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熱切地盛開吧(2/2)
響低下頭。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響斷斷續續地低喃。狂三握起響的手,悲傷地問:
「我才想問你呢。沒有其他拯救她的辦法了嗎?比如說,難道不能改變生存意義嗎?」
「……我不知道。」
「不能像其他人……比如瑞葉和輝俐小姐那樣,在第九領域安穩地生活嗎?」
「這我也……」
不知道。響滿懷遺憾地如此低喃。
「……我想華羽小姐自己也已經試過了許多方法。多方嘗試、調查的結果,才得出那個結論的吧。」
想必華羽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放棄希望。
身為支配者,照理說能獲得許多資訊,結果還是不得不做出那種結論。
「至少,如果能在第十領域存活下去……不,不行。即使是第十領域,也有個人差異。聽華羽小姐描述,她的﹃情況﹄特別嚴重……能存活到現在根本是奇蹟。」
響交握的雙手不住顫抖。
對過去曾為空無的響而言,她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重點是,華羽小姐自己不希望去第十領域戰鬥。不對,情況有點複雜。為了生存,只能殺戮,但她拒絕把殺戮當作生存意義……」
狂三記得華羽那無力的笑容。藉由與狂三認真廝殺,得以在鄰界停留久一些……但她總不能一直和時崎狂三廝殺下去。
不行,束手無策──窮途末路。
「……總之,只能在一旁關注兩人的狀況了……」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響和狂三同時嘆息。
蟬又開始鳴叫。先前還開心得認為具有夏日風情,如今卻覺得莫名吵雜。
「……華羽小姐想必苦惱了很久吧。」
「從她說的話聽來……似乎是如此。」
即使是摯友……正因為是摯友,才難以開口。
「餵~~緋衣上校和時崎狂三────!」
兩人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回頭一看,便看見銃之崎的身影。而華羽則是靜靜地佇立在她背後。
「我跟你們說喔!絆王院城──啊,不對,是我的城堡,我決定暫時交給瑞葉管理。然後啊,華羽兒好像有一間別墅,我打算去那邊玩一陣子,你們覺得如何!」
這麼問,還能怎麼回答?
狂三和響面面相覷,只能先點頭表示同意。
「好,那就立刻行動!我們一起盡情享受暑假吧!」
銃之崎握拳伸向天空。
華羽默默注視著銃之崎,狂三和響則是面有難色地移開目光。
「一起跟著做啦────!」
銃之崎的吶喊聲迴蕩在整個茶館。
華羽嗤嗤竊笑,戳了戳銃之崎的臉頰。
華羽生氣勃勃,令人難以想像她即將成為空無。響一瞬間差點期待可能是狂三有所誤會。
華羽只是在鬧著玩,並不會變成空空如也的狀態。
不過,華羽與響四目相交後,輕輕將手指抵在唇瓣上,然後在銃之崎的後方露出無力的笑容。看見笑容的那一瞬間,響也不得不領悟。
──啊啊,已經沒救了。
她老早就已抵達終點。
「好了,歡迎去我的別墅唄~~」
◇
說別墅,聽起來是很好聽,但構造就是日本舊式民房那種感覺。
華羽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訴說著「很有風情唄」。銃之崎則是滿心歡喜地說:「比那個天守閣有人情味多了!」
「哎呀,浴室又乾淨又寬敞呢。那就好。」
狂三探頭看了看浴室,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用水的地方都是最新設備。鄰界沒有蟲子,門窗敞開也沒問題。若是現實世界,檐廊會有蜈蚣、金龜子、椿象飛來飛去,還有蚊子吸血,可麻煩了哩……」
「蜈蚣才不會飛。」
「會從天花板掉下來,就像是在飛一樣。」
「唔。」
大概是稍微想像了,只見狂三的背抖了一下。不管是准精靈還是精靈,只要蜈蚣掉下來都會嚇一跳的。
「我比較注重睡的是不是床,不睡在床上我睡不著。」
「是鋪被褥的。誰會擺床這麼不搭的家具啊?」
「狂三、狂三,可以的話,我們睡成人字形吧。」
「我如果感到貞操有危機時,會下意識地射擊〈刻刻帝〉,如果你不介意……」
「請恕我收回前言!」
「難得有四個人,睡成井字形吧!」
「也就是說,兩個人交叉……睡在另兩個人身上……真有意思,響你就睡在下面吧。」
「也就是說,只會覺得沉重而已~~!不對!一點都不重,狂三的體重像天使的羽毛一樣輕,Sir!」
面對狂三用〈刻刻帝〉按在雙頰轉動拷問,響只好屈服。
「好,如果要睡成井字形,我就睡上面吧!華羽兒感覺很重!」
「……不,重的人
是你唄。」
「啥?」「嗯?」
銃之崎與華羽互瞪。兩人是摯友,即使是好朋友,這世上也有事情是不能退讓的。
「誰比較重,用體重計一測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而愛火上加油的時崎狂三則是把放在盥洗室里的老舊體重計拿出來。
「好了,誰先秤?」
「……我、我先來吧!」
銃之崎脫下外套和襪子,輕輕站上體重計。很遺憾,體重是准精靈最重要的秘密事項,硬要用言語來表達的話,頂多只能說「她皺起眉頭,一臉納悶,覺得自己跟理想中的數字有些差距」吧。
「接下來換我……喝啊!」
華羽狂妄一笑,把靈裝脫得一乾二淨。
「咦咦!」
「這麼拚嗎!」
「要是這樣還輸可就絕望嘍。」
華羽一絲不掛,光溜溜地站上體重計。再說一次,體重對準精靈而言是最重要的秘密事項,硬要用言語來表達的話,大概就是「華羽看了體重計的數字後,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一臉驕傲的樣子」吧。
「可惡啊啊啊,給我讓開~~!」
銃之崎也把靈裝脫個精光。無奈雖同為戰鬥型,身體鍛鍊得精壯結實的銃之崎與適度運動、減肥的華羽,身體的性質實在是天差地別。
「怎麼會──」
身高、體型幾乎一樣,唯獨體重不同。怎麼樣都不同。
如此悲傷的事實浮出台面。
順帶一提,之後狂三和響也偷偷量了體重,狂三一臉得意洋洋。
玩體重計玩得盡興後,四人決定先打掃室內。
「……既然是鄰界,用靈力把內部一下子重整過不就好了嗎?」
「這麼豪邁的做法很符合狂三的個性呢……」
「我對這個房間有一定的感情,可千萬別這麼做哩~~」
……四人尊重華羽的意見,各自拿著掃除用具開始清掃。
響突然心想: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沒關係嗎?
不過念頭一轉,又覺得正因為是這種事──才非做不可吧。
即使頭髮變白,華羽的態度依然沒怎麼改變,看起來……也不害怕自己即將消逝。
是因為已做好心理準備,還是尚未放棄呢?
響希望是後者。不過,恐怕前者才是正確解答。
絆王院華羽已經接受自己最後的下場。
◇
打掃完,狂三和響以要去距離別墅不遠處的森林散步為藉口外出,呼喚躲進影子中的岩薔薇。銃之崎正和華羽一起準備晚餐。四個人擠在廚房反而不好做事,因次決定由華羽和銃之崎一組,狂三和響一組,兩組輪流下廚。
不過,被喚出的岩薔薇卻搖頭說:「我沒有任何建議可提。」
「岩薔薇,你……贊成華羽小姐的決定嗎?」
「是的、是的。『我』要抱持希望的話儘管抱持沒關係,但『我』建議就默默守護她到最後吧。」
「可是,岩薔薇……」
「無論是鄰界還是另一個世界,都並不只存在著美好。這種事,我們老早就體認到了吧。」
當然,當然體認到了。
緋衣響曾經投身於復仇之中,而時崎狂三則是度過了一段慘烈的過去與激烈的爭戰,才來到這裡。
就連最和平的第九領域也免不了戰鬥。
「死亡和消逝,都是這個鄰界不可避免的下場,而且大多來得猝不及防。這麼一想……華羽小姐還算幸運的了。」
「這──」
在第十領域,有許多准精靈懷抱著遺憾逝去。
就連第九領域和第八領域也不例外。
無論如何,她們無法走到生命的盡頭便煙消雲散。而華羽……自己決定了結局。
決定這裡就是終點。
決定該在這時道別。
所以,華羽的情況也許是最理想的。
「……可是,我還是覺得……」
缺少了什麼,有什麼地方沒發現──響如此思忖。
「差不多該吃晚餐了吧?我先告辭了。」
岩薔薇跳進狂三的影子中。雖說同為時崎狂三,但基於誕生的瞬間和各自經歷的過去不同,各自的主義和主張也會有所差異。更何況岩薔薇過往的遭遇與其他狂三相去甚遠。之後再怎麼呼喚岩薔薇,她也不再出現。
晚餐是燉茄子、烤魚、姜燒豬肉、混合味噌的味噌湯和白飯這類日式菜餚。
「好久沒有親自下廚了,味道如何~~?」
「啊,這個好好吃喔。嗯,白飯配姜燒豬肉,再喝味噌湯……唔唔,好像日本人喔……!」
「響,你不是日本人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耶。」
「我怎麼想,都不像是日本人呢。」
銃之崎嘟囔一句。
「不如現在來改名唄?」
「才不要,我喜歡這個名字。我查了國語辭典,有槍、暴烈和美麗的意思吧?哼哼,不是很符合我的個性嗎!」
「一個字一個字拆解來看,的確會認為是很出色的名字呢……」
「說到這裡,狂三的狂是CRAZY的狂嗎?」
聽見銃之崎的提問,響舉手發表意見。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MADNESS比較適合狂三!」
「我倒是認為INSANITY比較符合哩。不是常說檢查SAN值唄?」
華羽也加入話題。狂三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是的、是的,怎樣都好。我喜歡這個名字,不勞各位費心。」
「說到名字,我的名字倒是常常被搞錯哩。」
華羽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呢喃。
「被搞錯?」
「啊~~該不會以為是枯葉【KAREHA】之類的,而不是華羽【KAREHA】吧?」
響說完,華羽點頭回答:「說對了。」
「明明是寫成華麗的羽毛,華羽。每次上國語課朗讀時,只要出現枯葉這個單字,愚蠢的男生就會在那邊笑。」
「彆氣了。如果是我,就立刻活締處理(註:宰殺活魚,放血並破壞中樞神經以保新鮮)。」
「好可怕!雖然不知道活締是什麼意思,但是覺得好可怕!」
「我不會採取如此瘋狂的手法,頂多活宰切片罷了。」
「這個方法也沒仁慈到哪裡去啦!」
「具體而言,我是把嘲笑我名字的男生絆倒,脫掉他的褲子,用褲子綁住他的腳……」
「沒想到你以前這麼淘氣呢。」
「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秉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念。除非嘲笑我的名字或欺負瑞葉,我才會主動反擊。」
華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現實世界的事,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銃之崎一臉疑惑。
「真是奇妙呢。不,忘記是好事。不過不知為何,我們知道各式各樣的事。比如說,我就知道我擁有的天使叫作〈刻刻帝〉,可是對現實世界的記憶卻模糊不清,宛如漫長的夢境。」
「沒錯、沒錯。鄰界啊,是漫~~~~長的夢境。因為是夢,所以有美夢、惡夢。這些夢,總歸會清醒的。」
華羽開心地笑道,一口一口咀嚼烤魚。
「我可不想清醒。如果這裡是夢境,我一直夢下去就好。」
銃之崎如此呢喃,將筷子伸向姜燒豬肉。
◇
夜晚降臨。睡成井字形的意見被駁回,不過銃之崎提出的大家同睡一個房間的提議倒是一致通過,四人鑽進鋪好的四床棉被中。
「……這樣子感覺真好。」
「銃之崎小姐,我想睡了。」
「有什麼關係嘛。難得到了晚上,我們來聊天嘛!」
「要聊什麼?」
「緋衣上校,這種時候應該要聊什麼話題才好?」
「這個嘛,通常是聊戀愛話題──」
「戀愛話題,戀愛話題啊。那麼,我先說吧。」
「別聊戀愛話題了。感覺會變成狂三小姐的獨角戲。」
「咦……」
狂三的聲音低落到谷底。響則是啞然無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那、那個……我也想聊聊看戀愛話題……」
「哦?這我倒是有興趣聽哩。你有喜歡的人嗎?」
銃之崎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說道。華羽調侃似的詢問她。
「……不是啦,我是想討論,戀愛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啊……」
「竟然從這裡開始哩。」「原來是從這裡開始喔?」「竟然從這裡開始嗎?」
銃之崎羞紅了雙頰,發出「唔唔唔」的呻吟聲,並且把臉藏到棉被裡,輕聲低喃:
「因為,人家不知道嘛。大家都說用言語沒辦法解釋清楚。」
她所謂的大家,應該是指叛亂軍吧。
「你還問過其他人呀?」
「我聽幾個人說,她們愛上了以前遇過一次的『記憶中的王子』。」
「哦,王子……這樣啊……」
狂三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響低吟了一聲,感覺這個話題再深入聊下去會踩到狂三的地雷。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戀愛中的准精靈可強了。感覺所作所為都充滿活力,閃閃發光。」
「我想也是。戀慕之心是很強大的。」
「……咦,聽你這麼說,難不成華羽兒你也在談戀愛嗎!」
「我無法一口否認說自己沒在談。我搞不好戀愛了哩。」
華羽嘻嘻嗤笑。三人因此受到衝擊。同時,狂三和響彼此迅速使了個眼色。
正在戀愛,就表示對這個鄰界戀戀不捨。
若那份眷戀之情更加濃烈,或許能成為繼續存在於這個鄰界的理由──!
「對象是誰?」
「我想知道!」
聽見狂三和響說的話,華羽笑了笑,搖頭拒絕。
「很遺憾,那是少女的秘密。」
「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問下去。好,就別聊這個話題了吧!」
響連忙反駁銃之崎。
「不要啦,繼續聊下去吧!搞不好她的對象就是身邊的某個人喔!」
「這是秘密、秘密。我才不會說呢~~好了,睡覺唄。」
「──應該是銃之崎小姐吧?」
於是,狂三開門見山地問道。銃之崎大吃一驚,全身僵住。響則是後悔自己應該堵住狂三的嘴才對。
華羽露出柔和的笑容回答狂三的問題。
「猜對了一半。」
「~~~~~~!」
銃之崎聽完不禁從棉被裡跳出來。宛如跳著高速的盂蘭盆舞,驚慌失措地胡亂擺動手腳。
「咦,咦咦咦!什麼,呃,咦──!」
「剩下的一半是秘密~~」
華羽不理會慌亂不已的銃之崎,嗤嗤竊笑。銃之崎陷入恐慌狀態,就這麼沖向外面。
「響,可以麻煩你去追她嗎?」
「遵命!」
響衝出被窩去追銃之崎。
狂三目送響離去,表情傻眼地詢問華羽:
「你是說真的嗎?還是只是在開玩笑?」
「全是真心話。」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
為什麼,打算尋死?
為什麼,放棄生存?
既然在戀愛,當然要繼續存活下去吧?
──不,感覺哪裡不對勁。
有某個環節出了錯,想錯了方向。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
狂三曾經「做出同樣的行為」。不惜捨棄生命,瘋狂地渴望那一瞬間的交集、邂逅。
因為,那就是幸福。即使要縮短不久後將走到盡頭的生命──
「即使要反抗她也在所不惜」。
……揮開充滿雜訊的記憶。華羽在她面前露出柔和的微笑。狂三無奈地對她回以微笑。
「你真的很喜歡她吧。」
「嗯,超級喜歡。」
狂三似乎終於理解了華羽那神秘的微笑代表的是什麼含意。
「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
銃之崎蹲坐在地,強忍著羞恥。
「銃之崎小姐~~將軍~~你沒事吧~~?」
「事情可大了。」
響不得已,只好跟著蹲下。滿臉通紅苦惱(?)不已的她,感覺正符合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舉動,看起來十分可愛。
「華羽小姐說喜歡你,這樣不是很好嗎~~令人羨慕的傢伙~~」
響用手肘撞一撞,銃之崎便苦悶地扭來扭去,有點好玩。
「好是好!好是好啦~~!」
「我懂了,但是聽到是戀愛感情,你就覺得不能接受了?」
「唔。」
銃之崎突然停止動作。
「這、這個嘛……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很開心……」
「那不就好了。」
「可、可是……她心裡只有一半喜歡我。」
「那就讓她百分之百喜歡你不就好了!總比看都不看你一眼擁有好幾倍的機會吧!」
被自己說的話刺成重傷。不過,自己就喜歡「她」這種個性,也無可奈何。
「響你也……那個,在戀愛嗎?」
「……嗯,算是吧……我想這應該算是戀愛。或者說,就算不是戀愛也無所謂。」
為了遲早必定會來臨的離別,響像狗一樣忠誠,像貓一樣胡鬧地跟隨著狂三。
明明終將分離,響卻覺得這樣也不壞。
並非因為任勞任怨,該怎麼說呢?她並不求永不分離。
「──說穿了,只是想一直在一起,多一秒也好。我在想,這樣算是戀愛嗎?」
「……可是──」
銃之崎突然把臉皺成一團,眼淚撲簌簌地從她的眼眶落下。
「………可是,『華羽兒打算尋死』。」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那是當然,怎麼可能不知道。雖說是和平的第八領域,但她畢竟是一路爬到支配者之位的准精靈。
既然華羽空無化的狀態幾乎到達了末期──想必她也明白華羽消逝只是遲早的問題。
「那你也一起阻止華羽小姐吧!」
「……我害怕。」
「害怕……?」
「如果,如果我去說服她,哭著拜託、懇求、哀求她不要消失,即使如此,最後她還是消失的話……!」
我害怕發生這種情況──她如此哭喊。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連你的心意都無法傳達出去嗎!」
響明白那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一件事。
無法傳達出去,懸而未決的戀慕之情,有時甚至會轉變成明顯的復仇之心。
因為自己曾經歷過,所以十分了解。
「至少、至少必須讓對方知道你全部的心意才行──否則,我敢說你一定會後悔莫及。」
「讓對方……知道全部的心意……」
響緊握住銃之崎的雙手,硬是將她拉起來。
「明天!傍晚時!告白吧!」
「告白!」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所剩的時間大概不到兩天了……所以,一起奮戰吧。沒錯,這是戰鬥。你要跟絆王院華羽小姐約會,給予她生存的意義!」
「我、我……跟她約會……嗚、嗚嗚……我沒有、沒有自信……」
「別擔心,把一半的戀愛變成百分之百的戀愛吧!」
不過,華羽另一半的愛情究竟是獻給了誰呢?
與華羽相關的人物,銃之崎也只知道她的妹妹瑞葉和佐賀繰唯而已。
親妹妹瑞葉與機關人偶佐賀繰唯,兩人作為華羽的戀愛對象有些令人存疑。
那麼,會是誰呢?
「會不會是……某個支配者呢……?」
「不,我覺得……不可能。開完領域會議後,她總是精疲力盡……聽說心靈方面也很疲憊。再說,要是她跟其他支配者交情很好,早就傳出流言了。」
「說的也是。」
「所以,不知道她把剩下那一半的心給了誰……華羽兒竟然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不過,你無疑占了一半的分量。同分排名也是冠軍,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銃之崎臉上浮現羞恥、苦惱等五味雜陳的表情,不久後切換成暗暗下定決心的表情,然後輕聲宣言:
「我知道了,上吧。」
「好耶,就這麼行動吧!」
銃之崎與響各伸出一隻手,緊緊交握。彼此的目光終於點燃了希望。
華羽另一半的心。
她愛慕的究竟是誰,銃之崎隱約有所察覺。
那大概是自己絕對敵不過的對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