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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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櫂實亞須香在安裝完成的炸彈前,深深嘆息。

「……這麼一來……三十分鐘後……大樓就會爆炸……」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萬一唐人他們如果沒來得及逃跑,為了保險起見,最後一顆炸彈是采遙控引爆的。

就在櫂實準備離去之際,有道人影擋在她眼前。

「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是名血脈賁張的黑衣人。從他那不正常的表情來看,是會毫不猶豫扣下扳機的表情。

「還有殘兵嗎……!?」

櫂實一瞬間失去血色,就在此時。

「嘎!」

敵人背後傳來一聲鐵管大力毆打的鈍音……敵人就這麼慢慢倒下。

「是、是誰……?」

站在那裡的,是櫂實熟悉的面孔。

「呼,辛苦你羅。亞須香。」

「……綺羅老師。」

「……我好像很久沒回來這個組織的本部呢。」

「……那個……得救了……」

一直有個疑問。

眼前這名曾經待過組織,名叫綺羅的老師。

初次在學校相遇的時候,明明是初次相遇,卻有一種很熟悉的味道。

聰明如櫂實,心中當然已有一定程度的推論。然而,因為她這種覺得自己活在這世上就是種罪惡的難搞個性,她無法開口詢問。

即便如此,就是有了這個人在,她才得救。

飽受惡意而生的實存寄生,又處在宿主不明這種殘酷的情況下。說不定她心裡早已有了憎恨人類這個選項。選擇憎恨人類的,大概就是像相馬住乃那種家伏吧。

所以,如果自己是因為有了誰幫助,才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地步。那對櫂實來說,正是有如母親一樣。

每當她感到那陣令人懷念的味道,她總是這麼想。如果她是自己的宿主,也是自己的母親那該有多好。

「聽說你向唐人告白了。」

「那是……」

一切都露餡了。櫂實說話開始含糊。

「那是……希望砂奈還有增川……能夠圓融……圓滿……」

「……不過你是挺認真地對吧?」

櫂實不說話,是因為被說中了。

綺羅將櫂實擁入自己豐滿的胸膛。

「……女孩子啊,失戀的時候可以哭的喲。」

「是……嗎……?」

「……嗯。」

就這樣,櫂實已經忍不住了。眼淚接二連三地奪眶而出。

「嗚哇哇哇哇哇哇……」

這就是失戀嗎?在書上讀的,與實際體會的根本大不同。

「……你好了嗎?」

「什麼事……」

「唐人他們好像讓一切都畫上句點了……接下來就不用擔心了。」

「咦?」

「你啊——」

綺羅老師將櫂實的手靠在自己的腹部上。

「就在這裡喲。」

「啊……」

就像拼圖上最後一塊碎片嵌上,這股安心感無比強烈。

「……拙蟲就在……」

「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我們以後就一起生活吧。」

「嗯……」

終於回到了,照顧剛出生時的自己的母親身邊。

此時,兩人腦內傳來說話聲。

「啊——……聽得到嗎?」

「這是……」

「……銀次先生!?」

對身為研究員的吉富綺羅來說,這是令人壞念的聲音。

「我是從雷司托雅的共有意識來跟你們對話的。快沒時間了……綺羅,我對不起你。勞你照顧了……同時也替你添麻煩了。雖然我沒時間把話說完——但我很感謝你做的一切。謝謝你。」

光是聽他這麼說,綺羅就快哭了。

「不……我好高興。」

「喔?」

「因為我知道這是一段不得實現的戀情。就算我只出得了一點力,能幫上銀次先生的忙……我就很高興了。因為……我有種成為銀次先生家人的感覺。」

「哈哈哈,最後你還真是丟下顆不得了的炸彈啊,綺羅。」

「哈,我個性很差嘛。」

真是好長的一段日子。

從大學時代開始約莫十年。

綺羅在不知不覺前,對著走在眼前的恩師抱有比師生之情還要特別的情感。

「相信唐人也是這麼想的。有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也一樣。接下來,也拜託你多多照顧那孩子了。」

「……好的。」

「……那麼,再會啦。」

「……老師!」

綺羅最後使出渾身力氣喊道:

「……您辛苦了!」

「嗯……」

最親愛的師傅,辦到了一切。我能跟在他底下做研究,就算很勉強,真是太好了。綺羅感到相當驕傲。

之後,銀次的氣消失了。

「呼——」

「……那個……」

「亞須香,你自己也要注意。這是一個教訓,『愛上有了老婆的人准沒好事』。還有……」

「……什麼事……」

「回家後要喝悶酒羅。」

櫂實笑了。

「嗯……我會……照顧你的……媽媽。」

櫂實終於說出她等待已久的一句話。

說那話時是有那麼一點害羞,但是又讓人感到驕傲。

「……媽媽,增川還有砂奈……贏得了那位創造主嗎……」

「當然會贏啊,那還用說。」

綺羅與櫂實為了避難,一同下樓。

「他們可沒那麼弱啦。」

***

在櫂實聽綺羅闡明一切後——這裡也有一組雙方的心終於走在一起的親子檔。

正是竜齋寺父女。

秀也閉著眼,躺在志保膝上。

大鬧一番後也累得徹底了。為了打倒甫獏,附近的建築物都被打爛了。現場簡直就像遭遇空襲。

不知是因為大鬧一番之後的反撲嗎?秀也的靜脈變得越來越細……全身上下的血管變得暗黑又內出血,描繪出有如刺青般的圖案。

然而——他卻很滿足。他看著倒在對面的人這麼認為。

在一番激戰過後,終於打倒甫獏了。

「……總、總算是沒事了,志保。」

「是。」

「這個組織,是由我與甫獏創造的。一開始創造這組織的目的是什麼咧……我記得是……」

秀也躺在膝上,別過頭去。

「……您怎麼了嗎?」

「你不會笑我嗎?」

「不會。」

「……是為了建一棟孤兒院。我們想說,聚集一些像我們這種不被愛的人——」

志保也跟著微笑。

「這我早就知道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願意聽我說嗎?」

「是的。」

「像我放火燒了增川家一樣——十多年前,放火燒了你家的,就是我。奪走你家人的,正是我。為了贖罪——我才撿了你來撫養。」

秀也說這些話是希望志保能定下他的罪行嗎?然而,志保卻當成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回答說:

「唐人家的話,我希望你能賠償——其實,我早就知道另一件事了。」

這回答讓秀也相當吃驚。

「……那麼……你怎麼有辦法跟自己家族的仇人一同生活?」

「……因為,我的家就在這裡。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不是就那麼說的嗎?」

「一開始我聽到有實存寄生出現,然後打算把你送到那間高中去的時候……那時候我心裡可能還是有點怕你吧。」

「是怕我會向你報復嗎?」

「……沒錯。但是就在我怕你向我報復的同時,說不定我心裡正希望你那麼做。」

「……父親大人,你真蠢。」

「……咳、咳呼、嘎。」

秀也咳了起來,有個大血塊被他從喉里咳出,弄髒了志保的膝蓋。

「……抱歉……」

志保心平氣和。

「沒關係。你就放輕鬆點吧。」

這跟幾個月前最怕弄髒自己的志保判若兩人。那也是這名少女遇見唐人及砂奈後才脫胎換骨的。

「……志保,要不要來思考一個相當哲學的問題?」

「好的。」

「到底要如何才稱得上是過得幸福快

樂?」

「……我不知道。但是——」

志保雙手包住秀也的臉龐。

「我相信,我可以跟父親大人一起找出答案的。」

「我的話——是有點太遲了。」

「——只不過是有點搞錯第一題的答案而已。而且——我還在等你贖罪呢。」

「嗯。」

「你當初撿我回竜齋寺家——我打從心底,感謝你。」

「……嗯。」

那句話,對世上任何事都感到不滿足的竜齋寺秀也來說,那是自他出生以來,足以報答他所有一切的一句話。

「對增川——真的幹了些對不起他的事。」

「我陪你一起跟他道歉。而且——比起這個,他們在打一場更重要的仗。」

「……他們贏得了嗎?」

「贏得了的,這是一定的。」

「……也是。」

秀也的臉頰上,拂過一陣冰涼的冷風。

***

我喘不過氣。

我一直從組織內走向出口。畢竟這是棟高達三十層的大樓。而且我又受了傷,下樓梯可真有我受的。而且因為櫂實安裝了炸彈,有時又得移動至不同階梯。砂奈則一邊扶著我,吃力地下樓。

在下樓時,被我背在背上的老爸的聲音一直在我腦內響起。

——唐人

夠了。

那副身體你就別管了。

「什麼啦……」

我雖然就此消失,但這不是什麼值得悲傷的事。

人人都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所以……

……我最後要說的,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

算了,這一切所有意志,就是我最後要對你說的話。

「你住口……少用那種你好像已經領悟了什麼的口氣……」

如果你有了孩子,你也會了解的。

令父母親最高興的——大概就是孩子超越自己的時候。

所以——你要繼續前進。前進到我到不了的地方。

將希望——未來——生命的意義傳承下去。

————再會啦。我與皐月都打從心底祝福你過得幸福快樂。

「……少在那開玩笑了……一直對我隱瞞一堆事……最後才裝出一副老爸的樣子……這樣我哪有立場回嘴啊……」

「欸,唐人——」

「別開玩笑了……居然自己一個人就這麼掛了……我還有很多東西沒要回來……十七年份……什麼都沒有……沒有一點能互相理解的……!所以……就算是從現在開始也可以重新再來啊……無論是我們……或是整個家庭……」

砂奈向我搭話。

「唐人……你爸爸他……已經……」

「別吵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掌搗住眼部,滾燙的淚一點一滴不停滑落。

「嗚……嗚嗚……」

我早就知道了。我背上的那個人,體溫早已散去。

然後——我整個人癱倒在走廊上。

無論是精神或肉體層面,都已經達到極限。

而且——實在是有了太多事,就連一步我都走不動了。離櫂實的炸彈爆炸還有幾分鐘?我才不在意。管他的。

「因為……我沒了媽媽……連老爸……有了跟沒有也是一樣……好不容易挽回了些什麼,卻又這樣。」

我頭低低的。

「我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奪眶而出的大滴眼淚,落在地上染成一片。

這聲低語,已經小聲到說不定根本聽不出來是句人話。

「唐人……」

這時,嘴唇上好像有種碰上什麼的輕柔觸感。

「咦?」

我睜開眼,發現砂奈的表情看來有些害羞。

然後我的手被輕柔地握住。

「有我在這裡喔。」

「砂奈……」

「一直以來,我都是從唐人那接受東西……養分也是,還有其他東西也是。」

砂奈笑容滿面,將手貼在我的腹部上。

「能夠寄生在唐人身上,此時能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她接下來說的,像是在對上一句話做更深層的釋義。

「再來的話,我不是單單只陪在你身邊。開心的事、高興的事——還有傷心的事,都能由兩人分享承擔——所以,我一直一直都很想當唐人的女朋友!」

「砂奈——」

她的手很溫暖。

至今為止的回憶,有如走馬燈般在我腦海里環繞。

不管何時,我的手中都握有這份暖意。

曾幾何時,這暖意已成了我最珍貴的事物。

「所以啊,唐人——嗯。」

我不等自己先答覆。

我輕快起身,牽著手又親了砂奈一下——

兩人的思念融化、合而為一。

我倆在像是要以燭火點燈般輕輕一吻後,互相離開對方身體。

「噗哈——唐人你突然來這麼一下,是怎麼了……」

「……我懂了。」

「咦?懂、懂什麼?」

「那個……我不是會常常掛在嘴上說的那種人……所以你要仔細聽好……我要說出那時候在法庭上沒謊出口的——砂奈。」

「什、什麼事!」

「我喜歡你。」

「……喔?」

被告白的那一方反而有些傻住了。

「就跟你說了——」

我有點按捺不住,故意不和她對上眼地說道:

「——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

「女、女、女——」

砂奈整張臉漲紅。

「女朋偶!?」

吃螺絲了。

「在那麼重要的時刻別吃螺絲好嗎!」

「我、我不單單就是唐人身上的寄生蟲嗎?我可以跟大家說,我是唐人的女朋友嗎?我可以一直一直都當唐人的女朋友嗎?」

「……嗯,嗯嗯。」

不過我還是有些害臊。所以刻意移開視線說:

「……廢話。你是我最寶貝的女朋友。」

「嗚、嗚哇……」

「怎麼了?」

「總覺得,全身好像……輕飄飄……又燙燙的……」

「哈哈哈。」

是說我自己也還沒習慣,有點小害羞。

「這個嘛,要說的話你就是——」

我直接說出腦內想到的單字。

「寄生彼女,吧。」

砂奈自己反覆咀嚼過那單字後,小小聲地說:

「……給人的印象好像不大好……」

「這裡不應該持負面意見吧!」

我是這麼說,但砂奈卻好像還有些放不下心。

「嗯……但是我明明是唐人的女朋友,卻寄生在你身上……對不起……」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有了你跟我兩人才有這副身體啊,我都承認了啦。」

「啊哈……好高興喔……」

「一直到我死……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待在我肚子裡吧。」

「嗯?我是你女朋友,這不是當然的嗎?」

「啥,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傢伙很沒常識。

難道,與一般人類相比較的話,她對女朋友的認知就是等同結婚嗎?

說不定她說要永遠陪在我身邊,指的真的就是一輩子。

「……可惡,少廢話。」

「哇,唐人……」

我再度抱緊砂奈,隨後起身。

「我絕對不放開你……是說,我開始不爽起來了。我都還沒開始變得幸福咧,豈能死在這裡。」

「……沒錯!」

此時,遠方傳來爆炸聲。

櫂實安裝的炸彈開始引爆了吧。

等整棟建築物炸掉還剩多少時間?

志保她們是否平安無事?

但是……如果還剩一點可能性的話。

「走吧。」

「……嗯。」

「是我心理作用嗎?總覺得好像又有些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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