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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聖王國的聖騎士 下 第五章 安茲殞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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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隻惡魔威風凜凜地站在那裡。

那是只體型龐大的惡魔,有著烈火之翼與紅蓮鐵拳。

納薩力克也有這種魔物,稱為憤怒魔將。不過這只是迪米烏哥斯用五十小時才能使用一次的魔將召喚,在一定時間內役使的魔物;即使殺了,對納薩力克也沒有損失。

等級為八十四。

他在魔將當中屬於著重物理攻擊的類型,HP也相當高,是純粹戰士系的魔物。

魔將擁有的多種特殊能力當中最棘手的,想必是能夠只召喚出一隻其他魔將——如果是召喚更低階的惡魔,則數量更多。只不過有個大前提,就是以特殊能力召喚的魔物不能使用自己的特殊召喚能力,因此迪米烏哥斯這次叫出的憤怒魔將無法召喚其他魔將。

若是換成創造或製作等等的話,因為與召喚屬於不同處理方式,所以假如對手是怠惰魔將,在打倒對手之前將會不斷湧出惡魔或不死者,非常麻煩。

另外憤怒魔將還有一點很麻煩,就是仇恨值難以管理。

安茲聽坦克職業說過,憤怒魔將的仇恨值比其他魔將更容易上升,因此與別種魔將同時出現時,仇恨值控制很容易出錯。

而且憤怒魔將應該還擁有損傷或防禦能力隨著仇恨值上升的特殊能力。話雖如此,這點不算太可怕。

唯一可怕的,頂多只有幾乎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以靈魂換取的奇蹟」。

會使用的魔法有——

第十位階魔法:「隕石墜落(Meteor Fall)」、「時間靜止(Time Stop)」、「不淨場域(Field of Unclean)」。

第九位階魔法:「高階排除(Greater Rejection)」、「朱紅新星(Vermilion Nova)」。

第八位階魔法:「道德扭曲(Distorted Moral)」、「瘋狂(Insanity)」、「幽冥一擊(Astral Smite)」、「痛苦波動(Wave of Pain)」。

第七位階魔法:「燒夷」、「地獄之火(Hell Flame)」、「高階詛咒(Greater Word of Curse)」、「高階傳送」、「褻瀆(Blasphemy)」。

第六位階魔法:「火焰之翼(Flame Wing)」、「地獄之牆(Wall of Hell)」。

第三位階魔法:「火球」、「遲緩(Slow)」。

YGGDRASIL魔物能使用的魔法數量,會依據等級或種類而大有不同,但基本上差不多有八種。然而龍、惡魔或天使等種族的高階魔物完全無視於這項基本法則,擁有更多魔法。

只不過憤怒魔將屬於純粹戰士系,所以持有的魔法也不怎麼可怕。

這種魔物沒有魔法強化系特殊技能,而且魔法相關能力值低。再加上憤怒魔將的攻擊魔法多為火焰系,但因為火焰是不死者的弱點,安茲本來就有做防護,所以不足為懼。而且不死者不怕精神系,又因為正義值為負數,因此「道德扭曲」等魔法也一樣無效。

對於正義值為負數的安茲來說,還是天使比惡魔來得棘手。

安茲一面回想起對手的資料,一面隨便看了一眼魔將後方的兩名女僕。晚點再跟她們說話。

「好了,迪米烏哥斯都告訴你了吧?」

「這是當然,安茲大人。」

聽到剛才已經聽過的粗重嗓音,安茲不是作為安茲,而是身為鈴木悟的部分不知為何忍不住微笑。不只是這隻惡魔,存在於納薩力克的許多魔物的聲音,不知都是由誰想像而決定的?

是廠商,或是製作人員想像的聲音嗎?如果是這樣,那麼還沒吃任何人聲帶的口唇蟲那種可愛聲音,又是誰想像出來的?會是佩羅羅奇諾說過的「腦內聲優」嗎?

不,應該不是。

潘朵拉•亞克特就是個好例子,他不認為那是製作人員腦中的形象化為真實。更何況連安茲這種沒有聲帶的不死者都能出聲說話了,也許只能當成魔法世界的法則,坦率地為之驚訝吧。

「你使用這個名稱與這種說話方式,可見這附近一帶都淨空了吧?」

「是的,正是。」

「那麼讓我問個最重要的問題吧,你能拿出真本事——下手殺我吧?」

「是!大人是如此命令我的。」

聽到魔將的回答,安茲輕輕點個頭。

之前安茲就在擔心一件事,就是沒什麼機會與強敵交戰。沒有機會像那時候的夏提雅之戰一樣,能拿出渾身解數戰鬥,讓安茲憂心忡忡。

安茲做了許多近身戰的訓練,變得能夠十全運用飛鼠這個存在的身軀,可說已經能夠作為三十三級的戰士應戰了。

然而能不能在高等級帶的戰鬥靈活運用,卻還令他存疑。

為此他一直認為應該找個高等級強者當對手,多方進行活用體能的戰鬥訓練。但遺憾的是,至今他不曾有機會遇見等級那麼高的魔物。

所以這次安茲要迪米烏哥斯命令召喚出來的魔將殺死自己。

也就是說安茲要打倒懷抱殺意來襲的強者,藉此強化自我。

說起來很簡單,但兩人強烈反對,花了安茲一堆時間說服他們。安茲陷入精神疲勞,也難怪他會想:「不是只要我說黑,白的也是黑的嗎……」

結果在做出種種讓步並接受各種要求後,才終於能像這次這樣,來場認真較勁的戰鬥。

想到可能會因此喪命,體內便滲出一股寒意。夏提雅那時候有另一種感情更強烈,而這次是可能為了沒必要的事情喪命,所以跟上次完全不同。

可是——

(在YGGDRASIL時代,我累積了不少PVP的經驗。但是在對付夏提雅時,我體會到這個世界並不是遊戲。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與在這個世界累積了實戰經驗的百級玩家交手,我如果沒有累積相同程度的經驗,想必會敗給對手。我必須知道膽怯會導致將來的敗北。)

安茲感謝自己身為不死者,因為可能死亡的恐懼幾乎都受到了壓抑。若是換成人類身分,說不定自己現在已經說要作罷了。

「那麼由莉。」安茲對魔將身後的女僕問道。「我可以當作你與露普絲雷其娜是要跟魔將一同對付我,所以才出現在那裡對吧?其他成員不在嗎?」

安茲放眼四顧,沒發現索琉香、安特瑪與希絲的身影。剛才的確也只有這兩人現身,或許其他成員是在其他地方展開行動。

「只有我們兩人來到這裡,只以我們姊妹與憤怒魔將向大人挑戰。理由是雅兒貝德大人判斷先讓這個國家的人類看到女僕惡魔的身影不是件壞事,而且光靠魔將恐怕無法令安茲大人滿意。」

的確區區一隻八十多級的魔將,不是安茲的對手。但就算再加上由莉與露普絲雷其娜,感覺似乎也不是什麼強敵。

(說是這樣說,但攻擊次數多有時很難對付。也許只有笨蛋才會過度看輕對手而吃到苦頭。看來我得稍微提高警戒度了。)

「還有,安茲大人,雅兒貝德大人命令屬下做個確認,若是安茲大人敗北,您願意一年內不離開納薩力克,沒有異議吧?」

「沒錯,這是為了進行這次對戰,我說服雅兒貝德而開出的條件之一。當我敗北時,我願意待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一年專心處理內務,而且是跟雅兒貝德一起。附帶一提,房間也是同一間……不用確認我拿什麼條件說服迪米烏哥斯嗎?」

安茲望向魔將,然而惡魔沒有答話。不知是認為沒有必要確認,還是沒收到相關命令。

「謝謝大人。」

由莉低頭道謝。

安茲心想「這下好了」,被迫修正戰術。同時他心中冒汗,覺得難度提高了不少。

這是因為要殺死由莉等人非常容易,雙方實力差距夠大。但那對安茲•烏爾•恭而言是不可饒恕的行為,絕不可以為了替自己做訓練就殺死NPC。

換言之——

(在殺死魔將的同時,還不能讓由莉她們受傷。)

安茲差點沒笑出來,這設定也太難了。但倒也是很好的訓練。

「您怎麼了嗎,安茲大人?」

「沒有

,別在意,沒什麼。」

「那麼科塞特斯大人事前有拜託,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將這場戰鬥記錄下來,日後跟納薩力克的所有人分享哩。可以嗎?」

雖然安茲覺得超級難為情,很不樂意,但即使在YGGDRASIL也時常會保留對戰紀錄。自己應該當作本來就該如此,接受就是了。

「知道了,但我想記錄對戰過程應該會被反探測的攻性防壁擋掉吧?需不需要我先解除我張開的防壁?」

「安茲大人發動的是探測其他探測行為的防壁吧?不是攻擊魔法連動式,對吧?」

「對,我現在用的是那種。因為如果納薩力克的人想知道我人在哪裡,結果觸動防壁就麻煩了。」

如果安茲像以前那樣張開攻擊魔法連動式防壁,當納薩力克之人想找安茲而發動魔法時,將會立刻造成嚴重傷害。過去還沒有友軍攻擊時,他隨時張開著這種防壁,如今卻會變成相當危險的行為。

當然,對於受到世界級道具保護的納薩力克而言,即使攻性防壁發動了攻擊魔法,對方想必也不會受到損傷,只會因為防衛而必須付錢。搞不好付出的金錢比受到損傷還痛。

「那就不要緊哩。」

「不,我還是先解除好了。本來攻性防壁只要發動一次就會消失,必須重新施加。既然這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解除掉,比較不用想東想西。」

「是這樣嗎?那就麻煩大人了哩。」

安茲即刻解除攻性防壁。

「——好,那麼麻煩你們記錄戰鬥。以誰為中心?我也可以喔?」

「總之是決定以我為中心哩。」

既然這樣,安茲也沒意見,以誰為中心做紀錄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安茲無意間想起過去與同伴做的訓練,漸漸開心起來。

在研擬新的戰術,或是使用新武具之類時,基本上都會由幾個同伴進行模擬戰。

安茲也常與塔其•米對打,但那些不算,沒計入安茲的PVP戰歷里。這是因為安茲從沒贏過塔其•米任何一次,所以如果把那些也算進去,勝率會下降。安茲還不忘加上一個藉口——自己是知道會輸,只是當作「訓練」來對打,所以沒拿出真本事。

「那麼要開始了嗎?你們儘管動手殺我,不過我可不打算殺死你們。」

「不,您可以殺死我們沒關係。」

安茲還來不及說「我不想那麼做」,由莉已經先說出理由。

「安茲大人,我們不是昴宿星團。我們所有人都是高階二重幻影(Greater Doppelgänger)。」

「什麼!你說什麼?」

「屬下是樂師兼五大最惡之一——查克穆爾大人的直屬部下,埃里希擦弦樂團之人。在雅兒貝德大人的命令下,變身為昴宿星團的各位成員。」

「——是這樣嗎?」

安茲目不轉睛地打量,但簡直看不出跟自己熟知的由莉或露普絲雷其娜有何不同。甚至覺得可能是為了讓自己下得了手,才撒這種謊。

會不會其中一人是本尊?安茲曾經聽過,所謂巧妙的謊言,只能以極少比例混雜在真相中。

安茲無法看穿二重幻影的真面目,雖然他擁有破除二重幻影變身的魔法,但使用那種魔法會造成副作用,使得對方一段時間內無法變身。這樣做的話,對方特地變身為昴宿星團而來就沒意義了。如果安茲學會了更低階的法術,那還另當別論——

不——

「的確,露普絲雷其娜的講話方式跟平常不同呢?怎麼會這樣說話?」

露普絲雷其娜愣了一愣。

「聽起來很怪嗎?安茲大人?」

扮演露普絲雷其娜的二重幻影語氣變了,大概這才是她原本的講話方式吧。

「是啊,不像她平常的遣詞用句。」

「但露普絲雷其娜大人在屬下面前都是這麼說話的……」

關係越是親密,就越難看穿二重幻影的變身。這是因為他們在變身中會使用精神控制系的特殊能力,讀取交談對象或旁人簡單的表層思維,抽取變身對象的資訊加入演技之中——魔物說明似乎是這樣寫的。

據潘朵拉•亞克特所說,在這個世界裡,實際上也能使用這類能力。

只不過這種能力純粹只能讀取變身對象可能做出的反應,並不能偷窺內心或記憶,用以收集情報。

而且這項能力屬於精神攻擊,因此對安茲之類的不死者無效,等級差距不夠大還很容易受到抵抗。所以對方應該是無法從安茲腦中讀取露普絲雷其娜會做的反應,才會露餡。

附帶一提,同時應付的對象越多,越可能因為每人印象不同而露餡。

(嗯——露普絲雷其娜為什麼要在這些人面前講話加「哩」?哦,我懂了。是為了讓我覺得哪裡怪怪的,才會這麼做吧。她也許是想幫我點忙,想不到還挺可愛……)

「……嗯?抱歉,我想問個跟戰鬥無關的問題。你們說是雅兒貝德的命令,但如果我說這項命令作廢,你們會以哪邊為優先?」

「理所當然,是以貴為無上至尊的安茲大人所言為優先。不過,非常抱歉,召喚了我們的黑暗曲調大人的命令將會是第一優先。」

「……嗯?你說誰?」

有這麼個NPC嗎?安茲正感疑惑,不過二重由莉接著說出的話,使他眼窩中蘊藏的火光變得明亮起來。

「就是節制大人。」

「咦?節制桑?黑暗?哦……的確是那種外貌沒錯,可是……黑暗曲調?」

「是的,節制大人都是如此自稱,因此查克穆爾大人指示我們也如此稱呼大人。」

「……等回到納薩力克之後,這方面的事我可要好好問個清楚。黑暗曲調是吧……」

居然這樣稱呼自己,安茲還是第一次聽到。

知道過去的同伴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偷偷這樣自稱,安茲忍不住笑了出來。竟然在戰鬥前削減自己的戰意,真是設下了不得了的陷阱。

(噢,不行不行,不可中了黑暗曲調的陷阱!呵,呵呵……)

明明知道現在不行,安茲卻忍不住想起公會成員的回憶。

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情這樣自稱?

對往昔友人的懷念之情讓安茲眯細了眼,但看到二重由莉似乎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狐疑而偏了偏頭,安茲覺得自己太大意了,繃緊神經。

朋友的事晚點再回憶就好,現在應該分析二重幻影的說法。

(還有,真想對各僕役或NPC做個訪查,聽聽大家都隱藏了什麼樣的一面,呵呵呵——好了!這下有了一個疑問。)

照她的說法,二重幻影(Doppelgänger)這種僕役沒有直接受到命令時,會以直屬主人NPC的命令為優先。那麼假如納薩力克內的某個NPC想殺了安茲,於是召集眾多高等級僕役,命令他們用最強招式攻擊安茲的話會怎麼樣?前提是安茲沒有發現,無法阻止事情發生。

僕役會執行命令嗎?或者是不會聽從這類命令?

「……你們也會帶著殺意對我動手,這樣想沒錯吧?」

「是的,大人是如此命令我們的,而且我們判斷安茲大人也下了許可。」

聽了二重由莉的回答,安茲皺起眉毛——雖然他沒有眉毛。

(……這樣是不是很危險?最好找個機會測試一下這方面的界線在哪裡。)

連安茲都想得到的事,雅兒貝德他們很可能已經測試過了,但還是該做個確認,因為安全漏洞絕對不可以置之不管。

「……沒錯,在這場戰鬥中,我准許你們拿出全力殺我。那麼我再次要求你們以安茲•烏爾•恭之名發誓。方才你們對於自己的真面目,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對吧?」

「是的,我們以所有無上至尊之名發誓,保證句句屬實。」

由莉與露普絲雷其娜只將自己的手變成了異形肢體。

「——啊!」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二重由莉?」

「是的,安茲大人,屬下忘了一件事。我們的武裝是向昴宿星團的各位大人所借用。因此我們只有一事相求,當大人殺死我們時,可以請您回收武裝嗎?」

二重幻影只要有意,能夠連服裝或裝備品都

完美複製。但只限外觀,無法連裝備的性能一併模仿。能否從裝備獲得抗性,在對付安茲這種魔法吟唱者時有著天差地別。大概是因為這樣,她們也只好向本人借用真品。

(高階二重幻影能變身到六十級,而且不同於製作成NPC,能複製百分之九十的能力。即使只有裝備品是昴宿星團的真品,似乎也不用太過提防。既然這樣,殺死她們損失就大了,因為召喚傭兵僕役時要花錢——還是儘可能讓她們失去戰力就好,看來這點也得列入規則之內。)

「好!加入規則,你們二重幻影只要瀕死就算出局。你們的生命力由我用『生命精髓(Life Essence)』觀察。記得你們連體力也能偽裝,對吧?」看到由莉加以肯定,安茲點點頭。「既然這樣,我要你們暫時抑止這項能力。當我覺得只要再輕輕打一下就會死時,我會叫你們的名字,宣布你們出局。我一宣布,這人就視作死亡,必須迅速離開戰鬥區域。還有憤怒魔將也是,我一宣布勝利,戰鬥即告結束,聽懂了嗎?」

憤怒魔將與兩名二重幻影都表示了解之意。

「很好,那麼硬幣一落地就開始……少說已經過了二十五分鐘,開始戰鬥應該也沒人有怨言吧。」

安茲發動「生命精髓」後取出一枚金幣。當然不是YGGDRASIL的金幣,而是這個世界的交易通用金幣。

「您不施加增益效果嗎?」

「找時間放增益也是戰鬥訓練的一個環節。」

安茲回答二重露普絲雷其娜後,稍微遠離他們,然後用手指彈起硬幣,讓它落在雙方的中間位置。

硬幣掉在地上的同時,安茲一面往後方跳開,一面筆直伸出雙手叫道:

「絕對無敵障壁!」

可以看到魔將與兩名二重昴宿星團都僵住了,但魔將與二重由莉隨即衝刺過來。

就是這樣,這就是正確答案。

安茲剛才的行動並沒有意義,YGGDRASIL沒有一種招式叫做絕對無敵障壁——應該吧,就安茲所知是沒有。但安茲仍然這樣喊,不只是為了虛晃一招,而是有更重要的意義在。

(啊——總覺得動作好遲鈍。大概是在怕我對他們做了什麼,戰戰兢兢的吧?好吧,在懷疑對手有陷阱時還要衝過來,當然會這樣了。)

傳送來這個世界,讓他們擔心說不定真有這種招式,而束縛了他們的動作。換言之因為留有未知要素,才能虛晃這一招。

而且這點不限未知要素,安茲的特殊技能「生產不死者」就是個好例子。

在遊戲時代,並不會因為以屍體為媒介生產,就能不受時間限制,無限制造。這點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所發生的異質化。諸如此類,安茲認為還有其他很多法術與遊戲時代有所不同,只是尚未發現罷了。不,只有蠢人才會以為沒有。

換言之,今後只靠YGGDRASIL時代的遊戲知識做判斷,會有極大的危險。

(這方面也該跟雅兒貝德他們……不對,包括科塞特斯在內,最好多方討論一下。)

安茲一面發動無吟唱化的「飛行」一面往後拉開距離,邊逃跑邊思考。

(記得雅兒貝德說過,毀滅王國還需要約兩年的準備時間。在那之前,也許應該儘量花時間收集情報。況且國土擴大就等於與外界有更多接觸機會……這方面除了丟給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處理,也該聽聽兩人的意見。我想想,說不定幻術意外有效,或許我該提高警戒喔。只要頭腦聰明,似乎可以做出很厲害的事。等找到擅長幻術的人,希望能用優渥待遇挖角。夫路達他——哎呀。)

比起運用「飛行」逃跑的安茲,魔將跑來得更快。很遺憾,飛行沒辦法飛得太快。

「嗚!」

挨了魔將巨大鐵錘般的一拳,安茲感到疼痛——不過隨即得到抑止。與夏提雅交手時他也想過,這具連疼痛都能壓抑的身體實在值得感謝。因為有這種體質,安茲才能戰鬥下去。

然後魔將追著被打飛的安茲,一路縮短距離。

這對安茲而言是最糟的行動。

(由莉在移動,似乎想繞到我後面。兩人能針對弱點給予我毆打損傷,想前後包挾是吧?而露普絲雷其娜則是保持距離使用魔法……看樣子是增益魔法。哎呀呀,真是對抗魔法吟唱者的最佳答案,是組進魔將內部的戰鬥程式造成的嗎?還是召喚者迪米烏哥斯的知識讓他選擇這種行動?算了,也罷。)

如果對手不讓自己拉開距離,硬是拉開就對了。

「『高階傳送』。」

視野一口氣變得開闊,都市在視野下方鋪展開來。一般來說,使用傳送必須知道傳送目的地才過得去,不過只要是視線可及範圍就沒問題。安茲果敢傳送到一千公尺以上的高空,發動下一種魔法。

就是「光輝翠綠體(Body of Effulgent Beryl)」。

由於由莉與魔將都是以毆打攻擊造成損傷,這種魔法將會非常有效。

「當然不只如此就是了。」安茲一面嗤笑,一面俯視地面。「……要是有泡泡茶壺桑或可變護身符桑在,後衛是絕對不會挨打的。」

以小隊形式遊玩的話,擅長管理仇恨值的坦克絕不會犯下讓魔法吟唱者挨揍的失誤。

在他們不再登入的時代——最後變得由安茲獨自賺錢維持納薩力克時也是,他都會雇用傭兵NPC,在有餘力的狀態下行動。自從那時與夏提雅交手後,安茲就沒有獨自認真打鬥過。可能是因為這樣,讓他不禁抱怨兩句。

由於有一段距離,安茲不知道魔將在哪,但大致上知道廣場的位置。使用攻擊魔法對該處進行地毯式轟炸是很有用的戰術,但這樣做沒意義。因為面對面的認真對決,可以說才是這次的目的。

「『擴大魔法效果範圍•延遲傳送(Widen Magic Delay Teleportation)』。」

(對了,雇用傭兵NPC時,也會因為他們仇恨值隨便管理一通而讓我火冒三丈呢。那方面大概是營運團隊故意的,想讓玩家之間組隊吧……)

安茲在更高的空中,確認到大型存在——魔將傳送進入了「延遲傳送(Delay Teleportation)」範圍內。在「延遲傳送」的效果下,他還要晚一點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裡。換言之兩名脆弱的敵人如今失去了最強肉盾,暴露在安茲眼前。

就削減敵方的戰力而言,應該先將兩名弱者擊潰。安茲一面委身於重力,一面使用「飛行」進一步加速。

加速配合墜落,讓速度變得相當快。空氣轟轟流過,撞在臉上。在這當中,安茲睜大眼睛,瞪視廣場。

「我是覺得你們應該躲進屋子裡……」

安茲喃喃自語,將大搖大擺站在廣場上的露普絲雷其娜視為目標。

由莉在稍遠的位置,已目測到安茲的存在,但似乎無意迎擊。竟然讓回復職業一個人站著,雖然讓安茲有點不以為然,不過想到可能是在提防範圍魔法,由莉的做法其實沒錯。

安茲緊貼著地面停了下來——雖然就算狠狠撞上地面,安茲也完全不會受傷——發動魔法。

安茲從第十位階當中選擇最具破壞力的魔法「現斷(Reality Slash)」,同時啟動特殊技能中的魔法最強化。雖然使用魔法三重化等技能,能夠一口氣給予敵人損傷,但他目前不知道會對二重幻影造成多大損傷,這樣做會有危險。必須避免一不小心一擊殺死對手的風險。

「『魔法最強化(Maximize Magic)——』」

手心朝向對手的瞬間,飛來的一擊對手臂造成損傷,魔法煙消霧散,只有本來要使用的魔力白白浪費。

(什麼!以射擊妨礙魔法施展!是特殊技能嗎!)

不知是身為不死者的特性,或者是身為老手玩家的實力,安茲只混亂了短短一瞬間,隨即著手分析受到的攻擊。

不管是魔將、由莉或是露普絲雷其娜,都沒有這種能力。

(也可能是對夏提雅洗腦的世界級道具持有者,不過——)

如果半藏會看漏——

能使用遠程武器的是——

如果是她,的確會用妨礙魔法的特殊技能——

「——中計了!」

安茲找到答案,叫了起來。

由莉接近過來猛揍,但安茲用魔法提升了防禦力,因此不用太戒備。現在有另一件事更需要處理,否則會很不

妙。

(一切竟然全是陷阱!不對,由莉她——我懂了!這裡是廣場!半藏之所以說是昴宿星團,是因為………!該死!我就覺得才兩個人,怎麼用所有人這種奇怪的講法!)

所有線索連成了一條線。

剛才的攻擊來自希絲。

不只由莉與露普絲雷其娜,希絲也在這個戰場上,而且可以想見索琉香與安特瑪應該也在;二重昴宿星團在這座都市裡齊聚一堂。

(不,不,冷靜下來。剛才只是希絲的二重幻影運氣好,只要等級有差,能力差距大的話,很容易就能抵抗。下次應該不會這麼幸運——對我來說不會這麼倒楣了。)

「『高階詛咒』。」

魔將晚了一步追上來,對安茲施展魔法,不過他順利抵抗掉。可怕的是近身戰,所以只要有距離就沒問題。

安茲無視於上空的魔將,也無視於從剛才就一直在給予自己小損傷的由莉,然後對露普絲雷其娜果敢展開突擊。

就在這個瞬間——

側面有蟲形彈丸亂七八糟地飛來,肯定是安特瑪所為。

不用特地施展高階物理無效化阻斷,因為沒附加魔法的射擊攻擊對安茲無效。

昴宿星團持有的武具由於資料量大,想必能打穿安茲的所有抗性,剛才希絲或由莉的攻擊就是個好例子。但是有部分特殊能力以該角色的等級為準,特別是安特瑪,很多招式都是視等級而定。

只有五十級左右的安特瑪無法傷到安茲一根汗毛,而當損傷完全無效化時,附帶的效果也不會起作用。

因此不用理她沒關係。

發現安茲對安特瑪不屑一顧,對手怕回復角色會被擊潰,露普絲雷其娜前方的地面隆起,原本隱藏行蹤的索琉香現身了。這種行動碰上範圍攻擊其實沒什麼意義,但也沒其他辦法保護回復角色。

只是,索琉香犯了一項致命性錯誤。安茲是魔法吟唱者,絲毫沒有必要展開近身戰,從遠處施放攻擊魔法就行了。而這樣的對手竟然來到前方——她應該考慮到對手朝著露普絲雷其娜衝過來的理由。

安茲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揪出所有敵人,讓對手掀開底牌。

(娜貝拉爾不在?)

安茲不能確定。襲擊王都的女僕惡魔之中沒有她,但就昴宿星團的一名成員來說,不能保證她不會現身,有可能她打算潛伏至最後一刻。不過,目前既然已經知道敵人手裡的牌,就沒理由繼續在敵人包圍下戰鬥。

「『高階傳送』。」

安茲沒受到希絲的妨礙,成功傳送到視線所及的建築物屋頂上。

(快想起由莉她們所有人的能力,第一個應該擊潰誰?——當然是負責回復的露普絲雷其娜。雖然希絲也必須提防……但我又不知道她在哪裡……其他的之後再說,最費事的魔將最後解決。)

安茲看到露普絲雷其娜在對索琉香施加魔法。安茲花再多時間,對手都不會吃虧。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看到安茲離開,對方也沒追殺過來?不對,應該是明白安茲能使用「高階傳送」自由移動,追著他跑只會讓大家分散,然後遭到各個擊破。不過這也正是安茲的目的就是了。

即使被看穿了也無妨。

只要從遠距離專心使用魔法攻擊,讓對手心急,然後各個擊破就是了。雖然擅長遠距離戰的希絲在場,但連續攻擊會讓安茲發現她的行蹤。為此,安茲認為她應該會採取有必要時才攻擊的模式,這樣的話不會是太大的威脅。還是說——

「沒看到她人,所以是由你代替娜貝拉爾?」

看到魔將沉重地降落地面,安茲咕噥著問道。

安茲忍不住面露苦笑。

「哈哈,娜貝拉爾也真是粗壯了好多啊,就叫你金剛拉爾好了。而且使用的屬性也有了大幅變化。好吧——有意思。既然是以二重昴宿星團為對手——」安茲啪沙一聲揮開披風。當然這個動作沒有意義,只是想擺個王者的姿勢罷了。「——我應該拿出點真本事來。」

安茲心想「可別死掉了」,同時——

「『魔法二重最強化(Twin Maximize Magic)•現——』」

安茲正要對露普絲雷其娜射出魔法,但又一發槍彈射穿他的手臂,而魔法再次失效。

「——嗄?」

不可能。

一次有可能,但不可能兩次魔法都遭到打消。希絲與安茲之間的等級差距太大了。

運氣不好,連續發生兩次抵抗失敗?這種可能性的機率有多少?還是說這並非運氣不好,而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例如對手不是希絲?

憤怒魔將張開火焰翅膀,逼近安茲。由莉從右側而來,安特瑪則從左邊迂迴著飛來空中。

(為什麼?怎麼會?這也是來到這個世界產生的某種變化嗎?或者是石榴石桑給了希絲什麼東西?又或者對手不是希絲?由莉剛才是怎麼說的?她說是姊妹,但她是指二重……潘朵——啊啊啊啊!)

逼近到近距離的憤怒魔將把拳頭往後拉,試圖以最大力量狠揍安茲。

(該死!最討厭的就是直接用揍的!既然是代替娜貝拉爾,那就用魔法啊!你這金剛拉爾!)

不過如果對手使用魔法,安茲會完全防禦掉,那樣也滿沒意思的就是了。

安茲毫不猶疑,逼向前方主動消除距離。

魔將想必以為安茲會逃走,動作很慢。對手本來應該想與由莉聯手出擊,將安茲完全挾在中間吧。

正因為如此,安茲才能用滑入懷裡的方式,躲掉了剛強火臂——用意是佯攻——的一擊。

手臂以驚人速度經過耳邊,捲起的風發出慘叫般聲響。

純粹的魔法吟唱者,躲過了戰士系魔物的攻擊。

換做是YGGDRASIL玩家,應該會驚訝地想「竟能辦到這種事?」,但這並非走運。就像剛才那樣,魔將沒想到安茲會往前進,所以沒使出全力。另外還有一點,就是訓練的成果。

這種鑽入懷裡,逼近對手做出的閃避,安茲跟科塞特斯練習了幾百次。辛苦沒白費,十次當中有一次,只要科塞特斯完全沒認真攻擊,安茲就能這樣鑽進去。

(科塞特斯告訴過我,優秀的戰士絕不會做出這種天真又大動作的攻擊,叫我不可以大意,但……在實戰中也挺有用的嘛。)

安茲就這樣將手放在魔將的厚實胸膛上。

然後發動接觸魔法。

魔法有著所謂的有效射程,其中有些魔法等於不能有距離。這類魔法需要觸碰對手才能使用,因此只有同時練魔法系職業與戰士系職業的人才能上手。雖然不方便使用,但比起同位階的魔法更厲害,隱藏著最起碼高一個位階的能力。

安茲使用的是他擅長的死靈系第八位階魔法「吸收能量(Energy Drain)」。這種魔法能暫時吸收對手的等級,配合等級量接受各種好處。而且安茲還用魔法最強化做了增強。

魔法打穿魔將的抵抗,吸收了等級。藉此,由莉對自己造成的傷害也回復了不少。話雖如此,這種魔法帶來的回覆終究只有輔助之效。

安茲的各項能力暫時上升,並且雖然只有短暫時間,但獲得了特殊增益。至於魔將則收到了一份大禮——等級下降這種無法隨時間消失的特殊減益。

這次換魔將拉開距離了。

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產生了些許別種色彩。

是驚訝,抑或欽佩?

安茲也很想大力稱讚自己竟能鑽過那一擊。話雖如此,剛才是因為對手太不小心。但就像變魔術時,一旦原理曝光就不再有趣,安茲也別想再重施故技了。

「好吧,只有愚蠢之人才會一再重複奇招。我說得對吧——七姊妹星團!奧瑞歐兒•歐密珈!」

就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中有五隻二重幻影與憤怒魔將,還有一名百級NPC。

(雅兒貝德是為了讓我吃下敗仗,而想出這種作戰方式嗎?沒想到竟然連奧瑞歐兒都用上了。)

七姊妹(Pleïades)的么妹奧瑞歐兒•歐密珈既是第八層的領域守護者,也是以指揮官系職業做了最佳組合的百級NPC。當她作為指揮官發號施令時,能夠對同伴施加各種增益。希絲的特殊技能顛覆了等級差距,想必就是因為這點。

安茲無法猜出奧瑞

歐兒究竟用了什麼樣的特殊技能,不過職責既然已經分為物理火力(攻擊手)、魔法火力(攻擊手)與回復角色(治療手),剩下的就是其他雜務——特殊角色(萬用),會使出什麼招式都不奇怪。

(布妞萌桑以前會做什麼?)

安茲並未在PVP中以他為敵手正面對決過,因此對於練指揮官系統職業的對手也所知不多。

(不可能我沒做許可,她就離開第八層跑來這裡。這麼一來,可以認為她只是在二重幻影來到這裡前施加了某種增益,不可能做細微的增益——不,也許是奧瑞歐兒的二重幻影來這裡了?)

——不,沒時間想這些沒意義的事。重要的只有一點,就是對手是否能夠完全破除安茲的魔法,而且是否不限次數。

YGGDRASIL的特殊技能分成兩種模式——一種是每次使用都需要冷卻的類型;另一種是一定時間內使用次數固定的類型。只不過也有兩者混合的類型就是了。

說到哪一種較強,則是使用次數越少,冷卻時間越長越強。好比安茲握有的殺手鐗「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終點(The goal of all life is death)」每一百小時才能使用一次。

那麼希絲讓安茲魔法失效的槍擊,屬於哪一種?

方才的招式雖然非常好用,但安茲覺得冷卻時間似乎不長。這樣想來,應該是次數限制型。只是,他無法推測使用次數會在多久時間後恢復。只希望使用次數用完,在這場戰鬥中就不會恢復了。

(——在用完之前應該保留第十位階的魔法,不過……)

安茲迅速確認昴宿星團與魔將的相對位置。眼前是魔將,後方有由莉——她這時毆打過來了。氣力加乘的拳擊連鐵都能打碎,但碰上安茲這種等級,造成不了太大損傷。安茲重新體認到危險的果然是魔將,同時進一步窺探其他成員的情形。

鄰接廣場的左方房屋中有安特瑪,廣場上有露普絲雷其娜,索琉香站在她前面保護她,希絲則不知人在哪裡。

狙擊手位置不明,沒有比這更糟的狀況了;但敵人位置四處分散,卻是最棒的狀況。

呵。安茲忍不住笑了。

他明知這個狀況並不好笑,卻無法阻止臉上浮現笑意。

(有意思!)

「既然這樣,就把你們轟飛。『魔法最強化•核爆炸(Maximize Magic Nuclear Blast)』。」

「!」

就在安茲眼前,閃光在他與魔將之間膨脹,一口氣吞沒一切。由莉會吃驚或許無可厚非,因為連安茲都被捲入其中。

屬於第九位階魔法的「核爆炸(Nuclear Blast)」以攻擊魔法的觀點來看不是很強。不但給予的損傷是一半為火,一半為毆打的複合損傷,而且損傷量以第九位階魔法而言偏弱。

如果要對付具有火焰無效能力的憤怒魔將,這種魔法應該會被屏除在選項之外。但安茲卻選用這種魔法,自然有他的道理。

首先,這種魔法效果範圍廣大,在所有魔法中稱得上最高層次。其次是能造成中毒、盲目、失去聽力等多種異常狀態,不過這方面安茲沒怎麼期待。魔將這種等級的魔物大多都能抵抗(Resist)掉,而且具有抗性。至於昴宿星團的成員,更是必定以裝備品令其無效。安茲選擇這種魔法最大的理由,是因為這種魔法具有強烈的震退效果。

當然,安茲也會受到這項效果的損傷。在YGGDRASIL時代友軍攻擊無效,所以這樣硬用也沒問題,然而現在卻會是自傷行為。縱然魔法防禦力再高,也沒必要寧可受傷也要使用,與其採用這種近乎自爆的做法,倒不如選擇其他魔法。

然而,這方面安茲都考慮清楚了。

只要啟動「光輝翠綠體」的能力完全抵禦毆打損傷,加上火焰損傷當然已經無效化,安茲就不會受到任何損傷。各種異常狀態對不死者也無效。

換言之——安茲完全不受損傷。

只要完全防禦掉,震退也不會生效。安茲一個人若無其事地站在爆炸中心。

「哈哈!」

安茲笑著,事情按照自己的戰略進行果然爽快。

將敵人吹飛,使隊形崩潰,這就是他的目的。

各方面——包括這類戰術在內——指導自己的朋友——公會成員的身影閃過記憶之中。

從剛才開始就是這樣,即使置身於敗北等於死亡的戰鬥,安茲仍然憶起YGGDRASIL的時代,莫名地開心起來。

(之前我就懷疑過……我應該不是戰鬥狂才對啊……)

「——好了,還早呢。好戲現在才開始,讓你們見識一下大家幫我鍛鍊的力量。」

第九位階魔法瘋狂肆虐的結果,將周遭建築物炸飛,廣場一口氣變得開闊。

這是莫可奈何的,因為這座都市的用處就到此為止了。

只不過,如果能把魔法範圍加得更廣,保證將希絲捲入其中會更好,但安茲心想搞太大破壞似乎會有問題,所以沒有做進一步強化;這樣做也許是個失敗。

(好吧,也罷。再來是——)

安茲瞪向露普絲雷其娜應該在的方向。敵人的包圍網已變得漏洞百出。

即使有奧瑞歐兒做的增益,似乎仍然無法逃離衝擊力的影響。可以看見所有人都開始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核爆炸」減少的體力應該差不多那樣,所以——)

安茲一邊飛往露普絲雷其娜,一邊使出「現斷」。

這次沒有希絲來阻撓,鮮血從露普絲雷其娜的身上噴出。

「『擴大魔法效果範圍•巨顎龍捲(Widen Magic Sharks Cyclone)』。」

安茲在後方製造出更為巨大、瘋狂肆虐的龍捲風——將由莉與魔將捲入範圍內。這是為了在遮蔽魔將與由莉視野的同時擾亂兩人,並且爭取時間。他本來計畫在施展「核爆炸」前就做出龍捲風遮蔽攻擊路線,先將由莉擊潰,但他認為魔將應該會輕易突破龍捲風,於是作罷。安茲判斷此時對手陷入混亂,龍捲風能發揮最大效果。

他側眼瞧見安特瑪一邊推開嘩啦嘩啦倒在自己身上的柱子,一邊站了起來。

安茲直到現在都沒能用肉眼確認到希絲的蹤跡,不知道她現在陷入什麼狀況。如果能被倒塌的房屋壓在下面,就謝天謝地了。

「他過來了!阻止他!」

索琉香站在露普絲雷其娜面前叫道,但處於暴風圈內的由莉與魔將聽不到她的聲音;由莉更是在暴風圈內拚命移動,以免被吹飛。部分職業能用傳送或非實體化等特殊技能或魔法輕鬆逃出,然而她似乎沒有這類能力。

雖然相對地,這表示她著重加強其他方面——

(之後複習這場戰鬥,想必能看出自己與其他人需要有哪些裝備或準備。不……)

換成是昴宿星團本尊,也許能漂亮地做因應。這些人只不過是複製了昴宿星團能力的二重幻影,在戰鬥技巧方面想必遠遠劣於本人。

安茲縮短距離,正要施展「現斷」,一大隻蟲子咚的一聲掉在他眼前。這是運輸用大型蟲子,不具戰鬥能力,肯定只是純粹用來遮蔽攻擊路線。

在YGGDRASIL沒有辦法這樣運用,但安特瑪——雖然是二重幻影——卻能這樣活用,安茲一面大為感動,一面唱誦魔法:

「『高階傳送』。」

安茲傳送到上空躲掉蟲子,對露普絲雷其娜使出「魔法二重最強化•現斷」。

就算希絲正在瞄準自己,一旦目標冷不防傳送到上空,想必會追丟目標。因為人類形態的弱點,就是很難用眼睛追趕上下的急速移動。

話雖如此,像佩羅羅奇諾那樣經驗豐富,無與倫比的射手能夠預測對手的動作,遇到上下移動也能做出應對,因此就算使用傳送也可能逃不掉。

(佩羅羅奇諾桑一旦瞄準目標,可是像鎖定了一樣窮追不捨呢。希絲也得努力提升到那個領域才行喔。)

安茲一面感到懷念,一面叫道:

「露普絲雷其娜,出局!」

一邊仔細確認對手的剩餘HP一邊戰鬥難度很高,甚至可以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讓步。因此安茲不太能確定露普絲雷其娜是不是真的出局了,但他必須避免一不小心誤殺了她。

(畢竟因為是二重幻影所以比本尊弱,而

且HP也跟原本的露普絲雷其娜不一樣。好了——既然已經擊潰魔法吟唱者,我要使出陰險手段嘍——「完全不可知化」。)

是有方法可以抓出「完全不可知化」,但昴宿星團當中除了道具之外,八成只有露普絲雷其娜有辦法,而魔將應該沒有。換言之,應該可以認為對方沒有辦法應對這招陰險的攻擊手段。

(回復手段已經擊潰了,就來慢慢找希絲吧。總不會連消耗品都拿來用吧?)

安茲不會允許把納薩力克的財產浪費在這種戰鬥上。

「在哪裡!」

「消失了~!是『隱形(Invisibility)』嗎!」

「如果是『隱形』的話發現得到!可是找不到!」

「是其他透明化嗎~?」

可以聽見兩人陷入混亂。

「笨耶!是『完全不可知化』啦!」

「露普絲雷其娜!你這樣是犯規!」安茲大叫,但「完全不可知化」讓別人聽不見他的聲音。「好啦,真是沒辦法。」

安茲用力抓抓頭。

可能是突破了龍捲風,可以看到魔將與由莉也在四處窺探,尋找安茲。最好的辦法是再補一記「核爆炸」猛轟他們,但可能會弄死露普絲雷其娜。安茲放棄這個念頭,一面降落,一面測量與由莉的距離。然後他比較、評估由莉與其他成員的HP減少量,確定剛才的魔法讓她除了毆打還受到火焰損傷,於是——

「『魔法三重最強化•朱紅新星(Triplet Maximize Magic Vermilion Nova)』。」

安茲施展了火焰系單體攻擊魔法當中最高階的魔法——除了超位魔法以外——朝著由莉射去。

第十位階魔法之中,當然也有給予火焰損傷的攻擊魔法。

例如「大熔岩流(Stream of Lava)」或「神之火焰(Uriel)」等等。但安茲要使用這些魔法都有困難。

首先,安茲無法使用「大熔岩流」,那是馬雷等森林祭司(Druid)之類職業才能學會的信仰系魔法。

「神之火焰」只要滿足習得條件,任何系統的魔法吟唱者都能使用,但那只有在正義值達到正數的最大值時,才能打出規定數值的損傷。只要正義值稍微低於正數最大值,損傷就會不斷降低,安茲的話攻擊力連第一位階都不到。

就以好用度而論,安茲認為這是最佳選擇。

由莉的體力遭到大幅削減,然後——

「——『完全不可知化』。」

「又消失了!」

「好奸詐~!」

「請您正大光明地戰鬥好哩!」

(呃,不,這要怪你們沒想好對策吧。)

「是說!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希絲人在哪裡,而且也沒人告訴我有你們三個在啊!誰奸詐啊!」

安茲知道她們聽不見,但總之先罵再說。

一回神才發現,魔將朝著安茲剛才的所在位置沖了過來。

「很遺憾,你猜錯了。」

安茲早已開始移動,不在那個位置。不過以距離來說,如果施展範圍攻擊魔法,應該能造成一點損傷。正在這樣想時,突然間,魔將轉了個彎,一直線朝安茲衝過來。

「嗄?」

不是看不見嗎?這個疑問被接著產生的痛楚打消。

安茲被魔將揍飛,彈了出去。這記攻擊比剛才認真得多了,因此憑安茲的身手,要閃躲或防禦都很困難。不,更重要的是安茲太大意了,絲毫沒想到要躲。

幸虧有「飛行」控制姿勢,安茲免於摔倒。就跟對付夏提雅時一樣。

魔將追趕著被打飛的安茲,飛了過來。他的視線扎紮實實地追著安茲跑。

(……憤怒魔將怎麼會有看穿能力……哦,他用了是吧!用了殺手鐗「以靈魂換取的奇蹟」。)

這種力量衍生自惡魔以靈魂為代價實現願望的寓言故事,能夠引發奇蹟。雖不知道內部資料是如何處理的,總之在YGGDRASIL時代,這項能力能夠發動一次到第八位階為止的任何魔法。

一般常例來說,魔將都是用來發動治癒系魔法。然而這次大概是發動了看穿「完全不可知化」的魔法。

安茲雖感謝對手用掉了最需戒備的能力,但也被迫重新擬定作戰計畫。

魔將接近,安茲再次挨揍,心生煩躁與焦慮。

等級差這麼多,自己還有餘力,但並不是一直挨揍也沒關係。

「嘖!這是回敬你的,『魔法三重最強化•萬雷擊滅(Triplet Maximize Magic Call Greater Thunder)』。」

高階惡魔對屬性損傷具有高度抗性,雖然抵抗的屬性各有不同,不過雷電算是比較容易生效的類型。魔將吃了三記有效魔法的最大損傷,身體一個搖晃。

然後安茲再度使用魔法。

「『完全不可知化』。」

「卑鄙哩!安茲大人超卑鄙的哩!」

「討厭~!討厭~!」

安特瑪直跺腳,露普絲雷其娜滿地打滾。只有索琉香一個人,用銳利目光環顧周圍。

傭兵僕役應該都是同樣個體,但她們個性卻有差異,也許是在模仿昴宿星團各成員,或是隨著時間而產生了性格變化?眼前的魔將一面在安茲周圍移動,一面怒吼:

「在這裡!發動範圍攻擊!連我一起動手!」

安特瑪毫不猶豫,從嘴裡吐出一大團烏雲。

那是安特瑪的殺手鐗,蒼蠅吐息。

然而,這招對安茲沒用。這是因為這招屬於突刺攻擊,安茲整個身體都是骨頭,蒼蠅到底能啃哪裡?搞得只有魔將煩躁地趕蒼蠅。

「喂!根本沒效!應該說只對我有效!」

「怎麼會!」

複製能力與能夠精通運用完全是兩碼子事,換作是安特瑪本人,想必不會犯這種錯。

「我沒有範圍攻擊,由莉姊姊呢!」

「用這招!」

由莉手中蘊藏了光芒。

這叫氣爆掌,在接觸狀態下是單體攻擊,未接觸狀態下使用則成為施放擴散衝擊波的攻擊。當然正確要在接觸狀態下使用,所以擴散型非常之弱。然而專精對抗單體的修行僧很少有範圍攻擊——應該說幾乎沒有——因此只能說無可奈何。

「在那裡!他移動了!」

「這邊嗎!」

由莉在安茲不久之前所在的位置以氣爆掌進行範圍攻擊,見她這樣,安茲一面皺眉——雖然他沒有眉毛——一面筆直伸手。

「……不對吧,應該先做回復啦。」

由莉應該能用氣進行治療才對。

安茲先吐個槽,然後發動魔法。當然,他剛才就知道這招有效。

「『魔法二重最強化•朱紅新星(Twin Maximize Magic Vermilion Nova)』。」由莉身陷豪邁大火之中,安茲由於使用了攻擊魔法而現形,冷靜地宣告:「由莉,出局——『完全不可知化』。」

好了,真的得開始認真找希絲了,否則會很不妙。安茲如此判斷,一面提防魔將,一面以繞遠路的方式採取行動。

3

寧亞站在城牆上,與許多人一起靜觀戰況。

有很多人是受到魔導王搭救而對他心悅誠服,但不只如此。

其中也有聖騎士,甚至有神官。寧亞這個位置受到人牆阻擋而無法直接看見,不過蕾梅迪奧絲也就在附近,可以聽見她的講話聲音。

不在場的幹部,大概頂多只有古斯塔渥與卡斯邦登。

在場眺望戰況的人都說不出話——不,不對,是找不到言詞形容那場戰鬥。

雖然早就知道了。

蒼薔薇成員說過,亞達巴沃的難度超過兩百。既然如此,那就是人形巨龍之戰,是只要在人類世界進行,就會引發大災難的戰事。

只有都市一個區塊崩塌,已經很值得感謝了。雖然有幾棟房屋起火,冒出白煙,但幾乎沒有人員傷亡。

在觀戰的過程中也是,龍捲風、火焰、雷電等超越人類智慧的巨大力量爆發,瘋狂肆虐。光是其中任何一場力量的放射,想必都能輕易奪走大量生命。

特別是——

「那個好美……」

二度出現的那個白色光球,撼動了寧亞的心。

那股力量吞沒萬物,將一切消滅得乾乾淨淨。寧亞從中感覺到了善性。的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神聖力量,那道光消失後留下的壓倒性破壞痕跡,甚至讓她心生恐懼。然而對強大力量懷抱的憧憬更強烈。

(戰鬥好像還在繼續,都使用了那麼強大的魔法,竟然還分不出勝負……亞達巴沃是真的很強。)

寧亞早有耳聞,也親眼見識過。但看來自己的想法還太天真了,過去的認知被打碎得不留原形。

自己雖然只是在魔導王逗留聖王國的期間暫時侍奉他,但是自己服侍的君王此時正在戰鬥。寧亞認為親眼見證主子的英姿是她應盡的職責,所以才從這裡旁觀戰局。而如果有個萬一——

——寧亞用力握緊了自己手裡的弓。

看到現在,會發現除了亞達巴沃,還有幾個人影在向魔導王挑戰,那些是難度據稱有一百五十的女僕惡魔。同時對付這麼強大的敵人卻寸步不讓,寧亞對魔導王的驚人力量無法不抱持敬畏之情。

寧亞此時明確有了自覺,知道自己在羨慕魔導國的人民——受到正義庇護的人們。以那樣偉大存在為王的國家不知有多麼幸福。

「弱小是一種罪過,所以必須變強,或是擁戴魔導王陛下這樣的正義化身。」

寧亞小聲說出最近一直放在心裡的念頭,因為想過了不知有多少次,這番話已漸漸變得像是祈禱文。

突然間,隕石墜落,引發了大爆炸。

建築物的殘骸被炸上高空,與沙土混合著如雨點般散落。

「團長……亞達巴沃……會不會太強悍了?」

「是啊。」

「而魔導王——陛下也太強大了。他將來萬一成為我國的敵人……那個,我國不知會變成怎樣?」

「是啊。」

「團長?」

「是啊。」

寧亞聽見蕾梅迪奧絲在與三名聖騎士交談。

問問題的聖騎士,難道沒看到蕾梅迪奧絲都已經從敵人背後解放聖劍之力挑戰,卻像小孩子一樣被應付掉的模樣嗎?

嗯,或許是沒看到。但就算是這樣,看到那場戰鬥後不管是誰應該都會明白。魔導王與亞達巴沃,這兩人的力量處於遠遠超乎想像的領域。現在才想到這點已經太遲了。不——

(只要魔導王陛下願意統治我國,我國就再也不會遭受亞人類侵犯。)

寧亞驚訝於自己心中產生的想法竟如此完美,甚至讓她有些害怕。

(請魔導王併吞聖王國……假如對方是可怕的暴君,我也不會有這種念頭。可是魔導王陛下不是那種人,那位大人是正義的化身。既然這樣……我應該召集贊成我的意見的人!)

寧亞動腦思考。

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尊敬、崇拜魔導王。有些人受到那無與倫比的力量吸引;有些人感謝他解救自己脫離苦海;有些人出於對亞人類的憎恨,很高興有人能代替自己報仇。

寧亞要從這些人當中召集期望這個國家長治久安之人,讓他們傾聽自己的說法。

寧亞明白自己還年輕,尚且缺乏人生經驗。但是有良知的成年人,如果覺得寧亞的想法有錯,應該會阻止自己才對。

(先從分派做我部下的各位弓兵當中找出幾個人吧。)

在這些人當中,也許可以先找失去親朋好友,心懷憎恨的人談談。因為寧亞也很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想到這裡時,轟隆——!一陣格外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接著離這裡相當遙遠的位置,一棟高大的建築物逐漸倒塌。

魔導王不可能毫無理由地炸壞那裡。寧亞眯細眼睛想看個仔細,但無法看清倒塌傾頹、漫天塵土的建築物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彷佛做進一步追擊,雷電粗柱自天上落下。

看樣子剛才的行動果然有其目的。

接著又有一段時間,多種魔法奇招百出,一路破壞都市。

寧亞心有不安。

不用說也知道那些魔法有多厲害,但魔導王的魔力撐得下去嗎?

寧亞搖搖頭,擺脫自己內心產生的不安或恐懼等感情。

(不要緊!魔導王陛下必定早就計算好了。陛下雖然為了我國消耗了寶貴的魔力,但即使如此——!)

只是,假設萬一亞達巴沃贏得了勝利,這個世界將不能得救,只留下絕望。要是變成那樣該怎麼辦?

(魔導王陛下,求求您了!)

彷佛聽見了寧亞的心愿,兩個影子飛上了空中。

先升空的是個拖曳黑影的人,繼而一個人影拍動紅蓮之翼,身後拖著火焰跟上。

女僕似乎沒有追上去,這說明了一件事,就是魔導王一邊與亞達巴沃交戰,一邊還擊敗了怪物中的怪物,難度一百五十的女僕。

(——太厲害了!)

寧亞感動得發抖。

(魔導王比亞達巴沃還厲害!)

沒錯,不會有其他可能性了。

因為亞達巴沃不如魔導王,而女僕惡魔更是遠遠不及他,魔導王才能夠一面對付亞達巴沃,一面擊退女僕惡魔。

寧亞努力壓抑湧上心頭的喜悅。能夠進一步將尊敬之人的偉大成就烙印在眼裡,令她的喜悅之情幾乎快要爆炸。

寧亞的心臟跳動到發痛。

自己與其他人此時此刻,正在目睹將來必受歌頌的英雄傳記之中真實的一幕。

(——不,不對。)

天上似乎再次掀起了戰火。

紅蓮火球或光球等等出現在空中。

在那交相飛舞的魔法當中,有些肯定能夠輕易炸飛都市區塊,但因為距離實在太遠,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愛。

但那卻是人類到不了的領域,是至高力量的你來往我。

(這是……)

側眼偷瞧,會發現在城牆上排排站,屏氣凝神靜觀戰局的所有人,都理解了這一點。眾人只是神態肅穆,沉默不語地觀望天空中的戰鬥。

有人雙手合握,旁邊的人學著做——最後城牆上幾乎所有人都雙手合握,仰望天空。

那近似於某種崇拜。

(……這是神話。)

寧亞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最後——眾人一陣譁然。

在群眾的視線前方,一個黑點墜落般流向東方天空——隨後消失不見。

勝負分曉了。

在所有人的觀望下,天上唯一一個小點緩緩降落下來。視力優異的寧亞比任何人都先受到打擊,用手遮住了嘴巴。

當其他人也漸漸看見紅蓮烈火時,城牆上已籠罩在沉痛的寂靜里。只是,沒有任何人試著逃走。只要目睹了那場戰鬥就會明白,再怎麼逃也沒用。

勝利者(亞達巴沃)拍動纏繞火焰的翅膀現身了。

要稱其為勝利者,那副模樣實在太過悽慘。

他全身上下滿是電流竄過的傷痕,半張臉像被打爛了一樣。鮮血從極深的傷口泉涌不止,可能是血液發出高溫,每次滴在城牆上都發出滋滋聲,而且聲音一刻也沒停過。

這一切比起千言萬語,更充分證明了兩人之間的戰鬥有多麼慘烈。

「這不是真的……」

彷佛要蓋過寧亞的低喃,嚴肅沉重但又悲涼慘痛的聲調傳來,響徹整座城牆。

「……真是位強者,自飛飛以來,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強者。我小看他了,我做了蠢事,險些失去率領亞人類的意義。但是——沒錯,但是,他死了。」

寧亞不願相信,所以她叫道:

「你騙人!」

亞達巴沃正常的那隻眼睛定睛盯著寧亞。即使受到作為生物完全不同層次的視線盯視,寧亞仍不受動搖。因為她的內心受激情支配,沒有恐懼鑽入的餘地,所以才能夠如此有勇無謀。

「這是事實。」

「陛下不擅長開玩笑……這不是真的,對吧?」

「這是事實。」

聽到亞達巴沃一再重複,寧亞受到肝腸寸斷般的打擊。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不用想也知道魔導王為何會敗給亞達巴沃,寧亞一瞬間就明白了。

蒼薔薇的伊維爾哀,以及漆黑的娜貝。這個國家沒有像她們兩人那樣,能夠壓制住女僕惡魔的魔法吟唱者,就只是如此。

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假如那個不死者處於萬全的狀態,我也許已經敗了。竟然在你們這種人類身上耗費魔力——想不到他竟是個不懂得優先順序的愚者。我可是很感謝你們的。」

(果然,弱小果然是一種罪惡!)

寧亞確定自己的想法絕對沒錯。

「所以我要給你們個獎賞,就是你們的命。」

「……什麼意思?」

對於某人發出的疑問,亞達巴沃愉快地嗤笑了。

「我是說我要饒你們一命,就目前來說。」

某人安心地嘆了口氣——寧亞氣憤填膺。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這一切都是謊言!你講的話全都是謊言!誰會相信惡魔說的話啊!」

「竟然變得無法接受事實,看來你是發瘋了,人類。真是可悲。」亞達巴沃以手指指著寧亞,「消失……原來如此。」旋即將那隻手放下。

「怎麼了!亞達巴沃!」

「你是在挑釁我,想當場證明我是騙子吧……你認為這樣做有價值,值得捨棄自己的性命?雖然我無法理解,但似乎是這麼回事啊。」

寧亞咬牙切齒,用力到發出擠壓聲。

亞達巴沃必須是騙子。

必須是個會撒下彌天大謊,宣稱魔導王已死的騙子。

「我不會讓你如意,我要放你們一馬。好了,我暫且先回去吧。我傷勢過重,必須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其間,你們就活在絕望的眼淚里吧。」

亞達巴沃啪沙一聲拍動翅膀,正要飛去的瞬間,寧亞的手自己動了起來。

她即刻搭箭上弦——放箭。

這是完全來自背後的一箭,連預備動作都沒有的一箭。

然而亞達巴沃立刻轉過身來,抓住了箭。都受了那麼重的傷,身手卻很靈敏。

亞達巴沃正眼瞪著寧亞,視線往寧亞的弓——終極超級流星移動,只見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稍微動了一下。

「哦!啊!這……這件武器真是太厲害了!好久沒看到這般強大的武器了!差點就遭到致命一擊了,真是好險。」

亞達巴沃連珠炮般地說道。剛才他看起來從容不迫,現在卻是這模樣,也許是真的太焦急了。

「這是什麼武器?用什麼技術所製造?」

「我才不告訴你!」

寧亞心想「這傢伙在想什麼啊」,大腦被灼熱的憎惡燒得瀕臨沸騰。

她絕不能對這種大騙子說出魔導王告訴自己的重要情報。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這種大騙子!」

「唔,啊,莫……莫非是以稱作盧恩的技術所製作的?」

被對方講中事實,一瞬間,寧亞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雖然內心稍稍恢復了冷靜,但遭到撕碎的心中回想起魔導王溫柔的身影,憤怒之情也同時重回心頭。

「不是!」

聽到寧亞堅決否認地喊叫,亞達巴沃發出了呻吟。寧亞認為這是破綻,又射了一箭。

她改為瞄準手不容易護到的腳。

這次亞達巴沃急忙挪動了腳,躲掉這一箭。

(他有所防備!只要用這把弓,說不定——!)

背後受到聖劍攻擊都平靜自若的亞達巴沃,之所以會急忙閃躲,除了因為這把弓可以傷到他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

後悔襲向寧亞的內心,使她情不自禁,讓淚水模糊了視野。

寧亞知道就算參加那場戰鬥,自己這種小角色只會輕易喪命。即使如此,早知道終極超級流星能傷到亞達巴沃,自己就算只能當肉盾,是否也應該參戰?這樣一來,說不定就——

寧亞又一次射箭。

對方把頭別開,沒射中的箭飛得老遠。

「射中啊!」

再一次。

再一次。

但每一箭都射不中。對方體型那樣龐大,受了那麼重的傷,身手卻輕盈到令人驚訝地躲掉寧亞的攻擊。

「盧恩——」

「——住口!」

寧亞打斷亞達巴沃的話語,繼續放箭。

但還是射不中。

(為什麼,為什麼都沒人攻擊!)

她知道是因為亞達巴沃飛在空中,所以大家無從攻擊。但就算是這樣,這個惡魔撒下彌天大謊,說什麼殺死了對大家恩重如山的魔導王,難道大家認為可以坐視不管?

「……唔……好吧,看來是……沒辦法了……嗎……『高階傳送』。」

倏然間,亞達巴沃的身影消失了。

「不准逃——!」

寧亞環顧周圍。

周圍只看到大家睜大雙眼,露出對寧亞的行動驚愕萬分的表情。亞達巴沃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可惡!被他逃了!」

「冷靜下來!」

蕾梅迪奧絲大聲一喝。強者的怒吼甚至能造成壓迫感,換成平常的話,想必能讓寧亞恢復鎮定,甚而全身僵硬。然而對現在的寧亞而言,這聲音只讓她煩躁。

「這叫我怎麼冷靜!」

「隨從寧亞•巴拉哈!那件武器是魔導王借你的,對吧?那傢伙為何會對那件武器抱持興趣!」

「請不要問我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比起這個,我們得去搜尋魔導王陛下才行!我看見他往東方墜落了!請立刻派出搜救隊!」

「那東西應該死了吧。」

「怎麼可能死了!那樣厲害的魔導王陛下怎麼可能會死!」

寧亞忍不住動手想揪住蕾梅迪奧絲,但被她輕而易舉地揮開,摔倒在城牆上。

「你冷靜一點吧,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可能還活著。」

「要我冷靜?團長竟然相信那種惡魔所言,難道是把靈魂賣給那傢伙了嗎!」

蕾梅迪奧絲的表情驟變,然後撲上來揪住寧亞。

「隨從!你這奴才,不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講嗎!」

過大的力氣抓住寧亞的衣領,使她難以呼吸。

「你們倆都冷靜點,請冷靜下來!」

聖騎士、神官或軍士等人連忙岔入寧亞與蕾梅迪奧絲之間,將兩人拉開。

寧亞一面不停急促地大聲喘氣,一面怒吼:

「立刻派遣部隊解救魔導王陛下!」

「我們沒有餘力去做沒用的事!」

「你說這是沒用的事!」

寧亞想上前揍蕾梅迪奧絲,但幾人岔入兩人之間,阻止了她。

「我跟你談不下去了!」寧亞稍許恢復冷靜,對抓住自己的幾人說道:「可以請你們放開我嗎?我必須去一個地方。」

「你要去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寧亞看著蕾梅迪奧絲,彷佛打從心底無法置信。

「你這是什麼眼神!一個隨從敢用這種眼神看聖騎士!」

哼。寧亞嗤之以鼻。

「首先我要去請求王兄殿下派遣搜救隊救出魔導王陛下,接著我打算直接奔赴魔導國,將魔導王陛下的現況一五一十告訴對方,請求他們協助搜救隊救出陛下。」

在目前狀況下,前往魔導國想必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即使如此,寧亞必須完成作為魔導王隨從的職責。

寧亞當然擔心自己無法一路平安抵達魔導國,但就算要以性命作為代價,自己也非去不可。

「喔,如果你要去魔導國的話,巴拉哈小姐,我也一起去吧。」

一名前任軍士好意說道,這位初入老境的男性於退伍後打獵維生。他的弓箭本領受到賞識,被分派到寧亞那一隊。

「你別在意,我活得夠久了,反正也沒剩多少日子了。」

「巴登先生!」

他這樣說,是因為明白就算能平安抵達魔導國,之後的命運也可想而知。

「等等喔,寧亞妹妹,也別把我給忘了!」

「科迪納先生也願意來嗎!」

「我也要一起去。雖然我並沒打算為小姑娘效力,但既然是為了魔導王大人,就沒辦法了。」

「連梅納先生也是!」

寧亞的隊伍當中,幾位最為優秀的人員率先自告奮勇。假如有他們的幫助,要平安抵達魔導國想必不成問題,只是——

「謝謝大家,但能否請你們加入搜救隊的行列?」

「你們怎麼能這樣擅作主張!召集你們前來,是為了從那惡魔手中解救聖王國,解救受苦的黎民百姓,不是嗎!別弄錯優先順序了!」

「團長才是,您怎麼這樣說呢!難道認為有其他事情比援救魔導王陛下更重要嗎!」

「這還用說嗎!就在現在這個瞬間,你以為有多少聖王國人民身陷亞人類造成的地獄中受苦!有什麼事情比解救他們更重要!」

「有!就是——」

「這究竟是在做什麼!你們在爭執什麼!」

突然闖入一名人物,打斷了二人的爭論。來者是卡斯邦登。

「卡斯托迪奧團長,你不是應該要立刻回來嗎?魔導王陛下呢?亞達巴沃怎麼樣了?發生了什麼事……誰來跟我解釋清楚。」

只有卡斯邦登不知所措的聲音,在沉重死寂中莫名空虛地迴蕩。

為了召開會議,這個房間除了聖騎士或神官之外,前幾天仍是階下囚的貴族或榮譽騎士也受召而來,使空間顯得稍嫌擁擠。話雖如此,由於卡斯邦登使用的房間被亞達巴沃打壞,沒有其他適用的房間,所以無可奈何。

那件事之後,卡斯邦登聽完一名聖騎士的報告,隨即宣布召開緊急會議,派人將主要成員召集到這個房間。

所有成員集合後沒多久,卡斯邦登便讓蕾梅迪奧絲隨侍身邊,快步走進房間裡來。

看到王兄登場,許多人低頭致意。寧亞也是其中之一,她對卡斯邦登並無仇怨。

卡斯邦登站在眾人面前,就開始說道:

「感謝諸位到場,接下來我想討論我等今後該採取的措施。」

說什麼想討論,寧亞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種,而且她認為她的想法絕對沒錯。寧亞正想開口,卡斯邦登伸手制止了她。

「我想各位都有各自的想法,不過在那之前,請先聽我說。」

卡斯邦登慢慢環顧齊聚一堂的成員。

「我想很多人已經親眼確認過,亞達巴沃的力量超乎想像……沒錯,很遺憾地我必須承認,我國無人能勝過他。」

有幾人偷偷觀察板著臉閉口不語,以聖王國最強騎士頭銜名聞遐邇的蕾梅迪奧絲。然後當這些人知道她肯定卡斯邦登的意見時,臉上都浮現出些微恐懼或失望。

「不過,悲觀還言之尚早。如果無法打倒他,用其他手段令其計畫停擺,放棄支配聖王國也就是了。我們可以不用直接手段,而是間接擊退此人。」卡斯邦登停頓數秒,讓眾人的頭腦徹底理解自己的想法,然後說出結論。「我所說的手段,就是殺光他率領來此的亞人類。」

「這是為什麼?」

對於某人拋來的疑問,卡斯邦登點了點頭。

「過去亞達巴沃曾在王國作亂,當時他與一位戰士進行單挑,結果落敗逃逸。那時他只率領了惡魔大軍,並未率領亞人類大軍。換言之他很可能是因為與戰士交手不敵,才會改為率領亞人類大軍。」

卡斯邦登環顧四下,像在確認眾人是否理解。

「簡而言之,我懷疑他可能是為了避免與那位戰士單挑,才會率領亞人類大軍前來當肉盾……亞達巴沃戰勝魔導王陛下時,曾經這樣說過對吧?他說『險些失去率領亞人類的意義』。」

沒錯。

當時寧亞不懂他是什麼意思,但經卡斯邦登這麼解釋,就覺得不會有其他答案。

「換言之對亞達巴沃而言,亞人類大軍是他與那位戰士再次對決時的鎧甲,也是體力。既然這樣,假如亞人類大軍沒了,亞達巴沃會怎麼做?會繼續保持鎧甲與體力都被剝奪的狀態嗎?明明那位戰士可能再次阻擋自己?或者——你們認為他會逃走嗎?」

「原來如此……那麼王兄殿下是認為應當放棄這座都市,南下打擊亞人類軍隊,與南軍聯手驅逐敵人,對吧?」

對於一名神官的詢問,某個獲得解放的貴族回答:

「這是個好辦法,幸有魔導王發揮力量,有將近四萬的亞人類死在這裡。亞人類的兵力死了這麼多喔,其餘兵力應該正在與南境僵持不下。我們可以動員這座都市獲得解放的所有人展開進擊,從後方——進行挾擊,這樣應該能摧毀亞人類軍。這麼一來就能與南軍會合,並且有希望奪回國土!」

哦哦!眾人發出歡呼,但此時卡斯邦登搖搖頭,使得沉默籠罩現場。

「——恰恰相反,我們接下來要前往西邊離此地最近的大都市,也就是北境的要地卡林夏,將其奪回。」

「這是為什麼?」

「就是啊!由此地往西的大都市,卡林夏、普拉托、利蒙,以及首都賀班斯,每一處都是易守難攻,將會造成無數人員傷亡。既然這樣,不如與南方的亞人類軍交戰,耗損亞人類的兵力,不才是符合王兄殿下想法的行動嗎?」

「沒錯,諸位的看法確實言之有理,我感謝在場有著眾多智者。但是否所有人都能理解諸位的想法呢?」

在場許多人都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聽好嘍?雖然只是暫時,但是前往南境就表示要拋下仍受囚禁的那些人——也就是丟下他們不管。諸位認為民眾——那些人民能理解嗎?」

「這……這個嘛……可是這樣做比較合理,也更有可能解救人民,不是嗎!」

「我記得你是男爵,對吧?」

卡斯邦登的視線,朝向代表眾人提出疑問的壯年男子。

「是……是的,過去曾有幸與王兄殿下見過一面。」

「嗯,沒錯。那麼你的領地的人民全都獲救了嗎?」

「呃,不,還沒。我是在隨同聖王女陛下參戰時受囚,因此不知道我的領地如今是什麼狀況……」

「原來如此,那麼當你協助南境大軍奪回領土時,也許有人會說你是逃往南境了。」

貴族的表情當場僵住。

冷靜一想就知道,貴族說得沒錯。但不能保證所有人,尤其是正處於水深火熱狀況的那些人,能接受貴族所說的合理論調,憎恨的凶刃可能會指向貴族。寧亞曾經看過有人說:「為什麼沒有早點來解救我們?我的家人都被亞人類殺了。」

只不過,魔導王解放的收容所沒人這樣說。魔導王能用震撼性魔法——有時一擊就能炸碎壕溝,而且又是外國國君,誰也無法以個人立場找他泄恨。

「還有,我原本打算之後再單獨向各位領主說明,事已至此,就在這裡說出來吧……看到我們民窮兵疲,諸位認為南境貴族會如何行動?特別是有些貴族被人認為捨棄了自己領土,其他貴族會對他們採取何種手段?」

政治與權力的污濁惡臭開始飄散。

這對寧亞而言是無法置信的事,但貴族似乎心裡有底,都在點頭。

「王兄殿下,我等的領地……」

「後面的話我不想聽,因為我也無法對你們做任何承諾。只是,南境貴族的權力想必將急速增強。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放眼戰後局勢,選擇最佳的一步棋。」

「且慢!」

一名聖騎士高聲說道。

「我們可不願因為宮廷的權力鬥爭,而讓民眾平白流血!」

「正是!正是!」西瑞亞科祭司也扯開講道鍛鍊出的大嗓門。「重要的是如何讓更多人民獲救!」

「……並不是只要趕跑了亞人類,事情就結束嘍。一旦讓南方拿走所有好處,戰後要回絕南境貴族的要求就難了,更無法保證他們不會要求對困窮的民眾徵更重的稅。」

「……聖王女駕崩後,如果讓南方貴族主導選出下屆聖王陛下,情況就糟透了。但只要能以我等力量打下一定程度的實際戰果,多少還能……」

室內氛圍開始一分為二。

分成貴族派系與聖騎士神官派系。

兩個派系各出意見,相持不下。至於蕾梅迪奧絲,則是讓聖騎士將王兄所言細細解說給她聽。

寧亞沒加入任何一方,只是沉默地旁觀事情發展。這是因為寧亞該採取的行動早已確定,不管結論是什麼她都無所謂。甚至比起知道結論,她更想早點提出自己的意見,然後迅速動身。

(說是這樣說,但我現在要是開始講

些毫不相關的話題,可能會惹得大家不高興,連原本願意提供協助的人也變得不願意了……)

就在寧亞一邊嫌無聊一邊旁聽時,最後一行人疲於進行沒有交集的爭論,改請卡斯邦登表示意見。

「整件事始於王兄殿下的提議,能否先請殿下將您的所有想法告訴我們?」

「好,我的想法就跟剛才一樣,認為應該先奪回卡林夏。這樣做也有軍事上的好處,因為坦白講,這座都市地狹人稠,而且有很大範圍受到了破壞,想繼續在這裡生活會有困難,我想找個寬敞且穩固的據點。而且奪回一座大都市,也能讓我們在面對南境貴族時占點優勢。況且卡林夏的功能就是阻擋敵軍進擊,只要沒被搬走,當地應該儲備了十分足夠的軍事物資。」

「……我也贊成殿下想獲得更好據點的想法。」

「是啊,這個規模的都市在衛生方面有所不安,而且應該有很多民眾在受凍。」

「只是,」他們又接著說。「希望不用造成太大傷亡。」

「諸位說得對,所以才要趁現在。現在正是攻打敵軍據點的大好機會,亞達巴沃如今無法行動,這點很重要。」

他們不知道亞達巴沃需要花多少時間療傷,但不用等到他們擊退所有亞人類軍團,應該就已經痊癒了。

話雖如此,亞達巴沃也不太可能還沒養好傷就現身。他知道有飛飛這號勇士,不太可能沒考慮到飛飛再次現身的可能性就貿然行動。因此假如要採取行動,必定會等到傷勢痊癒。

而無論他們聚集再多兵力,一旦亞達巴沃出馬,聖王國都只有落敗一途,因此卡斯邦登認為應該先攻下據點。

聽了這番合情合理的說明,有人出聲說:「有道理。」這點寧亞也同意。

「——話說回來,諸位只對一點感到不滿,就是傷亡人數。那麼只要不會造成嚴重傷亡,你們就願意接受我的意見,這樣想對嗎?」

在場除了蕾梅迪奧絲之外,其他人都點頭。寧亞覺得都無所謂,但話題講到現在,她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沒點頭不太好,於是跟大家一樣點了點頭。

至於蕾梅迪奧絲,有幾人偷偷觀察了一下神色,覺得似乎沒什麼特別理由,於是就不予理會了。

「好,那關於收復卡林夏的作戰計畫,就之後再擬定吧。那麼——進入下一個議題。」

唉。卡斯邦登大嘆一口氣後,正眼定睛注視寧亞。

「是關於魔導王陛下亡故的事。」

「恕我急於更正,王兄殿下。關於魔導王陛下是否亡故還有疑問,那只是亞達巴沃的片面之詞。竊以為單純聽信惡魔所言,是最愚蠢的行為。」寧亞偷瞟蕾梅迪奧絲一眼,接著說道:「屬下認為設謀欺騙的可能性較高。」

「那麼,他為什麼沒回來?那傢伙不是會用傳送魔法嗎?」

「可能因為負傷而無法動彈,或是缺乏魔力,屬下可以想到無限種理由。」

蕾梅迪奧絲沒再問什麼。

「這倒也是,那麼我想聽聽諸位的意見,你們認為該怎麼做?」

「何必還問怎麼做!」寧亞大聲說道,然後咬緊牙關,勉強擠出聲音般發言:「……竊以為應該即刻派出搜救隊,同時將此事告知魔導國。若殿下不嫌棄,小的願擔任使者。」

「原來如此,隨從巴拉哈認為應該如此,是吧?那麼其他人呢?」

卡斯邦登的視線移動到在場人員身上,一名貴族開口:

「在下有個看法。目前有力的說法,認為魔導王陛下墜落到了東邊地帶,但是如果要派出搜救隊前往亞人類的支配區域,我認為要確定陛下人在那裡,才能夠……」

「那樣太慢了。」寧亞能立刻反駁這項提議。「救援越慢,魔導王陛下的人身安全越受威脅。屬下提議火速派人救援。」

很多人點頭同意寧亞的意見,就常識來想,寧亞所言沒有任何地方不對。

「這麼說來,還是該一邊派使者前往魔導國,一邊派出搜救隊了。」

「……你有一陣子擔任陛下的隨從,我想問你,你認為魔導王有告訴自己國家的臣民,他來到了我國嗎?」

寧亞追溯記憶。

「非常抱歉,屬下並不清楚。但屬下認為講了也不奇怪,因為陛下不時會以傳送魔法回國去。」

「既然如此,王兄殿下,我認為此時不該派出使者。」

「為什麼!」

寧亞瞪著從剛才就淨提反對意見的貴族。貴族被她這麼一瞪,臉色鐵青地往後退了兩步,而貴族身旁的那些人也稍微與他保持距離。

「呃,不是。請你冷靜聽我說,這樣會帶來麻煩的。等等!冷靜聽我說完。就常識來想,魔導國的不死者軍團有可能會為了報仇而出兵,對吧?如果只以報仇做結還好,說不定整個聖王國都會遭到併吞。況且……那個,怎麼說?誰能保證這不是魔導王的目的?」

「您說那位大人!」寧亞太過激動,甚至氣到一陣頭暈。「既然這樣,容我反問您!假如魔導王陛下以傳送魔法回到了魔導國,發現事情發展至此,本國卻沒收到消息,他會怎麼看聖王國!」

寧亞看見視野中有許多人點頭表示贊同,在這當中,蕾梅迪奧絲開口道:

「不,這是無可奈何的吧?我國現在沒有多餘心力,等事情結束再謝罪就是了。」

「這樣就——」

寧亞勃然大怒,正想大聲駁斥,但聽見幾下拍手聲。一看,原來是卡斯邦登。王兄如果有話要說,以寧亞的立場只能閉嘴。

「隨從巴拉哈,我這邊會選人前往魔導國報告,這樣如何?再怎麼說,如果派個隨從擔任使者,對方國家不會覺得受輕視了嗎?」

「殿……殿下所言極是,可是……」

卡斯邦登講得對極了;一個是代表國家選出的使者,一個是向魔導王借弓的隨從。

在正式場合下,無庸置疑地派遣前者才符合禮儀。然而寧亞有點懷疑卡斯邦登是否真會派出使者;即使如此,如果把懷疑王兄所言的心情表現在態度上,會把情況弄得非常糟糕。

「很高興你似乎明白了。」

「既然這樣,請讓我們幾人前往東邊地區。」

「也是,我也希望你們去。但是首先,魔導王墜落在什麼地方尚未查明。也許是往東十公里左右,也許有一百公里。搞不好如他所說,墜落在亞達巴沃占領的亞伯利恩丘陵。你前往那種人跡未到之地,有任何辦法能找到魔導王嗎?」

寧亞語塞了。

沒有人能在人生地不熟的亞人類居住地域進行搜索行動,想也知道會變成雙重遇難,使得搜救隊全軍覆沒。

「在丘陵求生的技術、穿越亞人類監視網的技術、收集情報的技術。」卡斯邦登扳著手指一個個列出。「假如這些你都沒準備就要去,那等於是繞遠路自殺。以失敗作結的搜救隊有什麼意義?」

「那……那麼殿下有什麼好辦法嗎!」

「當然有。」

「咦?」

寧亞心想「會有才怪」而拋出的質問竟然輕易得到回答,讓她睜圓了眼。於是卡斯邦登雖然顯得有點緊繃,仍把方法告訴了她。

「找到對丘陵有所了解的人就行了。」

寧亞驚訝地直眨眼,卡斯邦登對她苦笑。

「聽好嘍?俘虜個亞人類,帶著一起去就行了。只要命令這個亞人類帶路,安全性應該會提高不少吧?」

「啊。」

的確是這樣沒錯,人類在那塊土地上前進會伴隨著高度危險,但若是有人帶路的話,情況應該會有些不同。

但有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就算單純威脅並帶亞人類俘虜同行,假如此人寧可捨命也要對人類報一箭之仇,探索之行就等於是踏上黃泉路。例如前幾天見過的半獸人(Orc),正像是會發揮此種奮不顧身的氣概的類型。

她需要能夠信賴的亞人類,但是上哪裡找那種亞人類?

寧亞覺得卡斯邦登的提議不太可行,但又沒有其他好主意。

該怎麼做,要找什麼樣的亞人類,才能讓對方安全帶路?

寧亞絞盡腦汁,但一講到亞人類,腦中想到的儘是他們滿眼血絲殺過來的模樣,實在不覺得能說服他們投敵。

(不對,半獸人還有豪王巴塞都滿像人類的……對了,可以拿家人當人質……不,乾脆抓巴塞那種大王當人質,只要成功,說不定能讓整個種

族聽話。)

反過來說,也可能惹惱整個種族而遭到激烈反抗;真要說起來,要去哪裡用什麼辦法,才能抓住身懷強大力量的亞人類王——

就在寧亞想東想西,正陷入沒有結論的迷宮時,有人猛地打開門扉,一名聖騎士進入室內。

他氣喘如牛地環顧室內,沒去找蕾梅迪奧絲,而是前往卡斯邦登跟前。

可能是不願讓旁人知道這項消息,聖騎士將王兄帶往房間角落耳語幾句,但寧亞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幾個詞語,其中有個名詞特別引起她的興趣。

就是「女僕惡魔」。

「諸位,我突然有急事。抱歉,容我就此結束這場會議,請你們先擬定攻打卡林夏的作戰計畫。那麼卡斯托迪奧團長,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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