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BOY MEETS WORM(1/2)
——嗯。
天亮了。
棉被柔暖的觸感和照在臉上的剌眼陽光,一如往常的告訴我,清晨來臨了。
——我依稀還記得,昨天晚上我作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的肚子被鑽破一個洞,接著,從洞裡面冒出一個美少女。那名少女還自我介紹是條蟲的進化體。總之就是,斷斷續續、很莫名其妙的夢就是了。
我感覺到血管載了滿滿的氧氣,快速地運送到全身。我從淺淺的睡夢底部,慢慢地往上浮起——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睛。
……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光景。鳥兒啾啾的鳴叫著,陽光從窗戶射進房間裡。
「呼……」
多美好的安全感。再多睡一會吧。我挪了一下手臂,咚、好像撞到什麼東西。
「……咦?」
我很確定,棉被裡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東西。
啪!我不假思索地掀開棉被確認。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本能地跳下床,嚇得狂叫不已。
「嗯……嗯……啊、早安,唐人。」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怎、怎麼了!?是不是見到鬼?不然怎麼一直叫!發現敵人啦!?」
床上躺著一個,跟昨天夢到的那個叫砂奈的銀髮少女一模一樣的女孩。
而且,同樣是一絲不掛,誘惑力破表的撩人姿態。難道,昨天晚上的事並不是夢?我只能這麼想。
「呃……很……很抱歉喔,請問一下……」
「哼!你要問什麼?」
少女不耐煩的回答。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在她耳邊狂叫不已的緣故吧。
「這、這不是我在作夢吧?請你掐我的臉好嗎?我想確認。」
「啊?當然可以啊。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喔。」
「STOP!我有不祥的預感。我自己掐好了。」
揪著,我用力的擰了一下自己的臉皮。
「哇呀呀,好痛啊!」
砂奈眯起眼睛,以一種蔑視的眼神瞪著我的動作。
「……你該不會是那種,喜歡疼痛的變態吧……」
「當然不是!」
我摸摸剌痛的臉頰,這麼回答。
「如果你喜歡疼痛的話,我可以叫我的本體,在你的肚子裡面動兩下喔。」
「本體……啊?」
砂奈突然舉起手,手指像在繞圈圈一樣轉呀轉。
「哇啊、好痛啊、唉呀呀呀呀!好痛好痛好痛!」
瞬間,我的肚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剌到一樣劇痛難忍。呼,砂奈一鬆手,疼痛也隨之消失。
「怎麼樣?我試著從肚子面剌你的腸子……感覺舒服嗎?喜歡的話,我可以常常這麼做唷……不過,真沒想到,我要保護的宿主竟然是個變態……唉……」
「我怎麼可能喜歡痛嘛……是你誤會了啦……」
事到如今,只有承認這一切的確是真實的。我抱著頭,苦惱不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我寄生在你的肚子裡啊。」
砂奈一臉純真的笑著說。啊啊!我的身體也逐漸理解,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眼前這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是寄生在我體內的高度進化寄生蟲的一小段。
「能讓我這種美少女寄生,是你運氣好。要知道感恩喔。」
「還感恩呢,我又沒有求你!而且,哪有人自稱是美少女的!還有,你明明是寄生在人家的肚子裡,態度為什麼還這麼傲慢?」
「為什麼……?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的存在,能激發出宿主潛在的能力。難道,從昨天早上開始,你都沒有發現到這個現象嗎?」
「唔唔!」
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昨天的確發生好幾件不尋常的事。例如反抗會長啦、上體育時,側轉跳過箱子啦等等。
「不過,反正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使用那些能力也沒關係!話說回來,待在你肚子裡的感覺還真是舒服呢。不管是腸子彎曲的角度或是蠕動的韻律,都讓我覺得好享受喔……」
「是嗎?對了……你叫砂奈……對吧?」
「嗯!」
這個叫砂奈的女孩,有時候氣焰很囂張,可是有時候又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辜。
「那個……關於今後的事……」
既然這是既成的事實,而且無法改變,那就得考慮往後的問題了。例如,第一個問題就是,眼前我跟一個全裸的女孩子同衾共枕的這個情況。萬一,這個畫面被櫻看到的話,那……
才剛想到這裡,就聽到房間外面傳來啪躂啪躂的跑步聲。然後咚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哥哥,早安……」
我所能想像到的最惡劣的情況,在這一刻發生了。差點嚇破膽的我,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門的方向。
「早……早……早安,櫻……」
櫻手裡拿著一根像是水管的東西,眼睛先在房間裡掃描過一遍後,移回我身上,然後又慢慢的停在連用棉被遮一下身體都不會的砂奈的身上。
「啊————?」
櫻突然爆出尖叫,臉瞬間漲紅。
「等、等一下,櫻,你、你聽我解釋……」
我急著從床上爬起。
可是,身體突然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旁邊倒下。
「啊……!」
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砂奈就躺在我要倒下去的地方。
「哇啊!」
「呀啊!」
我像是要覆蓋砂奈似的,直接撲倒在她身上。
「好、好痛喔……你在做什麼……笨宿主……」
「嗄?」
回過神後,我發現自己的姿勢,就像要對淚眼汪汪的砂奈霸王硬上弓一樣。更糟的是,我的右手正好包住她的乳房。那種像是握著饅頭一樣的柔軟觸感,實在讓人很難把它和寄生蟲聯想在一起……啊、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撞見這一幕的櫻,發出大聲的吼叫。
「啊、你誤會了啦!我只是身體一時失去平衡啊!」
慌亂中我趕緊把手舉起,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櫻依然低著頭,全身發抖。
「哥哥是……偷腥的貓……不,應該是……不要臉的溝鼠——————!」
櫻一面狂喊,一面用力扭開水管噴嘴上的控制開關。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管對著我的臉噴出大量的水,簡直就像硬給支氣管灌水的酷刑。
「噗咳、等、等一下!你是從哪裡拿來的水管!不、不要在我房間裡噴水啊!」
「因為昨天是用電擊,所以我想今天就模仿『藍波』電影裡的刑求場面,用水柱把哥哥叫醒!沒想到,真的用在刑求上了!我絕不會減少水量的!我要消毒髒東西啦——!」
「咳!咳噗!這才不是『藍波』!是世紀末救世主傳說那種漫畫吧!」
「變態、骯髒!我什麼時候把你教成這種不自愛的人啦!我好寒心!虧我還特地準備了紅色印泥,想要模擬藍波被警察強迫蓋手印的那一幕!沒想到,你卻和這個大奶妹打得那麼火熱!啊!大奶妹一定很軟吧!可恨的大奶——!」
「不是的!你誤會了啦————!」
我沒命地大喊著。就在這時候。
「不准攻擊我的宿主——————!」
砂奈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一把像是木刀的武器,往櫻沖了過去,將她手上的水管打落。
「呀啊!」
瞬間,從櫻手中鬆開的水管失控的四處亂噴,房間裡的電器全部慘遭水刑。
「啊啊!我的CD音響、PS3、iPod——————!」
至於砂奈呢?她拿著那把木刀,像貓一樣「呼————呼————」的威嚇著櫻。
「等、等一下!砂奈!STOP!停止攻擊!她不是敵人!不是敵人!是我的家人!家人!」
我慌亂的滾下床,關掉還在繼續亂噴的水管的栓子,然後趕緊擋在砂奈和櫻的中間。
「……是嗎?」
砂奈慢慢地放下木刀。
可是,櫻這邊。
「哥……哥哥……這個女的……是誰……」
她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眼裡噙著淚水,仿佛失了魂般的問。
「我……我……我都不知道,原來哥有一個這麼要好的女朋友……」
櫻發出哽咽的聲音,好像隨時準備要放聲大哭。
「冷靜下來!櫻!你聽我解釋!」
我向哭紅雙眼、鼻子不停發出嘶嘶聲的櫻,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為了得到她的諒解,還把T恤的破洞秀給她看。費了好大一番唇舌解釋後,才讓櫻了解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態,她的心情也稍稍平穩了下來。藉由這樣的說明,連我自己好像也更能坦然的接受這個現實了。
「……這麼說,這個人是寄生在你肚子裡的……進化的條蟲?」
「嗯。我叫砂奈!從今以後,我要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裡!你叫櫻吧?請多指教。」
「喔……好……」
我去拿了一條大浴巾,把砂奈的身體包起來,當作是應急的處理。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櫻似乎感到很困惑。
「……砂奈,請問那個武器是什麼?」
她指著從剛才就夾在砂奈的臂彎,看起來像木刀的玩意問道。
「這個嗎?這叫角質刀,是收集細胞的硬質部分所做成的。老實說,我一直以在日本出生的實存寄生為傲。所以,我也要效法武士精神,盡全力保護唐。這是報答他一腸一腹的恩惠。古代的武士,不是都會犧牲生命,保護主人嗎?……我想要效法他們的精神。」
「你不必犠牲生命,只要把泡水的CD音響和電器還給我就很感謝了。」
我懊惱地抱怨著。櫻則是不停的打量砂奈,還低聲地問我說:
「噯、我說……哥,這女孩真的是寄生蟲嗎?可是怎麼看……她都像是普通的女孩子……」
是啊,從外表來看,砂奈和普通的女孩並沒什麼兩樣。所以我知道,要人家相信,的確很難……
「可是,櫻,你剛才不是也看到我的T恤上面破了一個洞嗎?」
「你要證據的話,我可以提供喔。」
「啊?」
聽到砂奈突如其來的發言,我頓時嚇呆了。
「瞧。因為我不是哺乳類,所以沒有肚臍。」
說著,砂奈無所謂的把卷在身上的浴巾掀開一角。裡面露出像蛋一樣平滑沒有肚臍的腹部。
「啊……」
霎時,櫻先是啞然無言,接著又拼命搖頭。她滿臉驚嚇的問砂奈:
「……好、我知道你不是人類了……可是,你寄生在我哥體內要做什麼……?」
「當然是吸取唐人體內的營養羅。但是,我也會隨時隨地保護他的。這樣個才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呀。」
「咦?」
聽到砂奈的解釋,櫻臉上的怒火稍微降了些。
「原來是這樣啊……」
然後,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嘆了一聲。
「……我了解了。如果是這樣就沒關係。我本來以為,我哥被壞女人給迷惑了呢……既然你是為了我哥好,那就沒問題啦!我覺得好棒喔,聽起來好像貼身保鏢耶。對不起,砂奈小姐。啊……抱歉,我可以叫你砂奈嗎?」
「嗯,可以呀。不過我不是貼身保鏢,是實存寄生。」
「呵呵呵,謝謝。砂奈!以後你叫我櫻就行了。對了,你一直光著身體,對我哥的眼睛也是一種折磨,我去拿衣服給你穿吧。你先在這裡等一下喔!」
櫻馬上站起來,打算離開。
「櫻,你也未免轉變得太快了吧?……這樣好嗎?」
「沒關係啦,砂奈也是為了哥哥的幸福在努力啊。我相信她不是壞女生!肯定不是!我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櫻咻的從房間飛奔而出。
***
櫻拿了好幾件衣服來。她先把自己預備的制服,拿給砂奈試穿。
「砂奈,怎麼樣?合不合身?」
「嗯……長度稍微長了一點,胸部這邊太小了……」
「噗啊!」
正在用吸管喝包裝奶的櫻,嘴裡的牛奶噴的到處都是。
最後,櫻把已經在念大學的姐姐穿過的制服拿給砂奈試穿,總算是合身了。
「太好了,幸好櫻的姐姐的身材和砂奈比較接近。」
「真是讓人難以接受的……現實啊……」
櫻有種無聊又沉悶的感覺。
「哈、哥哥!你剛有偷看人家的胸部對吧?」
她突然用手壓著自己平坦的胸部。
「誰、誰看你啊……」
「我真不敢相信耶!瞧你的視線,好像在透視人家喔,真討厭!那一瞬間,你心裡一定在想『啊,好平坦的胸部,就像秩父盆地……』對不對!」
「我哪有這麼想……」
「唐人,你和堂妹的感情好好喔……」
砂奈羨慕地喃喃自語。
砂奈換好衣服後,我們一起圍坐著餐桌吃早飯。桌面還是跟以前一樣,放了一堆沒有整理的實驗器材。不過,除了飯之外,主菜的盤子卻用鋁箔紙蓋著。
「啊、哥。吃早餐羅!鏘鏘——!猜謎!今天的主菜是什麼?嘖、嘖、嘖……嘰噗!?正確答案是……」
櫻拿出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蒲公英,放在自己的頭上說:
「堂妹的女體拼盤!是現采的唷!」
「……」
我向櫻投了一個鄙視的眼神。拜託,不要再給砂奈灌輸那些有的沒的知識了。
「女體拼盤是生魚片嗎?好期待喔。我們和生魚片很合耶!」
瞧!她信以為真了,還說什麼很合呢。
「……對不起,騙你們的啦。這是油豆腐。」
櫻掀開鋁箔紙。盤子裡裝的是擺好的油豆腐。
「喔喔!這個很好耶!原來你會做菜啊?那你要繼續給唐人補充營養喔!」
砂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咦?啊、哈哈……謝謝……這些都是我花很多時間做的,很好吃喔……啊、對了。砂奈也要吃吧?你會用筷子嗎?」
「嗯?我並不是直接吃。」
「嗄?」
「我們實存寄生,基本上是透過宿主的身體吸收養分。不過還是有辦法可以感覺味道。唐人,我要麻煩你一件事。」
「要、要做什麼?」
「……你吃飯的時候,握著我的一隻手吃。」
「……啊?」
砂奈面帶微笑的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透過接觸的部分,我感覺到對方肌膚的溫暖。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臓噗通噗通跳得好厲害。櫻的眼睛也瞪得好大。接著,砂奈說:
「來,唐人,你用右手吃那盤豆腐吧。」
「咦?喔,好。」
我照她說的,舉起閒著的右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口中。嘶嚕、豆腐的滋味,立即在口中擴散開來。
「嗯!好好吃喔!我感覺到食物的美味了!」
仿佛在呼應我的動作一樣,砂奈突然大聲高喊。接著,她看著我說道:
「這樣你就知道了吧?我可以在同時間,感覺到唐人體驗的滋味喔。」
砂奈比剛才更加用力的握著我的手,然後舉高。我們兩人五指交纏,就像人家說的「情人手勾手」那樣。瞬間,我和砂奈的眼神交會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共同分享彼此的五感了。」
此時,櫻突然咳了兩聲說道:
「啊——那個,請問兩位在做什麼呀?」
哇啊!我睜開眼睛,大叫一聲。
「你們看起來好像一對笨蛋情侶!好討厭——————!」
吃完飯後,櫻無精打采的趴在餐桌上。
「餵……你怎麼啦,櫻……」
「一大早就看到一對笨情侶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唉,我的人生已經完了……」
「什麼笨蛋情侶……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我在安撫櫻的這段時間,砂奈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晨間電視正在播送的五花八門的資訊。好奇心旺盛的她,「唐人,那是什麼?那個又是什麼意思?」,霹哩啪啦的問了我一堆問題。
「……呼,接下來。」
匆忙吃完早餐後,我們還喝了茶。快要喝完的時候,我嘆了口氣說:
「剛才吃早餐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今後該怎麼辦——呃、砂奈,你先聽我說好嗎?」
我向紗奈問道。砂奈的視線從電視熒幕移回到我身上,認真地回答:
「嗯!」
「我想,在還沒有想出解決方法之前,你還是先別離開家裡比較好。」
「我拒絕。」
「謝謝。那麼,二樓有間空房……等等,你剛說什麼?」
「唐人去哪裡,我也要去哪裡!保護唐人是我的使命。」
「……你是說真的
嗎?」
我感覺到有一片烏雲停在頭頂上,頭開始痛了起來。
「拜託,你乖乖待在家裡吧。我和櫻還得趕著去學校耶。」
砂奈的眉頭動了一下。
「學校……?那是什麼?是很危險的地方?」
「啊?」
這丫頭該不會連學校都不知道吧?
「那個……學校就是……有很多男生女生在一起念書、當好朋友、吃學生午餐、參加社團活動的地方,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啦……應該是吧。」
我腦海里突然閃過昨天差點被會長「理頭」的事件,不過沒說出口。砂奈一臉認真地聽我說話,眼神不停變幻,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喔……」
「怎麼了……?」
「好像很好玩耶……」
「……啊?」
我怎麼覺得砂奈的眼睛好像在發光?砂奈笑嘻嘻地繼續說。
「學校好像是很好玩的地方……不、很令人擔心的地方。既然難得來到人類的世界,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的吸收各種知識!老是窩在家裡也很無聊,我就跟你一起上學吧。」
哇!大事不妙!砂奈看起來好像很期待!
「拜託你,乖乖待在家裡吧!」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跟你去學校嘛!」
可惡!這傢伙竟然這麼不聽話!寄生蟲……啊、寄生蟲。
砂奈很用力地瞪著我,這麼說道:
「……你堅持不帶我去嗎?好,休怪我行使能力了!」
「行使能力?什麼意思?」
「……就是在你的肚子裡製造暴動,讓你痛不欲生!」
「千萬別這樣!條蟲怎麼可以使用暴力!」
「我、我、我不是一再跟你說,我不是條蟲嗎——!」
突然,我的肚子感覺到一陣銳利的剌痛感。
「唉呀呀呀呀呀!唉呀呀呀呀!肚子好痛啊!住手!別這樣!」
什麼嘛!這傢伙嘴上說要保護我,其實根本是在折磨我!
一旁的櫻實在不忍心看下去,趕緊出面解圍。
「那個,哥哥……我看這樣吧,去找綺羅老師商量怎麼樣?」
「嗄?啊!對喔……」
以前父親就常跟我說「要是遇到什麼困難,記得去找綺羅小姐幫忙」。雖然,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只是在推卸教養的責任。
「對喔……反正砂奈穿制服,看起來跟普通的學生沒兩樣……就算去學校,應該也不會被認出來才對……」
「就是說呀,拜託你嘛,唐人!我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砂奈拉著我的左手,低聲下氣地看著我。
看到她苦苦哀求的表情……我像是做出重要決定似的,大大嘆了一口氣。
「……好吧。」
「咦?」
「我就帶你去學校吧。不過,是去找綺羅老師商量喔!」
「太棒了————!唐人、謝謝你————!」
砂奈朝我撲了過來。嬌小柔軟的身軀,像棉花般地緊緊包住我。
「哇!餵、餵、別黏著我!怎麼變得這麼愛撒嬌啦!」
「哼」
從剛才就繃著一張臭臉的櫻,希望不要更臭……
我、我推開砂奈身體,清清喉嚨說道:
「……不過,為了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要是看到跟我們一起上學的朋友丈兒,或是其他人的時候,絕不能泄漏你是實存寄生的身分,知道嗎?」
「嗯嗯!」
……砂奈精神飽滿的回答。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
就這樣。
櫻、砂奈、和我,奇妙的三人組合一起離開家裡,往集合的地點出發。丈兒已經先步在那裡等候了。我和櫻跟他打招呼。
「丈兒,早安!」
「早啊,丈兒。」
砂奈突然跳了出來,跟丈兒打招呼。
「那邊那個人,早安!」
「嗄?」
突如其來的第三個問候,讓丈兒吃了一驚。
「唐、唐人!這、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是誰?」
「這個……」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啊!她……她是我們的親戚啦!」
櫻腦筋一轉,編了這麼一個答案。
「她叫砂奈,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呃……她考慮要轉來我們學校,今天先來跟校方談……」
「呃……是這樣沒錯。所以,我今天才帶她一起上學。請你多多照顧喔。」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砂奈,我叫宮入丈兒!籃球社團!請多指教!」
丈兒帶著天真爽朗的笑容,跟砂奈打招呼。
「我叫砂奈,是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從今以後會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裡,請多指教!」
「哇啊!」
我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上學前,明明一再交代她不可以泄漏身分,可是這傢伙竟然只花兩秒鐘,就把秘密說光光。
「實存……寄……?」
丈兒的頭上冒出一堆問號。我趕緊接著說下去。
「那、那是日本海另一邊的某個國家的名字啦。她是我的親戚,現在到鄉下拜訪親戚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這樣啊。海外留學生耶……真了不起。不過,她的日語說的真好!那麼,砂奈現在都住哪裡?櫻的家裡嗎?」
「不是,我住在唐人的腸子裡。」
「啊、還用問嗎!當然是住我家那個社區啊!」
砂奈,拜託你,保留一點吧……
「真的嗎?哇,看來,以後每天都會很有趣呢!」
我們又像往常一樣的說說笑笑了,我也稍稍鬆了口氣。
那種感覺就像在玩對話的打棒球遊戲。
看到球來就亂揮,每次差點被三振,卻都有驚無險的躲過。
幸好,我的朋友也是球技欠佳的呆子……話說回來,我會不會高興得太早了呢?
***
來到校門口。跟往常一樣,學生們陸陸續續走進校門。今天會長好像因為出差,所以沒有出現。對了,昨天她不是說,今天放學後要跟我決鬥嗎……?真是倒霉透了……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多倒霉的事呢……
「……那麼,我先帶砂奈去老師那邊辦理手續。」
走進校門後,我對櫻還有丈兒這麼說。
「好,那你們去吧,哥哥!」
在櫻和丈兒的目送下,我和砂奈總算可以暫時脫離人群,前往保健室。雖然綺羅老師是學校護士,不過也算是老師,所以我也不算是說謊。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保健室。
在此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可是……
當我們看到掛在保健室門把上的牌子時,頓時傻眼了。
「本日學校護士缺席。」
牌子下面還用綺羅老師慣有的圓體字寫著「我去參觀長鼻猴的演唱會。各位同學要是意外受傷,或是遭遇不測的話,請找其他的老師幫忙,請多多指教喔☆」
「開什麼玩笑!」
我一時火大,扯下牌子往地上扔去。可是想想,這樣做是破壞公物,於是又把它撿起來掛回門把。
所謂的長鼻猴樂團,就是戴著具有性暗示的鼻子面具的淫穢邪教系主唱和團員,像誦經團一樣朗朗自語、又唱又跳,非常受年輕人歡迎的樂團。
「沒辦法。事到如今,為了保護唐人,我只好以體驗生的身分,跟大家一起上課了。」
「嗄!這太離譜了吧……我說砂奈……你一直說要保護宿主,其實你只是想來學校玩吧!」
「你、你在說什麼!我向來都是以保護唐人為優先考慮耶……現在是為了任務方便,不得已只好這麼做!我只是假裝是人類的學生去上課,不會有問題的啦。話說回來,我好想吃學生午餐喔。」
這是什麼爛藉口?為什麼保護我,就非得冒充學生不可?
「條蟲也想當高中生,這太奇怪了!我還是帶你回去,走,回家!」
我抓著砂奈的手臂,硬要將她拉走。
「啊、不、不要啦!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好不容易來到人類的社會,內心充滿恐懼不安,所以需要吸收大量知識呀!等等、你剛又說我是條蟲——!」
我的肚子又感到一陣劇烈的剌痛。
「哇啊——!好痛啊!肚子好痛!喂,不要發神經了!快住手——!」
不能再鬧了。繼續在走廊上大聲嚷嚷的,一定會被罵。於是我放棄抵
抗,喘著氣無力的說:
「吁……吁……眼前的問題是,綺羅老師不在,所以今天無法找她商量。可是,我又不能放著砂奈不管……砂奈,你聽著,我拜託你,今天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到了中午,我再帶你出來吃學生午餐好嗎?」
「哼……沒辦法,只好這樣了。那,我要躲在哪裡呢?」
「我想看看,必須是可以上鎖的地方,所以……就是那裡。」
我指著走廊的廁所說。
「嗄!」
不知道為什麼,砂奈好像受到不小驚嚇。
「廁廁廁廁所?」
「嗯,那裡可以上鎖,應該很適合。」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就忍忍吧!」
「不要——!我討厭廁所——!」
砂奈又開始鬧脾氣了。
「餵、砂奈,要聽話!我真不懂,為什麼你這麼強烈拒絕呢?」
「因、因為……我怕被水衝掉……」
「啊……?」
砂奈的音量太小,我無法聽清楚。
「總、總之!我是進化的寄生蟲……本能告訴我們,廁所是很恐怖的地方……!?以前,我們有數不盡的同伴,就是在廁所被沖走慘死的……要是掉進那種地方……本能的創傷會被喚醒,然後變回繩子狀!」
「被廁所沖走、變回繩子狀,聽起來跟條蟲一樣呢。呃……等等……」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揪住鼻子。
「砂奈,你的身體該不會也是髒髒的吧?」
「——啊?」
砂奈一臉霧水的表情,好像聽不懂我的意思。不過下一秒,馬上氣紅了臉。
「人家才不髒呢——!因、因為我們分體的體表,有覆蓋一層硬質的膜!你、你怎麼可以嫌我髒——!」
「哇啊——————!」
腹痛毫無預警的發作起來。
過了一會,疼痛終於緩和下來。砂奈抓著我的衣角,哀求道:
「嗯嗯……拜託啦……唐人……不要把人家關在廁所嘛……」
唔。
砂奈那張五官清秀的臉,噙著淚水往上看時,就是有種讓人無法搖頭說不的魔力——可惡。
「唉。」
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那,你可不要給我惹麻煩喔。」
「嗯……」
「儘量不要給別人看到。」
嗯嗯。砂奈很用力的點頭。
「那麼,你就先躲在校園裡比較隱密的地方……比方說那附近……到了午休的時間,我再去帶你去吃飯……」
「!」
砂奈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太棒了————!謝謝你,唐人————!」
「哇……!不要抱那麼緊啦!喂!」
怎麼會高興成這樣呢。這傢伙在午休之前,真的不會惹麻煩嗎……?
真叫人不安。非常的不安。現在不只腸子在痛,連頭都痛了。
***
「呼。」
發生了這麼多事之後,我終於走進教室了。丈兒今天還是一樣,乖乖坐在位置上。我輕輕地跟他點了個頭。
好——距離HR(全壘打)只差一點了。
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櫂實也跟平常一樣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課外書。我正想跟她打招呼時,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早安……增川同學。」
櫂實偷偷地看著我。今天先打招呼的人,竟然是櫂實。她的聲音很小,就像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下來的聲音一樣,要是不仔細聽的話一定會錯過。
「早……早安,櫂實。」
「……」
因為實在是太出乎意料,所以我有點傻掉了。
打完招呼後,櫂實便不發一語的,直盯著我的臉看。
我們之間沉默了好幾秒……咦?現在該說些什麼好?
等等,為什麼櫂實今天會主動跟我打招呼?真是讓人想不通。我帶著滿腹疑問,好不容易才又繼續開口說:
「呃、那個……我沒想到你會主動跟我招呼,所以嚇了一跳。當然,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喔。」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
「……」
我們之間又沒話可說了。
「呃……那個……你今天看的書和昨天那本不一樣。」
反正,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不如就說些無關痛癢的吧。
「……嗯。」
「你在看什麼書?」
櫂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書的封面微微朝向我。
那本書的封面充滿了宗教的色彩,上面還寫著『神曲』兩個大字。作者好像是一個叫但丁的人。
「……櫂實,你好像常看這些很難懂的書。昨天也是看杜斯妥也夫斯基……」
「……增川同學……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是原罪嗎……?」
「原罪?」
我的腦海里最先閃過的,是英文文法中的現在式、現在完成式這類的字眼。不過應該跟這些無關吧。我們又陷入了沉默。這回,櫂實主動打破了沉默。
「就是……人類一出生,就背負著罪惡的一種觀念……」
「嗯……你懂得好多喔,櫂實……」
「……按照這個觀念來解釋,因為人類天生就有罪,為了祈求原諒,所以需要信仰神……雖然尼采批評這是弱者的奴隸道德,可是拙蟲卻……很羨慕…」
就像這樣,櫂實的回答,就是這麼讓人不可思議。不過,她剛說的「ㄓㄨˊㄛㄔㄨˊㄥ」是什麼?是第一人稱嗎?櫂實重新看著我,這麼說道:
「增川同學……你也曾經想過,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罪嗎……?」
「嗄……?」
櫂實剛才問『你也曾想過』?好像是在說,她想過這個問題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把之前和綺羅老師談話的內容,說給她聽。
「呃……這個……我沒想過什麼原罪,不過……我倒是常常在想,我的存在是不是會給別人添麻煩,或是別人跟我在一起時,是否覺得快樂……」
「是嗎……」
聽到我這麼回答,櫂實好像臨時想到了什麼,開始翻找自己的書包,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容器,打開蓋子。我看了一下裡面,這是便當盒?可是裡面裝了那麼多芹菜,真的好奇怪喔。這是懲罰遊戲嗎?
「櫂實,你怎麼裝那麼多……」
不等我把話說完,櫂實拿了一根芹菜塞進我嘴裡。
「唔嗯……!」
拿芹菜的那隻右手,好像要撐住我的下顎一般,一直放在那裡。
「……嚼嚼看……」
「嗯……」
雖然滿腦子問號,可是既然櫂實都這麼說了,那就嚼嚼看吧。很快的,帶著淡淡苦澀的生菜味,在我嘴裡散開來。櫂實的手一直頂著我的下巴,動也不動,直到我把嚼碎的芹菜吞下去。
「……好苦喔。」
「嗯,是苦苦的……」
不知道為什麼,櫂實似乎心情不錯。她拿開手指說道:
「……這就是,原罪的滋味……」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吧,覺得向來面無表情的櫂實,嘴唇好像在微笑。
她的動作看起來帶有淫穢的暗示,害我心跳不停加速。
***
太陽已經爬到好高的位置。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了,我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呵哇哇哇~~好無聊喔……」
總算熬過了枯燥得讓人昏昏欲睡的上半天課程,到了午休的時間。現在要去面對一件很想忘記、卻不能忘記的重要約定,就是去和躲起來的砂奈會合——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怪事發生了。
走廊上的防災警鈴,突然鈴鈴作響。
「不會吧!」
我慌慌張張跑到走廊看個究竟。砂奈就站在前方不遠的緊急消防栓前面,左右張望,看起來非常狼狽。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砂奈?」
「啊……唐、唐人——」
一臉慌張的砂奈,往我懷裡飛跳過來。就這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啊!」
我直接抱著砂奈的膝蓋,將她整個人抬起,開始在走廊上狂奔。好不容易逃到了沒有人影的地方,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把砂奈放了下來。
「哈、哈……」
「餵、唐人!你、你在
做什麼?突然把人家抱起來……!」
「快說!」
「嗄?」
「為什麼防災警鈴會突然響起?簡單說給我聽!」
「呃、這個……因為……我看到紅紅的按鈕……一旁寫著,發生火災時請按下此鍵……我想說,要是等火災發生之後再按,就來不及了,所以就按了下去……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唐人你耶……」
「……我不是一再交代你,不要亂來的嗎!」
「可……可是,我一想到要保護唐人……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我看,你只是好玩,想按那個鈕而已吧?」
「這、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人家主要還是為了保護你嘛!放心,不會有事的啦……嗯?」
「不要拿次要的目的來搪塞!」
「好、好吧……」
唉,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知道就好了……」
心情穩定下來之後,警鈴也不再響了。大概被當成是惡作劇吧。
「餵、唐人,原來你在這裡。」
丈兒上前跟我們打招呼。他在找我們嗎?
「唐人,我們去學生餐廳吃午餐吧。」
「啊、可是,今天有砂奈在,所以……」
我看了一眼砂奈。沒想到。
「嗯?我也要去。你答應要帶我去吃學生餐廳吃飯的!」
她這麼說了。
「喔——真的?能跟砂奈一起吃飯,我的精神都來了!說不定,今天我吃得下兩、三盤炒飯喔!」
看到丈兒對砂奈猛獻殷勤,心裡真不是滋味。喂,砂奈可是我的寄生蟲喔。
「呼。好吧,你們等一下。我約櫻一起出來吃好了。」
我傳簡訊給櫻。我們班的教室在四樓,櫻比我小一屆,教室在三樓。
『我們要去學生餐廳,要不要一起去?』
十秒後,嘟嚕嚕。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十秒就到。』
「十、十秒?」
突然,咚咚咚的跑步聲傳來。櫻跑上樓了。
「哈、哈!」
「喔喔!」
櫻跑上最後一層階梯後,像鶴一樣張開雙臂(瞬間的畫面看起來,就像是背對著夕,正要展開一場漫長旅程的候鳥一樣莊嚴),做出一個結束的跳躍。
「呀啊!」
然後,颯——!鞋子發出摩擦聲,在我眼前著地。
「吁、吁吁、吁吁。」
「辛、辛苦了。」
「……累死我了。哥哥要不要給我補充能量?」
「喔,好啊……我該怎麼做……」
「請,給我能量補給吧。補給口在這裡,快點插進來。」
「不要指屁股!真是的!我哪裡也不會插的!」
啊、對了。
既然機會難得,我突然想到一個提議。
「餵、你們聽著,我想再請一個人一起吃中飯,可以嗎?」
教室的一角。
我的目標還是一如往常,一臉憂鬱的凝視著天空,索然無味地小口小口咀嚼著芹菜梗……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積極。難不成是不知不覺中,受了砂奈的感染嗎?
我鼓起勇氣上前打招呼。
「嗨,櫂實。」
「……?」
櫂實轉頭。我帶著惶恐的心情問道:
「那個……剛才你不是有請我吃芹菜嗎?我想回請你……如果你不嫌棄,請跟我們起吃中飯吧?」
就在這一瞬間。
櫂實手上的序菜梗,無力的掉在地上。
「……嗄?」
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吃驚。
而且臉上好像掠過一絲欣喜。可是——
櫂實把掉在地上的芹菜梗撿起來,恢復慣有的面無表情回答:
「……對不起,不行……」
果然被拒絕了。剛才瞬間喜悅的表情,一定是我看錯了。
「也對……你一定討厭跟大家一起吃飯吧。我早就猜到會被拒絕。」
「……不是的。」
「咦?」
「……你邀請我,我很高興。謝謝你……」
「既然這樣……」
「雖然我很高興,可是……請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櫂實的話讓人感到一頭霧水。
話說完,她又跟以前一樣,轉頭凝視著窗外。
最後,只有我、砂奈、丈兒和櫻四個人,一起從教室經由走廊,走向學生餐廳。才踏進餐廳,砂奈就發出大為感動的聲音。
「喔喔喔喔,這裡就是學生餐廳嗎!」
餐廳里的空間大約可容納四、五十人,天花板做了挑高設計,上面還鑲了一面大天窗,讓陽光可以照射進來,感覺非常高貴雅致。拱門式的大門,搭配蛇腹造型的牆面設計,散發著濃厚的西洋羅馬建築的風情,和學校的教室相互輝映,給人崇高而嚴肅的印象。
「看起來好豪華喔——!餵、唐人!那邊的牆壁皺皺的,好像胃壁呢!」
「你又用這麼噁心的比喻……」
砂奈一個人走在前面,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
「這裡的菜每一樣都很好吃喔。砂奈,你喜歡吃哪一樣呢?」
丈兒體貼地問。突然,砂奈停下腳步,轉頭這麼回答。
「這個嘛……我喜歡碳水化合物、尤其是麵食!不過,吃的人是唐人!」
「嗄?」
砂奈的話像一支飛箭,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朝我射來。
聽到砂奈這麼說,丈兒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啊、這樣啊!砂奈喜歡吃麵嗎?這裡也有賣拉麵喔。」
「拉……面?那是什麼?」
「咦?砂奈,你不知道拉麵嗎?外國的文化果然跟我們這裡差很多……」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了。不過,丈兒這個呆瓜會往那方面想,反而讓我鬆了口氣了。真是太感謝了。
十分鐘後。
在櫃檯點了自己想吃的餐點後,我們四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張桌子坐下。
坐在我前面的櫻點的是沙拉和貝果。她趴在桌上,好像受了什麼打擊。
一旁的丈兒點的是炸雞排飯,他也是一副啞口無言的表情。
為什麼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呢?只要看我和砂奈的樣子可以知道了。
「這……這太好吃了!喂!唐人、這道菜好好吃喔!腸子、腸子在蠕動了!」
「……太好了。」
我右手拿著筷子,從面碗裡夾起麵條,嘶嚕嘶嚕的吃著。
而我的左手……被坐在身邊的砂奈的右手緊緊握住。
「接下來要吃什麼?先喝湯吧!」砂奈興奮的站了起來。每次只要我把麵條送進嘴裡,她的臉上就湧現幸福恍惚的表情,手也握得更緊了。我明顯的感覺到從砂奈手心傳來的柔軟和溫暖,心跳不由得跟著加速。
「啊……唐人他們是怎麼了……」
「嗚嗚……哥哥他們……」
看到這幕光景,同桌的另外兩個人,同時忍不住站起來大喊:
「你和砂奈果然不是普通的關係——————!」
「你們這對笨情侶,不要在我面前親熱啦——————!」
為了回答這兩個人,我趕緊把面吞下肚。
「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也不能說砂奈是在撒嬌,可是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他人的抗議,依然緊緊抓著我的手。
「可惡——!我詛咒你們!我不會咒你們死,我要詛咒你們鼻子長白毛!」
「我也不會詛咒你們死,可是我詛咒你們聽到男高音時,眼睛會死盯著他們袒露的胸膛!」
丈兒和櫻同時從不同的方向,開始念一些聽起來是詛咒的經文。
「你們兩個不要下那種低級無聊的咒語……」
簡直是亂七八糟,這樣怎麼吃飯啊。
「唉……可是,砂奈又沒吃拉麵,怎麼會那麼覺得津津有味?而且,我看你從剛才就一直緊緊拉著唐人的手……」
丈兒這麼問砂奈。
「嗯!這是我們的合作方式……怎麼玩也不會膩呢……餵、唐人,喝湯吧。」
「少喔唆,呵燙耶!又胡是在呵水!」
我用單手夾著麵條,嘶嚕嘶嚕地吞下,一面口齒不清的回答。而砂奈則是一直盯著碗公裡面的東西看。
「話說回來,看到這個叫麵條的東西,讓人聯想到我的本體呢。」
「噗咳。」
吃到一半
的麵條鯁在我的喉嚨和鼻子之間。
「喂!砂奈!拜託你,我在吃麵的時候,不要提到條蟲好不好!」
聽到我這麼怒吼,丈兒訝異的問道:
「唐……唐人,你剛才說什麼……我們……並沒有人提到條蟲啊?」
「哈、哈哈……對、對喔……我、我隨便亂說的啦……」
「……算了,反正我不太清楚,可是……你們兩個看起來好開心喔……」
也不是說不開心,只是真的很累人!
「對了、說到拉麵,我想起來了。這附近新開一家味噌拉麵店喔,超好吃的。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隊等著吃他們的面呢。」
丈兒突然扯到另一個和拉麵有關的話題。
「啊、我也看過有人排隊,我還納悶那些人在做什麼呢!店址好像是在空地那附近吧?」
「喔!有好吃的拉麵!」
喀答!砂奈聽到我們的談話,像是要把桌子掀翻一樣,反應出奇的激烈。
「餵、丈兒!關於味噌拉麵的事,再說詳細一點!」
「喔,好啊。那家麵店的招牌是黑味噌拉麵。老饕會把半熟蛋放在面上一起吃。黑味噌的鹹度和半熟蛋的甘醇真的好搭!吃味噌拉麵就是要吃粗麵條才對味。麵條和湯汁一起吃下去,味道實在太贊了。雖然知道喝太多湯對身體不好,可是還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碗就見底了。那家味噌拉麵的魅力就是這麼驚人!」
聽到這裡,我赫然發現,砂奈的口水像是尼加拉瓜瀑布一樣咻嚕咻嚕流下。
「嘶嚕……哈……嘶嚕……呵呵,身體好熱啊……」
「哇!你怎麼好像在發情啊!」
「好——我知道了!」
丈兒突然大聲說道:
「下次我們一起去那家店吃味噌拉麵!就當作是為砂奈舉辦歡迎會,怎麼樣?」
「……我沒意見。」
「我也要去!就算現在去排隊也沒關係!」
「不要這樣啦,會給店家添麻煩的!」
我制止了過度興奮的砂奈。
「好、好過分!我也要去——!」
櫻也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就這樣,吃麵的事決定了。
「嗯,話說回來呀,麵食真是人類文明的登峰造極啊……」
「真的好幸福喔……」
看到砂奈用手撫著臉頰,一臉幸福的模樣,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了。
冷靜想想,這個像麵條一樣的生物,現在正在我的肚子裡面呢……
***
今天的課終於全部結束,同學們都準備放學回家了。
「呼啊啊~」
我還是一樣,繼續劃著名小船,在虛實曖昧的夢境中前進。
俗話說,只要心裡一直想著不要、不要,時間就會變慢。老實說,我還真希望今天這一天,地球漫長的午後可以永遠的停止。
「放學後就要和會長決鬥了……」
我這麼想。打從心裡這麼想。
「好煩喔——————」
今天吃完中餐後,我已經交代砂奈要乖乖的待在教室里。除了砂奈之外,我最擔心的就是和會長決鬥這件事了。我對著天空嘆了一口氣,嘴裡喃喃地嘀咕著。
我看了一下旁邊的座位。櫂實已經先回家了。
這時候,丈兒走進教室。
「唐人,砂奈要轉到我們學校了嗎?」
啊啊,該怎麼跟丈兒解釋呢?
「還沒決定耶,明天才會知道結果。砂奈已經先回去了。」
最近,我好像連說謊都不需要事先打草稿了。我真擔心,我的舌頭是不是已經開始進行細胞分裂,變成兩片了。
「……丈兒,你要去參加籃球社的活動吧?加油喔。」
「好……唐人,關於你跟會長決鬥的事。你要小心,不千萬別受傷了。」
什麼?這傢伙還會替我擔心啊。
「好,我會小心的。」
也許是有了丈兒的關心,我的心情好多了。送走一臉擔憂的丈兒離開後,沒過多久——
「哇啊——!」
教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踹開。櫻出現在門口。
「……進入高年級的教室時,拜託不要發出怪叫,態度也要收斂些……」
這傢伙的環境適應力,還真強……
「哥哥!」
櫻小步地朝我走來。
「拿去,這是的武器!請使用吧!我已經給它加持過了。」
「啊?」
櫻遞給我一隻塞得飽飽的、拿起來沉甸甸的襪子。裡面的東西還有突角,感覺好像挺可怕的。哇!是真的武器。誰要這種東西!我趕快把襪子塞回給櫻。
「……我不會使用武器的……」
「嗄嗄!我還有準備稻草人偶耶……」
「我自己可以解決的……我想。」
就算真的要決鬥,我也並非完全沒有勝算。只要好好的發揮砂奈說的身體能力,或許可以熬過這一次考驗。
「可是……」
櫻看起來還是很擔心。
「唉,要不是今天有社團活動,我一定會去幫你的!像是從遠處吹箭……啊、對了,去找砂奈幫忙吧!」
聽到櫻這麼說,我馬上有種不祥的預感。
「櫻,我跟你說……」
「什麼事?哥哥。」
「要是你看到砂奈,千萬別告訴她今天放學後,我要跟學生會長決鬥的事……要是被她知道的話,我擔心會惹來更多麻煩。」
「……這樣啊……好吧,我知道了。」
櫻神秘兮兮的回答。
「櫻——!快走吧!」
這時候,教室外面有人小聲的呼喚櫻。應該是和櫻一起上烹飪社團的學妹吧。看到她們不敢違背禮儀,貿然進入高年級教室的模樣,真是可愛。
「對不起,哥哥,我同學在外面等我……要小心不要受傷喔!」
「好。你快去吧。」
「……啊、對了,哥哥……」
櫻臨走前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回頭對我說:
「今天晚上,你打算怎麼安排砂奈?」
「這個……現在也沒有人可以商量……剛好我爸爸也出差去了,而且砂奈也不想離開我,所以應該會讓她住在我家吧。」
「啊?」
櫻的身體一愣,緊張了起來。
「難道,哥要和砂奈一起睡嗎?」
「嗯。」
「在同一個屋檐下?」
「——那也沒辦法,情況就是這樣了。」
——接著,櫻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她的臉好像在哭,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下一秒,突然發出像命案現場的慘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了!她「發作」了!就在此時此刻!
「冷靜!櫻!我保證沒事!真的沒什麼!」
「哥哥的貞操有危險啦——————!哥哥的貞操!哥哥貞操!我夢寐以求的哥哥的貞操啊——————!」
「……」
拜託,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性事掛在嘴邊……
唉。其實,櫻像這樣在公眾場合發作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例:「哥哥今天領到零用錢後,就要去接受性服務啦——!」之類)。不過,像現在這樣不停的狂喊貞操、貞操,真是讓人無地自容。
「哇、哇啊!抱歉了!」
這時候,原本在走廊等待的櫻的朋友,一臉慌張地走進教室。
「唉呀、櫻、快走吧!我們去社團……」
「不要——————!我要開始背性愛四十八招——————!」
櫻的朋友架著精神陷入錯亂狀態的櫻,硬生生地把她拖離教室。
「時雨茶臼——!彩虹吊橋——!鵪越之逆襲————!」
「啊、哇哇哇哇!你丟不丟臉啊!這樣會給學長添麻煩的啦!給我正經一點!櫻!」
拜託,誰來把我堂妹帶去醫術精湛的醫院吧……
「呃……對不起,櫻就拜託你了……」
「是!櫻的貞操……哇!不!櫻的哥哥,真是對不起喔——!」
「……」
餵、你剛剛說溜嘴了是嗎?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還以為學妹很單純呢,沒想到那麼快就有樣學樣,真叫人小痛心。
***
來到走廊之後,我轉往和砂奈約好的會合地點,廁所。
「唐人——————!」
砂奈從很
遠的地方一看到我,馬上舉起手,開心地揮動著。
「怎麼樣!這段時間,我完全沒有惹麻煩喔!」
哼哼、砂奈很驕傲地挺起胸膛說。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驕傲的吧……」
「來吧,唐人!我們走吧!快點帶我去那家麵店吃拉麵!」
「啊、等等。呃……今天我有點事,不方便……」
「那!我跟你一起去!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再殺到那家拉麵店!」
砂奈自信滿滿的說……和我想的一樣,麻煩來了。
「可是這件事,必須我一個人處理才行……」
「什麼事情?跟我說吧!如果不是危險的事,那我就先在這裡等你!」
……糟了。我現在要去處理的那件事,應該是有生命危險吧。
「呃……那個……」
沒辦法,只好瞎掰了。俗話說,下毒要連盤子一併下。徹底的說謊吧!
「危險!」
「哇啊?」
我冷不防的抱住砂奈,往樓梯間的角落衝去。
「好危險……我們被監視了……」
「誰?誰在監視我們……?」
「不,不是敵人。是『單身聯盟』。」
「單身聯盟?」
「你大概不知道吧,他們是遍及全世界的沒人緣組織,通稱『單身聯盟』。這個組織的影響力很大,甚至已經成了奧運競賽的項目。老實說吧,前幾天我收到『單身聯盟』的通知函,信上說我被選為日本代表隊的候補隊員了。」
「日本代表……?這名字聽起來好威風喔!唐人是武士耶!」
「是啊……為了當『單身聯盟』的日本代表,上體育課挑選搭檔時,就算還有四個人,也要選擇落單。另外還要練就一個人吃烤肉、一個人吃生日蛋糕、一個人躲在廁所快速吃便當的單身技術……總之,就是必須一個人做才行……」
「好辛苦喔。這就是武士嗎……嗯……可是……」
「嗯?怎麼了?」
砂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望。
「這樣的話,那……我就不能陪在唐人的身邊了?」
「嗯,是啊……」
此話一出,砂奈的眼神比剛才更沮喪了。
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實在不忍心再扯謊了。
「啊、大概還剩一小時吧。」
我故意避開她的眼睛這麼說。
「一小時?」
「全日本『單身聯盟』的監視時間是每天下午四點到五點。五點過後就沒事了……所以你先在這裡等,我會回來接你的。」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的表情終於慢慢放鬆了。
「……好!那我在這裡等你。唐人,你要加油喔!」
「哈哈……那麼,我去去就回……」
看著一臉微笑,不停對我揮手的砂奈,我感到有點罪惡感。
「砂奈……以後可不能輕易被這種蹩腳的謊言欺騙喔……」
內疚感隱隱剌痛著我的心。
***
我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屋頂。會長的親衛隊已經在那裡列隊等候了。
「請問……會長在哪裡?增川來報到了。」
「哈哈哈!我等你很久了!增川唐人!」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會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會長的身邊大約有七、八個人圍繞在側。她還是穿著女祭司的衣服,坐在人力椅上,居高臨下的對我叫囂。
「那個……請問,我們可以用談判來解決嗎?我……不想和女孩子打架。」
「呵呵呵,不用擔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勇士們自告奮勇,說願意替我出戰。所以,第一個跟你對戰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引以為傲的四天王!」
啊、我就知道是這樣……等等?我只有一個人,現在要我對付四個?這根本是霸凌。
「學生會長親衛隊的四天王……就是指他們嗎?」
我往親衛隊的後方看去。那裡站著一排看起來體格剽悍、身高約有兩公尺的四名壯漢。
「唔……!」
我嚇呆了。一看就知道對方絕不是省油的燈。
接著——
其中一名壯漢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那麼,有請四天王!」
「……嗄?」
四名壯漢的更後方出現另外四個高矮不齊、看起來不擅格鬥的男子,緩緩的走上前。
首先,身穿體育外套、脖子圍了層層圍巾,連嘴都蒙住的高個子開始叫囂:
「我是忍者·服部!我的跟蹤技術,無人能出其右!」
接著是手臂夾著一台行動數據機,臉上戴著方框眼鏡,身材中等的傢伙。
「我是打過無數官司的隊長,蓋茲!」
下一個是把好幾張萬圓鈔票攤開,當扇子掮的小胖子。
「俺叫金腹滿丸!擅長用金錢解決一切!」
最後一個是頭髮像海膽一樣翹起,看起來好像沒鍛鏈身體的襯衫男。
「我是就算死,也要幻想的下條!」
四個人擺好姿勢,異口同聲的說:
「我、我們是……四天王!」
「啊、你們才是四天王?我還以為是後面那幾個壯漢呢!你們看起來簡直就像四大變態!
「那些人只是四肢發達而已,其實個性非常軟弱,是連打架都不會的剌繡社團。看在他們是會長的死忠粉絲的份上,勉強留下他們,至少可以擋擋蚊子蒼蠅之類的小蟲。」
這些剌繡社團也真是叫人傻眼。都這時候了,竟然還說等一下會有血腥場面,必須趕緊把盛開的盆栽移到旁邊去才行。
「你們是……是真的想打鬥嗎?……可是一個人對四個人耶……」
「呵呵呵……呼呼……你說對了……」
那個自稱服部的男子,自信滿滿的說。都六月天還圍那麼多條圍巾,也難怪會熱得呼呼喘氣,身體一直動個不停。也許他想扮成忍者的樣子吧,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只是個變態。
「那個穿襯衫的傢伙……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混蛋!我們是為了維護正義……不得不挺身戰鬥!當我們發現有女生對男生有好感時,一定馬上出擊破壞!因為我們是『愛情破壞者』!」
「這叫挾怨報復,不是正義。應該說,你們只是一群鬧彆扭的思春少年!」
那個叫蓋茲的人從OA包里,拿出一樣東西裝在自己的右手。
「呵呵呵,這是本公司引以為傲的智慧型手指虎!」
「拜託,那個手指虎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智慧。還有你說的公司,到底在哪?」
最後一個叫金腹的傢伙,高聲笑道:
「嘎哈哈哈……真是過癮哪……俺只要用手指,按一下手機的按鍵,就可以在市場上操控大筆金錢的流動……」
「我看,今天的決鬥你是派不上用場了。還有,我覺得你和蓋茲有點重複。」
經過一輪的叫陣後,看起來不怎麼厲害的四天王,再度擺出招牌姿勢。
「就算是四比一,我們還是會全力以赴。要比卑鄙和陰險,我們絕不會輸!因為我們是櫛名田會長的親衛隊!」
「這種事也敢拿出來炫耀!」
這些人只會耍嘴皮,再耗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突然——
「所以說,我們要用偷襲的——————!」
那個叫蓋茲的男子從OA包里取出一瓶噴罐,往我的臉猛噴。
「哇啊!」
剌鼻的液體噴的我滿臉,眼睛也被嗆得幾乎睜不開。
「呀哈——!正義的右手,要發動攻撃啦!」
可惡!原來這些人不是只會耍嘴皮的三腳貓!
就在此時。
「住手!你們想對我的宿主做什麼——————!」
像鈴鐺一樣的聲音越來越接近……我聽到劃開空氣的風聲中,夾雜著打擊聲和「嗚哇」的慘叫聲。
「……砂、砂奈……!」
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砂奈背著角質刀、嬌小的身軀站在我前面,替我擋住了攻擊。
「你、你是誰?」
下條慌張的叫囂。在剛才的打擊聲中倒地的蓋茲,也摸著臉重新站起來。
接著——砂奈拿起她的角質刀。
「我乃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砂奈!我要來替天行道——!」
啊哇哇哇。又說了。她又說自己是實存寄生了。
突然,四天王和會長的徒眾們起了騒動。
「實存寄生……那
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增川那傢伙不但玩弄了櫛名田會長,連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也不放過!」
「俺連跟女孩子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只能拿塑膠袋去女生廁所收集附近的空氣,帶回家過乾癮!」
就這樣,支持四天王的黑暗磁場,從四周快速的聚集起來。
「四·天·王!四·天·王!四·天·王!四·天·王!」
同學們開始為他們集氣吶喊。
這樣也好。至少他們好像忘記實存寄生這句話了。
「你、你們在吵什麼!?」
滿臉困惑的會長這麼問。不過,沒有人理會她。服部繼續咆哮著:
「可惡……增川,你這傢伙真是艷福不淺!我們一定會打敗你的!餵、旁邊那個女孩!不要妨礙我們,否則休怪連你一起修理喔!」
砂奈一面往我靠近,一面向對方叫陣。
「有種就放馬過來!我一定會保護唐人的!我的唐人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砂奈,你……」
砂奈回頭看著我,小聲地說:
「我聽到樓上有人在決鬥,所以就跑上來看。沒想到竟看到這一幕……學校果然是很危險的地方……」
「啊……對了,你什麼時候帶角質刀來啦?」
「咦我沒告訴你嗎?我隨時都可以用自己的細胞製作角質刀,做幾支都沒問題喔。雖說是角質刀,其實跟普通的棍子差不多。重點是,角質刀有添加宿主的一小部分細胞。像這支角質刀裡面,就有3%的唐人的十二指腸。」
「喂!不准隨便使用我的器官!要捐贈的話,也得拿捐贈卡給我填啊!」
我突然覺得肚子那裡變得很虛弱——看到我和砂奈之間莫名其妙的互動,服部對部下們下了命令。
「金腹!下條!你們對付那個女孩!我對付增川!給他們來個左右夾擊!」啊?兩男對付一女?果然是卑鄙無恥的四天王!
「唐人!不用擔心!我收拾完這兩個之後,就會去收拾另外兩個,所以你不需要作戰,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
「咿哈——!戰鬥開始啦——!」
服部和蓋茲朝我這邊攻了過來。
唔。
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這怎麼可能呢……!砂奈畢竟是女孩子啊。我得儘快把這兩個解決才行!
也許是因為剛才被噴到眼睛,視力受到了影響,神經反而變得敏銳多了。
之前在和會長交手、還有跳箱那時候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來了……來了!接著——我的認知和感覺的能力,好像更上一層了。
「增川————!」
我閉上眼睛,靠著聽覺和風的流動,感覺敵人的一舉一動。
三點鐘方向,仰角三十度的方位有手指虎接近中。
從它的速度計算出,最大破壞力的時間點和位置——我沒有投入太大的力氣,往前方伸出右拳。
「唔噗!」
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我的手立即感覺到一股鈍重的反應。一隻,粉碎。
「蓋茲——!可、可惡……」
另一隻似乎沒有因為同伴倒下而退縮,繼續展開攻擊。十一點鐘方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傢伙比剛才那隻更沒看頭。只會揮動手臂,而且動作笨拙、破綻百出。
「有夠遲鈍——」
黑暗中,我可以想像那傢伙的攻擊軌道,就像光一般的清晰。我很快的計算出最佳的反應對策,瞬間將腳高高抬起,往前踢去。
「嗚喔喔喔喔!」
果然不出預料,老子直接命中他的下顎啦。
「唔……嗚……」
對手發出痛苦的呻吟、跪地之後倒地不起。
第二隻也擺平了……這樣就玩完了嗎?真是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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