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SHELTERING ORDINARY DAYS(2/2)
「好吧,那我了解了。不過唐人,想不想摸摸我的大波,給自己打打氣呀?」
「噗。」
我吐了口氣。
「你、你在做什麼?這麼明目張胆的施展美人計?」
「來嘛,來嘛。」
綺羅老師挑逗的揭開她的白色上衣,衣服下的大波毫無遮掩的裸露出來。
「啊……」
我完全說不出話,只知道體溫快速上升中。
「……看到了吧,感覺怎麼樣啊?有沒有心跳加速?喚醒你的野性呀?」
「饒、饒了我吧……你這樣……超過老師的界線了啦。」
「唉呀?你以前小的時候不是常常撲過來抱我,還把臉埋在我的大波里呢。」
「哇呀——!哇呀——!」
黃色的童年回憶,快消失吧!
「我並不是要你沉迷在色慾中,可是年紀輕輕就老氣橫秋的,這樣總是不好吧。你應該積極的融入人群才對。櫻跟我說了,她說你不參加社團,每天過著清心寡欲的學生生活。難道你想出家當和尚嗎?」
櫻……你改採裡應外合的戰術了嗎?
「可是……我……」
「咦?怎麼啦?有什麼心事,可以跟綺羅老師諮商喔。」
諮商?來了。唉,我已經極力掩飾了,還是躲不過她的眼神嗎?既然這樣,還是老實的把我的想法說出來好了。
「……其實,我想要一個人過生活。」
「為什麼?」
「嗄?」
「所謂事出必有因。既然要諮商,就得把問題的癥結找出來。」
「可是,突然要我找出原因,未免太——」
我並沒有深入的去探索原因。
「那麼,我猜猜看,為什麼你那麼想要獨自一個人吧?」
「……請猜吧。」
「唐人大概是這麼想的吧。不管自己跟誰在一起,絕不能給對方添麻煩。與其給別人添麻煩,不如一開始就自己一個人。
「——我想,大概是吧。」
聽到綺羅老師的分析,我也覺得有同感。
「依我看來,你只是害怕自己受傷,所以選擇逃避罷了。」
「選擇逃避……?哈哈,老師說話真是不留情。」
「既然幫你做了分析,當然就要給你一些建議了。」
綺羅老師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重新看著我說道:
「我想說的是,現在選擇逃避也沒什麼不對。」
「咦?」
沒想到老師會這麼說。我還以為,她會指摘我的不是呢。
「就算別人一味的強迫你改變,可是缺乏真實感的話,我想你也很難理解吧。只是,總有一天你還是得面對這個世界,到那個時候你絕對不能逃避。否則的話,受傷的人不是你,而是你身邊的人。如果真的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最好牢牢的記住我說的話。」
「我還是……聽不太懂。總有一天,是指什麼時候?」
「傻瓜!如果我能回答你的話就不叫諮商,叫算命啦。」
「好痛。」
綺羅老師輕輕的敲了一下我的頭。
「不用擔心,你一定可以融入這個世界的。我想,櫻他們應該也是同樣的看法,所以才沒有放棄你。」
「是嗎……」
綺羅老師雙手交握的放在後腦,身體完全倚靠在椅背上。那對穿著黑色絲襪的長腿,隨著椅子發出的嘰軋聲伸了出來,看起來真是性感滿分。
「話說回來,偶爾開開你這個處男的玩笑,也滿有趣的。所以,讓你維持現狀好像也不錯。」
「……你這個惡魔……不,該說是色魔吧……」
「如果你發現身邊有人因為自己是處男,而感到痛苦得想要自殺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喔。」
「綺羅老師……請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可不希望哪天,你因為色誘男學生上了電視新聞,還被冠上淫亂女師的稱號。」
「唉呀,我是開玩笑的嘛。」
嘿嘿嘿。綺羅老師帶著天真的笑容這麼說。
「別儘是談我的事了。年輕人在掉進成人的誘惑世界之前,應該好好的享受青春才對。畢竟,年輕只有一回。」
「……是,那麼我走了。非常謝謝你,綺羅小……不,綺羅老師。」
「嗯,下次再見。」
我揮揮手,離開了綺羅老師的保健室。
真是讓人招架不住的代理姐姐啊。
***
我在保健室包紮傷口的期間,教室里的同學們,好像都在談論今天早上校門口發生的那件事。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一踏進教室的瞬間,室內突然立即一片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轉頭看著我。
「……哈、哈哈……大家早安……」
我沒有特定對象的跟大家打招呼,但沒人回應……氣氛好尷尬。昨天之前明明還是個平凡弱男,今天突然一反常態,公然挑戰會長的權威,還擊退了會長。班上的同學一定感到非常疑惑,懷疑我是不是發神經了吧。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餵、唐人!你不要緊吧?」
「啊、丈兒。」
大概是想打破尷尬的氣氛吧,丈兒走向前跟我打招呼。
……可是,他剛才好像在和女生們聊天。這樣不好吧?
「櫻已經去自己的教室了嗎?」
「她看起來好像很擔心,還交代我要你多保重。」
「丈兒
,其實你不需要中斷你們的談話。你看,那些女孩子們都在瞪我呢……」
剛才那幾個跟丈兒一起聊天、打扮入時的女生們,用不友善的目光盯著我,像在對我暗施壓力——放丈兒回來……放他回來。
「啊?怎麼了嗎?」
「怎麼了?你不是正在和那些女孩聊天嗎?……其實你不用在意我。你這麼受女生歡迎,應該好好享受青春才對呀。」
「拜託……如果是可愛的女生,我還能接受,可是那幾個不行啦。我是聽到她們在談論今天早上的事,聽起來好像在中傷你。我因為氣不過,於是走過去叫她們不要胡說。唉,說來說去,還是跟唐人在一起比較輕鬆自在!」
「哈……哈哈……」
丈兒笑的很大聲,好像故意要引起那群女生的注意似的。這傢伙還真敢說話,難道不怕引來誤會嗎?我感覺到憎惡的視線越來越強了,真是不舒服。
還不只是這樣。坐在教室另一邊的女生們,開始竊竊私語的說「宮入和增川嗎?……他們兩個很配耶。」聽到這些耳語,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感到肛門口附近有搔癢的感覺。我們班上散發神秘磁場的人實在太多了。
「……那,待會兒再聊。」
「好!」
和丈兒分開後,我恢復跟平常一樣的作息。
坐在一年級教室里的櫻,應該也是一面聽老師講課,一面幻想著那些有的沒的事吧。
我朝著我的固定座位,也就是靠窗戶的最後一排位置走去。
——她就坐在那裡。
跟往常一樣,那個女孩對大家聊天的話題絲毫不感到興趣似的、安靜的坐在位置上。不知道為何,每次看到她,心情就覺得平靜自在許多。
她的座位就在我旁邊。
女孩面無表情的專心閱讀手上的文庫本。她的發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有點藍。
我用只有對方聽得見的小音量,跟她打招呼。
「……早安。」
「……」
沒有回應。
不過,這是預料中的反應。
櫂實亞須香。
一個月前才轉來我們學校的轉學生。剛開始,因為轉學生的光環的緣故,還能受到班上同學的關照。可是,因為她的個性陰沉,常常跟她說話也得不到回應,大家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很快的,這位轉學生便失寵,還被排擠在社交圈之外。
說白一點就是漠視、忽略、視而不見、當作空氣般對待。
櫂實留著一頭及背的長髮,不過因為缺少保養,造成發尾參差不齊,還有幾根翹起來。雪白肌膚也像『小心碎裂』的陶瓷般,給人不健康的感覺,而且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磁場。
如果有人說,一直盯著她看就會受到詛咒之類的話,我想一定有人會相信吧。總之,她給人的感覺就是這麼沉悶。
儘管櫂實是個美女,內心深處卻好像沉澱著一種頹廢危險的魅力。
我從側面偷偷瞄了一眼櫂實正在閱讀的那本沒有封套的書。
書皮上印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大文豪的人像,標題寫著「地下室手記」和作者的姓名。
「杜斯妥也夫斯基……?這個名字好像聽過……不知道是什么小說。」
我低喃著,語尾並沒有刻意拉高,因為我並不是要問問題。
不過。
「……這是一個非常自我封閉的故事……」
意料之外的,櫂實像在回答我的問題一樣嘀咕著。
她聽到我說的話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有點開心,不禁又繼續說道:
「是嗎?原來櫂實喜歡杜斯妥也啊,哈哈哈。」
「……」
櫂實露出嫌惡的表情,像是在看髒東西一樣的瞥了我一眼,又把視線移回書本。
「……哈哈……哈。」
……真不該一時沖昏頭,多說那幾句的。
一陣寒涼的沮喪感,充塞在我的心頭。
(——唉,雖然我並不特別討厭這種距離感,可是……)
我在心裡嘀咕著。這是我的真心話。
比起那種硬要干涉別人領域的人,我倒覺得像櫂實這種直接表達內心的作風,反而讓人比較沒有壓力。
櫂實的視線從書本移開,凝視窗外的風景。
我仿佛可以感覺到,她那頭烏黑的長髮透露出的孤獨感。
——好像哲學家喔。我想。
用冷漠的態度拒絕這個世界。
如果拿哲學來比喻人類舉手投足的動作,那麼,至少我並不討厭這個女生所散發的哲學氣息。
我不禁想起剛才和綺羅老師的談話。
或許,這女孩是我所憧憬、可是卻難以達成的理想形象吧。
對複雜的人際關係、以及所有的一切嗤之以鼻,獨自存在於這個世界。
若是不和外界隔絕,就會感到喘不過氣。
所以,必須一個人生活。
對於她這樣的風格,我懷抱著崇高的敬意,還有無限的共鳴感和讚美。
「櫂實真了不起,一個人也活得很好。她真的比我堅強太多了。」
我這麼自言自語著。沒想到。
「……我和增川你不一樣……」
「咦?」
她說了短短的一句話,好像在反駁我的想法。當我追問這句話的意思,卻得不到更進一步的回答。
***
那天的第三堂課是體育課。
在體育館集合的學生們,像是被海浪拍打到岸邊的海草般雜亂,毫無秩序可言……我也會想出這麼噁心的比喻啊。
早上不舒服的感覺依然持續著,不過好像並不影響身體的活動。
今天的體育課好像要上體操項目。體育股長已經重新組裝好幾座跳箱,擺在體育館裡。
話說回來,我想。對我這個討厭上體育課的室內休閒派來說,跳箱還算是勉強可以接受的項目。只是,我始終想不通,跳箱這個行為在日常生活中到底有什麼意義?
如果是跑步、或是難度較高的武術之類的運動,我還能理解。因為日常生活中的確有可能會用到這些技能。
可是,憑著一股勇氣和決心,用手撐起身體跳過箱子的這個動作,平常幾乎用不到。怎麼說呢?平常我們看到前面有個箱子時,都會繞過去吧。利用跳躍的方式避開箱子這種違反人性的運動,留給那些下輩子想當兔子、或是電視上那些以訓練肌肉為目標的人去玩不就好了嗎?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不過……
不可思議的是,今天看到眼前的跳箱時,我的情感反應卻完全出乎意料。
全身的肌肉迫不及待地繃緊起來。
跟今天早上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一樣。
使用這個身體吧!釋放吧!跳躍吧!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開始蠢蠢欲動。
不過,我可不想再引起注意、也不想搶鋒頭。重點是,我有傷在身。
繃帶下面還留著今天早上的擦傷……我試著解開繃帶。
「咦?」
「怎麼啦,唐人。」
站在我旁邊的丈兒問道。
「……今天早上,我徒手接住會長的三截棍時的傷口,竟然痊癒了。」
仿佛是場騙局一樣,我的手掌居然毫髮無傷……這太奇怪了,傷口怎麼會消失?
「好,輪到增川了!跳吧。」
「啊。」
我一抬起頭,就看到體育老師滿臉邪惡的笑容。那表情好像在說,什麼啊,原來你這小子沒有受傷嘛,竟敢給我裝病。
「……是。」
沒辦法了。先是助跑,然後假裝很認真的跳上去。就算會失敗,也要裝個樣子。於是,我乖乖的站在起跑點,開始助跑。
我迎著風向前跑,視線前方的跳箱快速的逼近。
好,就是這樣。在快要撞上之前減慢速度,隨便跳一跳就好——
——瞬間,我的自我意識開始分析眼前的障礙物。發現前方一公尺處,有一座約一公尺高的箱型物體。
加速?太勉強。角度?太勉強。
要突破嗎?不行。從能量消耗和效益來考慮,與其突破不如迴避。
對策。釋放腳力。
接著,我的右腳奮力往前踏出,在沒有跳板的彈力配合下,只靠自己的腳勁勉強跳出去。
以右腳跟為軸心,像側轉一樣的跳起,飛過障礙物。
……咦?跳過去了。而且是以側轉的方式。
啊!當我回過神時,同學的視線又集中在我身上了。
「啊、我……我…
…哈哈……哈……」
丈兒和班上的同學們,每個人都看得瞠目結舌。
最讓我意外的是,那個我以為對我沒興趣的女生,也睜大眼睛往這邊看。
櫂實亞須香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我。
***
那天,班上同學們的視線像蛇一樣的緊盯著我,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好不容易捱到放學的時間,我趴在桌子上,無奈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丈兒換上了社團用的運動背心,上面的數字像在炫耀一樣非常顯眼。他離開教室前,走過來跟我道別。
「那麼,我去社團了。」
「你去吧。其實,你不用特地跑來跟我道別的。」
「誰叫我們是哥兒們!」
丈兒豎起拇指,露出牙齒開朗的對我微笑。
「……哈哈……那麼……加油喔……」
我真佩服丈兒,可以那麼輕鬆自在的自我介紹……不過,你還是在籃球社努力表現吧。不管男生女生,儘可能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不要讓那些嫉妒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了一下鄰座。櫂實也打算要回家了。
「櫂實,你也要回家了嗎?」
我隨口這麼問。沒想到,櫂實停下動作,回問我:
「……增川,剛才……」
「啊?……剛才?……上體育的時候嗎?」
「……你有沒有感i,身體哪裡怪怪的?」
「沒有哇。」
我這麼回答。突然,櫂實的臉靠了過來,像是用舔的一樣,仔細打量著我。
「怎、怎麼啦?」
因為櫂實的反應太出乎意料,害我的心臓狂跳不已,所以我才這麼問。可是櫂實的視線馬上從我臉上移開。
「那就好……沒有異狀最好……」
「是、是嗎……」
我想,也許是剛才我的表現太搶眼,櫂實因此注意到我了吧。
……不過,我真的不覺得哪裡奇怪。肚子痛的事,也是上體育之前就發作了。就這樣,櫂實也離開教室了。她為什麼會那麼問呢?我正在納悶時——
「哥哥——」
「哇!」
野生的櫻像熊一樣的張開雙臂,突然從後面冒出來。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溜進我們教室的。櫻的下巴枕在我的桌面上,整張臉往旁邊倒下,這麼問我:
「說,哥,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嗄?誰?當然是我們班上同學啊。」
「嗯。我覺得你的態度不太對,好像很害羞。」
「哈、哈哈……」
櫻的眼神發出微妙的壓力。
然後,好像要轉換心情一樣,颼!的站了起來。
「好啦,哥哥,回家了!嗄?要做什麼?呵呵……人家想要像妻子一樣,幫哥哥做晚餐嘛。呵呵呵。」
「喂,你也太誇張了吧……正常一點行不行……啊、對了,櫻,說到晚餐,我從早上就鬧肚子,所以晚餐弄清淡一點,我會很感激你的。」
「咦?真的嗎?哥哥,你不要緊吧?」
「嗯……大概是早上有人給我吃了很奇怪的東西,才會這樣吧……」
我瞪著櫻這麼說。「可惡,是哪個壞蛋做的好事!」櫻憤憤的罵道,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所以我也懶得繼續說了。
就在這時。
「增川唐人!增川唐人在嗎?」
砰!才傳來一陣剌耳的聲音,教室的門就突然被用力打開。是早上聽到的那個聲音。而聲音的主人,正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女祭司會長。
「糟了、是會長……」
會長看起來好像沒在生氣。早上被我隨口說的話剌傷的自尊心,大概已經恢復了吧。還是趕緊撤離教室,免得慘遭修理……
「終於找到你了,增川。」
「咿!」
我的內心同時發出叮!的警告聲,和一個超大的驚嘆號。
我感到自己就像是被猛禽盯上的小動物,心臟一陣緊縮。
「今天早上,非常感謝你的指教。」
會長一步步逼近。已經無處可逃了。我放棄了抵抗,害怕的不敢亂動——
突然,她的雙手捧著像信封一樣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增、增川!請你看看這個!拜託了!」
「嗄?」
看到這一幕畫面的同學,開始騷動起來。
「餵……喂!會長拿出情書了!」
「怎麼會這樣呢!親衛隊四天王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為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我也不清楚。
「也、會長!你、你突然拿情書給我……可是我現在……還不想交女朋友……」
聽到我這麼說,會長漲紅了臉,低聲說道:
「笨、笨蛋……你不會看一下封面文字嗎……」
「咦?」
我將視線移到手上的那封信。那是用現在已經非常少見的高級和紙做的信封,上面還用毛筆寫著幾個端正的大字『挑戰書』。
「這不是挑戰書嗎?」
「是、是的……我沒想到我會輸給你……我的尊嚴無法接受……方便的話,明天放學後請和我再交手一次!這件事絕不能向師長報告……請不要把我當成女人,而是把我當作不共戴天的仇敵,讓我們再戰一次吧!拜託!」
會長低頭這麼請求。
「你、你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實在……」
圍觀的同學們又開始騷動了。
「真的嗎?會長竟然低頭,請增川和她交往!」
「我好像聽到她說,不要把我當成女人、任由你擺布希麼的……!」
「好淫亂的青春……放學後在學生會的辦公室里翻雲覆雨……這、這太超過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說個不停,謠言越說越離譜。
為了釐清誤會,我向周圍的同學喊話。
「餵、餵……各位……這不是情書,是挑戰書……」
可是,好像是白費唇舌了。
「喂!攝影社和新聞社已經摘手合作,正在緊急製作號外海報!」
「還有很多人向靈異社團訂製稻草娃娃呢!」
「真的假的!?聽說在阿蘇山修行的會長親衛隊十二神將,也準備回來了!」
對於眼前所發生的情況,我完全摸不著頭緒。什麼四天王、十二神將!這是少年格鬥漫畫嗎?
不過,會長似乎並不在乎那些閒言閒語,轉身對我說道:
「那麼,增川唐人,明天放學後,在教室頂樓見了!哈哈哈!」
「啊、喔……」
會長像暴風一樣快速離去。
看這樣子,除了會長外,我還得提防會長的信徒們晚上對我發動夜襲才行。
「啊、哥哥……」
目睹整個過程的櫻,一臉同情的安慰我說:
「明天一定要加油喔,頂多受輕傷就好了!我會準備藥膏、還會為你舔傷口的。」
「你認定我一定會受傷對吧!」
腹痛好像比剛才更痛了,忍不住發出像在哀號的罵聲。
怎麼會這樣……我感覺到前方有大片烏雲罩頂。
***
晚上,我吃完櫻準備的晚飯後便回到房間休息,身體的違和感卻越來越嚴重。從早上就持續的悶痛,已經擴散到腹部以外的部分。感覺就像右手和左手被換了位置一樣,對現實世界失去了真實感,又仿佛有上萬隻螞蟻唏嗦唏嗦的爬遍全身。腦海里不停的幻想著,體內的臟器不斷的被重新排列。
「唔唔……」
好暈啊。我再也忍受不了了,直接倒在床上休息。就是在這時候。
「哇啊……」
我忍不住發出悲鳴。這是今天最痛的一次!不是悶悶的痛,而像是有二十億支針,在我體內瘋狂亂扎般的強烈剌痛。當我回過神,上衣早已經被汗水浸得濕透了。
「哇啊……」
我挪了一下姿勢想要好好躺著,卻像犯了大錯一樣引來更劇烈的疼痛。
這下真的不妙。
我的本能發出警告,這種程度的疼痛「可不是開玩笑的」。腦海里不斷出現救護車這個關鍵字。櫻和我一起吃過晚飯後就回家了,也就是說,我現在得靠自己處理這個狀況。
「打、打電話……」
我振作連要維持清醒都很吃力的意識,伸手想拿桌上的手機。但是,劇痛讓我再次發出哀號,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來。
「啊啊……哇啊……!」
我不停槌
打自己的身體,深怕只要一放鬆警戒,就會昏過去。
到了這個地步我才驚覺,這樣的劇痛完全超過鬧肚子的程度了。
先找人幫忙要緊……完了,剛才從床上跌下來時,我的身體呈仰躺的姿勢,我實在沒有力氣把自己撐起來了。
「啊……」
束手無策了。持續不斷的痛苦擴散到全身,四肢逐漸失去知覺,幾乎動彈不得。
——我會死。隨著呼吸越來越淺,腦海里浮現這樣的念頭。
我會死嗎?就在這時候。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絕望控制了我的思想。
可能的話,我真希望躺在床上,安詳的離開人間。可是這個願望恐怕無法實現了。一想到第一個發現我的屍體的人可能是櫻這件事,胸口突然感到一陣痛楚。
最劇烈的疼痛來襲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我開始懷疑我的眼睛。
我的肚子——一面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一面開始漲大。
「嗄——?」
從T恤上面看,衣服下的皮膚像是放在鐵網上燒烤的麻糈般的突起變薄,好像隨時都會被撐破。背部也像是被人用電鋸劃到底一樣的激痛難忍。
我拼命想要撐起自己,偏偏腦筋的迴路和血管卻像被斷成兩、三截一樣劇痛,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全身的汗毛全部豎起,汗水嘩啦嘩啦不停的滴落。
劇痛中,也不知道哪來的閒情逸緻,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外星人從人類肚子裡破皮而出的SF電影。
啊啊,拜託。那部電影的虛構畫面,千萬別出現在現實的世界中啊——
這樣的心愿,在下一秒便完全破滅——
「啊……」
我的肚皮像搭帳篷一樣隆起約二十公分後……
瞬間,以驚人的震撼力裂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丨,」
不、正確來形容的話應該是,有一條長長的、看起來像繩子的物體,像衝天炮一樣咻嚕咻嚕的從我的肚皮竄出。驚人的力道把我整個人往後震飛,一直撞到牆壁。
「唔……」
恍惚之中,我看到那條細長的物體,開始唏嗦唏嗦的往同一個點集中、堆疊。
「咿、咿咿!」
我嚇的身體拼命地往後仰。
場面越看越心驚。原本我還以為那只是「某種生物」,下一秒卻像在嘲笑我的無知似的,啾嚕啾嚕的快速膨脹。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緊盯著這驚悚的過程,肚子卻還是感覺到有東西在蠕動。仿佛自己是陶藝家手中的黏土一樣,被揉來揉去、捏來捏去。我忍不住望向自己的肚皮——在破T恤下面、那條繩狀物體鑽破的那個洞,竟然咻嚕咻嚕地縮了起來。
上一刻明明存在的傷口,像是被塞住一樣消失了。
「……嗄?」
慘了。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我心裡不斷重複這兩個字。
我自嘲地喃喃自語著,整個人感到嚴重的暈眩。
眼前那條扭曲的繩狀物體,還在啾嚕啾嚕地蠕動著。
「……這是怎麼回事?」
我像個解說員一樣的自問,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一刻,我腦子裡只想要儘快的逃離這個地方。
剛才像是掉進無間地獄的痛楚,現在已經煙消雲散,完全沒有感覺。
明明破了一個洞的肚皮,也恢復了原來平滑的皮膚,看不到任何傷口。
我覺得自己好蠢喔,蠢到可以拿下「腦袋不正常」的頭銜了。
希望這一切只是在作夢。只要熬過這個夜晚,天亮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櫻會來叫我起床,然後我們會跟往常一樣去學校。
「哈哈。」
我這麼想。對了,一定是我在作惡夢。不然,就是有人惡作劇。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仔細驗證才行。
倒在我面前的可憐少女,到底是打哪來的怪東西——
……咦?
……少女?
「呃?已經完成啦——————?」
剛才那團繩狀物體,竟然在我的注視之下,蛻變成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少女。而且,全身一絲不掛。
我拼命想從女孩的身邊逃開,可是最後還是被她硬拖回房間,弄得全身都是擦傷。
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留著銀色頭髮的嬌小美女。
我問這位美少女是誰,她擺出驕傲的姿態,高聲宣布:
「我是超越世代、超越腸道,特地從肚子裡飛出來保護宿主的喔!」
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嘻嘻地繼續自我介紹。
「我是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砂奈!從今天開始要寄生在你的肚子裡羅,請多多照顧!」
女孩像是在炫耀似的,挺起裸露的胸部。
——這就是之前所發生的一長串過程。
「……嗄?」
她在說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
少女也懶得理會腦袋一片混亂的我,繼續說道:
「以後,我會保護你的!要心存感激!」
可是,她那傲慢的態度像是在說,這是你的造化,要心存感激懂嗎!什麼嘛!一副施恩的高傲姿態!戰勝國的氣焰嗎?
「等、等一下……」
「嗯?怎麼啦?」
「那個……我想一件件事搞清楚,你剛才說什麼?」
「『以後,我會保護你』。」
「前面。前面那句話。」
「『請多指教。』」
「拜託,從句子前面開始說。」
「『我是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砂奈』。」
「好……先在這裡停一下。請問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竟然用敬語稱呼她。這是我已經被她操控的證據嗎?
「嗯……日本海裂頭條蟲,就是條蟲的一種……你沒聽過啊?」
「等、等一下,條蟲、條蟲……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因為我父親就是生物學專家,所以對這個字有點印象。於是,我開始從沉澱的記憶中翻找,好不容易找到她說的那個生物的名字。
「是不是像白繩子一樣的生物……?」
「嗯!」
「……長長的……?」
「……通常有五公尺到十公尺吧。」
……不知怎麼的,我們的對話變成了一問一答的形式。她該不會是網路上很紅的那個神燈精靈吧?……啊、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其實,我剛才聽到那個眾所皆知的生物名字時受到一點驚嚇,所以本能的模糊了主題。
「那麼……那是一種寄生蟲?」
「嗯,就是俗稱的條蟲!」
……她都答得出來耶。
寄生蟲中的條蟲。
我在圖鑑或電視上看過。
曾經有人因為生吃鱒魚,結果在腸子裡發現有條蟲寄生。我記得那是一種細細長長的、像扁麵條一樣的生物。聽說,最長的有好幾公尺以上呢。以前我好像曾經在哪裡的博物館看過條蟲的展示。
不過——眼前所看到的,和我記憶中的常識並不一樣。
寄生蟲怎麼長得跟美少女一樣,不但會走路,還會說人話——這太離譜了吧。
「等等,難道是……今天早上我吃進肚子裡的研究樣品……有寄生蟲……」
「沒錯。我的幼體是藏在鱒魚裡面。等等、你不要一直把我和寄生蟲那種低等生物混為一談好嗎?我鄭重地告訴你,我是比條蟲更進化的高等生物喔!」
嗯哼。少女驕傲地哼了一聲。
「進……化?」
「——好吧,本來這是研究人員的專業知識,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告訴你吧。我們這個種族是有『意識』的喔。你們人類不是也有意識嗎?」
「意識——?」
我開始想像。除了人類之外,地球上的確還存在著鳥類、爬蟲類以及各種不同種類生物。在這麼多的生物之中,有多少種生物擁有自我「意識」呢?
以狗和貓來說,很明顯的它們擁有「自我意識」。從一致性來定義的話,就是自己可以證明自己。例如意識的連續性,今天喜歡的東西明天也會喜歡,類似這樣的證明。
如果是這樣,那些構造更簡單的生物,說不定也有所謂的「意識」,只是無法明確的表達出來而已——雖然這樣的推測聽起來像在說夢話,不過我的確想過這樣的問題。
「嗯
,『意識』這句話的定義,會因為學問的不同而有所差異。不過簡單來說,我們雖然是寄生蟲,可是卻是超越世代,進化成有『自我意識』的一種寄生蟲。以哲學用語來說,就是『實存』的生命。換言之,我們是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也就是「parasite」寄生和「existence」實存合併在一起的生命,所以研究專家們叫我們為實存寄生「parasistence」。」
「實存……寄生……?」
這是說,日本海裂頭條蟲的parasistence=有自我意識的條蟲的種族——?
「有了意識之後,以寄生種的形式存活的我們,改變了進化的方向。不只要保護自己,也要保護『宿主』。為了這個方向,我們的身體做了最佳化的演進。而最大的收穫,就是『這個』。」
少女指著一絲不掛的自己這麼說。那副有如雕刻般美麗的身體曲線,柔順光滑,看了真叫人心頭小鹿狂跳不止。少女伸出來的那根手指,繼續移到我的腹部,輕輕地撫摸著,說道:
「我的本體還在你的肚子裡喔,就在這個地方。我們這個種族進化的成果就是,成功的將體節的一部分分離出來,成立分體,輔佐宿主的營養攝取工作。除此之外,我們還擁有依照情況的需要,擬態成適合的年齡和外貌的能力喔。」
因為這段發言實在太勁爆了,導致我的腦子亂成一團,無法整理。
「呃……這麼說,條蟲的本體,還留在我的肚子裡羅——」
「喂!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把我們當成條蟲——!」
這個叫砂奈的少女,又開始不耐煩了。
「咦?可是,你本來就是條蟲啊……」
「本來是,可是不准把我跟那種低等生物混為一談!人類也不喜歡自己被拿來和猴子混為一談吧?老實說吧,從我們的立場來看,已經停止進化的人類,才是低等生物呢。」
我竟然被一隻寄生蟲說是低等生物……我的心情還尚未平復,砂奈又繼續說:
「喂,你覺得我這個分體怎麼樣?還覺得我是條蟲嗎?從外表來看,我應該已經高度擬態成為人類喜歡的外表了耶……」
砂奈一面說,一面旋轉身體給我看。
「這個——嗯……」
的確,從每個角度看,都是可愛到極點的全裸美少女。
只是,我根本不敢直視她。再怎麼說,我還是處男。純潔的靈魂是很珍貴的,豈能輕易被人愚弄。
「嗯……!是不是我的乳房不夠堅挺?這樣啊……哺乳類的生物,果然還是很迷戀
乳房呢……」
砂奈用雙手夾著乳房,這麼強調著。
「餵、喂!不要揉、也不要夾!還有,不要說什麼堅不堅挺!這像什麼話!」
「嗯嗯……難道,我的擬態真的那麼不可愛嗎?」
「不是這個問題!拜託你……那個……」
「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咦?我有說不滿意嗎?……不過,既然她問了,我只好回答了。
「……老實說吧,我並不想和自己的條蟲說話……」
「我已經說過了,不准說我是條蟲——!我是進化系!進化系!實存寄生是為了保護宿主而進化的生命體!」
「有什麼不同嗎!而且,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為什麼?因為……啊,等一下喔。」
就在這時候。
我的耳朵聽到一陣讓人感到不愉快的高頻震動音。
「我感覺到……有一種渴望鮮血的敵人出現了……」
其實那個聲音,最近常常可以聽到。我家院子裡有座水池,隨著夏天的腳步接近,儘管還是六月上旬,可是蚊子已經提早出沒了。
就在那一瞬間。
「呀哈!」
「咿!」
砂奈的側頭部突然伸出一條發束,在距離我約兩公分的位置,颼的快速通過。那發束像是觸手一樣,以銳利的風勢划過我的臉頰後,精準地剌入牆壁。
「哇啊啊啊啊……」
我感覺到臉頰一陣剌痛,於是伸手指去摸。手指前端果然沾了血跡。
然後。
「……瞧,我保護了你呢。」
砂奈的頭髮咻嚕嚕的縮回去,她隨手抓住發尾。那裡有一隻被穿剌的蚊子。
「呼……蚊子啊……你沒有罪……可是你威脅到我宿主的生命……這我就不能放過了……請見諒……」
砂奈像在耍帥一樣的,把蚊子吹落。
「就像這樣,看到沒?以後,你可以過著高枕無憂的生活了。」
「我看是每天都有生命危險吧!你看,我的臉頰流血了!是血耶!直接被蚊子叮,失血量還比較少呢!」
「……啊。」
砂奈好像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失誤,開口道歉:
「嗄?唉呀……對不起喔……!不過,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砂奈露出了天真的微笑。
簡直是莫名其妙。一定是我在作惡夢!我想。
既然是作惡夢,拜託快讓我醒來吧——咦?
突然覺得好睏喔。意識好像越飄越遠了。
「嗯,看樣子,身體還要過一陣子才會適應呢。今天就好好的休息吧。」
啊、對了,果然是我在作夢。這樣想就輕鬆多了。
身體感覺越來越沉重了,好像有個聲音滑了進來。
「對了,以後我們要相處一段很長的時間。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是砂奈在問我的名字。
嗯……既然惡夢已經到了尾聲,告訴她我的名字也無妨。
「我叫……增川唐人。」
「這樣啊。那麼,以後請多多指教喔!唐人——」
我仿佛看到砂奈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然後滲進我的體內——
「以後叫我砂奈就行了!」
——聽完這句話,我的意識停在這裡,咻的斷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