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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雪白的光·雪白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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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和繪希乃在雪中失去蹤影至今,已經過了三天。

從那天之後,校園裡發生了什麼事呢?

自從那場宗教儀式之後的隔天開始,學生會辦公室就變得空蕩蕩的。校園裡堆積如山的冰和雪非但沒有融化,反而越積越厚。

和上次的波奇爾帝國事件不同,在這次的事件中,學生們可以自由返家。可是,學校方圓一百公尺之內白茫茫一片,完全陷入極寒的冰凍世界。儘管如此,本校學生的適應力超強,即使面對這種情況,也只當成是極端惡劣的氣候異常,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今天,我和砂奈兩人一起走路去學校。

日曆上寫的日期是十月。

雖然河邊一帶還可以感受到幾分溫暖,可是越靠近學校就越冷,呼出的空氣也變成了白霧。

「話說回來,繪希乃的能力是從手放出冰和雪,可是為什麼周圍會變得這麼冷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嗯——……每一隻實存寄生的能力都不同,我也不是很清楚……」

距離學校還有幾十公尺。沿途會發現,從這個地段開始會出現明顯的冬季現象,再往前就是深達好幾公分的積雪。

「……從這裡往前走,就會進入冬天的世界了。」

就在我們一腳邁入白色世界後————寒氣立刻往身上撲過來。

我不由得縮起身體,雙手抱著肩膀禦寒。

「……哇,好冷啊!」

「唐人!防寒!保暖!」

向來怕冷的砂奈,起緊從書包里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

「……快把這條很像腸子的圍巾圍起來吧!毛很軟喔~!」

「砂奈,你最近老是動不動就拿腸子做比喻耶。」

說歸說,我還是乖乖照砂奈的話做,兩個人共用一條圍巾。

「嗯~好軟好柔喔!」

因為是共用圍巾,所以我和砂奈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

她的臉就挨在我身邊。

「……唐人?」

「什、什麼事?」

為了不讓砂奈發現我在偷看她的臉,我故意把視線移開。

「……雖然,我現在都不再說要當你女朋友,可是……我們還是可以牽手吧?」

砂奈一臉天真又帶點羞怯地說。

「……為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現在又沒在吃東西。」

「……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不懂,可是……我一直在你肚子裡,而且最近,就算在體外我們兩個也黏得很近……對了,上次你作惡夢那天,還主動要我靠近你呢……」

「啊……是啊,是那樣沒錯……」

我的矜持被瓦解了,於是決定不再反對。

「……來吧。」

我伸出手。

「嗯!」

砂奈喜孜孜地握住我的手。就這樣,我們手牽著手一起往學校走去。

現在,我和砂奈共同分享的取暖方式有三種。脖子上的圍巾、彼此的手,還有就是——窩在暖和的肚子裡。就像這樣,我可以感覺到我們的身體連接著彼此。

看著砂奈的側臉,我不由得這麼想,這個女孩子是我體內的寄生蟲呢。

——可是,她也會感到心跳加速嗎?

「那個……砂奈,上次泡溫泉的時候你說的那件事,就是不再吵著當我女朋友……」

唉、算了。當時我不是也同意了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彼此互不干涉,如果能維持現在這個樣子,相安無事走下去,那就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啊。

雷司托雅說過,她樂得看我們之間的羈絆遭到破壞。還說,戀愛只是一種欺騙。她想看看,這個世界遭受破壞的事實,是如何被人類所蒙蔽。不過我想,她的期待會落空吧。因為我和砂奈並沒有渴望彼此有多麼深切的羈絆。

「——不,沒什麼。」

「……嗯,一定是我變虛弱了。」

砂奈這麼說。

「變虛弱?」

「以前的我對很多事情,都覺得很有興趣,可是最近,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裡卻總是感到寂寞、悲傷,而且煩惱也變多了……」

砂奈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後繼續說。

「啊、哈哈哈,我是怎麼了?真是的,好奇怪喔!」

她笑著扯開話題。我也假裝沒有看到她眼眶裡的淚光。

***

學校依然是一片銀白色世界,看起來就像一座大滑雪場。

「今天的體育課要上滑雪課啦!」

一踏進學校,就聽到操場上傳來體育老師(雪國的孩子)興致高昂的聲音。

我們學校的校地本來就很大,就算當滑雪場也沒有問題。

除了遊樂之外,學生們對環境的適應力也高得令人不可思議。有人在雪地上賣冰棒,或是把水煮沸,搭建臨時的溫泉等等,學校附近一些沒有上學的孩子都跑進來校內玩耍。在這些變化之中,校園的角落還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咦?那是什麼?」

「怎麼了?唐人?」

我看到前方有好幾個人,不知道在忙著搭建什麼東西。好多個雪人……不,應該說是雪雕比較恰當。其中,最引人側目的是雪雕中央的建築物,那是一艘沒有龍骨的船,而且只有那艘船是用木材或是其他的材料做成。

「……船?為什麼?我們學校學生的適應力怎麼這麼強啊……實在叫人想不通。」

不過,我們只是瞄了一眼還在搭建中的船,隨後就離開了那個地方。

***

當天放學之後,我打算去找綺羅老師商量目前的情況,於是我獨自到保健室拜訪她。

保健室裡面,不知道是不足因為長年開著暖爐的關係,即使外面的校園已經是冰天凍地,這間教室卻還是暖烘烘的。

「嗨,唐人,好冷喔,天氣異常就是這樣。」

「雖然這是實存寄生造成的,可是你一直縮著身子窩在暖爐邊取暖,未免也太……」

「唉——……我實在是離不開暖爐啊……」

「……那邊有0K繃,自己去拿來貼吧。」

綺羅老師指著桌面說。那裡放著一個急救箱。

「這樣太偷懶了啦!拜託你認真工作吧,你也是有領薪水的耶!」

「……好、好。等我這瓶酒喝光再說。」

綺羅老師嘴裡嚼著魷魚絲,隨手拿起一瓶溫酒,咕嚕咕嚕大口喝著。

「對了,唐人,最近你和砂奈之間的關係好像有點尷尬,發生什麼事啦?」

「咦?」

……綺羅老師果然沒變,觀察力還是那麼敏銳。

「這……這個……我們定了互不干涉的約定。因為……最近,我跟她的關係變得有點尷尬……想說,這樣可以消除那種感覺……」

我故意避重就輕,希望能夠簡單帶過。

「哈哈!是不是姬對你做了什麼啊?」

「哇啊!」

「那個丫頭該不會因為你忘記她,而且還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心裡不是滋味,所以故意接吻給別人看吧?那個傢伙真是。」

「哇哇哇哇哇哇!」

這個人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唉呀……被我猜中啦?」

「嗯……嗯……可、可是,問題已經解決了。」

「是喔,可是在我看來,你們的關係好像越來越糟耶。」

「……咦?」

「根據我的經驗,像這種時候,就算表面上兩個人相安無事,可是到後來往往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喔。」

「……根據你的經驗?」

「是啊。敷衍的解決方法,只能解決表面而已。人和人之間如果想要更深入了解對方,有時候是必須互相傷害的。沒有經歷痛苦折磨,哪來的互相體諒呢?」

「……」

心好痛喔。彷佛心底的秘密,被人家一針戳破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銀次教授也一樣,貝會用謊言來粉飾太平,到頭來自己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

「咦?我爸……?」

「啊、糟糕……」

綺羅老師像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一樣,表情有點狼狽。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之前談到關於姬的事情時,她也表現出同樣反應,綺羅老師的確在隱瞞些什麼。

「綺、綺羅老師!請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吧!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哪有隱瞞什麼!這烤魷魚好好吃喔!」

又在顧左右而言他。

「唔唔唔……」

綺羅老師看著滿臉不認同的我,提出這樣的建議:

「……那不然這樣好了,唐人,我們來比賽相撲,要是你贏的話,我就告訴你。」

「真的嗎?好!你不要小看高中男生的臂力喔!」

我和綺羅老師隔著暖爐,彼此面對面站定位置,把手拄著膝蓋,然後雙手交握。

「好,開始了!」

「呀啊啊啊啊!」

贏定啦!我想。正當我打算用力把她的手往旁邊扳開,定出勝負的瞬間——

「看這邊——」

「……!?」

綺羅老師故意把胸前的乳溝對著我。我一時之間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擺,就在這猶豫的瞬間,我被壓制了。

「哇啊!」

「哈——!我贏啦!」

「卑……卑鄙!故意犧牲色相,誘惑高中男生……」

「因為我非常了解高中男生,所以才能贏。」

我輸得啞口無言。

「這招啊,是需要累積人生歷練的。」

「……真是奸詐……」

不知為什麼,綺羅老師的表情變得有點哀傷。

「……唐人,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我才能把真相全盤告訴你。」

「綺羅老師?」

「為了不辜負那個人的心愿……請你再忍耐一下吧。還有……亞須香的事也一樣。很快……一切都會沒事的。請你諒解,唐人。」

「綺羅老師……」

老師的表情不像在敷衍。雖然不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指誰,可是—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綺羅老師。誰叫你像我母親,又像我姊姊呢o」

「嗯,這才是我扶養長大的孩子。」

綺羅老師摸摸我的頭這麼說。雖然,我的煩惱並沒有因此得到解決,可是心情已經放鬆許多了。

***

「那麼……」

總之,必須儘快找到繪希乃她們才行。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在校園各個角落豎立看板。幸好,寄生社提供了許多協助。

「哥哥,這樣的間隔可以嗎?像螞蟻排隊過門(注11)的距離可以嗎?」

「雖然聽不懂你的比喻,不過這樣0K啊,櫻。」

櫻勤快地立起看板,而且每片看板之間都保持十公尺的間隔。

另外,在棹實這邊。

「棹實,往中間的位置挪一點……」

「不……不行耶……拙蟲沒辦法在有陽光的地方豎立看板……」

棹實把看板立在不起眼的地方,好像在處理垃圾一樣。

「可是立在不顯眼的地方就沒有意義了呀……話說,砂奈……」

「嘿咻!嘿咻!」

不管是豎立的方法,還是距離的分配,完全沒個准。

「豎立看板又不是速度快就好!你以為這是在趕鴨子嗎!」

不過,寄生社就是這樣一個容易暴走的社團,所以豎立看板的事,我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在校園內發現北狐,請勿靠近,有感染棘球蚴蟲的危險。一旦發現北狐行蹤,請立即撥打電話聯絡。號碼是×××-○○○○-○○○○:

注11「蟻の門渡り」,日文中用來代指會陰的隱語。

類似這樣的看板,在北海道也隨處可見。總之,就算教團想玩真的,我們也要盡全力防止棘球蚴蟲爆發大流行。就這樣,我和櫻她們們兵分多路,繼續在廣大的校園內豎立看板。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至少會發揮警告的效果吧?」

然而,隔天到學校一看,我儍眼了。

「……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辛苦豎起來的看板,竟然全被連根拔起,而且被麥克筆畫得亂七八糟。

我要求棹實對眼前的情況進行分析。

「……看這個樣子,很可能是絛蟲教信徒們的反擊行動……」

「是嗎……這些人真是神出鬼沒……我想繪希乃應該正和教團的人一起行動……真可惜,到目前還是找不到線索……」

這時候,櫻拿著一本小冊子匆忙跑過來。

「哥、哥哥、哥哥!」

「櫻,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是校內的情報志……我本來以為裡面有什麼鹹濕的文章……沒想到竟然刊登一件不得了的事耶,所以我馬上跑來通知你……」

我迅速翻閱那本校內情報志『宿木WALKER』,果然發現不得了的訊息。

〈獨家!新興寄生蟲宗教的可怕傳言〉

「根據本編輯部透過特殊管道所進行的訪查,目前校內出現了一個專門信奉寄生蟲的新興宗教組織……這個組織好像計劃散布北狐體內的可怕寄生蟲·棘球蚴蟲的卵。大家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摸北狐!小編會繼續跟監他們的行蹤。不過,自己的安全還是要由自己負責!編輯/高木」

「……這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這樣不是會打草驚蛇嗎……?」

「唐人!」

「……失陪了,我想去一下這本雜誌的編輯部教室。」

周刊『宿木WALKER』的編輯部就位於社團大樓裡面,我去拜訪的時候,開門迎接的是一位頗具姿色的姊姊。

「你好啊,我是總編輯。」

雖然她自稱總編輯,可是從她敞開領口的樣子看來,倒比較像酒店的公關小姐。

「請、請問,寫這篇文章的記者在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他。」

「你等一下喔。高木——有人想問你關於寄生蟲教團的事。」

「咦?找我的?」

這時,從教室裡面走出一個陰氣沉沉的男學生。

「……你好,我是『宿木WALKER』的編輯高木曉睦。」

「你好,我是2—A的增川唐人……她們是我的同班同學,砂奈和棹實……」

高木的視線茌我們之間來回移動,打量了好一會。

「有、有什麼不對嗎?」

「……有關學校內發生的大小情報……全部都會匯集到我這裡。」

「蛤?」

「……你們兩個是本校的超級機車情侶吧?這些情報我都知道喔……垃圾。」

這個人的口氣不太友善呢……咦?他最後是不是還罵人?

「平常那些文章,都是在這裡寫的嗎?」

「是啊,本雜誌什麼都寫,校園美食特集啦、雜七雜八的啦,還有……還有……」

高木握著拳頭,一面顫抖一面硬擠出幾個字。

「還有情侶約會的熱點……」

他握在手上的小簿子,都被捏得稀巴爛了。

「既……既然你那麼不爽,何必勉強自己寫呢……」

「唷,還回嗆呢?沒關係!反正約會熱點的特集我是寫定啦!就算要忍受錐心刺骨的折磨……我也要去採訪……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

高木再也忍不住地把簿子撕成了碎紙。

「……對不起,我失態了……嗯,反正就是這種感覺。我的採訪精神就是『盡情品味現實的人生』。」

高木忿忿地嘀咕著。

「好啦,先不談這個。你說你正在找教團是吧?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情報喔。」

「啊……那麼,請多指教了……請問,你是從哪裡得到教團的情報呢?」

「這個……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她和教團有點關係……不過只是下層的信徒,所以關於那方面的文章,我也略知皮毛而已……」

「這樣啊。」

「你認識學生會的三枝嗎?應該不認識吧……」

「啊、認識啊。」

「咦!?」

「你說的是那個戴眼鏡、說話很客氣,其實見錢眼開的三枝嗎?」

「對對,就是那個見錢眼開的守財奴……」

「……你說誰是守財奴啊~?阿曉。」

「哇啊!小稔!」

說曹操曹操到,三枝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她還是穿著那套教團的怪衣服,脖子上的漩渦圖案也還在。不過……

「阿曉,你怎麼還待在這種地方!」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三枝發飆呢。

「有、有差嗎!反正,反正跟你又沒有關係!」

「淨寫些瞎掰的無聊文章!沒用的三流記者!」

「少、少羅嗉,煩死了,四眼田雞!還敢說我,你還不是沉迷於詭異的宗教!身為你的青梅竹馬,真是丟臉死了!為什麼我沒有可愛的青梅竹馬呢?」

「這你就不懂了~我加入那個宗教是因為有錢可賺~下次膽敢

再說這種話,我再也不買冰淇淋給你吃啦~」

一場唇槍舌戰莫名其妙的展開了……話說回來。

「請問……兩位的關係是……」

「她就是我的青梅竹馬,俗話說的孽緣。可惡,有這麼一個倒胃口的青梅竹馬,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甩不掉的業障!」

雖然高木咬牙切齒地說……

「……可是。」

「……可是什麼?」

「我看你們兩個的感情很好啊,高木和三枝……」

「「一點也不、一點也不!」」

兩個人同時急忙揮手否認。

「兩位看起來,其實很接近現充呢。」

「「一點也不、一點也不!」」

他們兩個人的默契簡直好得可怕,連揮手否認的頻率都一樣。

「唉……算了,這些都無所謂。對了三枝,你有辦法查出教團本部現在在哪裡嗎?」

我這麼問。三枝傷腦筋地歪著頭:

「嗯~~沒辦法耶~我只是教團里的小咖……上級不會讓我們知道本部在哪裡的。不過我聽說,他們好像在校園裡某個積雪的地區挖了一個雪洞,做為基地……」

這時候,高木也翻開簿子,提供我一些線索。

「有謠言說,他們把雪加工後打造了一個武裝要塞。而且他們還擁有一位外號叫白色惡魔的狙擊高手呢。」

「還有狙擊手……越說越可怕了。啊、總之,謝謝你們兩位的情報。」

「不客氣,好好加油啊~」

三枝正要離開的那一瞬間——

「小稔,你要去哪裡?」

高木叫住了三枝。三枝像玩具機器人一樣,動作生硬地轉過頭。

「(去、去賺錢啊——!)」

三枝張開嘴,嘴巴動了幾下。

「……該不會又要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好痛!」

三枝好像在隱瞞什麼似的,急著想逃走,偏偏運氣不好在雪地土滑了一跤,書包里的東西嘩啦嘩啦掉出來,上面有張紙這樣寫著:

「宿木雪祭計劃書參加費六萬圓參觀費一千八百圓。」

看到我們張口無言的樣子,三枝乖乖吐實了:

「唉呀,還不就是雪祭嘛!在下雪的地方,能夠賣錢的生意就是辦雪祭!而且這樣一來,本校的建築社團也有機會一展高超的建築技術啊:」

我看了一下計劃書上面的照片。一群看起來像是「工匠」的學生們,正在照著三枝給的圖案,忙著把雪球和雪磚堆砌起來。

啊、這不是剛才在校園角落看到的雪雕嗎……?

高木撿起照片說:

「……我就知道。你開高價出租攤位收取管理費的傳聞,果然是真的?」

「我、我是提供場地:那要花不少錢耶。而且這次還有一個用木材打造一艘船的方舟計劃。」

「方舟計劃?」

「是教團要舉辦的活動,就是打造一艘木船。末日來臨時,就可以搭船逃難了。」

「原來如此。」

因為信仰奇怪的教義,所以打造方舟?這點倒沒什麼好訝異的。

「唉,算了。小稔?」

「是~?」

高木好聲好氣地勸導三枝。

「我陪你去把賺來的暴利還給人家吧。」

「不、不要~」

聽到高木開始說教,三枝如脫兔般一溜煙地跑不見人影。

「啊!那,增川,不好意思喔,我必須去追那傢伙才行……」

就這樣,高木為了追三枝,也跟著跑掉了。

「看來,他們也過得很辛苦呢……唉……還是在校園裡到處走走,或許可以找到教團的基地……」

***

另一方面,在校園內的某處。

四天王被困住了。

「服部!為什麼短短的時間內,我們會二次受困呢?沒有道理啊!」

「唔……吵死人啦!都是因為你小看本校的規模,才會在學校裡面受困!」

漫天的雪花把服部的臉覆蓋成白色。四天王過去雖然是會長的親衛隊,可是最近卻受到會長新成立的教團排擠,所以現在他們幾個急著在大雪中尋找敦團,希望能夠重回會長懷抱。

「可惡……餵、蓋茲、金腹!距離不要拉太開……咦?他在幹麼?」

服部看往普丁的方向。那傢伙不知道正在和誰講電話。

「……沒有問題,已經成功潛入了,再聯絡。」

……潛入?服部對這樣的談話感到納悶。

「喂,普丁,你在跟誰講話?」

聽到服部的質問,普丁嚇了一跳,趕緊收起手機,身體還微微顫抖。

「……這是我的事,你幹麼偷聽。」

「……很可疑喔。喂,你的目的,真的只是當會長的親衛隊四天王嗎?依我看,你該不會有別的企圖吧?」

「…………」

普丁沉默不語。這時,蓋茲和金腹兩人正好從遠處朝這邊打招呼。

「服部——!普丁——!你們在做什麼?趁雪變大之前,繼續往前走啊!」

突然,普丁伸出手指著服部,對他們兩個大聲說:

「我要檢舉他!」

「什麼?你怎麼突然……」

「我告訴你們剛才服部跟我說的話!這傢伙說要丟下你們兩個不管,說完之後還把食物遞給我,問我要不要吃!」

「……蛤!?」

服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這也難怪,因為根本就沒這回事!

「你你你你你你,你說啥————!」

蓋茲跑過來,兩手掐住服部的脖子,用力搖晃:

「服服服服部!雖然我一直認為你是人渣,可是!萬萬沒想到你真的要棄我們不顧!真是太令人失望啦!」

「餵、喂!我根本沒有這麼說!這是誤會!那傢伙故意說謊!」

聽到服部的解釋,蓋茲和金腹的手拄著下巴,陷入思考。

「可是,你本來就是徹頭徹尾的人渣……」

「令人無法信任。」

「你、你們兩個!難道寧願聽信普丁的鬼話,也不相信我嗎?虧我們四天王始終團結,一路相挺!沒想到才一個星期,我們之間的信賴就瓦解了!」

此時,普丁繼續乘勝追擊:

「怎麼樣?金腹、蓋茲,我們現在來表決吧!看看我和服部哪一個比較適合當四天王的隊長!」

於是,蓋茲率先發聲:

「有!我認為,比起服部,普丁更適合擔任我們的隊長!」

一邊說還一邊把手用力指向天空。金腹為了附和他,也把手臂舉高,而且是舉雙手!

「有有有——!那麼,多數贊成老大換人當!服部,過去這段日子,感謝你的照顧啦!」

「餵、喂!我們之間的羈絆,怎麼瞬間就斷啦!?」

「你這隻敗犬叫什麼叫呀?『前四天王隊長』!」

「沒用的狗最愛亂吠,吵死人啦,哈哈哈哈!」

「等……等等……!你們兩個……被普丁騙了啊……!」

「我們走吧,普丁大哥!」

三個人勾肩搭背地揚長而去。

服部本來還想追上前,可是腳一踏出去,就陷入更深的積雪中,完全無法動彈。

「你、你們這幾個混蛋……哇啊!」

服部握住拳頭,氣急敗壞地揮動著。

「混蛋……啊、拔不出來!氣死我啦!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積雪深達服部的腰際,而且大雪還在繼續下。難道……我的大限到了嗎——服部這麼想著。

「你站得起來嗎?」

陷入絕望的服部,突然聽到有個男生這麼問他。

「啊……?你……?」

是宮入丈兒。對於丈兒的義舉,服部感到訝異不已。

「宮、宮入丈兒…………為什麼?你以前不是動不動就罵我是人渣嗎……」

丈兒若無其事的回答他:

「……可是,總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見死不救吧?」

「你……你說什麼……?」

「我想,換做是唐人也會這麼做的,因為那小子是個和平主義者。我會伸手相救,是因為我崇拜他。身為唐人的好麻吉,當然想跟他做同樣的事。」

「唔……」

「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們啊?」

「為什麼……我非得……被你救呢……」

「好吧,那你

只要拉住我的手就行了,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

服部想了一會,嘴裡嘀咕著:

「……這個人情,我欠下了。」

「啥?」

然後,服部緊緊地一把抓住丈兒的手臂。

「將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好啊,我會耐心等待。」

丈兒帶著隨時奉陪的微笑這麼說。就這樣,服部在丈兒的相助下,從深厚的積雪中順利脫身。

***

我們寄生社的四個人,暫時先回社團辦公室集合。

「不知道還有誰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啊、對了,遇到麻煩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那個人啊。」

「咦?唐人,你說誰啊?」

「……就是塞爾加。」

因為情況緊急,我決定立刻聯絡橫川塞爾加。

他是姬的經紀人,寄生在鯰瀨小姐體內的橫川吸蟲實存寄生——同時,也是我所認識的最厲害的保鏢。

當初家裡遭人放火的時候,我正從學園祭回家途中,所以塞爾加留給我那張寫有他聯絡電話的名片逃過一劫。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撥完號碼後,靜待著對方回電。聽說這樣可以避免遭人監聽。以前的偵探片就是這樣演的。沒過多久,電話就響了。

「……喂,這裡是鯰瀨的愛滿滿留言版—號。」

電話那頭傳來塞爾加不耐煩的回應,還有嘴巴離開吸管時發出的啾啵聲。他好像還是老樣子,喜歡喝盒裝的飲品。

「啊、你是……塞爾加嗎……?」

「SpeakingNow。對了,增川,我先跟你說。」

「……什麼事?」

「最近,鯰瀨小姐已經允許我進去她家了,這可是大新聞呢,有沒有嚇到啊?不過,只能到玄關那裡。所以,今天我在玄關站了八個小時呢。你覺得怎麼樣?她愛我嗎?人家說的欲擒故縱,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鯰瀨小姐大概還浪有完全對你敞開心房吧。」

「噗咳咳咳咳咳咳!」

電話那頭先發出嘀嘀咕咕的雜音,接著是電波中斷的聲音。是不是把飲料打翻在話筒上面啦?真是,為什麼我身邊淨是一堆奇奇怪怪的變態呢。

「對了,你打給我有什麼事?想聽我和鯰瀨小姐的愛情詩篇第十三章嗎?」

「誰要聽啦!什麼怪歌啊!」

我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塞爾加聽。

「然後……有個組織幹部的人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不知道對方何時會進行報復……另外,棘球蚴蟲的實存寄生,好像躲在校內某個地方。我們的處境可以說是四面楚歌……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好嗎?」

「……就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是的,謝謝……」

「別開玩笑了,我自己都忙得焦頭爛額了哪有餘力幫你。也不知道為什麼,追兵竟然找上門來了,所以你們的事我愛莫能助。不過……要是真的無法解決時,我還是會去支援的……在此之前,你們自己先想辦法解決吧,你這個發情小子。」

「你真是靠不住……」

「聽好,小鬼,人跟人的關係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

「唐人,或許你只是想給自己省麻煩而已吧?」

「嗄!?」

「照理說,只要實存寄生和宿主雙方同心協力的話,應該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總之一句話就是——愛。只要有愛,沒有打不倒的敵人。就算發生最糟糕的情況——至少,心是自由的。」

「可是,如果給身邊的人帶來困擾,那該怎麼辦?」

「那就只好與世界為敵了。只要這個世界是建築在愛的基礎上——連無聊的物理法則遇到愛情,都會因此扭曲呢。」

我看可以扭曲物理法則的人只有你吧……

「也就是說呢,這次你要獨立作戰,知道嗎?」

「雖然我不是很認同你說的話,不過……還是很謝謝你。對了,姬和鯰瀨她們兩個還好嗎?」

想也知道,怎麼可能好呢。姬要是沒有服用組織給的藥,只能再活半年,我們都非常擔心。

這時候,塞爾加的身後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

「啊、唐仔?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優柔寡斷嗎?」

「啊……!姬,你怎麼會在那裡?」

聲音聽起來精神還不錯。接著,又聽到她跟塞爾加搶電話的雜音。

「嗨,唐仔!自從那件事之後——就是我們兩個接吻之後,日子過得怎麼樣啊?你和砂奈接過吻沒?接吻技術有進步嗎?」

姬故意提高音量說。聲音大到連在話筒這端的附近都可以清楚聽見。

「笨、笨蛋!姬,我們下次再聊!」

我匆匆忙忙掛斷電話後,發現砂奈就站在我眼前。

「……唐人,有什麼事嗎?」

「……沒、沒事啦。」

我沒有告訴她談話的內容。砂奈看著我,神情有些落寞。

***

尋找會長和繪希乃藏身之地的事,還是一籌莫展。

不管怎麼找,就是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就這樣過了兩天。

雖然有高木提供的協助,可是仍舊無法正確掌握到繪希乃躲避的巢穴。他們應該是在戶外某個地方,挖雪洞藏起來了才對……可是雪越積越厚,誰也沒有力氣去清除那麼多積雪。

我們把寄生社周邊的積雪鏟到一邊,挖出一條通路。

「噯,唐人,看看我們挖的這條路……好像迷宮喔。」

「就是啊。積雪這麼厚,真不知道要怎麼找繪希乃他們……」

「我的角質刀也被他們搶走了……」

對喔,我差點忘了。自以為是神的繪希乃,把砂奈慣用的那把角質刀搶走了。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就算有那個,也不能怎麼樣吧……」

「角質刀裡面有一小部分唐人的身體耶。難道你不在乎?」

「不要讓我想起那些討厭的回憶!」

這時,從剛才就縮著身體不停顫抖的棹實,突然靈機一動。

「……對了……如果想探索路徑的話……或許可以試試比菲德氏菌……」

「咦?」

「利用可以在活體狀態下,直達腸子的腸內細菌本能……或許能找出角質刀的所在……」

「這怎麼可能嘛……」

不過,砂奈卻出現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欣喜表情。

「對喔,還有這個方法說!」

「真、真的行得通嗎?」

棹實開始做簡單的講解:

「……其實,這並不是天馬行空的幻想……這就像,現在有人打算利用黏菌的性質開發黏菌電腦一樣……也就是製造一種非智能、專門用於探索路徑的CPU……該怎麼說呢……有點像腸內細菌電腦那樣……」

「腸內細菌電腦!?」

「好!那我們就來製造電腦吧!」

砂奈捲起袖子,把棄置在角落的空罐子撿起來,在裡面塞滿雪,然後再用紙和黏土修飾外觀。

「哼哼,哼哼哼~」

還邊忙邊哼歌呢。

「這樣不要緊嗎……」

「嘿呀!」

過了五分鐘之後,在砂奈的努力奮戰下,一個看起來不知道是陶偶還是機器人的丑娃娃完成了。

「哇啊,好醜……這不是電腦吧……是機器人嗎……?」

「唐人,你好羅嗦喔!」

「唉呀呀,好痛!」

久違的腹痛攻擊又開始了。

「好!接下來把比菲德氏菌混入這個機器人裡面!」

砂奈把手心貼在那個娃娃上面,然後用力按壓。

「嗯——……嗯——……比菲德氏注入、注入……」

「這樣比菲德氏菌就會注入裡面嗎?」

「噓……」

之後,砂奈把手從娃娃身上放開,跟它保持一定的距離……不一會,娃娃突然開始顫抖——接著,發出一聲怪叫之後飛上了天。

「嗚咿——!」

「哇啊!它叫了!天啊,它竟然是活的!」

「嗚咿!咿嗚!」

娃娃開始在砂奈四周轉來轉去。砂奈抱起娃娃,用臉頰不斷磨蹭。

「喔!因為本能的緣故,所以對唐人的腸子感到依戀嗎?好乖好乖。」

「什麼本能啊……」

「不過,你要找的是混在角質刀里的唐人的

腸子喔。」

說完,砂奈小心翼翼把娃娃擺在地上。剛開始,那個娃娃似乎有些困惑,但是過了一會,突然開始朝某個方向滑行。

「嗚咿!」

「好!利用本能,搜尋最短路徑!去吧!比菲德氏菌機器人比菲達——!去找唐人的腸子吧!」

「不要亂取名字好不好!」

於是,找們幾個跟著那隻叫比菲達的機器人跑了起來。

十分鐘之後。

追著比菲達在校園內四處奔跑的我們,來到了校園的偏僻處。那裡有一座積雪堆成的大雪山。的確,這座雪山的高度極不自然,如果把裡面挖空的話,是有可能被拿來當作容納十幾個人的基地。另外,雪山四周還有一條河流過,整體看起來就像一座天然要塞。仔細看還有彎彎曲曲、像是壕溝的通道一路通往山頂。

「造型實在有夠奇怪……他們真的會躲在這裡嗎?」

「餵——!繪希乃——!會長——!你們在裡面嗎?」

砂奈用最原始的方式尋找敵人。也就是在毫無防備下,大聲呼喚對方的名字。

「喂!你叫那麼大聲,他們更不可能出……」

「噗哈!你們竟然能找到這個地方!」

抱著北狐的繪希乃從雪坑裡跳了出來。

「哇!她們真的躲在這裡耶!那旁邊的是……」

啵!一張更熟悉的臉,也緊跟著從雪堆里冒出來。

「……你來啦,增川。」

「會長!你在做什麼!你看看,校園全都被大雪和冰覆蓋了!這樣太不正常了!你快叫繪希乃回北海道去吧!」

「……不行,繪希乃適合住在這種有北國風情的地方,就維持現狀吧。」

會長的模樣看起來不太對,像是被狐狸附身了一樣,更正確的說法是——棘球蚴蟲。

「會長,求求你快恢復正常吧!你的身體會發燒,很可能就是因為繪希乃——」

會長猛然伸出手,阻止我再繼續說下去。

「增川!本教團引以為傲的狙擊手就躲在這附近。你們最好別再靠近一步。」

「你在說什麼……」

這時候,站在雪山頂上的會長的指尖處,好像有東西在發光。接著,會長大喊。

「兵兵衛!狙擊!」

「遵命!」

「哇啊!」

突然,一顆雪球擊中我的身體。我仔細看,這才發現穿著雪地迷彩服的男學生就匍匐在會長身邊,還拿槍對準我們。他們很可能就是高木說的,教團引以為傲的狙擊兵吧。雖然雪球沒什麼殺傷力,這點算是很仁慈了,不過——打在身上還是很痛。

「唐、唐人!」

「是雪鐵炮……?真是卑鄙—竟然用狙擊……咳噗!」

又一顆雪球毫無預警地擊中我張開的嘴巴。因為來不及防禦,我的身體因此失去重心,偏偏前面剛好就是那條湍急的溪流。

「哇啊!」

無法抵抗重力了,不妙!我在心裡這麼咒罵,隨即掉進水裡面。

「哇啊————!好冷啊————!」

「……增川!」

「哥哥!」

在眾人的呼喚聲中,我被水流沖走了。也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突然——

「唐人——!」

她一直用跑的嗎?我感覺到氣喘吁吁的砂奈,抓著我的手把我拉了上去。

***

水滴像瀑布一樣,從我的身體嘩啦嘩啦地落下,體溫彷佛隨著每一滴水迅速流失。吸足了大量冰水的襯衫,大面積貼在我的身體上,就像冰一樣迅速冷卻我的身體。

「好好好好好好好冷冷冷冷冷冷啊啊啊啊——」

我在砂奈的攙扶下慢慢走著,牙齒劇烈地喀嘰喀嘰作響。

「唐人!撐著點——!」

「這這這這這這這裡是哪哪哪哪哪裡?」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常體驗到這種被凍到瀕死的感覺。

「哇啊——!」

在越來越模糊的意識里依然可以感覺到,砂奈用她的腳把門踹開。

「這、這裡是……」

「寄生社!」

砰的一聲,她把我的身體往沙發的方向扔去。

「哇啊!嗚嗚嗚、好、好、好冷啊……」

我頂著朦朧的腦袋,看著掛在房間角落的溫度計。上面顯示的數字,讓我嚇了一跳。

「室溫……二、二、二、二度!?」

這下子真的不妙。我顫抖著身體想找毯子之類的東西,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

「完完完完完蛋了,死死死死定了。」

我咬著抖個不停的雙唇,這麼嘀咕著。刺骨的冰冷讓意識越來越模糊,很可能是發燒了。還是不要穿著濕答答的襯衫好了,趕系脫下來免得失溫。

「嗚嗚……嗚……」

我吃力地用凍僵的手指解開鈕扣,把上衣脫下。

「唔……哈……哈……」

然後,用僅剩的力氣甩著手臂,可是凍僵的身體完全沒有回暖跡象。

「唐人……現在該怎麼辦……!」

砂奈也慌了手腳,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哈、哈、漫、漫畫裡……像這種時候……都是……脫光衣服互相取暖……」

大概是發燒過頭,不知道腦袋的哪根螺絲鬆了,我竟然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種話。

「脫、脫光衣服……!?」

「……咦?怎、怎、怎麼啦,砂奈……?你、你、你在做什麼……?餵……」

「我知道了……」

砂奈開始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靜得宛如死去一般的教室里,只有衣服摩擦的聲音微微作響。

「我、我……我這麼做是為了幫唐人取暖……乖乖的……別亂動喔……」

「噗啊!」

在昏暗的教室里,只有我們倆吐出的氣息是熱的。

「你、你、你是我的寄生蟲……怎麼幫我取暖……」

「只、只要我……還活在你的肚子裡……就可以維持和人一樣的恆溫狀態……」

砂奈把臉頰貼在我的肚子上面。

「你……你這是做什麼?餵……」

「確定你肚子的聲音……」

「一般都是聽心跳才對吧……」

可是,光是像這樣肌膚互疊在一起,就可以感覺到溫暖了。

「啊……身體……漸漸暖起來了……」

「暖、暖起來了……?真的嗎?」

像鑽過看不見的圈圈一樣,砂奈的頭往我的頭的方向摩擦而過。

我和她的肌膚貼在一起,女孩子酸酸甜甜的體香,柔柔地飄進鼻子裡。

該怎麼說呢。啊、不行了!

框住腦袋的緊箍咒快爆開了。再這樣下去,我會把砂奈擁入懷裡的。

理性這個堡壘,現在就像風中的茅草屋頂,隨時可能被吹翻。

還不只是這樣。也許是下斷下降的體溫發出命危警告的緣故吧,我的肉體竟然也打出了GO的指令!

本能命令我,要守護手臂里抱著的東西。說得更白一點,就是要我繁衍子孫。

「接、接下來,你希望我幫你的哪裡取暖?」

「啊……」

「啊?」

「由……由你決定好了……」

我的手環繞著砂奈的脖子,把她的頭拉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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