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空無(被綁中)(2/2)
抑或單純是潛意識的行動?
總之,狂三扣下了扳機。擊碎冰塊,擊碎靈裝。
「咕唔唔唔唔唔……!」
蒼伸出手,掐住狂三纖細的脖子。
「不選擇把我擊成粉碎嗎……?」
「我沒有……規定……非得要用……那招……!更何況,對付你……哪還有那種閒情逸緻選擇戰法……!」
能殺的時候就殺。
能致對方於死地時就做。
狂三一步一步接近死亡。不過,也許是她堅強的意志使然,或者她原本就是那樣的生物吧。
她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每射出一槍,蒼的手就放鬆一點。影子便趁這微小的空隙,鑽進了手槍中。
兩人都朝殺死對方這個終點奔走,但能造成差距的既非天使,也非靈裝。
◇
而是殺意的多寡。
蒼至今從未有意殺人。
揮舞自己的無銘天使〈天星狼〉擊碎對手,不過是單純的結果;不過是沒有餘力手下留情,為了勝利而戰的結果,導致對方死亡罷了。
但是,時崎狂三不一樣。
她明白自己必須勝利,不能讓自己踐踏過的生命白白犧牲,也做好心理準備,未來的道路將會充滿鮮血。
無數條性命。
就算低於「操偶師」,堆積起來的屍體還是十分龐大。
每殺一個人,都必須傾盡所有決心。
強迫自己傷痕累累的心活動,只為復仇而活的生物。
所以,雖然蒼想打倒時崎狂三。
但時崎狂三明白自己必須殺死蒼。
在這種狀況下,力量和能力根本毫無意義。
有的只是殺意的差距,堅持不死的差距。每挨一發子彈,蒼就回想起過去。
──如果出現了以你的能力無法對付的傢伙。
──就代表一心戰鬥的幼兒期已
經結束。
──動動生鏽的腦吧。即使害怕死亡而內心不安,也要利用三成的腦力開始思考。
──你雖然笨,但法律沒規定笨的人不能思考吧。
──不過,在你想出法子前就喪命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這樣啊。蒼開竅了。
現在正是幼兒期的結束。她不再是一心戰鬥的野獸,而是會仔細思考再痛下殺手的准精靈。
手臂的力量減弱。
連內臟都擊飛般的槍擊多達二十八發。
忍受了那麼多發子彈,蒼失去了意識──────「僅一瞬間」。
◇
冰立刻化為水,狂三恢復了自由。
「咳……!」
無法呼吸,呼吸道遭到封鎖的窒息程度,其實並不嚴重。
在鄰界,所謂的死是指靈魂之死,基本上不存在肉體死亡。所以並不會被掐死,而是會因為窒息的絕望感導致「靈魂選擇死亡」。
「狂三!」
空無連忙奔向她身邊──莫名有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振作一點──噗呀!」
冰融化後,大量的水與泥土一起積在路的低層部分,立刻形成所謂的水窪,而且滿深的。
空無當然不留意就一腳用力踩了下去。
水窪當然在狂三的眼前。
而由以上狀況導出的回答當然是──
「……竟然敢在別人的臉上潑泥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呢。」
從狂三的手指已經勾在扳機上的情況看來,時崎狂三大人似乎非常生氣。白色手帕瞬間被泥水弄髒。
「抱、抱歉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想我應該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識!下意識這麼做的!」
「下意識反而更過分吧。」
「可、可是,這下子就打敗全部的人了呢!」
聽見這句話,狂三也鬆了一口氣。
她並沒有鬆懈下來。她自己當然也明白必須重新繃緊神經。事到如今,她的精神可不會因為空無區區的一句話就動搖。
但是──
就在她認為邁進一步的瞬間,她的腳踝被抓住往後拖的瞬間,她的背脊想必如字面所示凍結了吧。
少女站著。
挨了總計三十發以上的子彈,少女依然佇立不倒,看起來甚至毫無痛苦,表情非常平靜──只是,腹部沾滿鮮血,也可說是削掉了一塊肉。
不可能不感到痛苦。
然而,少女卻再次穿上靈裝,手握背後的斧槍。
接著朝狂三如此說道:
「──謝謝你。」
那道聲音十分開朗樂觀。
而說出的話則是令人摸不著頭緒。
「謝……你……你說什麼……?」
空無戰戰兢兢地問道。蒼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不斷點頭說:
「真的很感謝你。多虧你,我又能變得更強。」
噢,原來如此。
狂三與空無對看,點了點頭。
這世上存在著絕對不能與之戰鬥的對手,並非因為對方很強大、可怕、殘忍那類的原因。
而是樂在其中。
以這樣的心情戰鬥的對手非常強大、可怕,而且不可觸碰。
因為那份心情必然會使人追求更強大的對手。
時崎狂三將「操偶師」視為最終對手,因此將其餘的對手當作障礙物一一克服。
不過,當障礙物恢復意識,而且滿心歡喜地站在她面前時──那早已不是什麼障礙物,而是個大麻煩。在這種狀況下,更是致命的一件事。
能稱為勁敵的存在。
「……所以,我想跟你交手更多次。」
蒼的腹部確實血流不止。不過,那份痛楚對她來說可能是喜悅,甚至能肯定地說是歡喜吧。
「狂三……」
即使空無出聲呼喚,狂三也沒有聽見。現場的緊張感就是如此高漲。
「跟你交手很開心、很有趣、很興奮。希望你再多傷害我一點。我想每次受傷,我就能變得更強。」
「恕我拒絕。」
即使戰敗也不氣餒,受到致命傷依然不斷站起,最後獲得勝利存活下來……世上通常如此稱呼擁有這樣特殊體質的存在:
主角──少女擁有打破所有不合理的力量,因戰鬥的興奮而全身顫抖。
凍結般的空氣。空無連忙想後退一步,卻因為壓迫感太重而動彈不得。
不過,就連記憶空蕩、毫無戰鬥經驗的她也明白,這一戰對狂三不利。
時崎狂三基本上是用暗招。不如連將殺那樣有精密性,但能利用含有隱藏招式的子彈和潛入影子的能力,將對手逼入自己設好的棋局予以擊潰。
反過來說,就是代表狂三不擅長正面對決。
……不,她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只是……顯而易見。對她來說,最適合的敵手恐怕是像蒼那樣只知道正面對決的准精靈吧。
就像是自己跳進陷阱的動物一樣。
但是,此時產生了一個問題。
世上極少存在這樣的情況。
咬破陷阱的動物、擁有超越人類淺薄智慧的臂力的野獸──我們如此稱呼像他,不對,是像她這樣的概念。
「你真是怪物呢──」
蒼臉上浮現沉穩的微笑,用力踏出一步。狂三在空無面前一臉疲憊地輕聲、非常微弱地嘆了一口氣。
空無覺得她的舉動莫名地有人性,內心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但狂三還是握起了槍。
──決戰的戰火悄悄、緩慢地開始點燃了。
而與此同時──
也是「她」這個叛徒開始行動的契機。
◇
曾經成為邂逅舞台的教室,如今擠滿了她的人偶而顯得狹窄。向時崎狂三傳達惡耗的人偶、向「操偶師」傳達喜訊的天使人偶,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人偶正竊竊私語說個不停。
「最後剩下兩人。」「一名是『蒼』。」「一名是時崎狂三。」
「互相殘殺吧。」「必須在消失之前保留住才行。」「最壞的情況,捨棄蒼也行。」「時崎狂三。」「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冒牌貨。」「真正的精靈。」「真正的?」「騙人的啦,胡說八道。」「不過,她的一部分力量是與生俱來的。」「那麼。」「必須殺掉才行。」「必須解決掉。」「這個世界,」「這個領域,」「必須屬於我才行。」「拜託嘍。」「『你們』。」
佛露思‧普羅奇士站在人偶群的面前。
佛露思沒有開口,回答:
「不行。」「『我們』辦不到。」「必須派更強的傢伙。」「偵察隊不行。」「希望是,」「擅長戰鬥,」「更強的傢伙執行。」
聲音從喉嚨、心臟、腹部、小腿發出來。人偶聽見這個意見後,面面相覷,騷動不已。
「誰?」「誰,」「要去?」
這時,共有三具人偶舉起手。每一具身上的布料都跟全新的一樣,打扮得光鮮亮麗。
「人家。」「我。」「我。」
一具是「攜帶大型日本刀的人偶」。
一具是「攜帶弓箭的人偶」。
最後一具則是「攜帶巨大放大鏡的人偶」。
人偶踏著碎步,爬上佛露思的身體。佛露思一動也不動地接受她們,宛如無視下巴的關節,用雙手撐開嘴巴。
三具人偶一個接一個地跳進佛露思的口中。佛露思的腹部隆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露思發出沙啞的呻吟。
「不行。」「誰出來一下。」「肚子隆起三具的分量。」
響起人偶慌張的聲音。其他幾具人偶從張開的嘴巴跌落。
「死了嗎?」「腐爛了。」「廢物。」
人偶群看見其中一具人偶一動也不動,便將她扔出窗外。
「好了,這樣就準備好了。」「殺身成仁吧,佛露思‧普羅奇士。」「去死吧。」
佛露思恢復因人偶出入而扭曲成怪模樣的臉龐,點了點頭。
……只要看見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便能理解,佛露思‧普羅奇士並非什麼准精靈,甚至不是生物。
只是貼了人皮的人偶聚合物。所以是冒牌貨,所以不死。
這些人偶參加了好幾次廝殺,有時戰鬥、敗北,然後再次復活。鮮少有人知道這個真相。時崎狂三便是其中一人。
而統治這些人偶的准精靈,用不著說,當然就是「操偶師」。
沒錯,這場競賽從一開始就是鬧劇。
「無知
真恐怖。」「沒錯。」「明明是活祭的儀式。」「誤會大了。」「真是遺憾。」
眾多冰冷無情緒的聲音往來交錯。
「操偶師」慎重、狡猾、明智、狠毒、冷酷、殘忍、膽小。
現在也沒有一名准精靈能勝過她。若單純指「沒有戰敗」,倒是有幾人吧。
不過,她將一切都交付給人偶,絕不現身。既然連身處何處都不確定,又何來戰敗之說呢?
佛露思從教室的窗戶飛向空中。
雜亂地纏繞全身的繃帶如蜘蛛腳狂亂。擔任視覺的兩具人偶,透過佛露斯的眼珠捕捉到蒼和時崎狂三。
「正如監視人偶們的報告一樣。(右眼)」「兩人還在交戰。(左眼)」
「再等一下比較好吧?」「明智之舉。」「就這麼辦吧!」
「因為那兩個人很強嘛。」「因為兩人勢均力敵嘛。」「互相削弱戰力。」
「另外,那傢伙怎麼辦?」「那傢伙,」「別理她。」
「可是,那傢伙,」「一定從時崎狂三那裡,」「聽說了各種事情。」
「所以殺了她吧。」「杜絕後患。」「反正沒有人會困擾。」
「空無!」「空無!」「空無!」
「把那空空如也的孩子!」「把那失去記憶、努力求生的怪女孩!」「殺死吧!」
歡聲雷動。封鎖在佛露思體內的人偶們各自舉起愛用的武器。
槍、劍、矛、弓、日本刀、放大鏡、戰輪──
群體怪物佛露斯‧普羅奇士,全身大笑。
◇
那是宛如野蠻互毆的戰爭。
時崎狂三利用【一之彈】讓自己加速到極限,從四面八方攻擊蒼。
而蒼則是用頑強的靈裝擋下攻擊,單手抓住狂三踢過來的腿。
「快、快、快點逃啊────────!」
也難怪目睹這幕情景的空無會大喊。因為狂三被抓住的瞬間,便體會到蒼「碎餅女」的名號是貨真價實。
一旦被抓住,便絕對無法脫逃。絕對會被殺,絕對會被粉碎。
蒼像甩動棍棒一般揮動狂三,打算將她甩到石牆上。不過,那是愚蠢的計策。
就像拳頭打進泥土的柔軟手感,令蒼瞪大了雙眼。但她立刻理解到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石牆上有影子,狂三一半的身體埋進了影子裡。
「好了,過來我這裡吧……!」
狂三如此宣告,強行將蒼拖進影子中。蒼在不確定上下左右是浮是沉,自己是否有在呼吸的空間中,揮動雙臂──然而毫無意義。
等她意識到時,發現原本握在手上的斧槍也消失無蹤。
利用【一之彈】加速後的連續隱形攻擊。蒼的〈極死靈裝‧一五番〉終於龜裂。
「嘎嘰」,空間響起臨終喇叭般的奇怪聲響。
傳來一道嘻嘻笑聲。
蒼保持沉默。但那並不是因為她害怕,而是因為歡喜爬滿了背脊,精神過於亢奮,還未沉靜下來。
──好開心!跟她交手真愉快!無法預測下一秒有什麼在等待著自己!
可說是已經聽慣的巨響。蒼心想自己被擊中了吧,一邊思考一邊建立邏輯。所幸,在影子空間裡唯獨有一件事有用。
不會聽見現實中的雜音。聲音的大小、方向、命中時的誤差,全都分辨得出來,蒼搜尋位於影子某處的時崎狂三的行蹤──找到了。
「抓到你了──!」
蒼一把抓住狂三的前襟,毫不猶豫地撞擊她的頭。瞬間,返回充滿光亮的世界。
視覺突然從黑暗回到光亮,令蒼有一點暈眩。
空無一臉啞然地望著自己──沒有敵意、沒有威脅、沒有問題。
地面,地面則是能看見時崎狂三的身影。她額頭流血,痛苦地呻吟,意識不清……即使如此,她還是將老式手槍指向蒼的喉嚨。
只要捱住這顆子彈,就能獲勝。
但蒼同時沒有自信是否能捱過這顆子彈。
〈極死靈裝‧一五番〉失效。現在的防禦力跟平常相比,等同於一張紙。
但是,如果憑這張紙捱過子彈,再次施展頭捶,就能獲勝。她有自信能一擊取勝。
……當然,也能採取拉開距離的方法,停止這種魯莽的賭注。不過蒼的直覺在吶喊,說「那樣贏不了」。
捱過就是自己的勝利,捱不過就是狂三的勝利。
「是我獲勝……!」
「不對,是你戰敗……!」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時崎狂三。是因為躺在地上,處於被蒼壓制在地的屈辱狀態嗎?
從天而降的准精靈──佛露斯‧普羅奇士。總計六隻的蠢動小手從她張開的空洞嘴巴里伸出來。
看見這幅情景的瞬間,時崎狂三的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斷裂了。不論是持續死戰至今的蒼,還是非生即死的狀況全都拋諸腦後。
她將原本抵在蒼喉嚨上的老式手槍滑開,朝空中扣下扳機。
佛露思伸出手,打算抓住那顆子彈。當然是失敗了。皮開肉綻──龜裂瞬間蔓延全身。
佛露斯爆裂。潛藏在她體內的人偶同時陸續出現。
高亢的吶喊聲。
蒼因此察覺而回過頭,狂三一副嫌蒼礙事的模樣踢飛她,朝空中連續亂射老式手槍。
令人詫異的是,那些子彈全被對方閃開。
「要上嘍喔喔喔喔喔喔──!」隨著高亢的聲音同時掄起的日本刀。
「確認目標──發射!」隨著高亢的聲音同時拉起的弓箭。
「讓我灼燒吧────!」隨著高亢的聲音同時舉起的放大鏡。
「放大鏡」。
發現這件事的瞬間,狂三咬緊牙根。仔細一看,其他人偶也大多是面熟的傢伙。
蒼揮拳迎擊人偶。那群人偶笑道:
「好慢。」「真慢。」「真遲鈍!」「那也難怪。」「因為,」「你已經累了嘛!」
人偶不但考慮到這一點,動作還非常快速。手持日本刀的人偶將刀刃埋進蒼的胸腔;小型的箭矢射穿蒼的喉嚨;壓縮陽光的光線剜挖蒼的皮肉。
看見倒下的蒼,空無發出僵硬的尖叫聲。
是因為蒼倒下,加上人偶包圍住自己和狂三嗎?
不。
「……那個人偶……是……」
空無顫抖著指向的人偶,「模樣跟土方征美一模一樣」;依靠在她身旁的人偶,「模樣和武下彩眼一模一樣」;而最後用放大鏡給予蒼致命一擊的人偶,則是無庸置疑「模樣和雪莉‧姆吉卡一模一樣」。
只要仔細傾聽,就連高亢的聲音也確實像是她們的聲音。
已經站起來的時崎狂三透露出駭人的殺意低喃:
「是變成人偶的大家。不對,應該說是被製成人偶才對。」
「這、這是什麼意思……?」
所有準精靈都是以靈魂結晶碎片為核心生存。只要一死,靈魂結晶就會成為別人的財產。
「操偶師」挖出一百名以上的准精靈的靈魂結晶碎片,將她們製成了人偶。
征美、彩眼、姆吉卡的人偶開始跳起舞。
看起來無比快樂、無比滑稽。不過,空無反而覺得十分詭異可怕。
低劣至極的滑稽現象,簡直是對實力不足而戰敗的她們最惡劣最過分的褻瀆。
「所以『操偶師』最惡毒了。」
把人製成人偶還不夠。
還儘可能留下原本的人格和能力,讓她們像人偶一樣可愛。而且,將人格做出致命性的改變──不管過去多麼高傲,都會成為「操偶師」的僕人。
「真開心、真開心呢!」「大家和樂融融,真美麗!」「啊~~變成人偶真好!」
「住口!」
時崎狂三第一次表現出情緒激動的樣子。
聽見這句話,人偶們越發愉快似的笑了出來。
「生氣了、生氣了!」「崩潰了、崩潰了!」「殺死她、殺死她!」「精靈變成人偶!」「能夠把精靈變成人偶!」「加入我們的家族!」
老式手槍轟飛其中一具喧鬧的人偶。歡聲立刻化為寂靜。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不過操縱了幾具噁心的人偶,就自以為是國王嗎?」
那句話隱含著平靜的慍怒,但空無同時也這麼想。
現在的時崎狂三失去了從容,高傲的態度消失無蹤,只憑單純的怒氣行動。
反過來說,莫非是現狀危險到令她失去了從容嗎?抑或是──
「反正『操偶師』只是在某處觀看
吧?既然如此,我就把人偶『一個不留』地摧毀,這樣比較快。」
人偶們聽了同時哈哈大笑。
「不可能啦!」「辦不到啦!」「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因為我們!」「數量非常多!」「根本沒意義,太亂來了!」
「勢力啦、勢力!」「一千具的龐大數量!」「就算是精靈也贏不了!」
正如她們所說,四周包圍著所有人偶。空無嚇得差點腿軟。
人偶毫無生氣的眼瞳──超過兩千隻的玻璃眼瞳窺視著時崎狂三。看不出是恐懼、顫抖,還是哭泣──
怒氣從她的表情消失,感覺並不害怕,卻也不像往常那般微笑。
十分平靜。她噘圓嘴唇,輕輕吐了一口氣後,面向空無。
「空無。」
就連呼喚聲也沒有顫抖。
「是、是的。什麼事?」
「真的很抱歉,把你牽連進我的復仇之中。你其實根本不是空空如也。」
「咦,那是什麼意思……?」
狂三嘻嘻笑了笑,指向地面,指尖前方是人孔蓋。狂三踢起人孔蓋,人孔蓋飛落在地。
「你逃吧,站在這裡很礙事。」
「咦,可是……!」
空無原本想宣告「怎麼能留下你一個人」這種帥氣的話。
「別說了。」
狂三一把抓起空無的後頸,將她扔向下水道。所幸可能是因為鄰界本來就沒有人生活,並沒有聞到惡臭。
「狂三──」
「就要你別回嘴了。」
狂三笑了笑如此說完,便朝位於正下方的空無輕輕揮揮手。
「保護她了、保護她了!」「你很重視她嗎?很重視她嗎?」「那種空空如也的小丫頭?」
人偶們捧腹大笑。
看見她們醜陋的模樣,時崎狂三也笑了,笑得非常開心愉快。
「沒有。只是──我沒有殘忍、膚淺到將她卷進『這個』罷了。」
人偶們歪頭不解。
狂三舉起老式手槍──沒有瞄準人偶──射穿民宅的窗戶。
於是──
彷佛就要燒傷眼睛的閃光。最後,「砰」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當然,前提是……人偶如果有眼睛和耳朵。
燃燒、綻裂、爆破。
狂三周圍約一平方公里夷為平地。
「靈裝與靈魂結晶碎片組合而成的靈晶炸藥,約有兩百枚。要收集那麼多靈晶炸藥,真的累死我了呢。」
狂三真的費了一番工夫。
首先要得到兩百枚這個想法本身就已夠瘋狂。只要一枚靈晶炸藥,就有能力逆轉戰鬥。所以,照理說只要一枚就足夠,而且一枚就要接受對方蠻橫不講理的交易條件。
收集兩百枚,通常會遭人懷疑有什麼企圖。而遭人懷疑的時候,「操偶師」便會分析情報,擬定對策吧。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狂三每次交易就改變容貌、聲音、身高,甚至是人格。花費漫長的時間,一點一點地設置在各間假房子,避免敗露讓「操偶師」知道。
……時崎狂三在自己活下來時就看出是她在操縱人偶了。
而既然自己身為精靈,慎重的她應該會動用手邊所有能使用的戰力。
要解決一千具人偶,狂三隻能想到大範圍爆破這個方法。
當然,這是不利的賭注。受到無可奈何的絕望感所折磨,不只一次兩次難以入眠。
不過,自己勝利了。
因鬆了一口氣而差點癱軟在地──但勉強撐住。
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獲勝,就能復仇。為她報仇。
「夕映、夕映,再等一下、再等我一下……」
話到此中斷。佇立在狂三眼前的是指宿帕妮耶;原本應該已死的指宿帕妮耶。
「對了,是叫夕映對吧。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你還活著啊,真令人傻眼呢。」
狂三的手指爬上老舊手槍。指宿帕妮耶露出天使般純真的笑容否定。
「不、不,並沒有活著。因為,帕妮耶早就已經死了呀。」
「哎呀,是嗎?那是跟佛露思同樣立場嘍?你那小小的身體也塞滿了人偶嗎?」
帕妮耶聽了狂三說的話,笑容滿面地點頭。
「沒錯!人家想想喔,帕妮耶的儲藏庫大約有四百具吧。然後待命的有一千四百具左右!」
狂三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那個數字。
「什麼……?」
「所以說~~還有一千八百具左右!嗯,以前從來沒有損失過多達一千具呢!帕妮耶搞不好滿感動的!所以說,還剩約三分之二,加油喲。」
「……是虛張聲勢吧?你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吧?」
狂三心想,自己的聲音竟然沒發抖,簡直是奇蹟。還剩一千八百具人偶?
自己怎麼可能有勝算……!
「別擔心!因為你是精靈吧?『跟我們踐踏過的只是隨處可見的准精靈不同吧』?」
沉默。
狂三忍受著心臟揪痛般的恐懼。
「……我是,時崎狂三。」
指宿帕妮耶果然跟佛露思‧普羅奇士一樣張開大口,從中取出一具人偶。
熟悉的靈裝,熟悉的武器,熟悉的臉孔。
看見那具人偶的瞬間,狂三的鬥志消散無蹤。
「我想想喔,這個叫什麼名字來著?夕……夕影……?」
〈我叫陽柳夕映啦,指宿小姐!〉
「對了、對了,是叫這名字沒錯!」
「夕……映……」
帶點藍色的短髮、毅然的眼神、不符合身高的巨大寶劍。
即使臉部被改造成有如畫風粗劣的漫畫人物,但依然保留著她的痕跡。
「時崎狂三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吧?」
〈是的!跟我無關!〉
「那~~麼~~」
指宿帕妮耶瞥了狂三一眼,露出殘酷的微笑。
「你跟緋衣響是朋友吧?」
〈她是跟我最要好的准精靈!〉
──全身僵硬。
對方洞悉一切,堵住了所有活路。即使擅自移動棋盤上的棋子,對管理者也毫不管用。
「那麼,殺了那個精靈。」
〈我知道了,指宿小姐!我去殺了她!〉
人偶面向這邊,玻璃眼瞳中對狂三毫無情意。
「……這、這樣啊。」
時崎狂三與曾經鼓舞自己的「少女」垂頭喪氣。
人偶精神奕奕地飛奔而來。狂三想起她以前奔馳的模樣。
失去再失去,失去一切。即使如此,自己還是為了復仇和朋友,為了她而存活至今。
結果還是沒有意義。天真無邪的人偶舉起她愛用的雙刃大劍【Claymore】。
之前,狂三作了一個懷念的夢。
自己在家中迎接高聲吶喊「贏了」的她。自己討厭戰鬥,也討厭疼痛,更討厭朋友受傷。
但是,她滿心歡喜、歡欣鼓舞地談論戰鬥的事。自己不想潑她冷水。
所以那一天、那個時候,自己也一直、一直在等待──
「……我一直在等你。」
歡迎回家。少女如此低喃。
她迎接似的張開雙手,人偶手上的劍埋進了她的胸口。
看著倒地的少女,指宿帕妮耶──體內潛藏的人偶們暗自竊笑。
這次的「戰爭【DATE】」也著實有意義地結束了。雖然精靈是冒牌貨一事非常遺憾,但倒也不想跟真正的精靈交手。
那是不能存在這個鄰界的災難。她們應該在另一個世界快樂地生活下去吧。
不過,鄰界是屬於自己等人的,第十領域是屬於自己的。「操偶師」滿足地點點頭,打算稱讚那群人偶。
上述的人偶正依照命令,滿心歡喜地打算將狂三碎屍萬段。自己打算再追加一個命令,要人偶小心翼翼地抽出靈魂結晶,別讓它受損時──卻目睹人偶被震飛的畫面。
◇
即使在下水道也能清楚聽見大爆炸。空無發出尖叫,背緊貼牆面,擔心不斷震動的天花板會崩塌而怕得發抖。
一陣沉默。
……確認沒有問題發生,自己依然活著後站起來。
一直蹲在這裡不動實在不符合自己的個性。引起這陣爆炸的,無疑是狂三。既然如此,還是見證一下結果比較好。
空無不認為狂三已死。雖然不這麼認為,卻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沿
著射進的光線爬上梯子。
空氣很熱,是因為剛才那陣爆炸嗎?還有,肯定受到牽連的蒼是否還活著呢?光是想像她變成絞肉的模樣就感到怵目驚心,今天她本來還想吃漢堡排呢。
……分心想這種無聊的事情不太好吧。
但是攀爬梯子的期間,感受到的只有心痛般的不安。
最後表現出的那個寂寞的笑容──
希望是自己誤解了。空無如此期盼。
那是否代表她不論成功與否,都決心一死呢?
那個笑容悲傷得令人不由得如此猜想,似乎平靜地接受毀滅。
那張笑臉,不適合她。時崎狂三應該更加華麗、虛幻,而且殘忍地發出「嘻嘻嘻嘻嘻」的尖銳聲音,笑著蹂躪敵人才對。
空無爬上地面後,看見慘不忍睹的光景而啞然失聲。周圍瓦礫堆積成山,過去房屋鱗次櫛比的場所如今化為一片平地。
想必是時崎狂三使出的殺手鐗所造成的吧。
對付惡名昭彰的「操偶師」,也許只有大範圍爆破這一招可行。
不過……狂三有辦法在這場爆破中生存嗎?
就算擁有靈裝……
正當空無想出聲呼喚狂三時,看見她坐在前方不動。
即使背對自己,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能認錯狂三的背影。
「狂三──」
刺入的聲音輕微,飛濺的血也只有一點點。鋼刃從胸口朝背部刺出。
不過,那並不奇怪。因為在戰鬥,所以一點也不奇怪。
空無費解的是,時崎狂三竟然因為區區一劍就吐血倒地。
「……狂三?」
莫名其妙。這個人不會死,不死之身、不合常理、不可思議才是時崎狂三。
她不會死,不會因為這種無聊的小事,不可能會死!
但是,血流個不停。管她是准精靈還是精靈,都會流血;血流不止就會死。精神會比軀體早一步迎來死亡。
然而,發色帶點藍色的人偶卻笑盈盈地砍向狂三的肩頭、手臂和腳。
「……手。」
空無真的是下意識地拿起「那樣物品」。人偶有些吃驚地望向空無。
空無拿起的是時崎狂三的老式手槍。憑感覺就能得知,裡面還裝有子彈,接下來只需要下定決心……憑感覺就能理解。
「──住手。」
聲音冰冷,指尖也冰冷,唯有心臟是灼熱的。扣下扳機──衝擊、巨響、后座力。人偶的右臂被轟斷滾落。
空無也明白,自己沒有時間茫然。
指宿帕妮耶目瞪口呆地凝視著這裡。不過,在看見空無硬是扶起狂三讓她站起來後,便開始胡亂揮著雙手。
「討厭!麻煩死了啦~~!」
一群人偶從帕妮耶的口中噴出。數量是三十具,輕而易舉就能殺死試圖逃跑的兩人。
空無的力氣並沒有大到能架著失去意識的少女奔跑。即使用走的,也會被追上吧。而且,有令空無感到更加焦躁的事。那就是狂三的手冰冷得令人直打哆嗦,血也從剛才就流個不停。
「……歉……」
狂三自言自語般低喃,但空無現在沒有餘力傾聽她在說些什麼。
被追上,被殺,然後死亡。不只自己,連狂三也會死掉。
沒有人會幫助她們,奇蹟不會出現。命運嚴實、冷酷地完全禁錮住少女們。
──所以,並非什麼奇蹟。
硬要說的話,是「操偶師」的失算。
是她低劣的興趣導致那樣的發展。
蜂擁而至的三十具人偶,雖然本領、能力各不相同,但要殺空空如也的准精靈和意識不清的精靈,還是綽綽有餘。
終於有一具人偶追了上來,她舉起劍──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
「咦?」
人偶發出呆愣的聲音。還來不及反抗,手臂和頭就立刻被砍飛。
「……咦?」
這次發出呆愣聲音的,是空無。
伸出援手的既非神明,也非准精靈。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爽朗笑道的是那具獨臂人偶,空無剛才開槍射擊的人偶──
「為什麼……?」
空無也不由得停住腳步,茫然低喃。人偶單手舉著大劍,吶喊:
「你曾經是我的朋友!我曾經是你的朋友!所以,所以我一定不該殺了她!對不起!我沒有發現,對不起!」
淚水從玻璃眼瞳溢出。
空無依然不明所以。那具人偶高聲大喊:
「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可是、可是啊,我還記得一件事。我只記得,我曾經最喜歡響了。所以!所以……」
快逃吧。那具人偶如此低喃,然後上前攻擊蜂擁而來的人偶群。
空無聽不懂人偶說的話,也無法回應,拖著狂三逃離現場。
總之,逃得越遠越好,逃到人偶看不見的地方。
空無選擇的地點不是房屋,而是廢工廠。空無曾經遭到囚禁的地方。雖然因為激烈的攻擊而崩塌了一半,但她覺得這樣反而能掩人耳目……接下來,只能祈禱了。
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她的後頸。
更幸運的是,雨滴旋即化為滂沱大雨。雨勢大到完全消除了她們的味道和足跡。雖然寒冷令人不舒服,但現在倖存的生命更加重要。
接下來,只剩時崎狂三清醒過來了。
「……這裡是……」
「狂三!」
空無連忙衝到她身邊。蒼白的臉,無血色的唇瓣,流出的血仍未停止。即使如此,狂三依然活著。
「……我們成功逃脫了嗎……為什麼……?」
「對。是那具人偶幫了我們。」
「人偶……?」
「她說因為自己是我的朋友。」
狂三聽到這句話,瞪大了雙眼──然後,嘆了一大口氣。失魂落魄般的那種嘆息。
「……是嗎?這樣啊。」
狂三用顫抖的手摸索口袋,拿出照片。那張空無與疑似成為人偶原型的少女,兩人靠在一起的照片。
「你好像不太吃驚呢。」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那麼,即使我說我不是時崎狂三,你也不會驚訝嘍?」
「……不會。」
狂三摩挲胸口,掬起流出的血。
「照這個血量看來……應該是沒救了吧。反正我也沒有想得救的意思。」
「不要說這種話啦!」
「……你願意聽我說說往事嗎?」
她的語氣突然改變。她的發色宛如在水中溶化一樣,開始掉色。那是緋衣響割捨名為時崎狂三這個強大力量的證明。
她的唇瓣間吐出故事。
◇
回過神後,已經迷失在這個鄰界。
混入形形色色的准精靈之中,像緋衣響這樣的存在何其多,而且沒有什麼力量。
會被稱為空無是其來有自。
少女們不僅失去記憶,有時甚至在失去人格的狀態下徘徊流連。無害的幽靈,只是個礙眼的概念。
擔心自己該不會也變成了那副德性,令人恐懼的象徵。
那便是空無。
不久後,註定會手腳消失,從鄰界消失蹤影的少女們。
緋衣響也是其中一人。她對於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感到害怕,也害怕戰鬥,害怕自己無法好好運用僥倖得來的靈裝,便消失在這個世上。
沒有夢想。
也沒有希望。
更沒有渴求之物。
甚至是無欲無求。
在不明所以的狀況下獨自誕生,獨自死亡。那本應是緋衣響的命運。
提不起幹勁的響是偶然看見她的。
第十領域的溝通方式──廝殺。生氣勃勃,享受戰鬥的少女。
在幾次激烈交戰後,她順利地獲勝。用空洞的眼眸注視那場戰鬥的響與少女四目相交。
響死氣沉沉地凝視著少女。少女笑容滿面地面向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出V字手勢。
「我贏了!」
響怔怔地注視著她……緩緩比出V字手勢回應。
「謝謝你!」
少女如此高聲告知後,消失了蹤影。
響站起身來。回過神來,發現本應消失的手臂也恢復了原狀。這種無聊的互動,讓響找到了希望。
少女的名字叫陽柳夕映;空無的名字則是緋衣響。
夕映是典型的非戰不可的准精靈。而響則是毋須戰鬥,只要貼近別人的心靈
就能活下去的准精靈。
日子如風平浪靜的海面般平穩。
每當夕映受傷歸來,響就感到心痛,另一方面也鬆一口氣,心想只要她能平安歸來就好。
響認為自己不會用到無銘天使的力量。
雖然擁有驚人的力量,但付出的代價也相當大。若是持續使用,等待自己的未來就是變成廢人。
「真浪費耶!」
夕映如此哀嘆,但響只是一臉傷腦筋地微笑。那份力量最可怕的部分在於「替換自己」。
游離的人格,乖離的記憶,連緋衣響這個名字都必須捨棄的強制力。
那或許會導致自己甚至遺忘眼前的夕映。
「我無所謂,夕映。我不要緊。」
「真的嗎?身體沒事吧?」
「我討厭戰鬥,身體目前還沒關係。嗯,我很幸福,所以不要緊。」
戰鬥並不一定是追逐夢想。
也有夢想是光等待就心滿意足的。與夕映一起玩耍、聊天、生活。
所以,現在她很滿足。
──如果失去夕映,這種滿足感就會消失。
為何自己不敢正視這個事實呢?
為何自己堅信只要等待,她便一定會說著「我回來了!」歸來呢?
最後她這麼說──她受邀參加「操偶師」主辦的競賽。
「我一開始本來打算要參加的。」
夕映以難得沉穩的口氣說道。
「不過,她主辦的戰鬥必須互相廝殺到喪命。我覺得跟我想像的戰鬥有點不同。」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鐵定會說要去。」
聽見響的回答,夕弦打從心底難為情地低喃:
「我自認還明白什麼時候該拚命。」
「夕映會在什麼時候拚上性命?」
「如果響遇到危險,我會拚上性命救你的。」
夕映爽快地如此說道。
「謝……謝謝你。那我就放心了。」
響感動萬分,害羞得只說得出這句話。
「總之,我明天會拒絕。」
夕映下此結論的隔天便失去了蹤影。
在這個鄰界,有少女下落不明並不稀奇,更別說是好戰的准精靈了。
有人下落不明時,只能等待。
不久後,響得知了「操偶師」的傳聞。據說她搜集人偶。所謂的人偶是准精靈,只要被她盯上,絕對會被製成人偶。
「操偶師」,「操偶師」,「操偶師」!
於是復仇便成為響新的夢想。
最初的一步從戰鬥開始。習慣戰鬥,習慣見血,也習慣了療傷。下一步是收集情報。
所幸她的靈裝所擁有的能力最適合收集情報。她徹底調查「操偶師」的長處、短處、秘密、弱點。在收集情報的過程中,她好幾次被盯上性命、差點喪命,但她執著的信念不允許她死。
最後的一步是擬定計畫。為了殺死、打敗「操偶師」,什麼是必要的?
她前思後想,絞盡腦汁──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來到了很遠的地方。
自己有一段漫長的時間獨自生活了過來。
就算和夕映重逢,她肯定也認不出自己了。不過,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不可能再和她重逢。
所以緋衣響不是我也無妨。第七靈屬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King Killing】〉,力量是「搶奪能力」。與搶奪對象交換肉體,甚至奪取對方的能力──能殺死國王,脫離常規的逆轉能力。
至今為了隱藏自己,曾拿來暫時奪取准精靈們的臉。然而,搶奪能力則是更進一步的力量,是未知的世界。
一旦搶奪,直到自己死亡才能解除,是一種無法反悔且風險極高的力量。
所以響遊走各大領域,儘可能搶奪擁有強大力量的強大存在,尋覓足以對抗「操偶師」的准精靈。
然後,她終於找到了,而且不是准精靈,甚至是據說會帶來災害的精靈。
非常漂亮。
她的所有一切都十分美麗。
從天而降的她奄奄一息。儘管如此,響還是輕易地看出她龐大的力量。
倘若這世上存在超越人類智慧或精靈的某種東西──想必賜予了緋衣響千載難逢的幸運吧。
……響十分明白。自己的能力能搶奪的不只是肉體和靈裝,連人格都可以搶過來。
或許在奪取別人的能力後,非常有可能會認為復仇的行為愚蠢至極而放棄。
沒有對策。所以,只能心存強烈的意念。將陽柳夕映的事、將與她朝夕相處的點滴回憶緊擁在懷中。
奪走什麼都無所謂。如果成功復仇了,連性命都可以雙手奉上。所以請千萬不要奪走我的夢想,請讓我報仇雪恨。
那幅光景並不存在任何能實現復仇的喜悅。
漆黑的夜晚,顯現不出污穢的無人巷弄。下個不停的雨中,有一名少女握著瀕死精靈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響在腦海中不斷思考,希望能順利交換。卻不停顫抖。
交換人格,便會失去自我。那是殺死對方,也是殺死自己。
緋衣響正打算殺死兩名少女。
只能這麼做了。不知反覆思考過多少次這句話,但最後的臨門一腳怎麼樣都踏不出去。
所以,她更強烈地回想。
回想過去的光景,安穩的生活,光是在一起就心滿意足的時光。
永遠無法挽回的平靜光景。
「別忘記,別忘記,別忘記,別忘記,別忘記,別忘記!絕對不準忘記那些光景!」
高聲吶喊。
發動無銘天使〈王位篡奪〉。
巨大的鉤爪從俯臥在地的精靈少女身上剝奪了一切,埋入緋衣響體內。
而被奪走一切的精靈變得空空如也。
◇
結束漫長的獨白,她逐漸從精靈轉變成准精靈。捨棄充裕的容器,逐漸恢復原本的空無。
「……我一直都在欺騙你。」
到剛才為止還是狂三的少女如此說道。
空無茫然地傾聽她的自白。
「我早就知道你失去了記憶,也早就知道你是什麼人。可是,我卻沒有告訴你。明明知道,卻還說謊。因為我必須──不斷不斷地說謊。」
「……為什麼,不殺了我?」
少女輕輕一笑。
「原因很自私,只是不想看見我死掉罷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流出的時崎狂三慢慢被佇立在一旁的少女給吸收。
「你走吧。你是精靈,這件事本來就與你無關。」
佇立在眼前的她已經逐漸不再空空如也。
精靈一語不發地舉起槍。
「──我不原諒你。」
「……我能理解,對不起。」
響早就預想到或許會有這種結局。原本就是自己對她做出了非常殘酷的事。
「你不求我饒你一命嗎?」
「你剛才跟我說,夕映保護了我們對吧?既然聽到這件事,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她保護了自己。
即使變成了人偶,還是打算遵守約定。
陽柳夕映不管到哪裡都是自己的英雄。光是明白這件事,緋衣響就獲得了救贖。
巨響,寂靜。
就這樣,時崎狂三死去──
就這樣,時崎狂三起身。
◇
少女走出化為廢墟的工廠後,一群人偶十層、二十層地團團包圍住她。
滂沱大雨依然沒有停歇。
「找到你了。」
被一把扔出的人偶濺起了一大灘泥水。是陽柳夕映的人偶。正確來說,只有她的頭。接著扔出的身體劃滿了無數的醜陋傷痕。是對叛徒的憎惡吧。
少女跪下,輕撫人偶的臉。
自己並不討厭確實遵守約定的存在,無論那是人偶還是准精靈。
「時崎狂三在哪裡?不回答的話就拷問你喔。」
「……」
沉默。沒有說出佯裝從容到令人可笑的說辭倒是不錯,但完全無視,只顧著撫摸人偶的她令人偶團感到憤怒。
「『像你摯友那樣』把你做成人偶再殺掉,也不錯呢!」
無反應。
焦躁過頭而顯得莫名淒涼的感覺竄過人偶團的內心。
「我在……問你耶。」
無反應。
因為傾盆大雨能見度不佳,沒有一具人偶能看清她的臉。
模樣、服裝,確實是空無沒錯──不,等一下。
「你打算使用那把槍嗎?」
無反應。
原本是時崎狂三在使用的老式手槍緊握在她手中。
──然後,空無終於做出反應。
那是宛如窺探地獄深淵的尖銳笑聲。
與其說惱怒,不如說是恐懼到達臨界點的關係,一具人偶發出奇怪的叫聲飛撲過去。「操偶師」的人偶甚至能模擬、重現准精靈時代的靈裝。她的靈裝以宛如火箭的速度捲起火焰。
面對以猛烈之勢衝過來的人偶,本應毫無力量的空無少女卻像打蒼蠅似的笑著擊潰了人偶。
「……啥?」
人偶團開始騷動。看見這一幕的「操偶師」也很久沒嘗到這種如鯁在喉,極為不快的感覺。
「你們可別誤會了,我對這具人偶沒抱有什麼特別的感慨。」
──她說的是真的。畢竟就她的立場而言,那具人偶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所以,我認為我就這樣離開這裡是最妥當的選擇。」
如果她想走,沒有人攔得住她。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有點惱火』,而且是『一肚子火』。無論是被卷進麻煩事,還是你們的存在,都令我厭煩得不得了。」
口氣不一樣。
嗓音也不同。
仔細一看,靈裝散發出來的靈力也今非昔比。
冷靜點。人偶群對自己這麼說。時崎狂三是假貨,冒牌的,不過是緋衣響變身而成,隨處可見的准精靈。
再說了,萬一,不,就算億分之一她是精靈,己方聚集了這麼多的人數,怎麼可能會敗北。「操偶師」也拚命說服自己。
不可能戰敗。自己這個第十領域的支配者──
會畏懼單槍匹馬的敵人──
絕不可能!
「所有人突擊!上吧!」
少女不進不退,歡迎突擊似的張開雙手。一隻手拿著短槍,另一隻手拿著長槍。
而她的背後顯現出一座巨大的時鐘。
這才是她的天使──支配時間與影子的〈刻刻帝〉。
「不,說厭煩可能辭不達意。不好意思,我就更直截了當地說了──『我想殺了你們』。」
黑與白可自由交換。
不是黑白摻雜,而是流暢地推移。
周圍像是被黑暗鋪蓋而過的感覺。
伏地畏懼吧,坐以待斃吧,小卒們。
站在汝眼前的並非垂死野獸。
並非染血的等死之人。
手持老式手槍,嘴咬影子槍彈,與戰慄共同佇立的那道影子──
無疑是非人之徒。
高聲吶喊吧,災厄啊。
爾是意志堅定的非人者,時間與影子的支配者。構成鄰界之理的十之一。
名為時崎狂三。
史上最邪惡、最恐怖、最多數的精靈,同時也是勇往直前的戀愛少女。
「我就大發慈悲地蹂躪你們吧,一群廢物。」
絕望開始。
當然,那並非指接下來要單槍匹馬而戰的時崎狂三──
而是指面對最邪惡精靈這個災厄的人偶團。
雙手舉起的槍連續發射出子彈,每一彈都準確地射穿人偶的靈魂結晶碎片。狂三一邊狂笑,一邊裝填子彈。
「先來暖暖身吧。〈刻刻帝〉──【一之彈】!」
開槍射向自己的狂三以暴風般的速度向前沖。
接近狂三、釋放斬擊的人偶群不見狂三的身影,立刻陷入恐慌。
「跑到哪裡去了──!」
位於遙遠後方的人偶突然受到一陣衝擊,被擊向空中。
擔任指宿帕妮耶視覺的人偶慢了好幾拍才終於回過頭。
「……那是怎麼回事啊?」
人偶被一腳踩爛。狂三的腳固定住人偶,人偶不斷掙扎。她瞄準人偶的頭蓋骨,扣下扳機。
「這是怎樣!這個……怪物!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人偶接二連三被擊碎。
不過,人偶並非單只或複數,而是軍團。其中一具逼近狂三,掄起巨大的剃刀,與其說是要剃頭髮或鬍子,根本就是為了切斷對方的動脈。
狂三嗤之以鼻──用牙齒擋下鋒利的刀刃。
「噫!」
人偶一臉驚愕。狂三轟飛她的頭蓋骨,在空中踢飛從口中吐出的剃刀。以猛烈速度飛去的剃刀刺進原本用槍瞄準的人偶的眉心。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本小姐就陪你們這群廢物玩玩。所以說──你們再撐久一點吧。」
一具人偶偷偷來到狂三的背後,一語不發地將長矛刺進她的胸口。
「哎呀、哎呀。」
「刺死了!」
「不,還沒!」「所有人聚集起來!」「大家!」「一起殺死她!」
一群手持長柄天使的人偶蜂擁而至,長矛、長劍一個接一個地刺進狂三的身體。粉碎靈魂結晶的觸感。
「幹掉啦!」
歡喜的咆哮──瞬間化為泡影。
「為……什麼……?」
己方歡欣鼓舞刺死的是剛才最先用長矛刺穿狂三的人偶。
人偶團陷入恐慌。構成指宿帕妮耶的那群人偶愕然想起一件事。
「影子……!」
沒錯,她們都忘了,對方能自由自在地操縱影子,透過影子在不同空間移動。
「消失了!」「在哪裡!」「不見了!」「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
找不到。她已潛入影子中。
「別慌張!繼續找,繼續找──」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再次響起狂三的狂笑。
一陣寒顫,如冰矛貫穿脊髓。如果人偶有汗腺,肯定會因為精神壓力而冒出凍結般冰冷的汗水吧。
一具人偶被拖進影子裡──隨後又被扔了出來,靈魂結晶已被剜出。
粉碎、擊斃、損害、扭曲、破裂、劈開、分解、斬殺、敲擊、撕爛、毆打、輾壓、破壞、爆裂、踐踏。
人偶團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只憑一發子彈便讓人偶停止行動。即使躲過槍林彈雨,挑戰近身戰,也會被拖進影子當中。從遠距離攻擊也是一樣。
殺不死。她絕對殺不死。
只要「操偶師」一聲令下就能組成敢死隊的人偶團。對她們而言,死絕非事不關己。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自豪最強、頌揚最強,團結力量大。堅信只要數百具人偶一齊攻擊,任何敵人都能打敗。
即使是精靈時崎狂三也不例外。當然,如果她像其他精靈一樣擁有暴虐蠻橫的災厄能力,倒是很棘手,然而絕非如此。
狂三隻不過會操縱影子……只不過會用槍提升體能罷了……
不對。完全不對。
不僅僅是那麼簡單的能力。
她的能力,是定位於更加根源的能力──那是支配世界的能力本身──!
狂三從影子滑出,腹部流著血。這個事實令人偶團感到有些欣慰。
但是,狂三用短槍對自己射擊後,傷口立刻像倒帶般復原。
那荒唐的回覆速度是怎麼回事?
狂三用她的雙眸窺視帕妮耶……正確來說,是位於帕妮耶體內的那群人偶。
「噫!」那群人偶發出尖叫。
「──嘻嘻。」
嗤笑,嘲弄。
直到現在才看見的時鐘眼瞳,看起來似乎很愉悅的樣子。不,確實樂在其中,透露出打從心底感到無比歡欣的情緒。
「你很開心吧?快樂到了極點吧?畢竟是你至今為止所做的事嘛。以強大的力量蹂躪敵人,觀賞她們求饒、掙扎的模樣──是啊、是啊,我不否認,那真的非常非常快樂呢。」
一具人偶悄悄接近狂三的背後──狂三頭也不回地開槍射擊。人偶整個頭連同靈魂結晶碎片一起被轟飛,一槍就解決了。
「只是,『你似乎沒有想過那個對象會是自己呢』。啊啊,啊啊,這可不行喲。你的認知太淺薄了。以牙還牙,因果報應,那才是道理呀。」
「……吵、死了!吵死了!給我閉嘴!你不可能獲勝!要打倒你,頂多只需花三百具人偶。我還有一千五百具以上的人偶!你!不可能!獲勝!」
「嘻嘻嘻嘻嘻嘻!不要那麼害怕嘛。可愛的帕妮耶──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狂三指向廢工廠說道:
「不久前披著我的皮,使用我的能力的傢伙,『就在那裡喲』。」
「什麼──!」
「不過,
她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你想收拾她的話,請自便。」
狂三如此說著,同時凌空一躍,輕巧地跳到電線桿上。
「……你在打什麼算盤?」
帕妮耶戰戰兢兢地問道。狂三哈哈大笑,聲音特別響亮。
「我打算立刻前往『操偶師』的身邊,如此一來,你搞不好還能拿她當人質,好好演說一番呢。我最怕麻煩了,要殺就快點殺。我想她與其被抓去當人質,也寧願自殺吧。」
帕妮耶人偶團聽懂了剛才那些話真正恐怖的地方。
「披著我的皮,使用我的能力」──
「那、那麼……你該不會是正牌的精靈吧?」
「這可難說嘍。我們再廝殺一下,不就能知道了嗎?可是……現在的你們『無聊死了』,『我就放過你們』。夾著尾巴滾回去吧。」
「開什麼玩笑!」「我要殺了你!」「殺了──」
射殺。
頭蓋骨被擊碎的人偶不斷地抽動。人偶團已經無力反擊了。
「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迎擊我吧。還是說,你以為用這裡剩下的區區一百具人偶,就能消滅我嗎?」
人偶團早已失去鬥志,包含潛藏在指宿帕妮耶體內的那群人偶。她是精靈,不動用整支軍團迎擊是殺不死她的。
「隨你們選擇吧──看你們是要死在這裡還是死在主人身邊。頂多只有這樣的差別而已。」
嘻嘻嘻嘻嘻嘻。笑得特別高亢的時崎狂三宛如溶在雨中般消失了蹤影。
「必須回去!」「必須回去!」「必須趕快回去!」「會被殺死、會被殺死!」
指宿帕妮耶也拿不定主意。但是,留在這裡──無疑是死路一條。
「撤退吧!回去保護主人!剩下的所有成員,全去保護那位大人!」
就這樣,等到所有人偶都離去後,狂三終於鬆了一口氣。
雙膝跪地,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忍受一涌而上的疲勞。雖然頭暈目眩,還是避免失去意識。
「……還好都是些頭腦簡單的人偶。」
剛才那些言行舉止幾乎都是虛張聲勢。狂三所使用的天使〈刻刻帝〉能力非常強大,但必須消耗相對的「時間」作為代價。
等於是消耗時崎狂三的壽命。
對「她」而言,那些消耗是致命性的。
「我是會從人類身上『吸取』時間……但沒想到竟然會『吃掉』瀕死的人偶。」
兩百八十具人偶當中,真正粉碎掉靈魂結晶碎片的有五十具左右。剩下的人偶儘可能擊潰,使其無法再戰鬥。
……話雖如此,並非是對人偶手下留情。
「那麼……我要享用嘍。各位,再見嘍。」
狂三發動了那駭人的能力。名為〈食時之城〉的結界,會吸食所有踩到她影子的生物的「時間」。
狂三毫不猶豫、毫不留情地吸食那些半死不活的人偶的時間,置之於死地。
感覺比想像中還要不舒服,甚至令狂三想要嘔吐。她們原本是人類,並非人偶。正確來說,是准精靈。但狂三知道她們的來歷,因此還是把她們當成原本的人類。
換句話說,她殺了兩百八十個人。
當然,藉口要多少有多少。第一,若不殺她們,自己早就被殺死了。第二,為了生存下去,需要壽命以外的「時間」。第三,她們只能永遠這樣生存下去,盲目地相信「操偶師」,以扭曲的人格存在。
狂三認為應該殺了她們。
狂三希望她們應該被自己殺掉。
無論如何,都存在著一個問題。
「要是那個人看見這幅場景……會怎麼想呢?」
散落四周的,是遍地的遺體。
應該──不會挨罵吧。他雖然擁有強烈的倫理觀和正義感,但勢必能判斷這種情況也是無可奈何吧。
甚至有可能反過來一臉悲傷地安慰狂三。並不是為人偶死去而悲傷,而是對狂三不得不選擇這個決定而感到悲傷。
若是真的受到這種對待,狂三有自信會喜極而泣。
「好想見他啊……」
自言自語隨風飄散。之後,狂三暫時禁止自己再說出軟弱的話。反正死人還會繼續增加。
她望向恢復寂靜的廢工廠。她已經沒必要再回到那裡。
恢復能力、恢復樣貌、恢復記憶──不,等一下。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奇怪呢。」
「缺少了記憶」。頂多只知道自己是時崎狂三,不曉得那個人的名字。真奇怪。明明那麼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卻完全記不起和他說過什麼話。
說起來,自己又為什麼會在鄰界?自己應該在准精靈稱為那邊的世界的人類世界生活才對。
也許是──死掉了。
不過,這樣還是很奇怪。精靈死後,還可能回到鄰界嗎?
但狂三現在沒有餘力仔細思考。所幸喪失記憶似乎不會對繼續戰鬥造成影響。
反而烙印下了求勝必要的強烈動機。
……真要說的話,自己應該算薄情吧。冷酷、殘忍,有覺得應該利用別人的傾向。
話雖如此,她絕不至於貶低她們的意念。
是她們自己選擇戰鬥,狂三沒有介入的餘地。不過,那名少女卻以此為笑柄,一副認為那些准精靈的願望、意念一文不值的樣子,嘲弄她們。
那是絕不該饒恕的事。
因為無法饒恕,所以只能這麼做。
「我要將你徹底撕裂。」
暫時將回憶鎖進重要的小盒子。
過去高高在上,誤以為踐踏他人就是戰鬥的支配者啊,洗好脖子等著吧。
「『操偶師』,接下來──」
時崎狂三面露笑容,周圍的空氣應聲扭曲。
「──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