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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雪白的光·雪白的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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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環繞著砂奈的脖子,把她的頭拉近自己。

「哇……」

體溫像波浪一樣,從她的額頭一波波傳進我的體內。

「砂奈……你好暖和喔……」

「因、因為……我一直在你的肚子裡,攝取溫度……」

砂奈有點難為情地說。

「唐人有需要的話,可以儘管取用……」

「砂奈……」

「唐人……」

我體內僅剩的最後一道防火牆,完全瓦解了。正當我要把砂奈擁進懷裡時——

「啊————!」

砂奈突然往後跳開,反應不及的我從沙發上滑落,身體側面重重摔落到地面。

「哇啊!」

砂奈跳去的地方,正好有一台電暖氣。

「你看——!唐人!有電暖氣耶!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砂奈天真地笑了。

「哈、哈哈……太好了……」

……看來,砂奈真的是心無邪念……純粹只是想幫我取暖而已……

雖然鬆了一口氣,可是又覺得有點可惜……

***

「……那麼。」

用電暖爐好好暖過

身子的我思考著。

身體變暖和了,人也舒服多了。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看,還是先和棹實她們會合再說……她們應該還躲在那個地方才對。」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從背後被人抱住的觸感。

「怎麼了?砂奈?」

「……人家想……多幫你保暖一下……」

「……」

可惡,真是無敵可愛啊……不……一定要把雜念揮開!

「啊、等我一下。」

「怎麼了?」

我從社團教室的書架上拿了一本書放進書包里,背著帶走。

「這是上次去北海道旅行時買的導遊指南……帶在身上,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就這樣,我們兩人再次踣上白雪靄靄的校園。

「唔唔……真、真的好冷啊……怎麼好像越來越冷了……」

「真的很傷腦筋耶……唐人……」

突然,走廊上一名看起來很有禮貌的男孩子,叫住了我們。

「請等一下……」

「咦?有、有什麼事嗎?」

「請問,你們冷不冷?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喝了這杯咖啡吧………

那名男學生彬彬有禮地單手拿著咖啡,這麼向我們推薦。

「好棒喔——!那我們就不客氣羅……」

「砂奈,等一下————!」

這太奇怪了吧。

「砂奈,不要暍!你看好。」

我伸出手——

「哇,你、你要做什麼啦!」

我冷不防地把那名男學生的袖子拉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手臂有一個漩渦圖案。

「我猜的沒錯,你也是絛蟲教的信徒吧?」

「……既然被你識破,我也只有認了。」

這時,從走廊角落,又陸續走出幾個臉上同樣畫了漩渦的人。

「為什麼要妨礙我們的活動……為什麼要與我們為敵……撕裂他的肚子——!」

「「撕裂肚子!撕裂肚子!」」

他們的叫聲越來越大。我和砂奈一下子就被團團包圍了。

「可惡……這些傢伙……」

「嗶菲——!」

這時,比菲達突然從草叢中飛了出來。

「比菲達!?」

「呀!」

接著,羅伊子也緊跟著跳了出來。

「喀噗!」

羅伊子一記踢腿,漂亮擊中其中一名信徒的下顎。

「……我的踢擊,可是比熊更有威力呢。」

「增川……你沒事吧……?」

「棹實也來啦!」

「對不起,像拙蟲這樣的垃圾蟲讓你們久等了……旋轉!」

棹實的手瞬間變成高速旋轉的錐子,把信徒們全部趕跑了。

***

「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請你以後不要隨便被水沖走好嗎!」

櫻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說。志保也跟她在一起。稍後,服部、丈兒和相馬也相繼跑來。

「太、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服部,你怎麼也來了?」

「……我是來還人情的。我欠這傢伙一份情。」

「蛤?」

服部偷瞄了丈兒一眼。丈兒只是面帶玄機笑笑,沒多說什麼。我也摸不清其中的道理——

「也好,反正我們的確需要多一點人手,謝了。」

「哼。」

這時候,相馬怯生生地從丈兒背後走出來。

「那個……對不起。」

「相馬同學?」

「我想幫學校里受寒受凍的學生們,煮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咦?喔、好啊……如果你希望的話……」

是啊。這對校內的學生們來說,可是一大福音呢……

「好,那你去吧。」

「太好了,那麼,唐人,我和小乃去去就回。」

說完,丈兒和相馬啪躂啪躂走掉了。我一直以為相馬是聽話的小綿羊那一型……沒想到,反而是丈兒被她吃得死死的呢…………唉,隨他去吧。

「不管他們了,我們還是趕回會長的秘密基地要緊。」

就這樣,我們重新回到會長他們所在的雪山附近。雖然基地還在,可是……

「……樣子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了。他們不打算再躲藏了嗎?」

仔細看去,那條通到會長坐鎮之地的壕溝,彎彎曲凸的路徑簡直就跟人體內的小腸一樣。此外,沿途還有好幾處用雪堆砌而成的城寨。城寨後方不時有人臉和槍身探出影子。照這樣看,除了上次那個叫兵兵衛的狙擊手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狙擊手才對。

「那,現在該怎麼辦?」

於是我們決定在山下開始挖壕溝,當作隱蔽之處。順利的話,還可以接上敵人的壕溝,直搗山頂總部……

「大家要小心那個把雪球當子彈射擊的直屬狙擊手兵兵衛……他真的很危險……應該還埋伏在那附近才對……」

「他在教團中的外號,好像叫做白色惡魔。」

「白色惡魔……我來試探他一下。」

「嗯?你要做什麼,增川……」

我一把抓住服部的腰,把他高高舉起,讓山頂那邊可以清楚看見他。

「我想知道,如果我們亮出活靶,會有什麼後果。」

「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無數顆小雪球同時猛烈地砸在服部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

「不要拿我當實驗品啊!可惡的增川!去死!你去死吧!你才是真正的人渣!」

棹實的手拄著下巴,陷入思考。

「我們得好好思考戰術才行……該怎麼做才能突破沿途的城寨,直搗黃龍呢……」

「好,我去找找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派上用場!」

羅伊子二話不說,馬上到附近尋找。

「嗯,希望羅伊子的明星魅力,可以吸引更多對我們有幫助的盟友……」

這時候,櫻帶著天真無邪的表情對我說:

「哥,你一定很冷喔?要不要妹妹我脫光衣服,幫你暖暖身子呀?」

聽到櫻的大膽提議,我和砂奈同時捏了一把冷汗。

「啊、不用啦,哈哈哈,我已經夠暖了,呃、哈哈哈……」

「……?」

櫻側著頭說:

「……我聞到不單純的氣息了,一種嫌疑重大的臭味。」

志保瞪著我們,露出不敢恭維的眼神。這時,棹實用一種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悄聲開口:

「……增川。」

「什麼事,棹實?」

「增川……為什麼你下肯把砂奈當成女朋友呢……?」

棹實突然丟出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自問自答過多少次了。

「因為……跟自己的寄生蟲交往,感覺很荒謬……」

「是嗎……那麼……如果不是跟自己的寄生蟲呢……?」

「咦……?」

「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真搞不懂,為什麼棹實會挑在這個節骨眼,問我這個問題呢?

這時,羅伊子好像帶了什麼人回來。

「喂!我找到一個看起來好像很厲害,又有點像白色惡魔的人,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了!」

咦?難道她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訓練另一個白色惡魔……?

「羅伊子,你說的是什麼樣的傢伙?」

「就是這個人呀!」」

一名身穿襯衫,留著白頭髮,看起來不太可靠的男生站在我們面前,他的下顎和鼻子有很明顯的銳角。

「好豪邁的長相,挺有意思的……」

「他是一年級的赤城。」

在場的人開始騷動起來。

「這個人不要緊吧?感覺跟下朵好像喔……」

「不、不行!」

志保突然發出大叫。

「……你怎麼了?志保。」

「要是我再不振作起來,我有預感情況會越來越糟糕!不管怎麼說,我們把太多朋友卷進來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我有這樣的預感……」

「那麼,赤城,很抱歉,不予採用……祝福你有光明的未來。」

「去死好了……虧我特地去動下顎的手術,還把鼻子削尖……」

赤城心不甘情不願走人,嘴裡嘀嘀咕咕抱怨個不停。

「這話聽了真叫人不爽……」

這時候,羅伊子唰一聲站了起來,對櫻這麼說:

「沒辦法了……櫻,是我們兩個出場的時候了!」

「沒錯……你說的對,我們是好搭檔!就用老團名吧!」

「『黃腔五人組』!」

櫻和羅伊子同時擺出鶴立的姿勢。

「開始羅!櫻!黃腔合體!」

「知道了!」

「嗄?什麼黃腔合體……」

羅伊子和櫻兩人勾著手臂……一面咕嚕咕嚕地旋轉,一畫大喊:

「全能的魔神啊,請您傾聽!全能的魔神啊,謹獻給您!」

當兩人的轉速達到最高點時,櫻從口袋裡不知道拿出什麼東西——是一尊木芥子娃娃!

「一柱擎天的陽——傘!」

「活力無限的雞——精!」

「高潮不斷的陰——天!」

「天氣預報完畢!」

咕……!真是沒水準到極點的表演,可是……卻讓人感覺莫名亢奮!

話說回來,實存寄生不僅僅只是寄生而已,他們好像也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例如,砂奈會射出髮絲的『髮絲攻擊』,棹實的手也會變成『旋轉錐子』,繪希乃的指尖會呼喚冰雪……照這麼說來,羅伊子應該也有特殊能力才對。

櫻天馬行空的妄想力,搭配羅伊子的口無遮攔,兩人聯手開起黃腔來,簡直威力十足!結果就是——

「嗶啾!」

把壕溝比喻成內臟器官的話,大約在前列腺的部位,突然迸出一隻鼴鼠。

「……咦?」

「喔喔喔……把靈魂賣給惡魔了……」

「太好了,羅伊子!以人體來說,下體的部分隆起得好高喔!」

棹實撫摸著那隻鼴鼠說:

「……鼴鼠……好可愛……」

「不、不行——!禁止!不准再做這些對我們的行動毫無意義的事了————!」

志保扯著喉嚨大喊。看來,我們之中唯一扮演煞車角色的人就是志保了。畢竟她患有嚴重的潔癖,很難忍受這種沒分寸的玩笑吧。

「……真是委屈你了,志保…………你跟我一起旅行的時候,我都是這樣……」

說的也是,尤其羅伊子這個人又特別愛胡鬧……

「事到如今,只能使用會飛的工具了。砂奈,你的絲攻擊能摧毀城寨嗎?」

「這個——髮絲應該飛不到那裡吧……」

「射程距離大概多遠?」

「跟廟會的玩具槍差不多……」

「好慘啊……」

這時候,棹實開心地笑了。

「放心吧……拙蟲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事先做好準備了……」

「咦?準備?什麼準備……」

「……就是為了和組織作戰所需要的武器啊……拙蟲已經準備妥當了……」

「對了,棹實,你不是有一把專門給實存寄生用的改造手槍和平締造者嗎?」

「嗯……因為我對這方面的工作很有興趣……啊、你們等一下……」

三十分鐘後。

棹實拿來一個要兩隻手才抱得起來的大布包。當她把布包放在地上時,還發出咚嚓的笨重聲響。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把泛著黑光的機關槍。

「這、這什麼?」

「……拉提·砂奈丹塔Ml926……」

〈解說〉

這是以芬蘭的拉提M1926輕機槍為雛形改造而成的槍枝。是一種可以把實存寄生部分體節投射出去的武器,射程可達數百公尺。保險套造型的彈匣,最多可容納二十枚7.62mm的髮絲。操作時需要數名人員,槍機拉柄的部分和槍機分開,可減少射擊時的反作用力。此外,槍身的更換也十分容易。

「裝填完畢!」

砂奈把幾根髮絲裝進彈匣之後,我們將機槍架在己方的壕溝中,準備射擊。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破壞城寨……好。」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在激烈的射擊聲中,首先被擊中的是第三站附近的城寨。剎那問,教團的信徒們全亂了陣腳。

「哇啊!好強大的威力!」

「……可是……」

棹實一臉愧疚地說。

「這把槍……如果沒有砂奈的協助,就無法一直連續發射……」

「啊、原來是這樣啊。」

的確,彈藥一下子就射光了。

再仔細看,教團那些人趁著這段空檔,又開始搭建城寨了。

「可是,我的髮絲沒辦法量產……」

「可惡,要是可以源源不絕地連續射擊就好了……」

砂奈想了想之後說。

「我想到了……唐人……」

「你想到什麼了?」

「雖然,基本上我的髮絲是體節的一部分……可是為了強化威力,我從唐人的腸子裡,取了一小部分來使用。」

「……所以呢?」

「……既然要補充彈藥,不如從這裡直接補充就行啦。」

砂奈指著我的子肚子說。

——數分鐘之後。

「……這、這是怎麼回事?」

平常,我很少注意看自己的下體。應該說儘量不去看吧。

「因為我寄生的時候,調整了一下你的膚質,所以才能做出這樣的成果喔。」

——那把槍……那把機關槍的槍身……

崁進我的肚子裡去了。

「一點也不像機關槍,應該叫機關腸吧……」

「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感覺實在太詭異了……我根本不想看自己的下體……」

砂奈先舉起右手,然後用力揮下。

「射擊!」

瞬間,我的肚子以驚人的氣勢開始連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啊,好強的威力啊!唐人,你好猛喔!」

子彈把敵人的城寨一一摧毀了。

「你、你沒事吧?真的不要緊嗎……?」

一點也不痛。雖然不痛,可是……感覺好像有什麼難為情的東西,從我肚子裡發射出去一樣。

「……咦?」

接著,槍枝發出噗嘶、噗嘶的聲音後,停止了動作。

「……塞住了吧……」

「拉提·砂奈丹塔M1926是很容易卡彈的槍……」

砂奈看著棹實的臉,不安地說:

「是不是腸阻塞?」

「……也不是沒有可能……」

「餵——!可不可以別用那麼噁心的字眼————!」

我抱著一絲希望,向志保發出求救眼神。

「志保,這樣你還看得下去嗎?眼前的情況,符合你要求的秩序嗎!?」

志保想了一下說:

「……還好……在容忍的邊緣……這也是為了打開僵局……」

「哪有這種事!」

這時候。

「可惡————!你們這些傢伙,竟然便用那種低級的武器!」

也許是警覺到情況對自己不利吧,兵兵衛竟然站起來大聲咆哮,而且一面射擊,一面衝鋒。他根本是在進行自殺特攻吧?

「唐人——!那個傢伙反擊了!」

「可惡,看我的密技!服部再起!」

我再一次把服部從壕溝里高高舉起。

「哇啊!」

瞬間,雪球像下大雨一樣,啪啦啪啦往服部臉上砸去。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放我下來————!聽到沒————!增川啊啊啊啊啊啊啊————!」

「髮絲攻擊!」

「嘎啊啊!」

最後,當兵兵衛跑到最近距離時,砂奈發動髮絲攻擊,將他一發斃命。

「好,趁現在清除路障!全線搶通!一口氣沖向山頂吧!」

就這樣,我們沿著壕溝開始急行軍——好不容易,一行人終於抵達山頂了。

***

「會長!繪希乃!算帳的時候到啦,繪希乃必須回北海道……會長?」

終於在山頂上發現那兩個人了。可是,情況似乎不太對勁。會長和繪希乃倚靠在一起,繪希乃滿臉通紅,會長則是臉色慘白。

「唔……」

突然,會長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倒在雪地上。

「會長!」

「咦……?」

繪希乃愣了一下,似乎受到輕微的驚嚇。

「怎、怎麼會這樣捏?觀琴!觀琴——!」

我趕緊跑過去,一把將會長抱起。

「會長!你要不要緊!?」

「增川……對不起……我一再跟你作對,可是……你卻還來救我……哈哈……我們現在的立場……剛好跟掏耳朵的時候相反……」

我於是叫繪希乃看清楚會長的樣子。

「繪希乃,你看,會長變成什麼樣子了!」

「咦……」

會長忍著痛苦,嘴裡發出低吟。我把從社團裡帶出來的那本旅道指南,拿出來給繪希乃看。

「這系……?」

「這是一種叫棘球蚴蟲的寄生蟲的生態。」

書裡面提到如何避免感染棘球蚴蟲的資訊。繪希乃接過書之後,馬上專心翻閱起來。

「要系人類感染的話……最嚴重的情況……可能會死……?」

「會長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一直纏著她的緣故!對人類而說,棘球蚴蟲是會致人於死的疾病啊!」

「什麼……?系、系我害了觀琴嗎?」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都怪我當初太低估情勢了。

「可、可系……」

「不要再可是了!會長很可能會因為你而死去耶!」

「唔!」

咚隆,繪希乃的身體打了一個寒顫,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好像快哭了。

「可系……人家只系想交朋友……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捏……只要我活著,就會傷害觀琴系嗎……如果,活著只系一場悲劇……那又有什麼意義捏?」

我努力想要找出答案。剎那間,雷司托雅的話突然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是惡意。」

「咦?」

「惡意。這就是你被製造出來的目的。這句話是那個可能是你認為的神,她告訴我的。」

「怎麼……會……」

繪希乃癱倒在雪山的山頂。

「不可以放棄————!」

這時候,砂奈大聲叫道。

「砂奈……?」

「目的是什麼並不重要!絕對不可以向悲劇投降……!」

砂奈用力叫喊著。

「就算製造實存寄生的目的是出於惡意,那也是神的錯,並不是你的問題啊!繪希乃!命運本來就是無聊至極的東西!可是,我們很特別,所以……一定要比別人更幸福才行——……」

「砂奈,你……」

我覺得,比起砂奈過去說的話,現在她所說的,似乎更接近她內心的真實情感。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起雷司托雅播出的那段影片畫面。一個渾身沾滿鮮血的女孩,還有苦苦哀求著那個女孩的砂奈。

「砂奈……」

聽到砂奈熱切的話語,繪希乃彷佛有無限的感動。

——這時,有隻手從下面撫摸著我的臉——剛才狠狠罵了繪希乃的我的臉。

「是啊……別再責怪繪希乃了,增川……」

「會長……?」

「唔……!」

會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會長,不要勉強……」

「觀琴!」

繪希乃撲向會長懷裡,大概是想要撐住她吧。

「繪希乃……!」

「觀琴……!對不起捏,對不起捏,都系我害你吃了這麼多苦捏………

「不用擔心……我沒事……巫女有神靈附體。」

「可系……我……我……」

「繪希乃……我應該不是……被你傳染的……我想……」

「……咦?」

繪希乃的表情不安地扭曲著。

「是我想要和你做朋友……只是這樣……所以……錯不在你……」

聽到會長這麼說,繪希乃流下眼淚,泣不成聲地說:

「哇啊啊啊啊,觀琴——!你不可以死捏————!」

「那個,棹實,難道沒有辦法可想了嗎?再這樣下去,會長她……」

「……只要繪希乃是實存寄生……會長恐怕凶多吉少……」

「為什麼會這樣……」

「本來,人類感染了棘球蚴蟲後,要過好幾年的潛伏期才會發病……可是會長卻在短時間內變得這麼痛苦……主要就是因為,繪希乃是實存寄生的緣故……」

繪希乃突然啊了一聲,抬起頭。

「……我想,也許那個方法有用捏……」

「……繪希乃?」

「我還記得神幫我接上實存寄生的意識的感覺捏……所以,只要我放棄剛出生時的那段記憶,我想,應該還系可以變回原來的棘球蚴蟲捏。」

聽到繪希乃這麼說,棹實卻略顯擔憂:

「可是……繪希乃……這麼做的話,你就不再是實存寄生了……也就是,實際存在的你會消失啊……」

繪希乃露出成熟的笑容,彷佛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

「……如果這樣就能解決事情,不系也很省麻煩嗎?」

「繪希乃……」

「我一直很想見寄生蟲之神,並不系因為想跟神道謝,而系……我想問他,為什麼要製造我。現在,我已經知道自己系因為惡意,而被製造出來的……可系……即使如此……能來到這個世上……我還系很高興捏。」

繪希乃下定決心似的,緊緊抱著倒下的會長,低聲說:

「觀琴……對吧?觀琴……」

「繪希乃……」

「雖然這段時間很矩暫,可系我過得好開心捏……我們系好朋友嗎……?觀琴……你不要忘記我捏……」

繪希乃笑著看向會長。

「……對不起……繪希乃……」

「嗯?為什麼要道歉呢?」

「要是一開始,我就老實告訴你,我不是寄生蟲的巫女……也許現在就不會讓你這麼傷心了……」

「……哪裡,別這麼說捏,我真的沒什麼……」

兩人依依不捨地安慰彼此。

我不禁想到。就算當初會長向繪希乃開誠布公,也仔細談過關於棘球蚴蟲的事,難道就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只能以教祖和神靈身分連結在一起的兩個人——會有不同的結果嗎?

「可惡……」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不坦白呢。

會長、繪希乃、砂奈,還有我——大家都是笨蛋。

每個人都隱藏真實的自己和別人相處。綺羅老師說的果然沒錯。

小小的謊言,會招致更大的錯誤。

所以,一定要在事情尚未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之前,把真心話全部說出來才行。之前,我和砂奈決定用虛偽面對彼此……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繪希乃站到會長的面前。

「我要把意識消除了。」

「繪希乃……」

「我能到本州來,真的很高興捏。觀琴……就算分隔兩地……種族也不同……可系,我們永遠都系好朋友嗎?」

「是的……我和繪希乃永遠都是好朋友……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嗯。雖然……我無法在人類的世界裡生存,可系……」

「……繪希乃……」

「將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捏。」

會長和繪希乃緊緊擁抱著彼此。

「我已經知道,就算系因為惡意而被製造出來……只要拿出勇氣……就能為了某個人活下去。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捏,砂奈。」

繪希乃對著大家,說出道別的話。

「那麼,再見了,各位……謝謝大家的照顧捏。就算……我系因惡意而生,我也會勇敢跟命運搏鬥。我會讓大家看見改頭換面的繪希乃之後再離開捏。」

說完,繪希乃轉身往長在山頂上的一棵大樹跑去,背緊緊貼在樹幹上。她要在那裡讓實際存茌消失。

「就到此為止了,我不想再傷害觀琴了捏。」

「繪希乃,等一下,我不在乎自己變成什麼樣子……我希望你活下來……!」

「觀琴……後會有期……我要釋放自己的意識了。」

「繪希乃——————!」

繪希乃臉上露出微笑,身體卻越縮越小——縮到大概只剩下幾厘米而已。大家會意過來之前,繪希乃已經在瞬間融進雪裡,再也看不見了。棘球蚴蟲成蟲的體長大約只有一至三厘米,要再找到她是非常困難的事。

「繪希乃————!」

會長淚崩了。

「你……回到北海道了嗎……」

而被留在現場的那隻北狐,也被棹實抓個正著。

……捕捉完畢。接下來,只要把這隻北狐送回北海道,事情就結束了……」

這時候,四周突然冒出大量白煙。

「咦?發生什麼事啦?」

仔細看,那不是煙,而是雪地里冒出的水蒸氣。

「哇啊!冰和雪開始融化啦!」

繪希乃的靈氣消失後,包圍學校的冰雪也快速地融化了。

現在還只是十月呢。

從校園的中庭開始,學校到處是鬧哄哄一片。積雪急速消融,雪水像泥流一樣往校外流去。

「餵、喂,這樣……這樣不太好吧……」

我注意到我們站立的雪山表面,也快要融化了。

「哇啊……!」

身體沉陷的速度非常之快,地盤也開始崩塌。

「唐人……!」

幸好,砂奈即時抓住了我。

「我……我可不想再掉進冰水裡了……等等,其他人呢!?」

融化的雪轉眼變成半液態,積雪就像冰淇淋般糊成一片。

「這、下子糟糕了……我們會陷進雪泥中……會被活埋……」

「快點上來啊!」

這時,突然有一艘木船突破冰淇淋般的積雪,朝我們駛來。志保、櫻、羅伊子不知何時都上了那艘船。

「志保,你們從哪裡弄來這玩意兒!?」

「我臨時想到教團的人正在打造方舟!預言這東西,還真是不能小看啊。」

我往船上看了一眼。從山頂攻擊我們的那一群穿著教團制服的學生們,也都在上面。

「唔!」

我和砂奈總算被拉上船。

「呼……得救了。」

積雪還是不停地融化,而且宛如惡夢般,邊緣開始大面積坍塌。在完全融化成水之前,如果有人沒逃出來的話,很可能會慘遭活埋。

「唐人!說不定有人被埋在下面!我們要救他們出來呀!」

「可、可是,要怎麼找到那些被埋的人——?」

這時候,羅伊子和櫻站在我的面前。

「……又到了我們出場的時候啦……」

「你們兩個,又打算做什麼——」

***

——之後。

操縱方舟的駕駛員片平薰(17)這麼形容當時的現場情況。

「唉呀,真的耶!校園內突如其來的怪雪瞬間開始融化,融雪就像冰淇淋一樣,把一切都淹沒了。」

「應該有很多學生被雪水沖走了吧……」

「我在想,這樣的悲劇難道無法避免嗎?」

「就在那個時候!黃腔五人組出現在大家面前,做了這樣的事。」

羅伊子和櫻把木芥子娃娃疊在一起。

「一柱擎天的陽——傘!」

「黃腔五人組的魔術時間!」

「威而剛!」

「內褲!」

「奶頭!」

「乳毛!」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大聲開黃腔……咦?」

砰砰!

我的耳朵突然聽到既像是胎動、又像心跳一樣,噗通噗通的聲響。

片平又繼續說。

「……地面隆起來了。哇啊……一口氣漲起來了。就像這樣,鼓鼓的耶……」

「到處都可以看得到。就像……身體健康的高中男生在搭帳篷一樣。」

「接著,被埋起來的學生,一個個從隆起的部分冒出頭來。這簡直就是奇蹟啊!」

「餵、喂,櫻、羅伊子……」

櫻重新調整好呼吸後,擺出手勢。

「黃腔是愛的話語!」

羅伊子的雙手,像在感謝似的貼合在一起。

「黃腔也是創造未來的話語唷!」

「沒有黃腔的地方,就沒有愛、就沒有活下去的希望——黃腔——創造了愛與希望,這就是我們黃腔五人組的——秘密法寶!」

在日後的二十一世紀最盛行的格鬥術中,有一項被喻為閨房術的「增川式黃腔術」,就是在此一瞬間萌芽的。可惜的是,當時這項技術尚未進入紀錄階段。

「咦……你問『不覺難為情嗎?』……你指的是黃腔五人組嗎?」

「嗯~…………」

「你們什麼都不懂……黃腔五人組真的是魅力無人能擋——」

「一般人遇到這種場面,通常都會皺眉頭吧?因為有些人就是無法接受這麼低級的笑話。可是,黃腔五人組就是不一樣!」

「那些冒出頭的學生被拉上來時,嘴裡還不斷地說謝謝、謝謝呢。」

「而且大家好像都漲起來了!」

「全校的男學生一起搭帳篷!」

「黃腔五人組果真是名不虛傳……」(注12)

注12以上整段乃模仿漫畫《刃牙》中常用的訪談式描寫。

***

另一方面,在校園這邊。

「哇啊啊啊,雪祭用的雪雕怎麼融化了——!?啊、垮下來啦!」

說來殘酷,三枝原本想撐住雪雕,沒想到雪雕竟然往她的方向傾斜。

「不、不會吧……!不要……!不要倒向這邊啊……」

「傻瓜——!」

高木一個箭步飛奔到三枝面前。

「嗚、阿曉!」

高木將三枝撲倒,兩個人互相抱著往旁邊滾開。真是千鈞一髮啊。

坍塌昀雪雕,不偏不倚地砸在三枝剛才站立的地方。

「阿、阿曉……」

「傻瓜!錢和生命,哪一個比較重要啊!?」

「可是,我想說可以趁機大賺一筆嘛……」

「你沒聽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

高木氣得破口大罵。

「……嘻嘻,謝謝你啦,阿曉。」

三枝笑著這麼回答。

「……知、知道錯就好。」

「我會用雪祭賺來的錢,買冰淇淋給你吃的~」

「少、少羅嗉!四眼田雞!買一個就好了喔!」

平常傲嬌的這兩人,這會兒似乎也有些難為情呢。

***

「恥丘!」

「鮑魚!」

在校園的中庭,櫻和羅伊子把木芥子娃娃高高舉起。

霎時,原本被埋在積雪中的學生們,一個個就像充血的海綿體一樣,啵啵啵地冒出頭來。

「噗啊!」

志保和助手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些學生全部救起。

「好多人喔!怎麼有那麼多人啊!」

看到眼前的光景,一半的我被感動了,另一半則是被嚇呆了。

「該怎麼說呢……櫻雖然和實存寄生沒有關係,可是……我覺得她好像距離人類越來越遠了……」

話雖如此,可是也因為有櫻和羅伊子的賣力演出,才能救出那麼多受困學生。

這時,棹實突然跑到我面前,臉上充滿焦急不安的神色。

「發生什麼事了?棹實。」

「怎麼辦?增川……那隻北狐……不見了……」

棹實手上提著一個籠子,看起來好像被用力撬開了一樣。

「嗄!?這下糟糕了,繪希乃不見了,現在那隻北狐就只是一隻單純帶著棘球蚴蟲的狐狸啊……」

這時候,棹實的背後傳來呼救聲。

「救、救命啊……!」

「會長!?」

「我不會游泳啊……」

被融化的雪水沖走的會長,拚命掙扎呼救。

「唄,不好啦!快點去救會長……」

「唐人,你快看……」

砂奈指著前方說道。

那隻北狐游向了會長。

「噗哈!」

會長好不容易抓住了那隻狐狸。

「……你是……繪希乃嗎……?」

雖然北狐不會說話,可是——

『這系實存寄生僅剩的最後一點力量了……』

會長覺得自己彷佛聽到繪希乃說話的聲音。就這樣,北狐馱著會長,游到方舟旁邊。我們使盡吃奶的力氣,總算把會長拉了上來。

過了三十分鐘後,覆蓋在校園內的冰雪,像雪崩一樣全部往校外流出,造成校外的街道泥濘一片。

校內還有好幾個地方嚴重積水,但至少溫度已經回升到正常狀態了。看樣子,積水的地方應該不久就會幹了吧。

「一切都結束了……」

留在原地的會長,垂著肩膀說。

「過來吧……小狐狸……」

棹實再次招狐狸進籠子裡,狐狸聽話地進去了。從那個樣子看起來,已經完全嗅不出任何繪希乃的氣息。

「那個,增川……繪希乃她會怎麼樣?」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只有棹實。

「放心吧,『繪希乃』會在北海道的某個地方……好好活下去,不用擔心……」

「是嗎?」

聽到棹實這麼說,會長露出像花一般燦爛的笑容。

「也就是說,將來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對吧。」

臉上的迷惑也一掃而空了。

希望會長有一天能夠交到可以敞開心胸談天說地的知心好友——我這麼想著。如果會長有幸再見到繪希乃,相信她們一定會好好珍惜重來的機會。

砂柰感傷地嘀咕著:

「果然,用謊言構築起來的人際關係,是無法長久維持的……」

是啊。

……隱藏真正的自己和別人來往,這樣是不對的。

所以我決定,要誠實地面對砂奈,把那件秘密的來龍去脈——坦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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