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聖王國的聖騎士 下 第六章 槍兵與弓兵(2/2)
職責分擔早已決定好了,希絲將屍體藏進方才的——用繩索爬下來的房間,寧亞使用向希絲借來的除臭道具。然後她到處潑灑裝在腰際水袋帶來的烈酒,擦拭飛濺一地的肉片或腦漿、頭蓋骨與血。當烈酒的酒味瀰漫四周時,希絲出了房間,從謎樣空間取出空酒瓮,把水袋裡的酒稍微倒一點進去,然後安靜地打碎,放在現場。
「…………走。」
「好的。」
雖然耍了點小花招,但守衛輪班時間到來時,還是很可能引人起疑。如果屍體也能收進希絲的謎樣空間裡會輕鬆一點,然而希絲說她不會那樣做,所以屍體就擱在那個房間裡。當然,那邊也動了點手腳,但不能保證絕對不會被發現。
最好把時間估得緊湊一點。
不久,兩人到達第二個難關,也就是天空走廊。在預測的幾種狀況中,目前的狀況最理想。還有時間,而且沒被任何人發現。
「…………接下來要跟時間賽跑。」
「我明白,如果我摔倒或什麼的,不用管我沒關係。」
在城堡到尖塔之間,延伸著一條約莫兩人寬的通道。
左右沒有牆壁,任由風吹日曬。聽說有幾個人摔下去過,但只要看到這個,也就只能覺得無可奈何。
也就是說這條天空走廊在固守城池之際,是迎擊敵軍的最後堡壘。
這裡大軍無法通行,數量優勢將化為烏有,還有墜樓身亡的危險性等著自己。只要在通道盡頭用持盾長槍兵排成戰鬥隊形,敵軍將難以突破,對攻方而言,這種建築結構實在令人討厭。恐怕要有能夠使用「火球」等攻擊魔法的魔法吟唱者在,才能夠憑恃武力強行攻克。
用遠程武器慢慢攻擊,吃虧的是執行秘密行動且時間受限的己方。因此她們只能在這個危險的場所,不畏敵人的遠距離攻擊展開突擊,在無法利用掩體的近距離內解決敵人。
這麼一來,在被尖塔入口哨所的警備兵發現之前,她們必須加快腳步儘量縮短距離。然而仔細一看,通道地面凹凸不平,目的是讓試圖跑過的人跑不快,有時還會絆倒墜樓。
(這太危險了……而且,要是被敵人撞飛或是抱住的話……就會摔下去死掉嗎……我得小心!)
寧亞做好覺悟時,發現希絲正盯著自己看。被容貌如人偶般端正的希絲盯著瞧,寧亞明明也是女生,卻莫名地害羞起來。
「什……什麼事?」
「…………我要用了……寧亞,在這裡等著。」
「咦?」
「…………入口的警備兵由我去收拾。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來。」
「——咦?」
寧亞還來不及回答,希絲已經消失了。
她消失了,看起來不像是以超高速度做了移動。簡直就像至今在場的希絲只是個幻影,融化在空氣中消失無蹤。
寧亞腦子亂成一團。但既然希絲都那麼說了,她應該相信希絲,在這裡等著。
寧亞藏身於天空走廊的入口,耳聽八方,注意尖塔與自己身後——來時路——有無發生任何異狀。
過了幾秒——哨所似乎發生了狀況。
她聽見慘叫與警備兵倒地的聲響。
寧亞探頭想窺探狀況,發現希絲從哨所中露出臉來。希絲對著寧亞招手,要她過去。
寧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正在發楞時,希絲可能是急了,招手的手勢越來越大,如今整個人都在動。
她都那樣叫自己了,不去不行。
寧亞一面壓低姿勢一面注意腳邊,跑過四面受風的可怕天空走廊。
她到達目的地時,發現哨所中飄出血腥味,原來是幾個咽氣的亞人類倒在地上。一如平常地面無表情的希絲站在他們之中,右手握著看起來很鋒利的大型短刀,刀身染成了殷紅。左手則拿著魔槍。
「…………淨空(Clear),繼續前進。」
「好……好的。」
「…………我今天不能再隱形了,一路上要小心。」
「我明白了。」
看得出來她不想解釋,於是寧亞也不問,尾隨其後。
不愧是女僕惡魔,寧亞大感佩服。
要不是有希絲在,她絕對無法一路來到這裡。
(這都得感謝魔導王陛下命令希絲。)
只有魔導王才能即使下落不明,仍然加深他人對他的敬意。
身為不死者只是個不足輕重的問題。
(我還是覺得應該廣為宣傳,讓大家知道陛下是多了不起的大人物!)
幾乎全以石塊堆砌成的尖塔,只有小小的採光窗,比剛才她們跑來的城內還要昏暗。
塔內通道還算寬廣,寧亞與希絲的話可以並肩前進而不嫌擁擠。這條通道呈現螺旋狀,沿著尖塔的外牆內側繞圈。
她們要找的藍蛆王子應該在最高樓層附近,因此途中看到門扉,兩人都只是窺探一下房內氣息,就繼續往樓上前進。
前進了大約兩圈後,希絲略為舉起手來打個「停步」的信號,幾乎同一時間,寧亞的銳利聽覺也聽到了生物步行的聲音。
對方似乎穿著金屬鎧,可以聽見石塊與金屬相撞的聲響。
「是一個人,希絲姊。」
「…………是嗎,不過……腳步聲很重。」
寧亞聽不出來,不過既然希絲這樣說,那就是這樣了。換言之對方的
體格恐怕不是人類大小。
「要……怎麼辦?折回去找個路上的門躲起來嗎?」
「…………都走到這裡了,殺了。」
「我明白了。」
寧亞跟隨希絲,也準備弓箭。她打算對方一現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射再說。聽說藍蛆王子的大小如同人類小孩,而且應該不會穿著金屬鎧。
一個人高馬大的龐大身軀倏然現身,寧亞與希絲都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
箭與槍彈射進龐大身軀,就像被吸進去一樣。
「嘎啊啊啊!」
龐大身軀踉蹌幾步,在通道上後退。
通道呈現曲線形,敵人光是後退幾步就射不到了。
吃了兩人的——特別是希絲的——攻擊居然還能活命,可見這個亞人類相當有體力。
「你們是什麼人!」
通道遠處傳來怒吼聲。
「要怎麼做,希絲姊?」
「…………在這裡束手待斃也不是辦法……趁敵人還沒召集這座尖塔內的警備兵,我們拉近距離攻擊他。」
「了解。」
寧亞與希絲開始奔跑。
對方既然能撐過希絲與寧亞突襲的一擊,可見必定是守護者——水元素巨魔。因為巨魔族不只擁有全方面的優異戰鬥能力,還具備令人驚嘆的體力。
跑著跑著,感覺空氣中的水分似乎增加了——寧亞的鼻子嗅到了類似雨水的氣味。
「吼喔喔喔喔!人類竟然出現在這裡!」
拉近距離,漸漸可以看見一個大塊頭的亞人類。
他雖然散發出如同食人魔的暴力氛圍,但面孔比食人魔更具理性。
皮膚是標準的白里透青,與其說不健康,倒比較給人魔性的印象。
額上長有一隻粗角,手中緊握著比寧亞還大的釘頭錘。
外貌特徵果不其然,與稱作水元素巨魔的種族十分酷似。
據說他雖不到巴塞那種程度,但仍是個難纏的敵人。的確,剛才的箭與槍彈毫無疑問打中了,他卻沒有外傷。而且也沒有血腥味,所以看樣子並非以幻術掩人耳目。
他是如何讓兩人的攻擊——特別是希絲的槍擊——失效?
「你們是來殺我的嗎!想不到有的人類眼光也不錯嘛!」
對方看來非常高興。
既然這樣,就讓他繼續誤會——
「…………不是。」
希絲邊這樣說邊開槍。
伴隨著「啪」的泄氣聲,某種東西射了出去。接著水元素巨魔的身體一部分煙消霧散,槍彈穿透過去。
「…………唔。」
「哼哈哈哈哈!遠程武器對我無效!」
寧亞也朝著水元素巨魔的額頭射箭,但頭部同樣化為霧氣,箭刺進了後面的牆上。
「——沒用的!沒用啦!你們就對我這個射手的天敵感到畏懼,然後受死吧!」
「…………對所有遠程武器的完全抗性?那種程度的實力能有這種本事?」希絲輕聲低喃。「絕對有秘密。」
寧亞偷看希絲一眼,搖了搖頭。很遺憾,藍蛆也不知道他的詳細能力。
「你們在扯什麼廢話!」
「後退!」
水元素巨魔開始縮短雙方距離。遠超過人類的體格逼近時,會造成一種距離感出錯的不協調感。
憑寧亞的體格,一擊都承受不住。因此她接受希絲的好意,往後退。
面對留在前方的希絲,巨大釘頭錘砸了過來。希絲優雅地躲掉了簡直有如暴風的一擊。
水元素巨魔單手揮舞著幾乎跟希絲個頭一樣大的武器,力氣之大超乎常理。砸在地板上的釘頭錘打碎了石頭地板,使得放射狀的裂痕往周圍擴散。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整座巨塔都在搖晃。
「嘖!」
寧亞放箭。
敵人雖然正與希絲進行近身戰,但體格相差甚遠。只要瞄準上方,就可以只狙擊水元素巨魔而不會射中希絲。
劃破半空飛去的箭仍然跟剛才一樣,被敵人用霧化能力躲掉。
「沒用!沒用!說過了箭矢對我無效!愚蠢——嗚喔喔!」
水元素巨魔又用大嗓門怒吼,但希絲一刀砍去,妨礙了他。
希絲的射擊本領雖然遠勝寧亞,但似乎不很擅長近身武器,攻擊很遺憾地被釘頭錘擋了下來。
寧亞再次抽出箭。
接著寧亞狙擊的是握住釘頭錘的手。雖然敵人即使霧化,也不見得會握不住武器,但她認為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都應該嘗試。
結果——
化為霧氣的手臂,並沒有放掉釘頭錘。
「還不住手,人類!」水元素巨魔將空著的手比向寧亞。「『水花飛沫(Water Splash)』!」
水彈對準寧亞擊出。
右肩頭感覺到一陣衝擊,寧亞像被人一把推開般往後飛去,倒在地板上。
就像遭人狠揍一拳般疼痛,說不定骨頭都斷了。
寧亞戰戰兢兢地試著移動右手,可以動沒問題。只是有種從肩頭一路麻到體內的痛楚竄過。寧亞用手去碰肩頭,發現濕答答的。起初她以為是大量的鮮血而嚇得要命,但很快就發現是水。
「哼!害我得用魔法這種小玩意!」
水元素巨魔揮舞釘頭錘,怏怏不樂地說。
換成寧亞,只要被這種死亡強風打中一擊,身體恐怕就會四分五裂。但她聽見希絲一面輕盈地閃躲,一面輕聲低喃:
「…………為什麼要打那孩子?攻擊對自己攻擊無效的對手?無法理解。」
「哼!蠢蛋!因為她礙——!」
「——其實有效?次數限制?」
水元素巨魔的表情變了,換言之這就是答案。
「寧亞!」
「我知道!」
寧亞放箭,又被敵人霧化躲過了。然後她再射一箭——箭刺中了水元素巨魔。
看到水元素巨魔發出短促的哀叫,希絲說:
「…………我懂了,你只能防禦射擊攻擊七次。是……一天之內?還是一小時內……反正都無所謂,你會……死在這裡。」
他抓不住展現出精彩閃避能力的希絲——換言之自己將會繼續遭到單方面攻擊,然後慘遭殺害。水元素巨魔大概是預料到了自己的下場,臉孔僵住了。
「可……可惡啊!『雲霧(Fog Cloud)』!」
一陣霧氣噴起。
這片濃霧比在魔導國看到的更稠密,寧亞變得就連自己站在哪裡都無法辨認。在這片霧中,寧亞連與水元素巨魔交手的希絲的背影都看不見,卻聽到希絲的魔槍啪啪直響。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敵人就算在通道的正中央製造濃霧,所在位置還是一清二楚,只要直接射擊就行了。寧亞也效仿希絲,拉弓射箭。她有點擔心所以瞄準上方,絕不射中希絲。
放出的箭立刻溶入霧中,然後就聽見箭撞上前方牆壁的聲音,看來是射偏了。
「他現在繞到我們後面了。」
聽希絲這樣說,寧亞「咦?」的心想。
從通道的寬度來考量,那個人高馬大的水元素巨魔,似乎不可能在不對兩人造成任何影響的狀況下,繞到寧亞與希絲的後面。然而寧亞與希絲一起走到這裡,知道希絲是值得信任的惡魔。不,與其說是信任希絲,毋寧說是信任役使她的魔導王。
寧亞轉向後方,仍然因為濃霧而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照樣放箭。
跟剛才一樣,她聽見箭在遠處刺進牆壁的聲音。
「在哪,他在哪裡!」
「…………嗯——在你現在看的方向不會錯。他打算逃走……趴下!」
聽到以希絲來說較強硬的口吻,寧亞像被電到般趴下。
「……更換子彈……全火力爆發。」
伴隨著物體運轉的尖銳聲響,咚磅磅磅磅!震耳欲聾的轟烈噪音響徹整條通道。跟呆呆的「砰」一聲大有不同,是能讓人感覺到壓倒性暴力的聲響。
先是聽到「惡嘔!」的嘔吐般聲音,繼而傳來龐大身軀不支倒地的「咚轟」一聲。接著就看到霧氣逐漸散去,在描繪出弧線的通道前方,
暴露出水元素巨魔倒臥地面的模樣。
他身體到處都是爆炸彈開的傷痕,周圍牆上等處也留下了同樣的痕跡。她是做了什麼才會造成這種狀況?
那個亞人類負責此處的守衛職務,應該是個相當強悍的人物。事實上,寧亞完全看不出如何才能取勝。但希絲擅長的武器一能夠發揮效用,就秒殺了這個亞人類。希絲果真是難度一百五十的惡魔。
「究竟……你是如何……不,大概只要有魔法,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吧。」
寧亞動一動被攻擊魔法打中的肩膀。剛才因為正在戰鬥,情緒亢奮而忘了疼痛,但現在慢慢地越來越痛了。
「…………還好嗎?」
「還好,但是拉弓時會有點痛,所以不能好好瞄準。」
「…………回復藥水呢?」
「沒有,不過我有向陛下借用的回覆道具。」
在那場戰鬥中,寧亞只能使用一次,但她覺得現在的話好像能再多用幾次。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浪費魔力。因為視情況而定,也許還會需要對希絲髮動回復魔法。
「不要緊,反正接下來只剩救出人質,然後逃走就沒事了。」
「…………嗯,那麼我們動作快。」
寧亞點頭,與希絲一同奔跑。原本以為難對付的水元素巨魔已經打倒了。
再來只要救出王子,然後平安回到起初的糧倉即可。
3
「…………這裡?」
「是的。」
希絲與寧亞到達了最高樓層,互看一眼。門只有一扇,錯不了,這裡就是目的地。
兩人互相點頭,將門踹開。
她們已經不打算靜靜入室了,畢竟都已經跟水元素巨魔大戰了那一場。不過兩人都藏身於房門旁邊,防備開門的瞬間可能飛來的攻擊。
不過,似乎沒有需要戒備的危險。既然如此,兩人決定同時闖進屋內,肩頭負傷忍痛的寧亞負責左邊,希絲幫忙顧右邊。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附有頂蓋的大床。蕾絲等物品原本可能是純白的,但隨著歲月老化,已然舊得發黃。房裡還有樸素的梳妝檯,以及有人類個頭高的木製質樸衣櫃等等。每一件貴族風格的日用家具都老舊而有所損壞,與其說是骨董,毋寧說散發著古物的韻味。
乍看之下,室內沒有亞人類的身影。
希絲揚揚下巴,寧亞悄悄接近衣櫃後,拉開衣櫃門。當然她是從旁邊拉開,以備任何突發狀況,希絲則把魔槍槍口對準裡面。
「…………沒人。」
然後兩人的目光移向床鋪。
寧亞偷看床底下,確定下面沒有任何人在後,才靠近床鋪。
床上隆起了一小塊。
寧亞與希絲互看一眼,點個頭後,寧亞掀開了被子。
床上有個會讓人覺得有點漂亮的光亮紫色肉塊。不,應該說成一大隻蛆蟲比較貼切。全長約莫九十公分,沒有手,有疣足。
希絲毫不猶豫地用槍口對著它,寧亞急忙阻止:
「等等!這就是我們要救的藍蛆王子殿下。」
「…………這個?」
藍蛆使者是這樣告訴她的,但她也能明白希絲的疑問。寧亞聽藍蛆解釋王子的外觀時,也是腦子亂成一團。
藍蛆這種類型的亞人類,王族與其他人的外形不同。也許不只如此,說不定雌雄也有其差異。
「呃,您能說話嗎?藍蛆的王子殿下。」
「——唔嗯,可以。看來汝等並非吾的餐點。」
聲音如同少年。寧亞好奇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湊上去一瞧,看到蛆蟲般的口部咀嚼似的動著。
「是的,我們是受到委託來救您的,首先容我們將您帶離此地。」
即使長成這樣,王子就是王子,必須以禮相待。況且尋找魔導王陛下時,必須請他的種族提供協助。要賣對方一個人情,而不是惹人怨恨。
「是同卵(同胞)委託汝等的?是誰如此委託?」
「是一位名叫貝貝北的藍蛆,您認識她嗎?」
「汝說貝貝北?是她?唔……但吾若是離開此處,恐會觸怒亞達巴沃——大人。如此一來,將導致眾多藍蛆子民……甚至是父王身陷險境。」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他委託我們的理由,似乎是因為部落王已經駕崩,希望至少能救您出去。」
「什麼!」
藍蛆王子怎麼看都只像只大蛆蟲,身為寧亞的人類絕不可能看出他的情緒,然而她感覺到王子的聲音中充滿了悲痛。
「僅有一位的父王大人……這樣啊,亞達巴沃那傢伙……那麼……吾等有辦法平安逃出此地嗎?」
「有王子的各位屬下作為內應,請王子姑且寬心。」
「原來如此……人類英雄遠道前來解救吾,吾如此請求可謂厚顏無恥,但能否請汝等假裝成強行將吾擄走?」
大概是為了以防萬一吧。
「好的,那就照您說的做。」
「感謝二位。」
王子仰頭向上,感覺就像蛆蟲抬頭,不過這很可能是他們種族的致謝方式。
寧亞就像抱小寶寶那樣——雖然她這樣做一定會弄哭小寶寶,所以只做過兩次——用被子包起王子,背在背上。
寧亞在身體正面把被子緊緊綁好,即使動作激烈也不容易鬆脫。
重量壓在肩頭上,帶來一陣痛楚。寧亞擦去額上滲出的汗水——發動魔法。
傷口瞬間完全復原,這樣一來背著王子跑也不成問題。
「會不會難受?有哪裡痛的話請立刻告訴我。」
「是不會難受,不過……汝聞起來好香啊,吾都餓起來了。」
從頸項附近傳來這種話,寧亞打了個哆嗦。
「…………藍蛆都吃什麼?」
希絲問了寧亞不希望她問的問題。
「生物的體液,不問生死。」
一陣寒意跑上寧亞的背脊。
「…………你如果對後輩動手動腳,我會生氣。」
「不用擔心,吾還沒餓到會對前來救吾的英雄做那種事。自從被帶到這裡,雖然寸步不能離開房間,但餐點倒是一頓也沒少。」
要是聽到他都吃些什麼,寧亞可能會想把他從背上打落,所以她摀起耳朵。所幸希絲沒再問更多問題。
「…………那麼,我們走。」
「好的。」
「有勞了。」
三言兩語後,兩人——三人展開行動。實行潛入作戰時,自然不可能有時間閒話家常。
幸運的是三人一路平安,回到了糧倉。這時希絲迅速舉起了一隻手。
「…………房間裡有一些人。」
「麻煩你了。」
希絲準備好魔槍,用力打開門。
然後她頓時停住動作,轉頭看寧亞。
「…………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都是藍蛆,人很多。」
可能是回收部隊吧。更正確來說,是幫忙將寧亞等人運到外面的成員。她們先來到這裡,可能表示寧亞等人比約定的時間晚到。
他們進入房間,看到室內有五名藍蛆,所有人都一齊轉頭看向他們。無從判斷表情的一群異形同時做出相同動作,使寧亞心中產生說不上是恐懼還是噁心的波紋。
寧亞放下背在背上的被子,讓大家看見藍蛆王子。
「哦!王子!」
是貝貝北。她們不發出聲音的話,寧亞完全無法認出誰是誰。只不過如果像王子這樣長得完全不一樣,又會讓她認不出是藍蛆。
「同卵,吾已聽說父王的死訊,得知那傢伙——亞達巴沃無意遵守與吾等的約定。不過,吾等背叛亞達巴沃,又能逃往何處?那傢伙完全占領了吾等領地,讓自己的心腹惡魔統治……逃出此地不會走上毀滅之路嗎?」
「王子憂心得極是,然而,那傢伙只將藍蛆當成奴隸或家畜。我等勇者布貝北曾因為參加會議稍遲了點,那傢伙就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扯下布貝北的肩膀肉。」
「什麼!你說布貝北嗎!」
看王子如此驚訝,讓寧亞知道那名藍蛆想必是很有地位的人物。
「等一切結束後,我等能在亞達巴沃的麾下找到安身之處嗎?我
們的結論是否定的。王子,沒有時間了,這件事之——」
「——蠢材,怎麼可能等到逃亡後再談?這裡就是分水嶺,一旦跨越這條線,就得照此種方針進行,要回頭只能趁現在。告訴吾,回到巢穴、丘陵後,你們打算如何求生?」
「這……那裡土地廣闊,竊以為應該能尋得可供我等藏身居住之處。」
「竊以為應該?你是用這種模稜兩可的可能性,要讓種族所有人走上毀滅之路嗎?你得提出更具體可行的計策。」
「那……那麼,並非所有人都服從亞達巴沃,我等可以號召反抗軍……」
「傻東西,反抗勢力只會被亞達巴沃的親信擊潰。比起一隻螞蟻,成群結隊的螞蟻更顯目。」
遭到藍蛆王子一一駁倒,貝貝北沉默了。寧亞覺得這樣下去似乎不妙,她們提供了這麼多力量執行危險作戰,如果王子一句話「不走了」,辛苦就全白費了。
這時,寧亞想到一個消除王子擔憂的點子。
「那個,既然這樣,各位藍蛆不妨前往魔導國如何?」
「魔導國?那是什麼地方?」
不只藍蛆,希絲也轉向寧亞。
「是的,就是過去在王國擊退過亞達巴沃的英雄——飛飛先生所在的國家。」
寧亞覺得藍蛆似乎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但完全不知道視線中帶有何種意味。人類不可能辨認得出藍蛆的表情。
「此話當真?」
聽這一句話,寧亞就明白了藍蛆沉默的理由。她們必定是在懷疑寧亞所言,但會懷疑也很正常。越是知道那個亞達巴沃的力量,就越會認為沒人能擊敗他。
「是真的,我是從值得信賴的人士那邊如此聽說的。事實上——希絲姊?」
「…………沒錯,寧亞說的是事實。」
「所以——」寧亞心想接下來是關鍵,在心中鼓起幹勁。「各位只要直接前往魔導國,想必能以難民身分獲得接納。」
「難民啊……」
王子的聲調中含有明確的苦楚。
「但只要能提供魔導國君主魔導王陛下的消息,我想各位前往魔導國時,是不會受到輕視的。」
「且慢且慢,汝說他們樂於得到自己國家君王的消息,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目前……魔導王陛下正下落不明……」
「這樣豈不是行不通嗎?搞不好已經死了不是?」
「請等一下,陛下不可能駕崩的。我有確切證據,並已做過證實。」
寧亞說魔導王可能墜落在亞人類居住的丘陵,因此希望能藉助藍蛆的力量進行搜救活動;王子一聽,沉默了。寧亞心想「結果還是不行嗎」。但球已經拋給王子,自己不用再多說什麼。接著輪到對方丟球過來了。
況且就算藍蛆不願直接支援,應該還是會按照約定提供知識。
「……原來如此,只要先賣個人情……但他們會接納吾等亞人類嗎?魔導國是人類的國家吧?」
「不,不是的,是不死者之王治理的國家。」
「不死者!」
不只王子,周圍的藍蛆都一齊發出驚愕叫聲。
「汝竟要吾等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不管是哪個種族,對不死者都有著強烈排斥感,寧亞在認識魔導王之前也是如此。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如今擺在眼前,就覺得有點百感交集。
「請等一下,雖說是不死者,但該國的統治者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我看過人類或其他亞人類在那裡和平共存。」
「竟然說不死者了不起,人類與我等——」
「——夠了。我的臣子冒犯了。話說回來,汝說的魔導王真是如此了不起的君王嗎?」
「是的。」
對於王子的詢問,寧亞抬頭挺胸如此斷言。
「……吾等完全無法辨識人類的表情,不過,汝深入敵營救出了吾,吾聽得出來剛勇如汝,是帶著無可撼動的自信如此說的。姑且不論不死者的魔導王,吾願意相信汝所相信的魔導王——那就求助於這個叫魔導王的人吧。」
藍蛆都喜悅地「哦哦!」叫出聲來。
「結論出來了,那麼請王子先行儘快逃往魔導國。不妙的是,那個亞達巴沃的惡魔親信似乎已來到這裡。我等本來以為那傢伙再過幾天才會來訪……若是被發現就麻煩了,來,您快逃吧。」
藍蛆這種種族幾乎全由雌性構成,雄性非常稀少,頂多只有國王及王子。當部落的雄性絕滅時——雖然聽說有時雌性會改變性別——基本上來說,該部落會日益衰退,邁向毀滅。
因此,只有王子必須先逃到絕對安全的地方——逃往魔導國,所以她們才會如此提議。
「亞達巴沃的親信嗎?他已經來了?」
藍蛆的一番話當中,有個不能裝做沒聽見的名詞。
「唔嗯,汝沒見過嗎?那傢伙有三隻惡魔親信,來者是其中一隻。」
「…………我們要在這裡打倒那個。」
希絲輕聲說完後,被放在地板上的王子啪噠啪噠地彈跳了。
「汝在說什麼傻話?汝等能夠救出吾,想必是相當了得的強者。但即使如此,還是打不贏那傢伙的。」
其實只有希絲是強者,但寧亞不想打斷人家講話,所以什麼都沒說。
「…………我聽說那人以傳送的方式,在多座都市之間移動……他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是大好機會。錯過這次,下次就難了。」
「汝所言的確沒錯……」
「王子!」
「冷靜想想吧,若能殺死亞達巴沃的一個親信,指揮系統將會混亂,當吾等從這裡不經過丘陵就前往魔導國時,他們想必很難發現吾等……那麼,真有可能打倒那親信嗎?」
「…………不知道,但現在是個機會。」
「……既然如此就賭一賭吧,賭在汝等僅憑兩人就殺死那個水元素巨魔的力量上!」回程看到那具亞人類屍體而大吃一驚的王子說。「聽好了,你們幾個。吾等接著將協助這兩人,殺死可憎的亞達巴沃的親信!」
「是!」
「人類有兩人,吾等有六人。日前尚為敵對關係的八人,如今竟然要聯手挑戰棘手強敵,這正是活生生的英雄傳奇啊。」
咦?寧亞嚇了一跳,為了謹慎起見,數了數現場的藍蛆人數,確定自己沒有弄錯後,急忙插嘴道:
「等一下,請等一下。請不要連王子都參加戰鬥,因為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救出王子啊。」
應該說最根本的問題是,這個王子參加戰鬥能幫上什麼忙?再怎麼恭維,都只是只躺在地板上的大蛆蟲。老實說,如果只是想充當軍旗同行的話,寧亞很不希望他一起去。
「以汝而言,只要能讓吾逃走,就算是完成了重責大任,是吧?的確,的確。不過呢,吾認為如果有吾助一臂之力,打倒來到這裡的亞達巴沃親信會變得稍微容易一點喔。不,少了吾,要打倒他會很困難,即使是打倒了水元素巨魔的英雄也一樣。」
那個水元素巨魔是希絲一個人打倒的,寧亞沒有半點功勞。但對方卻連寧亞都算在英雄之內,重重刺激了她的羞恥心。
「請問一下,這是否表示可以借用各位藍蛆所有人的力量?」
王子發出了奇妙的叫聲。
「不是,不是喔,這位英雄。別看吾這樣,吾可是很有力量的,能夠使用第四位階的精神系魔法呢。」
「第四位階?」
寧亞驚愕不已。第四位階以人類來說,是要天才級的才子努力不懈,千辛萬苦才能抵達的境界。在聖王國,只有最高神官葵拉特•卡斯托迪奧以及聖王女卡兒可•貝薩雷斯這樣的國家領導人才能操使。
寧亞想找個人分享驚愕的心情,側眼偷看希絲,但她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或許只能說不愧是難度一百五十的女僕惡魔,這點程度不值得驚訝吧。
「請……請問……藍蛆是所有人都這麼厲害嗎?」
王子發出奇怪的叫聲,再次有如被衝上岸的活跳跳魚兒般彈跳。
「只有吾這麼特別。」
「正是如此,所以才是王子。」
聽到這種自豪的語氣,寧亞恍然大悟,想起了以前上課的內容。
(我都忘了,聽說在一部分的異種族當中,王族與平民的能力差
距,幾乎就像不同的種族……)
「只不過吾也有弱點。吾呢……呃,動作很慢。」
我想也是——寧亞心想。看外觀就一目了然了。
「一旦被敵人接近,吾束手無策,只能死於敵人之手。所以雖然對汝等過意不去,但能否背著吾?然後吾只要配合暗號,使用魔法即可。」
「原來如此,我明白您要說的了。可是,不用讓我們來,請藍蛆的各位人士——各位近衛兵背您不就行了嗎?」
「因為我們與王子不同,擅長白刃戰。就這點而論,你們不是從遠距離戰鬥嗎?」
「說得……沒錯。讓我或希絲姊背著比較……不……不對,話題扯遠了。我是說帶王子殿下去,若是害死殿下就糟糕了。」
「…………寧亞,帶王子去有其意義在……所以他才會提議一起去。」
「呵呵呵,正是如此。借問一下,汝等知道那傢伙嗎?那是個以首級打扮自己的枯木惡魔。」
「…………那種惡魔有幾個類型,從強到弱分別是:高帽惡魔(Silk Hat)、王冠惡魔(Crown)、頭冠惡魔(Circlet),以及花冠惡魔(Corolla)。」
希絲豎起四根手指說。
「…………惡魔親信是這其中之一。不過……如果是高帽惡魔,最好逃跑。就算是我也打不贏。」
「你知道對方的情報!」
寧亞吃了一驚,接著怒火漸漸沸騰起來。事前開會討論時,她明明還說不清楚惡魔親信的事。
原來她在說謊?
如果這是為了不把亞達巴沃手下的情報交給聖王國,意思就是希絲根本沒受到魔導王的支配。這不就表示換言之,關於魔導王的安危,希絲的存在也構成不了任何安慰?
「……你害我心懷希望!原來全部都是假的!」
寧亞氣急敗壞地抓住希絲的雙肩,用上了最大的力氣,但女僕惡魔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痛。並非因為她沒有表情,而是實際上不痛不癢。
寧亞好不甘心,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還以為自己跟希絲稍微能夠交心,真是蠢到極點了。寧亞無法不這樣嘲笑自己。
希絲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在她的臉上,浮現仍然只有寧亞才能看出的一絲情感。
是困惑、打算,或者是——後悔。
「…………對不起。」
經過漫長的沉默,希絲擠出了這麼句話。太過簡短的道歉反而會助長他人的怒火。然而此時的希絲看起來莫名無助,她這般模樣讓寧亞的心稍許恢復了冷靜。
希絲就像著手做一件至今從沒做過的事,怯怯地接著說:
「…………我擔心一旦知道惡魔親信的實力,寧亞你們會害怕,不願出面執行這次作戰。可是為了安茲大人的勝利……無論如何都得讓這次作戰成功,所以我說謊了。」
希絲一字一句經過斟酌,費盡心力才說出口。但語氣極其真摯,並且具有以堅定信念為基礎的強悍力道。
寧亞沒有任何技術能看穿他人的謊言,更何況對方是惡魔——不,就算不是,也不可能知道這樣面無表情的女孩講話是真是假。
但是,假設希絲是奸細,將情報泄漏給亞達巴沃,或是企圖從內部瓦解聖王國軍,她至今的行動都不合理,應該有更好的方法滲透內部才是。
況且先不論這些道理,寧亞很想相信希絲。不只因為她的存在如同通往魔導王的路標,也因為自己與希絲之間的奇妙同感,對寧亞而言已經變得無可取代。
「……知道了,我相信你。可是,不要再小看我了。我為了魔導王陛下,不會畏懼任何險阻。」
希絲露出明顯鬆了口氣的神情。她果然不可能是間諜,因為她實在太不適任了。這樣一想,笑容也就自然回到寧亞臉上。
「好了好了,可以繼續談下去了嗎?既然汝知之甚詳,是否也知道那惡魔的能力?」
「這些惡魔全都擁有同樣力量,原本的狀態不算太強。然而一旦這些惡魔得到有智慧的生物……尤其是魔法吟唱者的頭顱,問題就麻煩了。」
據希絲所說,這種系統的惡魔,會以魔法吟唱者的頭顱妝點自己,藉此可以使用那人的力量。高帽惡魔最多可配戴四顆,王冠惡魔三顆,頭冠惡魔二顆,花冠惡魔則是一顆。而配戴的頭顱主人越是優秀的魔法吟唱者,危險性就越是加速度地提升。
「花冠惡魔無論配戴的頭顱多優秀,都只能使用到第三位階;高帽惡魔可以使用到第十位階——」
「且慢!」
「等一下!」
王子與寧亞,兩人的聲音讓希絲住口。
寧亞與啪啪跳動的王子面面相覷。即使看不懂表情,寧亞仍能確定王子與自己抱有同樣的心情。
「……您先請。」
「唔嗯……呃,什麼是第十位階?魔法的最高階不是第五位階嗎?」
正是如此,寧亞也聽說那差不多就是魔法的極限。寧亞之所以猜想厲害如魔導王或許能用到第六位階,也是因為如此。
對於王子的疑問,希絲一副拿他沒轍的態度搖了搖頭。
「…………魔法有到第十位階。亞達巴沃使用的空降隕石魔法也是第十位階。」
「那……那種敵人是要如何戰勝——咦?咦?不會吧?能跟那個亞達巴沃平分秋色的陛下,難道……」
寧亞注意到震撼性事實的同時,王子也驚愕得渾身顫抖。
「第十位階?咦?不,汝在騙吾吧?第十位階……真的嗎……能用第四位階就沾沾自喜的吾究竟算是……」
不,第四位階已經是相當驚人的領域,完全達到可以自豪的等級了。能達到那種境界的魔法吟唱者真的是少之又少。
「希絲……我想確認一下,魔導王陛下也能使用第十位階……嗎?」
「…………這還用說。」
從她的語氣能明確感覺出她很傻眼,意思是「都什麼時候了才問這個」。也許這是寧亞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出希絲的情緒。
同樣身為魔法吟唱者,王子似乎也受到強烈震撼,全身搖擺顫動。
「嗄?什麼?吾即將逃難的國家之君王——魔導王是如此厲害的不死者嗎?能用第十位階,表示他比吾強上兩倍以上?」
「…………唉。」希絲大嘆一口氣。「陛下。」
「咦?」
「…………要加陛下。」
「啊,好……好的。原來魔導王陛下是這麼強大的人物啊……」
冷靜想想,希絲對一個種族的王子做的要求還真蠻橫,但因為希絲說得沒錯,因此寧亞豈止默認,還加以肯定。
「正是如此,王子殿下。魔導王陛下是非常強大的人物!」
「是,吾懂了。」
「……王子,不妨找出這位強大的人物,賣個人情吧?」
「說……說得對!好!汝方才的提案——關於在丘陵尋找魔導王陛下,吾答應提供全面協助。」
寧亞雙手用力握拳。
「謝謝王子殿下——那麼希絲,可以請你繼續告訴我們嗎?」
「…………你說安茲大人很厲害的事嗎?」
「現在先說亞達巴沃親信的事。啊,魔導王的事情我也想聽,等平安歸返後,可以講給我聽嗎?」
「…………嗯……能配戴多顆頭顱的惡魔能夠同時使用這些頭顱,一次發動多種魔法。只是有幾個條件:一個是他不能讓同一顆頭同時使用兩種魔法;另一個是總計位階有固定上限,例如高帽惡魔總計可以用到十五位階份——」
「——十五位階份!莫非魔法真有到第十五位階?」
「…………沒那麼誇張,總計而已。」
聽了希絲的回答,王子像是鬆了口氣,扭動著身體。
寧亞發現自己開始能從王子的彈跳方式看出感情,覺得有點可怕。
「…………言歸正傳,所以重要的是那個惡魔配戴了幾顆頭。」
「兩顆,一顆是亞人類,一顆是像汝等這種人類。」
寧亞有種不祥的預感。那時亞達巴沃拿在手上的人類軀體,不是少了上半身嗎?
「……請問王子殿下,那顆人類的頭長什麼模樣?」
「抱歉,吾不擅長看出同族以外的差異。啊,另一顆頭吾知道,是亞人類種族蟠德斯
的女王『國母(Grandmother)』。」
又是蟠德斯又是國母的,寧亞雖然很想針對這些名詞問個清楚,但現在她有個更想問的問題。
「我想問關於人類的頭,您知道頭髮是什麼顏色嗎?」
「頭髮是指人類頭上的體毛,對吧?是淡黑色。」
「黑色?不是聖王國的人嗎?」
寧亞稍微鬆了口氣。一時之間,她擔心過那會不會是聖王女的頭顱。結果並非如她所想,讓她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同時寧亞發現,這或許會成為一個謎題的提示。
寧亞聽說南方人種具有黑色系的頭髮。原來如此,寧亞心想。因為這樣就能推測亞達巴沃可能來自那邊。
在聖王國以南的地區,沒有以人類為主體的國家。人類不到人口半數,就算有,也與其他種族長期混血。寧亞曾經在某個地方聽說,由純種人類擔任王族主導國家的,只有聖王國、帝國與王國。因為城邦聯盟或教國沒有王族。
或許因為如此,以人類為主體的聖王國才會沒得到亞達巴沃的相關情報。
「…………附帶一提,配戴頭顱的惡魔,即使配戴魔法吟唱者以外的頭顱,也無法使用其能力。即使配戴戰士的頭顱,也用不了他們的力量。那種魔物屬於另一種系統。」
「這麼說,亞人類的頭是……王子殿下,可以請您告訴我們國母是怎樣的人嗎?」
「可以,這就是吾說要並肩作戰的理由。蟠德斯族是吃苔蘚的生物,長相或外觀皆與吾等相仿。」
也就是蛆蟲。
而惡魔竟然把那種生物的頭顱配戴在身上,讓寧亞噁心得一瞬間渾身發抖。
「……這位國母也是精神系魔法吟唱者?」
「正是,相對於吾身懷操縱陰之五行的能力,國母身懷操縱陽之五行的能力。陰陽各為雙極,能打消或妨礙對方的魔法。」
「…………原來如此。」希絲點頭。「讓你同行,勝算會變大。」
「唔嗯,很高興汝能理解。以吾而言,吾也極為不樂見國母遭到惡魔利用。沒錯,因為她是我初戀的雌性。」
「王子!」
「豈有此理!竟迷戀其他種族之人!」
「好了!不過是兒時的淡淡回憶罷了!現在不是了!」
也許算是一段酸酸甜甜的戀愛史,但蛆蟲的初戀故事聽了只覺得噁心。
「那……那麼假設敵人是最多能配戴兩顆頭顱的頭冠惡魔,總計能運用到幾位階呢?」
「…………最高到六位階。附帶一提,王冠惡魔到十位階。」
「那麼若吾使用第四位階的魔法,敵人就只能再使用兩位階的魔法吧?當然,這只限於那傢伙想讓吾的魔法失效之時,所以必須充分當心……」
「…………這樣的話,再來就是那顆人類的頭顱了,情報不足。寧亞?」
「對不起,很遺憾,我不認識頭髮泛黑的人。但我有點驚訝,還以為照希絲姊的個性,可能會毫不在意地直接殺過去呢。」
「…………安茲大人說過收集情報很重要。」
「啊!不愧是魔導王陛下,真了不起的想法!」
寧亞這樣說完後,希絲迅速伸出手來,因此寧亞馬上握住它,上下甩動。
「…………你果然很明理,要是再可愛一點,我就幫你貼貼紙了。你應該長出毛茸茸的毛皮。」
「……貼紙?喔,上次你幫我貼過了,所以不用再來一張了,給你其他中意的人吧。」
「…………唔,你是第一個拒絕我貼貼紙的人。」
「咦?」
聽到只有自己一個人,寧亞驚訝地叫出聲音。但隨即想到她是惡魔,大概跟人類不太有來往。不,可能大家心裡其實都不願意,但不敢觸怒她這個惡魔。寧亞很想針對這方面吐槽,但她不能冷漠對待向偉大至尊竭誠盡忠的同胞,所以只用苦笑帶過。
「……的確,人類與吾等藍蛆一樣,都不會長出毛皮呢,所以汝等才會住在這種房屋裡吧。像吾等一樣挖洞住在裡面也不錯喔?」
「王子,內容偏離正題了。時間有限,在人類攻進這座都市之前,必須結束整件事情才行。」
「…………嗯。結論是王子也一起去。」
沒人表示反對。不,其實原本也只有寧亞一個人反對。
「關於戰術,我等會擔任前衛,但假如有警備兵等人在,封殺了我等該怎麼辦?放任具有魔法吟唱者力量的對手自由行動,危險性會很大。」
「…………由我展開近身戰與敵人對打。」
沒有人問「你辦得到嗎?」,畢竟打倒了守護者水元素巨魔的兩人之一——雖然全靠希絲一個人的力量——都這麼說了,沒有人不相信。
「好,那就動身吧。麻煩你們將吾等裝進木桶,運至惡魔親信的附近。只要說惡魔親信想要糧食,命令你們送來,想必可以一路通行至惡魔身邊。」
「吾等」指的是王子、寧亞與希絲這三人。目前只要這三人不被發現,事情就能秘密進行——藍蛆的背叛尚未曝光——所以才能使用這種手段。
希絲與寧亞再次滑進讓人搬進這座城堡里時使用的木桶。
「……希絲姊,我們運氣真好呢。」
希絲從木桶中很快地探出頭來。
「…………怎麼說?」
「你看嘛,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面發展呢。多虧藍蛆背叛,我們才能來救王子,然後亞達巴沃的親信又正好來了。假如我們打倒他的親信,那可是大功一件呢。再也沒人會跟我們抱怨,想組成魔導王陛下搜救隊也不再是難事。」
「這是巧合。」
希絲罕見的強硬口吻嚇住了寧亞。
「咦?啊,當……當然是……嘍?正因為是巧合才叫幸運……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為魔導王陛下發揮力量讓希絲姊成為自己的人,這樣想來,或許不是巧合呢。」
「成為……安茲大人的人……」
「啊,說你是誰的人是不是不太好?」
「…………我不介意。寧亞。」
「咦?」
「…………我很喜歡你……雖然不可愛,但我還是覺得再給你一張貼紙也沒關係。」
一直講不可愛不可愛的,有點受傷耶。寧亞一邊這樣想,一邊推辭道「恕我拒絕」,整個人躲進了木桶里。
4
將寧亞、希絲以及王子裝進木桶里搬運的途中,藍蛆有好幾次被其他亞人類叫住,但木桶從沒打開過,一路成功運送到大惡魔親信的公務室附近。
寧亞等人爬出木桶。
從待在木桶里時,寧亞就在窺視外面的狀況,但警備看起來沒有變得更森嚴。看來她們潛入救出王子的事尚未曝光。
寧亞背起王子,用帶子綁好,做著諸如此類的各種準備時,一名藍蛆前去請求會見大惡魔親信。這樣做是為了偵察敵情。
當所有人都做好闖入室內的準備時,藍蛆回來了。
「就他一個人,沒有衛兵。」
寧亞皺起眉頭。
亞達巴沃受了那麼重的傷,僅有三隻的親信之一竟然沒有嚴加防範,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還是說他以為已經殺了魔導王,因此鬆懈了?
寧亞東想西想,但以結論來說,王子的一句話決定了一切:
「既然如此,正好有助於吾等殺了他,上吧。」
聽從王子所言,所有人一齊行動。
一名藍蛆開門後,站在正面位置的寧亞可以清楚看見房內情形。
公務室很寬敞,天花板少說有五公尺高,而且非常寬闊。室內擺放了許多高級日常用品,呈現出典型的豪華房間格調。
在漆黑厚重的桌子後方,異形怪物叫出聲來:
「人類?藍——」
惡魔話說到一半,但一行人無意陪他聊天。
寧亞立刻讓背在背上的王子發動魔法。
「『陰•五行•豪火球』。」
小小一團不可靠的火焰擦過寧亞,像扔進房裡般飛了過去。就一路上所聽說的,這招是第四位階的攻擊魔法,以強大的攻擊力為傲。火彈一命中,就會以彈著點為中心爆炸,所以他們採取進入房間之前先來一發的戰術。然而——
「『陽•五行̶
6;豪火球』。」
飛到一半就像有陣風吹過,火焰熄滅不見了。
「果然……」
王子恨恨地低語。
王子沒再擊出下一發,剛才那一擊是做實驗。他們原本預計如果沒遭到無效化,就要繼續攻擊,很可惜沒辦法了。一方面也是為了不浪費魔力,接下來所有人必須互相配合著攻擊,同時一步步使用魔法。
「……人類背上那個是藍蛆的王子吧?看起來不像是被人類抓住帶來的……喀哈哈哈,想造反是吧,有意思。」
大惡魔慢慢站起來,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從惡夢來到現實,恍若人類的諷刺畫。
首先,他沒穿衣服,因此長及膝蓋附近的兩條手臂、一雙腿,以及只有皮包骨的身體都暴露無遺。
枯木般的身體實在太瘦,感覺就連寧亞都能一折就斷。
這樣宛如枯木的身體,沒有類似所謂頭的部分。從肩膀一直線延伸出去,就是另一邊肩膀。不,還有過於細瘦的——比女人手腕還細的——脖子像樹枝般伸出,上面結了兩顆果實。這大概就是這個大惡魔的頭部。
「咦?——啊。」
寧亞不禁如此叫出聲。受到太大的衝擊,使她當下只能講出這兩個字。
那是希絲說過的,頭冠惡魔的特徵——兩顆頭。
其中一顆形狀異常,像只大蛆蟲。它跟藍蛆王子長得十分相像,就跟聽到時想像的一樣,那個大概就是「國母」了。問題是另一顆。
那是一名人類女性,只剩下翻著半睜的白眼,嘴巴也恍惚地半張著的頭顱。不過肌膚雖然慘白,但並未腐敗,連腐爛的跡象也沒有,金亮的頭髮甚至還有殘餘光澤。脖子斷面露出紅通通的肉,鮮嫩得像是隨時會滴血。那副模樣就像剛剛才被擰下頭顱,只能說不可思議,但正因為如此,寧亞立刻就認出了那是誰。
「葵拉特•卡斯托迪奧大人……」
寧亞只遠遠看過她,但不可能看錯。那人就是聖王國的聖職人員中,最高階的存在。
疑惑與疑心在寧亞腦中打轉盤旋。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藍蛆說謊?是因為他擔心寧亞等人知道是葵拉特,會逃之夭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藍蛆啊,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的王以及住在那塊土地上的人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了?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吧,只要你們抓住這些人,我可以只稍作懲罰,就饒了你們這一次喔?」
畸形果實般的兩顆頭沒動,翻白眼的眼球也是,看來那真的只是裝飾。既然如此,那這陣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無視於寧亞的這個疑問,王子對大惡魔怒吼。
屬下的藍蛆蓄勢待發,隨時可以襲擊敵人。
「哼!事到如今還胡說什麼!你們殺了吾王,誰會聽信你們的鬼話!」
「王?是這樣嗎?」
寧亞從那聲音中感覺出懷疑的反應。這個惡魔似乎沒有自己的頭,所以沒有表情變化,要說麻煩是很麻煩。因為在給予對手有效打擊等等時,無法從對手的表情看出有無效果。就這層意義而言,藍蛆對人類來說也稱得上難纏的對手。
「我的職責是治理這塊土地,那邊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不過……這樣啊,那東西被殺了啊。那一定是你們的王太愚蠢了。」
「你說什麼!」
「傷腦筋,傷腦筋,傷腦筋。背叛者啊,你不是來閒聊的吧?是因為認為能戰勝我才來的吧?既然這樣——你們的秘密武器是什麼?那個人類嗎?」
從瘦骨嶙峋的指尖伸出,恐怕少說有六十公分長的尖爪指著寧亞。
「你以為吾等會說嗎!」
對於王子的怒吼聲,大惡魔冷靜地回答:
「不說也行。來吧,暗影惡魔。」
大惡魔的影子拖拉著伸長了。
影子膨脹,二次元的平面化為立體。現身的東西正如同人們聽到「惡魔」時會想像的那樣,是個烏漆墨黑的存在,而且是兩隻。
這大概就是他沒安排亞人類當保鑣的理由。
「你們殺死王子以外的藍蛆,我就來活捉王子吧……人類,如果你願意倒戈,我可以依照雙手手指的數量,救出你在收容所里的摯愛。」
大惡魔做出一如希絲預料的提議。
寧亞佩服希絲的料事如神,同時為了引誘對手大意,反問道:
「真的嗎?」
寧亞裝成怯怯地看人臉色的樣子問道,惡魔的聲音浮現出喜悅之色。
「汝何出此言!汝想背叛嗎!」
王子在背上怒吼後,大惡魔的注意力變得完全放在寧亞身上。
「閉嘴,閉嘴,閉嘴,我在跟她說話……我是信守約定的人,說出你想保護,想拯救的人類人數吧。如果兩手手指不夠,還有商量的餘地——」
大惡魔毫無防備,好像忘了警戒這兩個字,全身都是破綻。
暗牌(希絲)不會錯過這個破綻。她從門扉背光處一躍而出,即刻舉起魔槍。
槍口噴出火光後,大惡魔按住肩頭一個搖晃。
這是由獨自在房間外待命的希絲做出的一記偷襲,同時也是宣告開戰的一擊。
為引誘對手大意而進行的交涉到此結束,藍蛆親衛隊開始襲擊暗影惡魔。同時希絲以駭人速度衝進房裡,繼續維持其速度,以閃電般的銳角步法穿過雙方陣營的前衛,接近大惡魔。
「什……!魔導——」
「…………不用解釋了。」
希絲用大把短刀砍向敵人,大惡魔用尖爪掃開了。
戰鬥已經開始,寧亞知道沒有多餘精神管這個,但仍對背後的王子發泄不滿。
「還跟我說頭髮是黑的,明明就是金色的!」
「金色?什麼金色?那不是淡黑色嗎?」
「咦?」
聽起來不像是在講假話,難道說——藍蛆的色彩感覺與人類不同?
寧亞曾聽說過,眼力能看穿任何黑暗的種族,有一部分無法辨識顏色,只能用黑白二色看東西。又聽說他們只能在明亮的地方辨識顏色。
糧倉的燈光大概就是給那類種族用的,很可能是用來辨認食材的顏色。
「晚點再說!『陰•木行•雷爪』。」
「啐!『陽•五行•雷爪』。」
野獸撕抓般的痕跡纏繞著雷電在空間中奔馳,但飛到一半就煙消霧散。
聽說還有降低防禦力的「五行•金柔」或提升攻擊力的「五行•金強」等魔法,以及「五行•雷侯招來」等召喚魔法,但敵人也許不會抵銷這種魔法,而是改用更高階的魔法對付他們。
為了避免這點,王子只施展對手無法忽視的攻擊魔法。而且只限於對手應該不具抗性的雷屬性,並額外使用稱為木行強化的特殊技能。聽說用一般的五行就足以抵禦,不過王子強化過的部分不會被打消,能逐漸累積些微損傷。
本來「國母」應該與王子擁有同樣的強化技術,但她現在成了大惡魔的附屬品。由於大惡魔沒有強化魔法的技術,因此敵不過王子的法術威力。
既然已將前衛職責交給希絲,寧亞也必須充分完成身為後衛的職責。面對這個強敵,她不能只是充當王子的代步工具。寧亞使用手中的終極超級流星,瞄準敵人放箭。
雖然瞄準得奇准無比,但大惡魔的手輕輕鬆鬆就把箭打掉了。
「竟敢妨礙我。『衝擊波(Shock Wave)』。」
葵拉特的臉——嘴巴動了一動,第二位階的魔法朝著希絲射去。看不見的衝擊波使得希絲身體一抖,但她似乎沒有受到動作變遲鈍等顯而易見的損傷。不愧是難度一百五十的女僕惡魔。
「『陰•木行•雷爪』。」
「『陽•五行•雷爪』。」
同種魔法再次發動,些許電流竄過惡魔親信的身體。
「『開放性創傷(Open Wounds)』。」
惡魔作為反擊使出的是令傷口惡化的魔法。矛頭當然對準了承受惡魔尖爪攻擊的希絲。
寧亞只能看見希絲的背影,但她的敏捷身手似乎毫不失色。
一道汗水沿著寧亞背
脊流下。
同伴當中,只有寧亞能做回復,所以她也負責回復工作,但自己也就算了,除非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否則很難看出他人受到多大程度的傷。
特別是像希絲這種不表現出感情的對象,寧亞怕她會在不知不覺中超出極限,說倒就倒。因此寧亞必須留意希絲或王子的動作,結果讓她忙得像是左右手各自處理完全不同的事情,幾乎讓她腦袋打結。
但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
王子持續施展攻擊魔法,希絲用短刀砍殺大惡魔,同時自己也被砍傷。每個人都完美盡到自己的責任,寧亞不可能窩囊地說只有自己辦不到。
「『重傷治療』。」
寧亞判斷希絲受到的傷越來越多了,於是啟動向魔導王借用的魔法道具,對希絲髮出第三位階的治療魔法。
「原來如此!」
寧亞直覺感受到無臉大惡魔的視線朝向了自己。
大惡魔這樣說,想必表示他明白到誰是應該第一個擊潰的回覆者。事實上,他在讓王子魔法失效的同時,也運用餘力對寧亞射出了攻擊魔法。
「『衝擊波』。」
彷佛被戰錘狠狠一捶的隱形衝擊來襲。
體內響起令人不舒服的吱吱聲,令人想滿地打滾的痛楚竄過身體。這比水元素巨魔對她用過的魔法痛得多了,不敢相信希絲被這種東西打個正著,竟然還能平靜自若。這強烈的一擊,讓寧亞徹底體會葵拉特•卡斯托迪奧為何能享有天才的名聲。
「嗚呃呃!」
寧亞咬緊的牙關之間,泄漏出壓抑不住的慘叫。
「汝還行嗎!」
「我……我沒事!」
寧亞回答擔心自己的王子。
「這次我連藍蛆一起——」
「——不行,寧亞由我來保護。」
希絲張開雙臂,像挺身保護般站在前面。
大惡魔個頭很高,希絲卻很嬌小。就算這樣做,大惡魔大概還是能把寧亞整個人看得一清二楚。但希絲的心意讓寧亞非常高興。
「什麼?啊啊!」
大惡魔發出沙啞的叫聲,可能是希絲的行動造成了某些影響。
(是使用了某種特殊能力嗎?還是魔法?)
雖不知道她用了什麼,但寧亞感覺大惡魔的殺意似乎變弱了點。當然,想必只是心理作用。因為才這麼短短一瞬間,惡魔沒有任何理由降低敵意。
如果是跟剛才同等程度的魔法,應該還撐得了一擊。不,是希望自己撐得住。
與水元素巨魔交戰時消耗的魔力雖然已經回復,但寧亞不知道接下來會用到幾次「重傷治療」,最好儘量省著用。話雖如此,如果在死亡邊緣硬撐著進攻,又有可能因為一點失誤而超出極限,這方面非常難判斷。
「而且她持有的武器,是安茲大人借予的弓!」
希絲說道,嗓門以她來說很大。大概是想誇耀魔導王的力量,才會這樣大叫吧。寧亞很想說「現在正在戰鬥耶」,但希絲是他們當中最強的一個,而且呈現出慣於戰鬥的氣質,她這樣做或許有其意義在。
「什麼!你說那個魔導王!」
惡魔親信用大嗓門表現出驚訝。真不愧是魔導王,一定是亞達巴沃將魔導王視為必須警戒的對手,也告訴過這個親信。
「沒錯!是以盧恩製作的弓!」
這句話不能當作沒聽見,寧亞提出警告:
「希絲!不要讓敵人知道我方的能力!」
「你說什麼!你說那是以失落的技術——盧恩所製作的武器嗎!假如使用那種武器,也許能夠殺得死我!」
這傢伙講話怎麼像在說明給人聽啊?寧亞忍不住這麼想,然後為自己感到丟臉。現在正在與強大無比的對手進行生死之戰,自己這種弱者應該沒有半點餘力去在意那種小事才對。
「竟然會是盧恩!太令人驚嘆了!」
接著惡魔親信發出具有強烈戒心的聲音,也許目的是想讓寧亞分心,使她注意力渙散。事實上——
「盧恩?」
寧亞從背後聽見王子狐疑的口氣,所以寧亞說道:
「不是!才不是那種武器!」
寧亞一喊,感覺希絲與惡魔親信的動作似乎停了短短一瞬間。一定是那個吧,就是當雙方實力不分上下時會互相瞪視,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的那種情況。
「盧恩……」
「不對!」
寧亞堅決否認地一喊,惡魔親信「呃唔」呻吟了一聲。
「是嗎……哦,那就……『盲目化(Blindness)』。」
突如其來地,寧亞的視野染成一片黑暗。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讓負責治療的人失去作用吧。
寧亞借用的魔法道具終究只是讓她能用「重傷治療」,並不能使用回復盲目狀態的魔法。假如此時有神官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在場,想必能夠輕易治癒。但很遺憾,事情沒這麼順遂。
雖不知道這種魔法造成的黑暗會持續多久,但是想替希絲療傷時,只能接近到能摸到她的距離——
「我看不見了!」向同伴解釋自己中了何種法術很重要。「希絲!受傷時可以告訴我嗎!」
「…………嗯。」
「抱歉!吾也沒有能回復此種狀態的魔法。」
「別在意!」
寧亞一面回答來自背後的道歉,一面拉緊弓弦。對付那個龐大身軀,憑印象就能射中了。因為在與水元素巨魔的戰鬥中,她學到了少許與大型對手交戰的經驗。弓弦發出「登」一聲。
「——咕喔喔喔!」
四下響起惡魔親信痛苦不堪的聲音。
「成功了!他想閃躲,反而適得其反!不偏不倚射中了!」
聽到王子的說明,寧亞覺得簡直如有神助,向魔導王獻上祈禱。
「…………繼續這樣排除敵人。」
「好!」
「唔嗯!」
雖然周圍戰鬥的藍蛆與暗影惡魔發出的聲響形成阻礙,讓寧亞很難聽清,但她集中全副精神,聽出希絲受傷的程度與惡魔親信的所在位置,反覆攻擊。
惡魔親信可能因為受傷,知道不先擊潰希絲的話輸的會是自己,所有攻擊都集中在希絲身上。而且還反覆施展讓對手一口氣失去力量的攻擊——類似對寧亞施放的「盲目化」等魔法,因此幾乎都受到抵抗,似乎沒發揮效果。
這麼一來,接著只需強行突破即可。
當王子的魔力見底時,他們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勝利。那一刻王子狂喜喊叫到都讓寧亞嫌吵了。
周圍戰鬥的藍蛆也是,雖然數量減少了點,但也戰勝了。
然而——寧亞的魔法還沒解除,視野仍然一片漆黑。話雖如此,這種魔法應該不會讓人永久失明,所以再過不久,魔法大概就會失效了。效果會持續這麼久,或許純粹只是因為葵拉特•卡斯托迪奧的魔力強大。
即使眼睛看不見,寧亞從氣息或聲響,感覺到藍蛆似乎聚集到自己身邊來。
「王子!幸好您平安無事。」
「嗯……你們要鄭重地吃了國母陛下的遺體。」
要吃掉?寧亞在心中吐槽。
王子都說要鄭重了,只能理解成這一定是他們特有的弔祭方式。
「寧亞啊,人類的頭如何處理?由汝等吃掉嗎?」
「不……不是。我們人類不用這種方式安葬死者,會鄭重地帶回城裡。」
「這樣啊……人類的葬禮真是神奇。呃,不,汝等或許對吾等也有同樣的想法吧,這就是所謂的文化差異。言歸正傳,吾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汝等,光憑吾等絕對——」
「——等會。沒時間在這裡說話,要準備動身了。」
可以聽見遠處傳來喧鬧聲,想必是往此地進軍的解放軍終於被亞人類聯盟發現了。也有可能是士兵聽見了剛才的戰鬥聲,正趕來這裡。無論如何,都沒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
「你說得對,希絲姊。那麼按照約定,請各位協助解放軍攻打卡林夏。」
「唔嗯,吾明白。你們幾個!」
「是!我等立即開始行動。可以請王子與人類進入木桶嗎?我等將各位搬到城外。」
寧亞看不見所以不清楚,不過身旁的希
絲彷佛散發出遲疑的氛圍。寧亞明白原因,她一定是討厭那個木桶。寧亞也是同樣的心情。
「…………我也來幫忙。」
「是,等我從盲目狀態恢復後,也願意幫忙。」
背上的王子像剛打撈的魚一樣亂動,這是喜悅的顫抖。寧亞發現自己適應迅速到已經能感覺出這點,覺得有點厭煩。
「既然戰友要去,吾也同行吧。當然,吾的魔力已幾乎耗盡,無法使用太大的魔法,但就讓吾使用強化汝等的魔法吧。」
「王子!」
「休得吵鬧,你們難道要吾當個只會送走戰友的雄性嗎!」
「…………到此為止吧,走了。」
希絲催促道,好像想儘早逃離木桶似的。
「那麼就用木桶將各位運到眾多我等同卵聚集之處吧,請進入桶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