剛轉來。因為主人對我非常好……我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吸引。」
「不、不,是我被你迷得團團轉才對。」
原來如此,難怪相馬的制服跟我們學校的不一樣。丈兒這傢伙還真有一套……
「你們兩個猛一看還真像對傻瓜情侶耶……」
也許,我沒有資格這樣說吧。
「丈兒。」
「什麼事?」
「恭喜你。」
我打從內心祝福他。
「……嗯,謝謝你!我最嚮往的青春,終於到手了!」
「……親愛的,我們該走了。」
相馬催促著丈兒。天啊,竟然當著大家的面叫『親愛的』……
「喔,好!那麼,再見了,唐人!下次我們來個DoubleDate吧!」
我笑笑地看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還DoubleDate呢,明明都已經是夫妻了。
「……這段期間,我給丈兒添了不少麻煩……我很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我心裡這麼想。
「唐人——……」
「怎麼啦?砂奈,為什麼咬手指?」
「連丈兒都交到女朋友了……」
「是啊,太好了,我很羨慕他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虧我還……一直忍耐!」
砂奈好像又為了什麼事情在懊惱了。
「……唉,算了。不要想太多了……總之,會長很可能跟剛才的事有關,我們還是直接找她談比較好。走吧,砂奈。」
***
「會長!會長!你在嗎?」
我和砂奈敲著學生會室的門。
「會長——!唔唔……唐人,我可以弄壞這扇門嗎?」
「不行!等等,好像有人來了。」
這時候,聽到門喀啦的打開了。開門的人是三枝。
「……咦?這不是增川嗎:?」
「……三枝!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穿成這樣?」
三枝的打扮非常怪異。衣服分開成上下兩半,看起來很像比基尼。質料是白色系毛線,不過不是用編織的,而是一圈一圈纏繞起來,說有多怪就有多怪。最引人側目的,是她肚皮上那個大漩渦圖案。就是似肚臍為中心,在肚皮上畫螺旋圓圈。看起來和今天早上在校門口前跟我們打招呼的那個女孩頸部上的漩渦非常酷似。
「你說這個啊~這是飛天絛蟲魔鬼教官方祭典用的服裝啊。」
「蛤?絛蟲什麼…
…?」
「現在儀式剛好要開始了~增川,你們也來參加吧~」
「哇啊、等等,哇哇哇~!」
我被三枝推著走進學生會辦公室。一踏進裡面,就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氛。合宿之前,不是還有鳥居、竹林、小神社嗎?怎麼現在全被撤換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齊的大篩子和好幾盤裝滿滿的素麵……素麵?為什麼!?
教室兩旁聚集了許多男女學生,清一色都穿著白色比基尼、肚皮上畫了漩渦圖案,裝扮和三枝一模一樣,可是眼神卻空洞無神。另外,教室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上面畫著一隻長了眼睛、令人聯想到絛蟲的繩狀怪物。
那些學生一發現我,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整齊劃一地對我表示歡迎。
「是新加入的信徒吧!歡迎來到飛天絛蟲魔鬼教!」
「咦?」
這時,教室後面傳出熟悉的說話聲。是會長。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吧,辛苦了!現在要開始進行今天的儀式!」
仔細看去,在教室的正中央,會長一如往常被親衛隊和信徒們扛著往前進——可是,樣子很奇怪。會長穿著和其他信徒相同的服裝,但是身上的漩渦線條卻細得多。和之前棹實拿出來的那張相片一模一樣。
「唐人……會長的樣子好奇怪喔。」
「……我也看出來了。繪希乃在哪裡呢……?」
我再仔細看,這才發現繪希乃就陪在會長身邊。
「放輕鬆一點唄~……」
她躺在軟綿綿的毛皮里,懷裡抱著一隻狐狸,看起來日子過得很愜意……難怪剛才沒有一眼就看出她。滿臉幸福的繪希乃在毛皮上滾來滾去,嘴巴還喀滋喀滋地啃著蘋果。
接著,會長對面前的信徒們發表了這樣的談話:
「大家聽好!今天要來告訴大家,我們的世界是怎麼創造出來的。」
信徒們一片寂靜,虔誠玲聽會長口中的神諭。
「古早以前,世界是由一隻會飛的絛蟲魔鬼所創造。可是,這個世界裡只有這個神,沒有人可以寄生。後來他想到了!沒錯!那就寄生在自己身上吧。飛天絛蟲魔鬼為了把尾巴塞進自己嘴裡,於是開始轉圈圈。可是怎麼樣都咬不到自己的尾巴,於是就這樣一直轉呀轉啊……」
會長突然砰一聲,放下了一塊奶油。
「然後,就從那裡出現了這塊奶油。」
「這是哪門子的童話故事——咦?」
「喔喔—真是令人感動捏—來,大家一起拍手捏!」
在繪希乃的帶頭下,所有的信徒們都跟著熱烈拍起手來。現場除了我之外,似乎沒有人想質疑這個故事。
最後,會長一面撫摸著肚皮上的漩渦,一面做結語:
「那麼,各位信徒們,大家來感謝我們肚皮上的絛蟲魔鬼大人吧!腸面、腸面耶——!」
聽到這個神秘的口號,信徒們也順著自己肚皮上的漩渦轉圈圈,大聲地回答。
「腸面、腸面耶——!」
「「腸面、腸面耶——!」」
我感覺到一陣作嘔。可是參加儀式的信徒們的吶喊卻越來越大聲。
「唐人!」
這時候,砂奈手裡揮著一張紙,匆忙向我跑來。
「啊、砂奈……我感到很不安,渾身都不舒服呢……咦?這是什麼?」
「我找到的絛蟲教宣傳單……所以趕緊拿來給你看。」
我伸手接過那張宣傳單,快速瀏覽一下內容。
原來這個叫『飛天絛蟲魔鬼教』(簡稱:絛蟲教)新興宗教的成員,為了讓教義更能牽動人心,把一些膾炙人口的傳說拿來加油添醋(注9),然後散布出去。剛才的故事就是這樣來的。
「只要信仰寄生蟲教,就能當小白臉了!」
「夢想當家庭主婦嗎?快加入絛蟲教吧!」
「就算是米蟲,也可以不在乎社會眼光的咒語!」
注9包含諷刺性的虛構宗教「飛行義大利面怪物(飛面神教)」、「銜尾蛇」等等。
這些都是許多人心中的渴望。每個人都想寄生在別人身上。
由會長主持的儀式典禮,已經完全進入超自然境界了。
「接下來,由寄生蟲婆婆進行能量灌頂的時間到了。」
在司儀的宣布下,一名衣衫襤褸,渾身散發出詭異氣息的女性出現了。那名女性把手指彎曲起來,撫摸著自己額頭上的漩渦。
「一髓化吧————!一體化吧————!我為絛蟲,絛蟲為我,我們都是絛蟲——!只要加入,就能夠得到莫大的祝福,像絛蟲一樣長壽————!」
說完,寄生蟲婆婆拿著自己的頭髮不停叩擊地板!原來她戴的是假髮,而且頭髮下面是一顆光頭,上面也畫了漩渦圖案。
「什麼玩意兒!什麼玩意兒!什麼玩意兒!」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好幾分鐘後,寄生蟲婆婆滿身大汗,整個人好像虛脫一樣,被擔架抬了出去。
「款,砂奈……剛才那個人不是偶像研究社的月葉艾麗娜嗎……就是在上次的偶像選拔會上,一開始裝可愛,可是後來卻變裝成腐皮臉的那個人……」
我這麼問砂奈。
「是、是嗎……?可是,我對她沒什麼印象耶……」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月葉的下場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也不打算繼續追究。
這時候,主持人又是一陣拍手,並且預告儀式的下一個流程。
「好了,接下來是流水素麵歌的時間了!各位!會跳躍的人,請盡情的邊唱邊跳。來吧,一起來消耗體力吧!腸面!」
「「腸面!」」
「為了明天的寄生!來吧!流水素麵開始了!」
素麵從學生會室里的竹筒悠悠流出來。
教團的信徒一臉受到感動的神情,對著麵條開始虔誠膜拜。
之後,現場播放由鋼琴伴奏的詩歌朗誦,信徒們也跟著唱起歌來。
我們是快樂的寄生蟲大人小孩都笑嘻嘻的寄生蟲(素麵好好吃~)
Let'sSmile!寄生蟲!經過阿拉斯加洗禮的寄生蟲!
不要旁徨,想寄生吧?把亢奮的心情散播出去吧。
想要寄生啊想要寄生啊渾身顫抖自從與你邂逅的那一天起……
……這是在做什麼?我看得一頭霧水,於是又往旁邊張望了一圈,有人在號啕大哭,還有人邊跳邊喊:「腸面————!」
「祭典!哇咻!祭典!寄生蟲的祭典——!」
「修行吧!為了寄生而修行吧!」
「打造方舟吧!審判日降臨時,只有我們能逃過劫難!」
——硬要我說的話,其實打從剛才開始我就無法融入這個儀式中。
「……這是什麼?」
什麼也不是。虛無。超自然。詭異。
「砂奈,你應該不覺得,這個宗教是正派的宗教吧?」
「嗯,可是……如果大家能夠善待絛蟲,我倒是不反對……」
「你果然有點心動了!唉,算了,我要阻止他們!」
「……會、會長——!」
我朝坐在後面沙發上的會長大聲叫喚。終於,會長的頭轉向這邊,她總算注意到我了。
「是增川啊……怎麼啦?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儀式呢。」
「說什麼儀式……」
我看看周圍說。
「這樣不行吧?」
「不行?什麼不行?」
「這裡的一切啊!」
我斬釘截鐵出聲制止。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擔心會長。我猜想,會長可能快被棘球蚴蟲感染了。要是真的,可是會有生命危險啊!」
我加強了語氣警告會長。
「喔喔……」
她看起來有點恍神,眼睛焦點也飄移不定。
「唐、唐人!事到如今,我們敲會長的頭吧,看看能不能把她敲醒!」
於是,砂奈一如往常從體節抽出一把角質刀。
「不、等等,我們先按兵不動,多觀察一下情況再說。」
這時候,窩在沙發下面喀滋喀滋啃著蘋果、一副懶洋洋的繪希乃,好像也注意到我。
「喔,早捏!唐人和砂奈!你們好啊~!」
繪希乃舉起手跟我們打招呼,不過眼睛卻抬也不抬一下,而是一直盯著砂奈的手。
「你、你怎麼了?繪希乃……」
「砂奈!我想要那個捏。」
「咦?這是我的角質刀!不、不能給你!」
「系喔?那好唄。繪希乃的信徒們
,你們幫我想辦法唄。」
繪希乃的手指著砂奈的角質刀,用大音量對周圍的信徒們大喊。
「快呀!我們教團的敵人出現了捏!快把她手上的棍子搶過來唄!」
「噢————!」
瞬間,信眾們猶如雪崩一樣,嘩啦嘩啦地湧向砂奈。
「哇、哇哇哇哇哇!」
砂奈被擠在人群中,進退不得。過了三分鐘後——
「好痛啊……喂,砂奈,你不要緊吧……?」
「嗚嗚……我的角質刀被搶走了啦……」
砂奈趴在地上懊悔地哭訴著。
「哈哈哈!感覺真系痛快捏!」
繪希乃拿起角質刀,不停地揮呀揮的,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我忍不住對她大叫:
「繪希乃——!」
「怎麼樣捏?」
「本來還想再觀察看看的,我真傻。看你把一切搞成什麼樣子。」
「嗯?我只系想要見寄生蟲之神,所以找來很多人,好炒熱氣氛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再這樣下去……後果會不堪設想啊!」
「哼嗯……」
「所以,我要你實現當初的承諾,回北海道去吧,繪希乃!會長由我來保護就行了——」
「嗯,我們系有過這樣的約定捏。」
「沒錯,所以你……」
未料,下個瞬間。
「可系,我不要回去捏————!」
「哇啊!」
繪希乃的手心吹出猛烈的暴風雪。那是跟在北海道時用來攻擊利比一樣的招式。強風吹得我眼睛無法睜開。
「哼……繪希乃,你竟然……」
幾分鐘之後,暴風雪終於停下來了。我拍掉沾在臉上的雪花。可是當我睜開眼睛時,已經看不見會長的蹤影了。
「咦……?奇、奇怪?繪希乃——?會長——?」
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周圍竟然全部被白雪覆蓋。
「跟、跟上次在山裡的時候一樣……哈啾!」
這太離譜了,校園怎麼會下雪呢?這裡不是室內嗎?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雪花,在教室里堆起厚厚的積雪。一定是繪希乃在搞鬼。上次北海道山區在不對的季節颳起暴風雪,應該就是繪希乃的能力所為。
「教祖消失了……」
「而且……世界染上一層絛蟲的色彩……」
「奇蹟……這是奇蹟!」
同學們的狂熱信仰非但沒有被澆熄,反而變得更加熱烈。可惡……看這樣子,就算繪希乃回到北海道,這些信徒也不會清醒吧。
「……嗯?」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和砂奈已經被信眾們重重包圍。
「你們是教團的敵人……」
「為什麼還賴著不走……」
信徒們懷抱敵意地說。
「不、不妙!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砂奈!」
「哇啊!」
我拉著砂奈的手,從學生會辦公室飛奔而出。為了逃命,我們在校園裡死命奔跑。誇張的是,下雪的地方不只學生會辦公室而已,校園裡其他的地方也變成了雪世界。
「可惡……繪希乃的能力好強……這是怎麼回事?」
「唐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也會擔心利比和秀也的組織動靜,可是……這邊的情況又不能放著不管。總之,先找出繪希乃和會長,把她們抓起來再說吧。不管要花多少天的時間。」
另外,如果會長的行動已經受到繪希乃控制,那麼最糟糕的情況,很可能會爆發致死率非常高的棘球蚴蟲大流行。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憾事發生。
「雷司托雅說過,災難即將降臨……所以,必須趕在惡夢成真之前,想出辦法解決。」
我們決定用最短的時間,在這座被大雪覆蓋的校園裡找出會長她們。
***
當天晚上。
「……又是這裡?」
我又來到夢中的雷司托雅的電影院。最近在夢中來到這間電影院的次數,好像越來越頻繁。
因為之前來過好幾次,所以我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
雷司托雅大概是故意趁著沒有放映電影的時間,播放類似電影預告片一樣的影片,而且裡面都會出現我身邊的人,沒有一次例外。綺羅老師、櫻、我。就像是一部有人在近距離觀察我一樣的第一人稱電影。
雷司托雅刻意安排播放的那些影片,不分時代、國家,感覺很像一部人類歷史的資料庫。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這天,雷司托雅一副沒轍的表情,一開始就喃喃地嘀咕道:
『……我想起來了……你們學校最近好像在流行可笑的宗教遊戲……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別說了……我已經在反省了。」
『唉,真是可笑。你們教團和那個組織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一個樣。』
聽到她說組織,我唯一聯想到的,就是秀也和利比經營的那間實存研發公司。
「雷司托雅,你是不是知道關於實存研發的秘密?」
雷司托雅露出不滿意的表情說道:
『……那個組織啊?大致上來說,那就是一個信仰我的集團。』
「咦…………?」
『既然人們有求於我,我也樂得給予他們一些啟發。』
『我能做的就只有剪輯而已。至於結果,或是大家心裡怎麼想,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當初,在製造實存寄生時也是這樣。』
「製造……?」
以前雷司托雅說的事我完全聽不懂。可是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卻引起我的高度興趣。聽起來,彷佛一切的根源,都是從這裡開始似的——
此時,我的認知和繪希乃說的那句「神把我的意識切斷又連接起來」,這兩件事瞬間重疊在一起了。
「啊……!是影片剪接器!」
就是雷司托雅用來剪接影片的那個器具。
「雷司托雅,難道你就是繪希乃苦苦尋找的那個神——?」
『沒錯。嗯,應該就是我吧。』
『不過,她會錯意了,這點令我覺得很困擾。』
『……我這麼做,是出於惡意。』
「咦……?」
雷司托雅冰冷的表情,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這間電影院和雷司托雅這個人物,並不是我的夢,而是真實存在?如果這裡是真實的,那麼,對一直相信雷司托雅就是自己的創造主的繪希乃而言,一定會很傷心吧——?
「話、話說回來,這間電影院是怎麼回事?」
『你可以找個人問問。』
「問誰?」
『今天,我一時興起,邀請了另一個客人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背後坐了一名中年男子。
「這裡是……什麼地方?」
「哇啊!」
我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後彈飛。
「這裡是——哪裡——?」
「這、這個人是誰……」
回答我的人是雷司托雅。
「——劉甫獏。」
「咦!?」
這名字好耳熟。他就是姬和志保口中的「危險人物」,也就是實存寄生的會長。
「你就是……劉甫獏!?」
「……我知道了,這裡是笛卡兒劇院?」
『答對了。』
雷司托雅像在說「賓果」一樣若無其事地回答。
「……笛卡兒劇院?」
『本來這個人是不會來到這裡的,不過我下了些功夫,在你們的共有意識上面動了手腳。』
雷司托雅直截了當地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雷司托雅……」
『我不是說了嗎?你可以去問問眼前那個人。我想,他知道的應該比你還多。』
雷司托雅指著劉甫獏這麼說。我心裡有點害怕……不,是非常害怕,可是我還是要問劉甫獏。
「請問……你是不是知道這裡的事?」
「是的。這裡是笛卡兒劇院……靈魂的舞台。」
「蛤?」
「年輕人啊,人從哪裡來?要往何處去?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沒有……」
「靈魂以前是在這裡的。同時——這裡也是決定種的未來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
「我——是個有缺陷的人,
缺少感情。」
「感情?」
「所以——我有必要去了解。生物在沒有感情的情況下,是不是有未來?就算結果是全盤毀滅——我還是想要知道答案。這樣有錯嗎?」
劉甫獏說的話都是使用過去式。雷司托雅一臉開心地插嘴道。
『真有意思。在歷史上,被稱為惡棍的人和你之間,其實並沒有多大的不同。他們的共通點就是沒有迷惑。你也一樣。』
聽到雷司托雅的聲音,甫獏有了反應.
「主啊……您在哪裡呢?我想要成為您的力量。」
『就在你的附近。』
「——主啊,請您告訴我一件事……實存寄生是為了審判而製造出來的嗎?」
『沒錯。』
劉甫獏空虛的眼眶流下了淚水,他跪下來說。』
「我深深地感謝,宿主。(注10)」
注10原書此段以中文書寫。
「雷、雷司托雅……那是什麼意……嗚!」
這時候,我的胸口好像受到重擊般痛苦——又來了!心臟好痛啊。而且——比上次還要劇烈。
「可惡……怎麼會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雷司托雅的笑聲,我的冷汗不停冒出來。這裡的一切我完全無法理解。
儘管如此,還是可以隱約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絕不是什麼善類。
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雷司托雅的陰謀——
「噗哈!」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就在河邊的帳篷裡面。
「唐人……你不要緊吧?」
砂奈微微抬頭偷看我。
「砂奈……」
我把她的頭抱了過來。
「哇……唐人!你、你怎麼了!不行啦!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拜託你。」
「……唐人?」
「我作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
我讓砂奈陪在我的身邊。
可是,就算這麼做,還是無法止住顫抖。心臟的周圍依然有刺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