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2/2)
「是我心理作用嗎?總覺得好像又有些精神了。」
「嗯……睪竟連嘴都親了。」
話說回來。我忘了是什麼時候,我曾經聽砂奈說過。
我們只要接吻,分給砂奈的力量就會回到我自己身上。
不過,如今我們兩個已經合而為一——那股力量成了純粹的推進力,讓我的腳能跨步向前。
「啊,不過抱歉啊砂奈。老爸的身體——還是讓我來背。」
「……嗯。」
於是,我們再次一同背起老爸的身體。
「直到最後,都要在一起啊。」
「我知道,唐人。」
我這麼想著。
為什麼,我們都得肩負無數的孤獨才誕生到這世界上?
為什麼人不過得簡簡單單就好?為什麼沒有任何的強制力,依然會戀愛呢?
這個世界總是不合理且不講理。兩者造成的不和諧,就像剛誕生且哭泣不已的動物。
但是,如果我們的生命——包含世界上所有生物,數量與無限相當的每個生命的存在都有其意義的話——
那麼,就一定可以與他人一同分享。
分享誕生於世的哀傷、喜悅。
就算,對方是寄生在自己身上的。
「雷司托雅……」
我憤怒地低語。
「你一定躲在某處聽我說話吧雷司托雅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出現一道幻影——一名少女的身影無聲無息化成實像。
『……我真無法理解。』
『為什麼你那麼拚命?』
『這宇宙是個邪惡的宇宙。』
「少羅嗦!再怎麼說老爸最後還是贏了你!活該死好!」
『要說的話,你的雙親都是死於實存寄生喔?』
『而且人類跟寄生蟲——』
「誰理你啊!別因為你自己的私人恩怨就隨意地糟蹋生物!」
「沒錯!我們絕對不會輸的!」
雷司托雅問了砂奈:
『絛蟲實存寄生。』
『為什麼你那麼支持人類?』
「這跟人類什麼的無關!」
砂奈打從心底吶喊。
「我戀愛了!就這麼簡單!」
『愛上自己的宿主嗎?真是可笑。』
「就跟你說與宿主什麼的無關!我們一直都靠別人的給予而活著。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宿主……而是因為唐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沒錯。想跟某人在一起這種想法,就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我絕不會……把我家的寄生彼女讓給任何人!明天也是,後天也一樣。砂奈她都要一直待在我的肚子裡。就是這樣!」
『……真年輕啊。』
『很可惜的是,這個世界可沒時間容許你們在那恩愛了。』
『整個世界的人都處在有了新物種出現而厭到困惑的狀況。相信不用多久,害怕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物種的人類將開始殺戮。人類與實存寄生的戰爭即將展開。光憑你們兩個,太過無力了。』
『就算如此你也要擁護實存寄生的話——你們將被冠上異端、異物、邪魔歪道的名號而被迫分開,遭受迫害。就和歷史從古至今的模式一樣。你能在有人追捕的情況下,一直逃命、直到被人抓住嗎?』
『人類與寄生蟲的戀情——註定無法過得幸福美滿。』
「不論遭受怎樣的迫害……我也舍保護她!一定會!」
「喔!然後我會更加保護唐人!」
『這樣不就不是寄生關係了嗎?』
此時,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自我所在的附近傳出。
「嗚哇……!」
突然有陣眩光襲來。
我這才發現大樓的側面已全部遭到炸毀。可從側面看到戶外的情況。
大樓外有一大群電視台人員。我們看著那群人。
「那是……」
「唐人!姬在那裡!」
姬拿著擴音器對著電視機前的觀眾,以及鄰近居民喊話:
「大家聽好羅!現在雖然不是時候,我是特派播報員倉里姬。各位朋友,請聽聽我說的話。呃——現在有一部分的高中,以及以鬧區為中心,發生了寄生在人體裡的寄生蟲化身成人類的現象。可能有很多人會覺得納悶。然而……在恐慌前,能不能先聽我說一下呢?」
姬為了鎮壓這場騷動,以相當沉著冷靜的音調在播報。那口氣聽起來十分誠摯,壓根不像姬的個性。
我們就在崩塌的大樓隙縫間,認真聽她的演說。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某位高中生,以及寄生在他身上的絛蟲實存寄生的故事。」
令人害羞,她以那麼誠懇的口氣開始遊說的,正是我們的故事。
***
同一時刻,電視台的另一組人員決定在宿木高中校園各處採訪學生。雖然全校上下原本處在自己的肚子裡跑出個異性實存寄生的恐慌狀態下……然而絕大多數的學生卻相當平靜。而且還若無其事地在那打情罵俏。電視台便是因為這間奇妙的學校發生這種事還能這麼鎮靜才來採訪的。
話說回來,會到學校採訪的契機正是能幹的經紀人鮎瀨小姐,頻頻對電視台人員建議之故。
採訪1
『高中二年級金腹同學』
電視上打出這樣的字幕。可以看見後面蓋茲咬著手指,好不羨慕。
「一開始真的是糊塗了,畢竟有個文孩子從自己的肚子裡鑽出來啊。」
接受訪問的是四天王中的金腹。
「不過,我們學校也教了學生很多事。要愛自己的寄生蟲,這事倒是沒什麼抗拒。哇哈哈哈。來,托奇美。快打招呼。」
「頭家~買間公寓給我嘛。」
弓漿蟲的實存寄生纏在金腹的腳上如是說。
想必有超過半數以上的觀眾會忍不住吐槽,只不過是個高中生,竟敢要人叫你頭家。
採訪2
『高中一年級三枝同學』
「唉呀——戀人專用商品真的是銷路有夠好,太誇張啦。整個就像泡沫經濟來了啦。真是空前絕後的實存寄生泡沫經濟啦。我想啊,我這下就能化解不景氣的狀況啦。真的是太棒了。所以各位朋友,我建議您別想說要怎麼解決這個叫實存寄生的生物,想想怎麼做生意比較實在啦。我說真的,超賺的超賺的!嘿嘿嘿!實存寄生最棒啦!!」
三枝同學向空中撒出一捆鈔票,一面喊著「超棒」還流口水。而且她好像還把舌頭伸出來了。表情就像一般人家所說的阿嘿顏加雙手比YA。
實際上,那幅光景帶有對一般民間贊助商控訴的成分在。
順帶一提,三枝同學在那之後,被『周刊宿木WALKER』的編輯高木以濃妝艷抹啦、粗俗沒品啦之類的評價,寫了很多壞話。
另一方面,櫛名田會長畢竟是學生會長,可說是接受最多家媒體採訪的人物。
「呃——櫛名田同學,你身為全日本最快適應實存寄生這種新生物的學校的學生會長……」
「哈、哈、哈!正是。吾乃本校學生會長櫛名田觀琴!」
「一般而言,寄生蟲變成人類的話,普通人應該不可能覺得稀鬆平常。貴校為何有辦法接受這種可能性呢?」
「嗯,因為本校其中兩人替我們開拓了這條道路。嗯,你說從頭?你要我從頭講起?嗯,他們首先輕鬏贏過與我的決鬥,粉碎波奇爾帝國的野心、在宿木祭上又當偶像、攻頂上雪山,甚至還召開法庭。想起來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呢。我們學校,老早就變得什麼都可以了。」
「什麼都可以是嗎……」
「嗯!還有聽好了,各位啊……最重要的!就是願意相互理解的心意!」
這些採訪內容,會在以後不停地重複播放。
***
姬的演說大致提到我與砂奈相遇直到現在的故事。
就第三者的角度,聽著自己的故事實在是有點……其實是非常害臊。但是,當成別人的故事來聽的話,卻有一股魔力甚至想讓人為他們聲援加油。
「嗯——唐人,聽了姬的話,總覺得有種輕鬆愜意的感覺。這兩個主角真棒!」
「是啊,看來你完全不會想到是在說我們就是了……」
姬的演說持續下去。
「我在想……一般來說……男女之間的戀情……總是伴隨著些許利益得失與算計。但是,如果是在自己身體裡的她們,或是他們,只會相當純粹地看著自己。換句話說,就是最理想的對象!」
姬好像往鮎瀨小姐與塞爾加瞧上一眼。
塞爾加也大聲呼喊。
「沒錯!毫無計算的愛!你們聽好了!不要否定愛!所以,就算被關在外面六個小時!完全!沒關係!」
「…………」
鮎瀨小姐現在一定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偷踩著塞爾加的腳。
另一方面,姬則直視著鮎瀨小姐。眼神認真程度,彷佛正在用目光發表剛剛那段演講
——
「……抱歉啊,鮎瀨。受你多方照顧了。」
「沒關係。反正擦屁股就是我的工作。」
鮎瀨小姐頂著一副厭煩的表情嘆了口氣。
總之這場演說里使用的措辭,已精挑細選過且容易煽動聽眾情緒。這段話要打動人心,已十分足夠。
而且,在實存寄生騷動開始沒多久,便立刻出場發表這場演說有著相當大的助益。足以讓那些文化人士日後裝模作樣說出,不承認人類與實存寄生戀愛的話,實在太不人道了這種話。
「各位!我們人類正在迎接全新的階段。改變令人害怕。但是,在這階段確實有愛苗萌芽的餘地。在學校里的兩人——一名人類和一名實存寄生就是最佳範本。還請各位——替他們加油打氣!特別是為了人類與寶存寄生相愛的這兩名年輕人打氣。為了這兩名在暗處不為人知地、為了人類未來努力的高中生加油!」
姬深深一鞠躬。
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姬還有各位……謝謝你們!」
此時。
大樓又開始崩塌。是櫂實安裝的炸彈引爆了嗎?
從爆炸次數推算的話——剩下的最後一顆炸彈在十分鐘內就會爆炸了吧。
「可惡,要趕快逃……」
就在這時候。
已經龜裂的地板突然分離開來。
「哇——!」
砂奈即將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墜落——才不會讓她摔下去咧!我先將父親的身體放下安置在地板上——
「砂奈!」
「唐人————!」
在砂奈整個人快從崩毀的裂縫掉落時,我及時伸出援手。
「抓住你了!」
在她人整個滑落前,我拚死命的成功拉住她的腳踝。
「嗚……砂奈……別掉下去了喔……」
「嗯……」
我手一直使力。
「我們,一定要活著回去。」
「好……」
「砂奈……這陣子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呢……」
「對啊!是發生了很多是沒錯——但唐人一直都會來救我。」
「嗯,我都會去救你。不管幾次都會。砂奈……你不怕嗎?」
「嘻嘻……一點,也不怕……因為我終於當上唐人的……女朋友了……這不算什麼啦!我也會一直保護唐人的!」
「是說,砂奈……」
「什麼事?」
「快看到內褲了……」
「笨、笨蛋!那麼想……那、那麼想看的話,等一下讓你看個夠啦!」
「餵砂奈!我先跟你說!你可別以為我會輕易地放你走喔!」
「還用你說!我啊!會一直一——直都留在唐人的肚子裡啦!」
櫻、櫂實、志保、羅伊子以及其他人正從大樓外看著我們。
「哥哥他們……在全國聯播實況轉播上居然還幹這種像對白痴情侶的好事……」
然而外頭各處卻漸漸響起加油聲。姬的演說相當有效果。
「加油……」
「加油啊——!」
我這下才發現,外頭的聲援大聲到都快震破耳膜了。
***
『……』
『這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我失敗了嗎……』
雷司托雅·迪斯特匹亞感覺到自己在現世的存在感變得稀薄。
看著兩個人,就會回想起以前的自己。
『……』
『我也有過……那樣的一段日子嗎……』
隨後,視野里的色彩變得越來越淡——
「……我回來了嗎?」
一回過神來才發現,這裡有著數不清的椅子羅列在劇院裡。
是笛卡兒劇院。
雷司托雅是這麼想——但是劇院樣子有些奇妙。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景色一片模糊。座位有是有,座椅上並沒有柔軟的布料覆蓋,而是座椅本身便以石材組合結構而成……令人有股莫名的傷感。
「……這是……」
真叫人懷念。
這跟龐貝劇院很像。這麼說的話——
「劇院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預感化為現實。雷司托雅在某根柱子陰影處,發現了某張自己相當渴望一見的容顏。
她奔跑起來。
「啊……啊……」
那張臉孔,她從來沒忘過。
「……提奧德多斯大人……」
隔了兩千年。至今她在腦海里想了無數次無數次的他所說的第一句話是——
「嗨,雷司托雅。你是不是瘦了點啊?」
他就是這樣,如此簡單地突破她的心。
「……」
雷司托雅不顧一切地撲向他懷裡。
「喂,喂,你在哭嗎?」
「提奧德多斯大人……您真是笨蛋……就算您現在才來……我……都已經回不去了。」
提奧德多斯將雷司托雅拉離自已胸前,語帶嘲諷地說:
「欸,雷司托雅。我很後悔,害你難過到需要自稱迪斯特匹亞這種悲傷的名字。」
「對不起……」
「所以……你就別叫自己那個名字了好嗎?」
「……咦?」
「雷司托雅,提奧多提耶。」
「……那是……!」
這樣的命名方式是——
「當我的妻子吧。」
「……我……」
命名。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個暴力行為,也是單方面貼上標籤的侵犯之舉。
然而,就因為如此。
雷司托雅自稱迪斯托匹亞度過的兩千年,冀望世界毀滅的這段長久時光,就在一瞬間被改寫。
「……了。」
「嗯?」
「提奧德多斯大人……您太詐了……」
「嗯,我很詐啊。」
「……真是厚臉皮。」
「沒關係的。你就肯定他人,肯定這一切吧。就連寄生蟲,也是可以的。就我個人來說,我不認為你是錯的。至今為止的人類——都無法徹底相信愛,就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愛本身——有著引導進化的可能性。」
「……可能性……」
「愛的可能性,可以超越種族的命運。」
「……我不懂。」
雷司托雅原想就此打住。然而,提奧德多斯卻看透了一切。
「……其實,你多少能夠理解吧?現在的話——」
「嗚……嗚嗚……」
「……你就認同他們吧,好嗎?」
***
此時,大樓某處又傳出了爆炸聲響。
「嗚、嗚哇哇哇!」
大樓整體開始倒塌。地板的傾斜程度更加陡急……
「哇,要掉下去啦!」
我承受不住重力負荷。
「砂奈!」
「唐人——!」
我們相擁對方墜落。
「哇——!哥哥!砂奈!」
「……增川!砂奈!」
「唐人!砂奈!」
「唐人!小砂奈!」
在場所有人屏息之時。
本該沒人在的一樓卻突然傳出爆炸聲響。
「哇、哇?剛剛那個是櫂實學姊弄的?」
櫻問起櫂實,但櫂實卻搖搖頭。
「……難道是……有了未爆彈?好像又沒有……嗯……說不定是……組織內部持有的炸彈……不知道……總之……」
志保從旁鑽出。
「就當作是奇蹟吧!」
嗯,總之真的是發生奇蹟。
暴風的威力與我們墜落的速度相抵銷,變成相當急促的煞車。
「嗚嘎!」
「呀!」
於是……我當場停止墜落,掉在禮車上。而且撞凹車頂啟動氣囊——雖然著地姿勢是不大自然,但幸好掉在禮車上,才能安全著地免於受重傷。
「嗚、嗚嗚……唐人,你還好嗎?」
「剛、剛剛那是怎樣……?怎麼突然問會——」
這時我的腦內傳來人聲。
「……雷司托雅?」
『……你們可不是普通的一對。』
『人類與寄生蟲成為戀人……你有覺悟面對……』
『往後需與差別待遇、偏見,以及其他種種問題嗎——?』
我們以十足的自信回答。
「當然有!」
「有啊!因為我是……最強的寄生彼女!」
雷司托雅……笑了。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雷司托雅的笑容。
『……說不定,我就是一直想聽到有人這麼說。』
『暫時就先告別了。人類——』
雷司托雅的氣息就這麼憑空消失。
「感覺她,好像消失了……」
「嗚嗚,唐人……雖然你沒被卷進爆炸里……但是你身上都髒髒的……回家得好好洗個澡……」
這時,在遠處避難的群眾紛紛靠過來。
「哥————哥!你還活著————!?下、下半身沒事吧————!?」
「啊,唐人。大家都來羅。」
「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啊……」
我倆牽著手,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砂奈,待會整頓好後你想先做什麼事?」
「嗯——那就先……」
她想了一下——
「我想先去吃拉麵!」
對此,我打從心底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