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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特典 外傳 亡國的吸血姬 第三章 耗時五年的準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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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看著脫口而出的鈴木悟,店主不由得發出了「哇哈哈」的大笑聲。隨後他所說出來的金額,根據旅行至今的經驗來判斷,算是比較便宜的價位了。

至於這個價格算不算公道那就判斷不出來了。畢竟隨著城市的不同物價會不太一樣,再者房間的配置也會有所影響。考慮到這裡是伯爵領地的主要都市那就更複雜了。不過若是大國首都級別地段的頂級旅館,一般來說很少有空房,而住一晚的花銷差不多是這裡的五倍到十倍之多了。

問了一下是不是本來就這麼便宜,得到的回答是:這個價格是去掉了餐點費後的。

看樣子店裡不但提供的飯量大,對飯菜的品質也是十分有自信的。鈴木悟突然對無法進食一事感到了些許的遺憾。不、確切的說,是每到一個新的國家、新的市集、新的廣場就會產生這種想法。

「琪諾」

「嗯」

僅靠這樣的一句話,琪諾就理解了鈴木悟的意圖。從懷裡取出一個皮袋,按照剛剛店主所說的金額交了錢。當然了、只是押金而已。

「多謝惠顧!」

店主遞出尺寸大了那麼一號的鑰匙,並給鈴木悟簡單交代了一下房間的位置。接著鈴木悟就和琪諾一同走上樓,向著二樓的房間走去。

樓梯每一級台階都很高,琪諾爬起樓梯來比鈴木悟更加吃力,不過二人都是不死者,倒也不至於因為上個樓就被累壞了。房間很寬敞,首先入眼的就是天花板很高,然後就看到了兩張過於巨大——比特大號還要大一圈——的床大大咧咧地擺在房間裡,另外還有格外龐大的柜子和長條椅。

琪諾發出高興的叫聲,衝著那張大床飛撲過去,然後——臉上露出了難以言說的表情。估計是期待著跳上床後被反彈起來的感覺吧,但床內並沒有彈簧,迎接她的是有些硬邦邦的觸感。

但話說回來,光是這雪白潔淨的床單,就已經在合格線之上了。

「那麼悟、我們什麼時候去逛集市呀?」

每到一個新的都市,去逛一逛集市已經成了琪諾他們二人的慣例。既達成了購買旅途必需品的需求,也順便做一下市場調查。

「這個嘛……像往常那樣逛街也是週遊各地的樂趣所在,趁著麥子還沒有腐壞,得趕緊找個市場了解下行情。不過、還是希望能了解一下周邊諸國的情況啊。畢竟琪諾的知識已經過時了」

聽到這句話、琪諾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瞧我這張臭嘴——鈴木悟看到她的反應,後悔了起來。不過此時如果要道歉的話,事態怕是反而會更加惡化,所以還是假裝沒留意到好了。

「——這樣一來、比起商人,還是找吟遊詩人比較好吧?」

「也是呢、比起商人,應該還是詩人更合適」

看樣子也不是特別的生氣吧。聽到琪諾立刻做出了回答,鈴木悟的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總算放下了。

還是行旅商人或吟遊詩人之類的職業對周邊地區的情況比較了解,傭兵雖然會留意周邊各國的情況,但商人會對更遠之外的國家發生了什麼有所耳聞,而吟遊詩人甚至會有來自更加遠方地區的人物。

要問這二者哪一方更好,若要追求情報準確度的話就是商人了,而若要了解更廣範圍話題的話則是吟遊詩人更勝一籌。

商人一旦得到了有偏差的情報,很有可能會造成損失,所以會在情報的可信性上花很大力氣。相對的、吟遊詩人則是追求更為寬泛的故事,但不會太過在意其精準度,只要足夠有趣就好。不過呢、有時候看上去很假的故事——從遠方流傳而來的趣味故事,其實卻是真實發生過的。

綜上所述、對於鈴木悟二人來說,要了解更多的故事,那自然就是選擇吟遊詩人更好了。

即便得到的是虛假情報或是謠言,也不過就是感慨一下[唉、好可惜啊,白跑了一趟。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好呢]罷了。因為他們是不死者——擁有

著無限的壽命,才會如此瀟灑。

也可以說正因為是不死者,才能享受其中的樂趣。

——源自徒勞的樂趣。

另外還有一個選擇吟遊詩人的原因。

吟遊詩人是把講故事作為工作來看待的,只要肯掏錢,就會輕易的將其說出囗。

反觀商人、手中的情報關乎自身的利益,有時候並不會輕易講出來,不一定會老老實實的跟鈴木悟他們這種素不相識的人共享情報。即便是通過商人工會的路子來聯繫,一方面根據商品的不同會存在很多工會,再者往往對隸屬於工會以外的人口風都比較嚴,什麼保密協議啊工會規矩啊之類的,扯起來麻煩的很。

雖然吟遊詩人也是有工會類組織的,但這方面的管理一般都比商人工會松的多。偶爾也有管的比較嚴格的,但那些從遠方漂泊而來的各路好手——等級較高的吟遊詩人通常在工會裡也比較吃得開。不過這些內情就跟鈴木悟二人沒什麼關係了。

「那就雇個吟遊詩人吧。反正從之前那幫夥計們手裡搶來的財物多到數不清,」

「夠我們花上好幾輩子的了,多給點打賞就是了」

老骨在心中暗爽,這次好像沒有被琪諾看出來。但她卻因別的原因而皺了皺眉頭,露出了一臉苦笑。

以為她的表情是另一個意思的鈴木悟,讓她給剛剛的不死者笑話打個分。

「二+來六吧?」

「是嗎……你確定沒打低了?」

「我覺得挺合適的。既沒有什麼梗,也一點都不好笑」

「唉……」

雖說本就沒打算講個讓人笑破肚皮的俏皮話,但被打了這麼低的分數終究還是有些失落。如果這是績效指標,或是部門裡的達成目標之類的話,鈴木悟多半會對此與上司做出進一步交涉的吧。

「好吧、還是轉換一下心態,趕緊去找個吟遊詩人吧。先去找旅館老闆問一」

「下情況好了」

·

將介紹費交給旅館老闆,他很快就把推薦的吟遊詩人叫了過來。這是一位穿著與這間奢華旅館相匹配的華麗衣裝,來自與此地相隔較遠的某個國家、被稱作四眼種的人類種族吟遊詩人。隨便閒談了幾句得知,他是個旅行經驗相當豐富的——也就是等級比較高的吟遊詩人。只不過還及不上鈴木悟的腳後跟就是了。

當然了、實力上能與鈴木悟相提並論的強者,到目前為止也只遇到過一個就是了。

那便是盤踞在位於大陸中央、人稱世界第一高山的山頂,驅使著被稱作始源魔法的強大力量的對手——最終以平局收場的七彩龍王[Brightness Dragon Lord]。

鈴木悟和琪諾開始聆聽吟遊詩人的故事。

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麼原理,但在這個世界中,聽到的外語會被自動翻譯成能夠理解的語言,專有名詞會保留原本的發音,但如果是含有意義的詞彙,就會被翻譯過來。究竟是誰,怎樣做出這個判定的,那就是一個未解之謎了。而歌詞在翻譯的判定上就比較含糊了,若是歌者技藝不精,歌詞聽起來就會支離破碎毫無意義。而且不僅僅是歌者的水平,聽眾也需要具有一定的素養與理解能力才行。根據琪諾所說,在上流階層之中,能夠正確理解詩歌的內容也是社會地位的體現,還會對此進行專門的教育。

總而言之,像鈴木悟這樣一沒品味二沒素養的老文盲,不管吟遊詩人的歌唱技巧多麼高超,他也只會有「這唱的什麼鬼」這樣一種感受。當然了如果沒有經過自動翻譯的話,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用日語唱首歌出來,那麼鈴木悟也是能聽懂的。但在外邊跑了這麼多年,在這個世界還從沒聽到過有人講日語。

不過要說這裡完全沒有人使用過鈴木悟所在世界的語言,倒也不夠嚴謹。

在歷史中流傳下來的隻言片語,鈴木悟曾經親眼見證過一些能夠證明其實際存在過的道具。

對考慮著這樣那樣事情的鈴木悟來說,吟遊詩人的歌聲根本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接受過王族教育的琪諾卻不然,沉浸在了美妙的歌聲之中。所以呢,鈴木悟也就裝出一副在聽歌的樣子。

雖然完全不知道唱了些什麼,但每當一曲已畢,也會隨著琪諾一起鼓鼓掌。即便內心中認為無聊至極,但不將其表露在臉上,也是一名合格的社會人應有的禮節。

數曲演唱過後,終於進入了鈴木悟期待已久的談話時間。

周邊國家的流言,旅行而來的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鈴木悟開門見山的就問起這些話題來。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鈴木悟認為已經從吟遊詩人口中了解到了足夠的情報,暫時離開了座位,回來的時候將一個皮製小口袋放到了桌子上。

「天哪!這麼多錢都是給我的報酬!?」

吟遊詩人從皮口袋裡取出金幣,露出絲毫沒有掩飾的驚愕表情。

該不會是您搞錯了數額吧,面對吟遊詩人提出的這個疑問,鈴木悟表露出了落落大方的態度。

「考慮到您的歌聲之美妙,我倒是覺得這錢還有些少了呢……」

琪諾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一邊在他身邊不停地點著頭。若是鈴木悟只掏了一點點錢出來,她怕是都要自掏腰包來打賞吟遊詩人了——鈴木悟早在旁邊看出來了她的讚賞之情。

鈴木悟的錢包自不必說,琪諾其實也是個大款,從「深淵之軀」的諸位同仁手中搶來的財寶基本上是二人平分了的。琪諾原本是拒絕的,但既然二人結伴旅行——那就是地位同等的夥伴了。

不過大致上來說,搶來的金錢全部由鈴木悟掌管,而除此以外的寶石之類的則交給琪諾。這一安排是出於某個原因,琪諾對此也沒有表示不滿。

「您、您真是過獎了,沒想到我的演唱居然能夠得到如此之高的評價,太感謝了」

吟遊詩人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了。

剛剛支付給吟遊詩人的金額雖然比一般情況下要多一些,但只要說成是對面前這位吟遊詩人技藝的欣賞,這個數額還算是不會招來懷疑的程度。

鈴木悟對其表現出的讚賞之意換來的是對方極為友好的態度,可見適當的給予金錢會多麼地容易讓人敞開心扉,這也是他們在旅途之中學習到的一件事。

當然了、十枚交易金幣這種小錢在鈴木悟眼裡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只要他願意,就算再多掏出幾百倍的金額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事不是這麼辦的。遠超市場價格的金錢,這種過度支付的行為很容易讓居心叵測的人盯上,引來一些麻煩事。

「她對你的歌喉評價頗高,而我則是對你的知識感到拜服。我們接下來還會在此逗留數日,這期間希望你能繼續搜集新的話題,如果能夠讓我滿意,我會繼續追加報酬的」

聽聞此言、吟遊詩人眼前一亮。

鈴木悟認為與其親身去找各色人士了解情況,不如把這個活兒交給吟遊詩人來的省力。尤其是商人、吟遊詩人去找他們打聽情況更不容易引起戒備,而且對於情報真偽的判斷,吟遊詩人也比鈴木悟二人內行得多。

換句話說——鈴木悟是為了僱傭吟遊詩人給他盡心盡力的去做情報收集的工作,才在剛才以歌喉為名向他支付了高額報酬,以此來拉攏人心。

「我明白了,那今天我就先行告退了」

「好的。啊對了、我看你身材跟我們差不多,請問你在何處落腳呢?」

「原來如此!這個都市接收的客戶確實多數都是身子龐大的人物。我呢、是在工會直營的旅館裡投宿的」

「那看來我們就沒法去那裡住了呢。我知道了。那麼、三天之後,能否請你再來這裡一次呢?」

「好!包在我身上了!」

吟遊詩人得意洋洋的離開了旅館。皮口袋裡沉甸甸的傢伙們,讓他的腳步輕盈了不少。

關上房門、琪諾興致高昂的看著鈴木悟。

「看那個人自信滿滿的樣子,也的確有兩把刷子嘛!」

「是啊、確實有兩把刷子」

既然琪諾都這麼說了,那多半是沒錯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成為了不死者,我才沒了對藝術作品產生感動的情感)

可同為不死者的琪諾就會產生感動之情,所以按說不應該是這個理由才對,但鈴木悟還是不由得這樣想著。沒有察覺到鈴木悟心中的想法,琪諾興高采烈的繼續說著話。如果是平常的琪諾,總會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同伴在想些什麼,但這時的她已經興奮的顧及不到那些事了。

「雖然也很期待三天之後——但如果重新作曲的話,應該是達不到剛才的水準了吧」

「嗯、應該是了」

口頭上雖然表示同意,但鈴木悟其實完全不懂歌。琪諾半眯著眼地看著他。

「騙人」

「嗚!」

「算了、放你一馬。那我們接下來就去街上轉轉?」

「按原定計劃是這樣的,但是——」鈴木悟望向窗戶,上面嵌著不怎麼透光的厚實玻璃「太陽都已經落山了,聽他說話花的時間多了些」

「對不起,都怪我才……」

「不不不!不要誤會,琪諾,我不是想要埋怨你。沉浸在那麼美妙的歌聲中是不可多得的享受,只不過要是能考慮到時間的話就更好了,我只是想說這個。而且——就算天色已晚,也只不過是你不能出門而已嘛」

琪諾嘟著嘴,鼓起了雙頰。

「還不是因為我長不大嘛!……有了、謊稱我是已經成年了的種族,這樣如何」

理論上並無不可,正如存在這間旅館的常客們那般巨大的種族一樣,小一號的種族也是存在的。

雖說僅憑身高無法斷定琪諾就是小孩子,但那般嬌小的面相就很難矇混過關了,她所說的方案實施起來應該會很困難吧。畢竟在城門對方因為搞混了骨古族和不死者一事而心中有所愧疚,所以也就沒再過多追究。但如果沒有先施恩於對方的話,就很難不對此產生懷疑吧。

而且就算是身形較小的種族,靠面相的成熟與否也是可以分辨出是否成年的。只不過、一般只有較為相近的種族才能根據長相來辨別一下。比如說亞人種族的笑容放到人類種族眼裡可能就變成了威嚇之意。

總之呢、如果堅持說琪諾已經是成年人了,亞人種族或許還看不出什麼毛病來,但人類種族多半就接受不了這種解釋了。

「這座城裡主要還是人類種居多,所以行不通呢」

「那戴上面具怎麼樣?」

「你到底多想招人懷疑啊?」

「也對哦……」

要是戴著面具走上大街,除非是正在舉辦著廟會時候,否則肯定會引來路人懷疑的眼光的吧。實際上鈴木悟這副尊容就夠吸引眼球的了,要不是他曾經用幻術掩蓋面容失敗過,他也不想這樣大大咧咧地露著臉。

「下次到了沒有人類種族,或是比較少的城鎮,倒是可以試一試。也算是實驗一下這種說辭行不行得通吧」

琪諾一下子像是樂開了花。

「但這次不行哦」

琪諾馬上又繃緊了臉。

「嗚……那個、悟」

「我可不上你的當。再說了、帶著年紀尚小的幼童走在夜晚的大街上,別人得用什麼眼神看我?」

其實要是走在流浪兒童隨處可見的貧民街區,鈴木悟的話語也不完全正確,若是衣衫襤褸的人走在那裡,最多也就是被人瞥一眼的程度罷了。

但若是琪諾穿著一身整潔乾淨的服裝,那可就相當的引人注目了。即便主幹街道上的治安還算不錯,但到了夜晚就得另當別論了。

另外、如果只有琪諾穿的破破爛爛的,那問題也不小。衣不蔽體的小孩子和正常穿著的成年人走在一起,怕不是要被人當成買來了幼雛的下流之士。

鈴木悟自然是不想被看作那種人的、絕對不想。

那麼該如何讓琪諾自然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呢。

答案是這個:鈴木悟和琪諾都穿上破爛的衣服就好了。

這樣一來貧民區的人也就不會在意這兩位了吧。

但畢竟今晚與人有約,所以這條路也行不通。於是乎、今晚就不能與琪諾一起行動了。

可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隻要鈴木悟和琪諾分頭出行就好了。

只要穿上破爛的衣裝,琪諾也能毫不起眼的走在夜晚的街道里。而且琪諾雖然體格嬌小,但總歸是個吸血鬼。其肉體素質遠超普通的成年人。再加上這五年行旅途中有所見長的魔法能力,就算出點什麼事也能輕易應付。更有鈴木悟借給她的魔法道具,就算面對比琪諾強大的對手,逃跑還是不成問題的。

然而、誰也不想做個專吸麻煩事的吸塵器。

不死者乃是生者公敵,一旦出了什麼問題,他們倆有理也沒理了。

「但是……」

「我理解你的想法,也清楚你心中的不滿。但我還是要說、今晚好好呆在這裡,忍到天亮為止吧」

鈴木悟能夠切身體會到琪諾的心情,對無需睡眠也無需休息的不死者而言,無聊的夜晚是很難打發過去的。而且夜晚的都市也的確蠻有意思的,可以見識到一些與太陽當空時截然不同的景象。雖然有時會伴隨著危險,但這樣反而更加刺激——尤其是這種對於二人構不成任何威脅的危險,感受一下其中的刺激還是非常爽的。

「琪諾、我不是一直都這樣跟你講的嗎?在首次拜訪的城鎮,探清情況之前,晚上都要乖乖地呆著」

況且、雖然琪諾也有著足以自衛的戰鬥力,但若是對上英雄級別的敵人,依舊是十分危險的。

一直以來、在確保城內沒有讓她應付不過來的危險之前,都是讓她老老實實呆著的。

「那悟也留下來陪我說話嘛」

五年以來、太陽當空時踏上旅途,夜色降臨時聊天解悶。

正因無需休息才有著更多在一起的空間——如果以人類的交情來比較的話,差不多相當於一同旅行十幾年了。

也正因如此、才理所當然的採用了這種方案。

若是往常的話說不定會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但是今天、鈴木悟堅決地搖了搖頭。

「這個提案也很不錯,但我今天還是要像往常一般,到夜晚的街里搜集情報」

琪諾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啊咧?平常不都是趁著白天去打探情況、搜集情報的嗎?」

「是啊、平常的話是這樣,但今天我很閒」

「你耍賴!」

「所以呢、琪諾大小姐就請留在這裡看家,你明白了?」

「……明白了啦。我去讀一下搶來的研究材料就是了,要是需要做什麼實驗的話,你記得幫忙哦」

「那是自然」

從「深淵之軀」的成員處得來的研究內容,儘是些強化特殊技術來實現更為高級的不死者支配法術、如何使用更高階的魔法、增強不死者屬性之類的。所以琪諾抱著萬一有哪一項研究能成功的話,說不準能夠增強鈴木悟的實力——這樣的心態,全力做著他的後援。

可惜的是沒有任何一次嘗試是成功的。

但這是對鈴木悟而言。

琪諾自身倒是受其助益、好像稍微變強了一些。事實上、原本並不擁有不死者支配能力的她,現在也已經具有了該能力。套用YGGDRASIL之中種族和職業的設定來說,這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麼為什麼對鈴木悟就沒有效果呢。

可能的原因有兩種。

一種是鈴木悟無法學習新的能力了——也就是說他已經是完全體了。

而另一種則是到了鈴木悟這個層次,需要更為高深的研究才能得到強化。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研究都是鈴木悟自己做不到的,所以琪諾也就樂在其中的埋頭於此。

鈴木悟對琪諾留下了「加油吧」這麼一句——這令她看上去相當不滿——便離開了房間。

4

路途中,不得已利用幻術掩蓋了面容更換了服裝的鈴木悟,打開了指定的店面的房門,稍稍吃了一驚。

這是一間酒吧。

只是、這裡既不像是兼營旅館的大眾食堂的晚間經營模式,也不是那種有異性陪酒的地方,而是那種在昏暗的店內靜靜地品嘗名酒的——被稱為高檔酒吧的地方。

檔次非常之高,氣氛完全不一樣。

原來如此、鈴木悟理解了為什麼要在這裡碰頭。

旅行的途中並沒有進過這樣的店。作為不死者沒有辦法飲食的鈴木悟自然不會去這種地方,更不要說還帶著看起來像是個孩子的琪諾了。在以前的世界也只有招待客戶的時候去過兩次。

也就是說鈴木悟完全不懂這裡的規矩。但是劇本已經開演了。在這裡丟人的話後面就不好辦了。

鈴木悟還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穿著時尚的店員便

湊了上來。

「歡迎光臨」

店員深鞠了一躬。

在店員過來之前,鈴木悟感覺到他好像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服飾。大概如果沒有達到進店的合格線的話就會被禮貌地勸離吧。也就是說、第一關已經過了。

聽說了店裡的氛圍之後為了保險起見換了衣服看來是正確的。

不過使用在大街上換衣服的事情還是得保密的。

向昏暗的店內看去——這對鈴木悟這個不死者來說沒有任何問題,沙發席上坐著的一個男人正在招手。

那是一個眼神銳利的男人,強健的體格隔著衣服都一覽無餘。額頭上長著一根水晶般的角,那是被稱為尖角種的人類種。

鈴木悟裝作沒能立即發現對方,又張望了一番之後才走了過去。

在男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久等了」

為了表現出自己是強勢一方而故意採取了高傲的態度。那個男人對此並沒有表示出什麼不滿。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僱主——或者說出錢的人是大爺這一點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世界都是一樣的。

「沒有沒有,時間剛剛好。只是我來的太早了」

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一個杯子都沒有。但是從漂浮著的酒氣很明顯能看出他已經喝了幾杯了。這個酒吧是如此高檔,而且鈴木悟也會為他買單,為此這個男人才那麼早早的就到了。當然、還不止是這樣。

他是優秀的傭兵探索者隊的領隊。除了喝酒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

傭兵探索者與那些有幾十上百人的傭兵團有些不同,首先就是基本上都是不滿十人的精銳所組成的隊伍。他們不受國家限制地尋找工作。接受國家間的戰爭,調查被作為怪物巢穴的遺蹟,清理怪物等等一切與暴力相關的委託。說的好聽點叫精銳傭兵,說的不好聽就是一群惡棍。

一個多月前、鈴木悟在相鄰的都市委託他們進行調查,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聽取結果的。

「那麼就說來聽聽吧」

「喂喂。我以前就在想了你難道不喝酒的嗎?我一個人喝的話可是會有罪惡感的啊,酒也可以讓交涉變的簡單一些吶」

男人口氣聽起來像是在引用什麼諺語,但鈴木悟卻沒聽說過。當然、鈴木悟知道自己的知識欠缺,所以這也可能只是一般的話語而已。男人輕輕地招了招手,服務員靜靜地走了過來。

「給這位老——啊、抱歉。給我那闊綽的僱主來點喝的」

「不必了」

鈴木悟冷冷地拒絕了。

這是跟剛才一樣的表演。為了避免拒絕各種勸誘,擺出一副自己就是這種人的樣子比較輕鬆。也就是、從成年人的角度來說,就是一直拒絕去喝酒的邀請的話,以後也就不會有人再來請你了。

「啊、不必在意我,你喝就是了」

「剛才我也說了……」男人咯吱咯吱地撓著頭「嗯那麼、來一杯克雷爾」

「好的、請問要幾年的?」

「八年。什麼都不要加」

「好的」

鈴木悟目送店員離開後,男人壓低了聲音開始說道。

「那麼——我就直接說調查結果了。受命前去的都市已經被殭屍占領了。不知道有沒有活人」

「是嗎」

這是預想中的結果,鈴木悟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對此很不滿一樣,男人的口氣改變了。但那應該是裝出來的。他就算喝醉了也不是那種會簡單吐露心聲的人。應該是在故意強調自己現在是那樣想的哦。

「這已經是第三次讓我們去確認被殭屍占領的都市了啊?……應該告訴我了吧?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入都市詳細調查?你的目的是什麼?」

雖說沒有必要回答這些,但是如果他擅自調查就不好了。最好是既不暴露想法又能降低他對此的興趣。

「那我就用一個問題來回答你的問題。我嚴令你們『不可以進入都市內』,你們進去了嗎?」

「沒有」

「我應該相信你嗎?」

「我們會遵守委託人的指示。這一點可以保證。畢竟約定的報酬可有那麼多啊」

這並不值得相信。侵入都市掠奪財寶的話,鈴木悟所約定的那點報酬就算不上什麼了。

還不到使用精神操作系的魔法問出真相的時候,那不是個好的選項。魔法效果結束之後就有麻煩了。也可以抓住他之後用,但是對於能否用魔法調整記憶這一點還不太有自信。

要熟練操作的話,得花很長時間,並且把一個人弄成廢人來練習。在目前這種沒有完善的據點的情況下,怎麼想都是不現實的。

要封了他的口還是相信他呢。

鈴木悟個人是想封了他的口的。

如果讓他們消滅了殭屍開始掠奪都市內的財寶,就可能對琪諾的國家造成危害。特別是這種私人團體的行為非常難以控制。

茵貝利亞的周邊鄰國目前似乎還沒有派出士兵壓制這些都市。

但是這些國家應該已經知道了鄰國國民全部變成殭屍這一點。其中有些國家可能也有都市發生了變異。只是這些國家是否採取了軍事行動或者是否在準備行動就不得而知了。

很遺憾的是、沒有辦法確認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無論花費多少金錢,這種機密情報都不會透露給鈴木悟這樣的一介旅行者。但是要說各國為什麼沒有採取行動的話,還是能想到一些理由的。

因為不死者是全體生者的敵人,要掃清他們並沒有任何直接利益。

就算消滅了殭屍解放並占領都市,也只是獲得了土地而沒有勞動者。那樣的土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如果說有多餘的人口,勞動力豐富的話可能還有些意義,但是如果沒有那麼多人口的話,領土越大需要的防衛兵力就越多,占領不需要的領土只會成為負擔而已。

但如果放任不死者不管的話,就可能會出現強大的不死者,所以遲早會派出軍隊的吧。然而、為了調動軍隊時不刺激鄰近國家需要進行交涉,還有貴族之間關於討伐時誰來參與這樣的髒活也會互相推諉扯皮,諸如此類的事還是需要很多時間的。

還有一點就是、把士兵派到那種事態發生原因不明的地區的話,士兵也可能會不死者化。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到這一點。

由此看來還是這些身上一無所有,被欲望驅使著還不考慮後果的私人團體比較可怕。

所以為了讓他們打消這個念頭要先給他們打個預防針,即使是謊言也可以。

「原來如此……那就好」鈴木悟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你覺得為什麼那些都市裡的人都變成了不死者?」

「難道不是出現了那種怪物嗎?知道噬魂魔[Soul Eater]嗎?聽說那種怪物出現在某個國家的時候死了很多人呢」

一邊發動著特殊技能一邊在街上走的話,確實會死很多人呢。鈴木悟心中苦笑道。雖然那種程度的不死者對自己來說沒什麼了不起,但在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很強大了。

(記得「深淵之軀」的成員里也有個騎著噬魂魔的魔戰士,雖然弱爆了就是。哎呀……)

「我不這麼想。我們認為是某種瘟疫或者詛咒」聽到了「我們」這種說法男人的表情並沒有變化。鈴木悟沒有在意他而繼續說了下去。「應該不會是毒素。要是有什麼能覆蓋整座都市的毒雲——不死者化的雲那種東西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是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

「那麼也就不會是瘟疫了吧?」

「不、比起毒素還是有可能的。畢竟也有那種不死者特有的瘟疫啊。殭屍化的瘟疫可能是那種——有著很強的傳染力,通過飛沫感染,還不能用來治療……附加詛咒效果的病」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魔鬼熱那樣的吧。所以才讓我們不要進去啊」

看來是順利地讓他上當了吧。

「你能理解我很高興。一般來說過了這麼長時間病原菌應該死亡了,但是這似乎不是一般情況。特殊的疾病有所不同,也有可能潛伏在殭屍之中。而且不是普通的殭屍,也許是那種可以傳播疾病的新型殭屍」

男人默默地聽著,鈴木悟接著編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有可能讓潛入其中的你們也被感染。如果在那裡立即變成殭屍也就罷了,

最壞的結果是有一定的潛伏期,這就麻煩了。感染有可能會在這座都市和沿途的村落擴散」

「喂喂喂喂、老大。這種危險應該提前說明吧」

「說了這些還有誰接這個工作?而且如果有人送命了的話就能夠確認是否安全了。反正不按照我的指示行動而送了命的話,我是一丁點兒罪惡感也沒有的」

男人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金絲雀嗎……」

鈴木悟冷笑著沒有對此作出回答。

「那麼讓我再問一次,你進去了嗎?」

「沒有。我是那種遵守委託人約定的人……我發誓以後也會遵守約定」

男人立即回答道,看到這種沒有任何猶豫和不安的反應,鈴木悟基本認定了他沒有在說謊。

「那還真是遺憾——啊、我的意思是你們錯失了發一筆大財的——將一整座都市的財寶都收入囊中的機會」

男人像是故意的一般皺起眉。

「你出的價錢是不錯——但作為委託人真是糟糕透了啊」

「是嗎?如果真是最糟糕的委託人的話,應該會慫恿你們進入都市的吧。並以那裡藏有什麼稀有道具為誘餌」

男人似乎也接受了這種說法。

話說到這、店員把酒端了過來。

男人喝了一口酒。哈的一聲呼出一大口酒氣。

「這次的活兒謝謝啦。那麼就按約好的報酬付款吧」

鈴木悟把一個小口袋丟到桌子上。然後又把一個大口袋放到桌子上,發出咕咚一聲。

男人打開小口袋,確認了裡面四顆大寶石之後,把袋子合了起來。

因為金幣太過於沉重,所以高價格的交易都用寶石之類的東西支付。有的國家會用寶石製作一種叫做寶幣的超高額貨幣,或者用秘銀或精鋼製成貨幣,還有製作成板狀擁有重量以上的價值的「金板」之類的東西,但是這個國家沒有。

「那麼……這是?」

男人已經打開了一邊的袋口,確認了裡面的金幣。這是一大筆錢。

「兩袋加起來才是委託的金額、收下吧」

「兩袋都用寶石不就好了嘛。喝醉了之後提著這種東西走路太麻煩了啊」

「不好意思你就將就一下吧。這些錢要買成寶石還不太夠」鈴木悟小聲嘀咕道「我這邊預算也不是很寬裕啊」

這種誆騙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是有一試的價值。只要能稍微拖住男人一下就好。

「那麼就一起去鑑定士那裡吧。寶石的價值——」

「——啊、這就不勞煩你了。別看這樣、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哦?這已經是第三次雇我們了吧,報酬也從沒有賴過帳,也沒有講過價扯過皮。即便這樣還單方面懷疑你的話,可就有點恬不知恥了啊」

「不,即使你不相信也沒有關係。能明確地弄清彼此之間都沒有出問題才不會有麻煩」

鈴木悟這麼說後,男人發出爆笑。

笑了一陣子,臉上仍留有餘韻的男人對悟說道。

「你才是還沒相信我們嗎?嘛、這也是沒辦法啦。哈哈!那麼就讓我說些實話吧。之所以不和你一起去是因為這裡是稍微比較高檔的店,沒法那麼簡單的跑來喝,所以還想要讓你多請幾杯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得我來掏腰包咯。嘛、也沒關係啦……)

「嘛、就那樣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鈴木悟從位子上站起來,男人舉起杯子,目送他離開。

「今後也請繼續關照喔」

還會有下次嗎。心裡這麼想著,鈴木悟意味深長地翹起了嘴角。

太經常雇用一樣的傭兵探索者的話說不定會招人懷疑,所以已經沒有意願再雇用這個男人的隊伍了。正因為如此才用金幣付給這個男人。

用寶石來支付全部的報酬很簡單,之所以不這麼做的原因是想要把「深淵之軀」那裡搶來的金幣交給他。

一部份情報系魔法可以在記憶中──調查加上了標籤的道具所在。越是高階就越能知道正確的位置。但是到這個世界後無法加上標籤,除非和其他的量產品有著明確的不同點。

比方說要追蹤鑄塊的話,就要有和其他的鑄塊明確的不同──記住自己留下清楚的傷痕之類的小技巧是必要的。

但是、使用不是那麼高階的魔法的情況下,要是放進密封起來的容器或地方──道具箱之類的話,就會找不到了。就算是高階的魔法,只要施加適當的魔法防禦也會變得感知不到。

雖說如此、考慮到將有些微可能感知到己方位置的東西留在手邊的危險性,鈴木悟將奪來的交易金幣四處分散。對琪諾是保密的。

當然在把「深淵之軀」的成員置於支配下之際,有追問過幾次有沒有把道具弄成可以追蹤,不過誰也沒說有人在做這樣的事。但是就連鈴木悟都能辦到的陷阱,誰能保證所屬於「深淵之軀」的不死者其中一員沒有設置呢?

(自己能做到的事,別人也辦得到……說不定也有能用不死者支配來支配我的存在)

琪諾和自己都裝備了提高對不死者支配的反抗力的道具。但是那並不能保證絕對能夠保護下來。即使是將死靈系鑽研至極致的鈴木悟也不行。然而、鈴木悟的知識不過只是基於YGGDRASIL的。

確實這五年間、YGGDRASIL的知識在相當程度上都是正確的,也幫了鈴木悟不少忙。但是像[Wish Upon a Star]一樣有一部分遭到改變也是事實。既然如此、說不定也會有能支配百級不死者的方法。

愚者才會疏忽大意。

就算「深淵之軀」抓住那個男人將情報問出來,鈴木悟也不會有任何困擾。

這個男人對鈴木悟的真面目什麼也不知道,給予他的情報多數也都是欺騙性的。從這個男人奪取情報,反而是保護了鈴木悟。

就算知道了鈴木悟委託的內容也沒什麼問題。「深淵之軀」的成員要是想用這個來謀劃些什麼,反倒正如鈴木悟所願。畢竟襲擊他們時所得到的情報,也有可能會因此而增加。

(……但目前為止,這些傢伙都沒事呢。明明都已經付過兩次錢了……嘛、就算是徒勞一場也沒什麼損失。是怎麼說來著、這種狀況。洗【】錢?)

一邊心不在焉的想著這些,鈴木悟將男人到現在喝的金額的三倍的錢付給了酒保。

雖然不知道男人之後還會喝多少。不過都已經給了這麼多,要是不夠的話就自己付吧,這麼想著鈴木悟離開了店。

·

男人──庫族普羅溫之子貝茲[貝茲‧庫‧普羅溫]喝了不少,感受到酒精在自己的體內循環。雖然如此、也沒有到無法好好走路、思考變得遲鈍的地步還算安全。作為傭兵招了不少怨的貝茲是不會做出露出弱點的事的。

雖然有為了引誘出敵人而真的醉了的時候,但是那種時候會有同伴跟著。而今天他並沒有讓同伴們跟來。

(雖然是想讓他們去跟蹤那個委託人……不過真要那麼做了就是笨蛋了啊)

身為傭兵的直覺正對他訴說著、這是在踩龍尾巴的行為。

貝茲朝店員揮手。

「麻煩結帳」

懷中有一個小袋子和一個裝得滿滿地很難帶著走的袋子。對那個委託人給的錢來說,這裡的消費不是什麼大金額。

「不、沒有結帳的必要」

聽到走過來的店員的話,貝茲眉開眼笑道。

「喔、那還真是抱歉吶」

原本只是打算開個玩笑,不過那個委託人自己一杯都沒喝卻替貝茲的份的都付了的樣子。果然那個委託人在金錢方面沒有任何困擾。

雖然很想為親切的委託人乾杯感謝,不過面前的杯子已經空的,現在也沒有心情多叫一杯了。

那麼就走吧、從沙發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店員沒有從自己身前離開的事。

想不到理由、他眼中開始閃現危險的眼神和店員開口幾乎是同一時刻。

「客人。請問剛才的那位客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嗯?」

貝茲不悅地皺起臉來。居然打聽客人的個人情報,店裡到底是怎麼教育的。

如果這裡是城邊的小酒館,就算被拋來這種問題也不會太在意吧。但是這裡不同,應該要和支付的金額

相應地尊重客人的隱私才對。恐怕後盾是有一定力量的工會在吧。驅趕低級的客人需要一定程度的力量,說不定和非法的組織也有聯繫。為了能輕而易舉地應對無禮的客人。

「實在非常抱歉。剛才那位客人身穿的衣服做工實在出色,所以才會對到底是身處何等高位的大人,感到很有興趣」

明明沒有問卻說了這些話。也就是說、我方也會給出情報的,所以請透露點什麼吧、的意思。

「啊─、是怎樣的衣服啊、那個」

「剪裁、針腳、材質,不管哪個都很出色。即使在迄今光臨敝店的客人中也是頂級──絕對的頂級吧。老實說、首先就連服裝的材質是什麼都不清楚」

如果這家店的店員都說不知道的話,那可能真的是相當不得了的東西。

雖然貝茲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也聽說過這裡是被稱為超上級市民的人所使用的店。說不定相當於哪個國家的王的種族長也會來這裡。

(喂喂餵、到底是穿了多厲害的衣服過來的啊……說真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比種族長還要厲害嗎?雖然很想這麼問,但說不定會被人認為是接受了情報交易。沒打算更進一步進行情報交換的貝茲聳了聳肩。

「說是商人來著」聽起來超假,雖然貝茲是這麼想的,但事實上他就是這麼說的「所以是用遠方的布料做的東西,在那邊的國家可能只是一般材質也說不定」

「您可真愛開玩笑。若真是那樣的便宜貨、那就只可能是和相當先進的國家在做交易了吧……這一帶的國家是不可能的」

「那樣的話不就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嗎」

儘管貝茲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對委託人產生強烈興趣。

說是商人雖不中亦不遠矣,貝茲曾這麼覺得。這是因為從那個委託人身上聞不到一絲暴力的味道──只感到與一般人一樣。

第二回被雇用的時候,貝茲同伴中的獸戰士哼了一聲,判斷那是能夠簡單戰勝的對手。但就在第二回的時候,突然感到了疑問。

首先、冷靜想想這個委託內容很奇怪。彷佛就像是知道有什麼才讓前去調查的不是嗎?然後調查這個對於委託人來說到底有什麼利益。

剛剛也似乎是刻意地泄漏情報的樣子。

那感覺就像是為了不讓貝茲有更進一步的興趣,而事先做好的預防,也感覺像是欺騙的樣子。只是、前者的話就能回答心中的疑問,但後者的話心中的疙瘩就仍然沒有解消。

不過──

「抱歉啦。不管怎樣都是我們的委託人,而且不發一句牢騷照說好的付錢,也會請喝酒的錢,是最棒的委託人。沒有能和你們說的話」

──果然沒有去踩龍尾巴的必要。

都市一座、不、三座份的財寶是讓人垂涎三尺。但如果那個男人的背後有國家撐腰的話,被記恨就麻煩了。

奪走財寶後全力逃往他國就好,問題可沒有那麼簡單。有時怨恨會發揮出想不到的力量。貝茲可不想過上被國家雇用的優秀暗殺者追殺的人生。

只要對方不背叛的話,我方也不會背叛。這就是貝茲幸福的訣竅。

「是這樣嗎?這還真是失禮了」

店員拿了裝了不少錢的小袋子出來。這是什麼、以眼神提問後店員開口回答。

「這次的飯錢就當作敝店請客。所以這筆錢就退還給您。今後也請多多光顧,還請您也向那位委託人打聲招呼」

這是店裡對於打探來客身份的賠罪,又或是封口費吧。

一瞬間、貝茲還想說就不收了吧。但是他判斷這是一招壞棋,畢竟這樣和店裡的關係會留下禍根。

雖然不覺得會立刻成為性命之爭,但那就要看店方是怎麼評價那位委託人的了。若是想和那位委託人保持來往的話,在貝茲向委託人說些多餘的話之前會想要做點什麼也說不定。

為了避免禍及自身的封口,這裡應該要收下。

(那樣的話就不要想著打探情報啊)

有點不爽的貝茲粗暴地拿走了皮袋。

「還會再來的」

說些好聽的話也沒什麼損失的。

「就拜託您了」

聽著背後店員的聲音,貝茲走出了店門。

歸途中、打開店員給的皮袋一看,一顆看起來很昂貴的寶石混在了金幣之中。這個怎麼說也不應該是委託人當成酒錢交給店裡的,所以應該將其理解成封口費吧。

貝茲沒有游擊兵[Ranger]和盜賊[Thief]所有的敏銳感覺,但在經歷過多次的戰鬥中鍛鍊出了獨自的感覺。他將那些感覺全力發動,沿途注意有沒有被跟蹤並繞了遠路回到旅館。

旅館的一樓部分是一般的食堂,同伴們正聚集在一個角落裡飲酒。

「唷」

看到紅酒的牌子就知道是比平常好的──這個旅館中的話是最高級的好東西。當然和貝茲剛剛喝的店裡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歡迎回來──沒發生什麼問題就結束的樣子呢。表情很開朗,有酒味,回來的很晚」

身高約一百二十公分左右的男人這麼說道。他並不是小孩,而是堂堂的大人。屬於被稱為山丘矮人[Hill Dwarf]的人類種。雖然是矮人[Dwarf]的近親種族,但和他們不同,在種族上游擊兵[Ranger]之類的職業適性較高,擁有優秀的方向感。

「畢竟要是出了什麼事的話,就會更早回來了嘛」

將槍靠在牆壁上,大口吞著下酒用生肉的男人說道。擁有毒蛇般的頭部,全身長滿了鱗片。他是被稱為蛇身人[Snake Man]的亞人種。

「啊啊、有好好地付了約定好的報酬。雖說如此、但也沒有追加報酬啦」

「哈、明明有拿到卻變成酒錢消失的一乾二淨了吧。我可喝不了酒,那筆不要從團隊資金里出啊」

「相對的不是吃了一堆生肉嗎?從團隊資金出錢也沒問題吧?」

對蛇身人這麼說的是和半獸人[Orc]相近人種的男人。肌肉發達的體格感覺比貝茲還要大上一圈。

可以說是半獸人的近親種、也是上位種的野半獸人[Orks],和大哥布林與哥布林之間的關係相似的種族。

腰上掛著超過兩公尺長、被稱為大太刀的武器。就任浪人這個職業的他能夠巧妙地運用那個武器。

加上這三名,還有不在座位上的兩人總計六人就是貝茲的夥伴們。

「好了好了。那麼開始鑑定吧。貝茲、拿出寶石」

貝茲將裝了寶石的袋子交給山丘矮人[Hill Dwarf]。山丘矮人[Hill Dwarf]將袋子裡的東西倒在桌上,拿油燈的光照著開始鑑定。然後以一分鐘一個的速度全部看完。那段時間裡別的同伴也數完了金幣的數量,告知了金額。

「好─啦。的確是說好的金額呢。雖然根據賣的地方多少會有點誤差吧,不過那也不是委託人的錯」

蛇身人[Snake Man]一邊扭著頭──以人類來說不可能的角度看著貝茲。即使是習慣了那雙幾乎看不出感情的眼睛的貝茲也感到有些不舒服。

「那麼、為什麼會為這麼簡單的工作支付這麼多的報酬?碰杯過後稍微得到點情報了吧?」

指定那家超高級酒吧的目的就是這個。

以只是看看都市狀況這種簡單的──雖然冒出來的不死者很多,但只有殭屍這種低等的不死者──委託來說,這份報酬高的離譜。正因如此、貝茲他們才對委託人真正的目的在意得不得了。

然而──

「完全沒有」

貝茲聳聳肩。這是因為判斷不要深入比較安全。

「喂喂……那樣的話不是也有回收人過來的可能性嗎?」

「不知道」回收人是指暗殺者之類的事「有好好幹活了。是覺得比起殺掉,再多派上點用場才更好吧?」

「要是有下次的委託就稍微能放心了呢」

「可─惜。雖然我有在表現了,但是委託者大人沒有立刻給來新的工作。可能是要和上頭談談吧」

確認同伴的認真眼神後,貝茲開始講起酒吧里的談話還有自己的推測。

「啊─、那樣子啊、貝茲的判斷應該沒錯。不如說也想不到其他的」

「就是說啊─。應該是某個國家的人吧。啊─賺到三座都市份的財寶只是

場夢嗎─」

山丘矮人[Hill Dwarf]也同意了野半獸人[Orks]的話。貝茲的傭兵團儘是些高手,對於這一帶的士兵有絕對不會輸的自信。但是和貝茲一樣,也沒有人想要過著每天被暗殺者追殺的生活。

「那接下來要怎樣做?在這一帶也接了不少活了,差不多開始招人恨了吧」

「說的也是。或許去索巴看看不錯吧。聽說更東邊國家的王[Sar]正在召集優秀的傭兵。去那裡可能也不壞。總之先做好移動的準備比較好」

聽到同伴們認同的回答後,貝茲點了點頭。

·

離開店的鈴木悟,在途中轉了個彎,走進了一條小巷。

確認那裡沒有任何人後,他發動了。

就那樣等待了幾十秒後,也沒有人進入那條小道。

似乎可以判定沒有被人跟隨了。根據經驗、鈴木悟很清楚,能夠看穿這種階位的魔法的強者,在這個世界上寥寥無幾。

鈴木悟按照、的順序依次發動了魔法。

轉移目的地是都市上空一千米的位置。

夜晚的喧囂也無法到達那裡,那是一個只有月光溫柔照耀著的空間。

鈴木悟靈巧地盤起腿坐在空中,從道具箱裡取出地圖,將其方在了腿上。

(那麼……這裡也被不死者化了嗎、也就是說)

他取出筆,在讓傭兵去往的都市上畫下了標記。

如果琪諾看到的話一定會驚訝地睜大眼睛吧。這張地圖描繪著琪諾國家近鄰的各國,是一張非常精密的地圖。是大量揮霍了從「深淵之軀」那裡搶奪來的金幣製作而成的。如果近鄰各國身處要職的人物看到這個的話,即使揮金如土也會想要將其搞到手的吧。

在展開旅程後的五年裡,鈴木悟花費了大量時間進行調查,殭屍化所造成的影響相當廣泛。雖然對於每一次殭屍化的準確時期還不是很清楚,但根據收集到的情報分析的話,各次之間並沒有很大的時間差。

是什麼人、為了什麼目的而引發這種事態也依然不明,但看起來不是為了狙擊琪諾等人,而且與「深淵之軀」這個組織有關係的可能性也非常低。如果在「深淵之軀」中有著能在如此廣的範圍內引發這種現象的魔法詠唱者存在的話,也不會被那麼簡單地一個個消滅掉吧。

不是「深淵之軀」成員的個人能力,而是利用了從某處得到的道具來引發這種現象,這種可能性也相當的低。所以狩獵「深淵之軀」只是因為那是個不錯的錢罐子,再有就是為了搶奪不死者花費了大量時間調查到的研究資料,這種目的還是對琪諾保密吧。

之所以像這樣對她隱瞞了很多事情,是因為琪諾太溫柔了。

對於鈴木悟來說,除了自己和琪諾以外、其餘的人怎樣都無所謂,只以利益作為最優先事項。但是她是不會這麼簡單地考慮事情的。所以這樣做也是為了不讓她抱有多餘的罪惡感。

(這樣的話——哪裡最可疑?根據收集到的情報分析的話,殭屍化的現象只波及到這一帶)

鈴木悟的手指指著地圖上沒有做過任何標記的平安無事的都市。

(也就是說——)

鈴木悟的視線開始移動,然後停在了地圖的一角。

以那座山脈的某一處為中心,殭屍化的位置呈放射狀地擴散了開來。

那座山脈有著一個傳說。

在山脈的某處有一眼智慧之泉,在其中浸泡的話就能得到睿智,但在那之前有著多項試煉、據說沒有人能活著回來。

不過那座山脈、也棲息著飛龍[wyvern]和龍等強大的怪物,在因為試煉丟掉性命之前,被那些怪獸襲擊而有去無回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或許那本來就是試煉之一。

如果有時間的話,去弄清楚這個傳說的真相也挺有趣的,但在那之前還有該做的事。

鈴木悟小聲說出了那座山脈中最高山峰的名字。

「凱提尼亞斯、嗎」

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這裡就是現象的起因。只是想起了存在於最高山峰的七彩龍王罷了。

畢竟、就算是放射性的位置,如果考慮上比例尺的話,誤差範圍也是非常大的。

假設真的是這裡,如果現象發生的原因是魔法道具,是在搬運途中引發了殭屍化的現象的話,那就真的無能為力了。那樣的話、難度就像是在沙漠之中找出一粒珍珠。

而且即使真的有某個人引發了這樣的事件,也早就遠遠地躲起來了吧。

這麼想的話,這種——連鈴木悟都能注意到的事,住在周邊各國的智者們真的有可能都沒注意嗎。

還真有可能。

對、真有可能。

沒有任何人派出調查隊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鈴木悟使用了等魔法往返於周邊各國家,花費了大量的資金,即使無法立刻就獲得收益,還是僱傭了人進行調查。

如果和鈴木悟做了同樣的事,應該是能夠得出相同結論的,但目前應該沒有會那麼做的人。就算存在著為了確認情報而採取行動的人,但想要收集到和鈴木悟同等水平的情報,一定還需要更多時間的吧。

也就是說、鈴木悟應該才是最先迫近這個謎團的人。

這樣的話、在這座山上或許真的殘留著能夠成為線索的東西。

但是、要去那裡也是很麻煩的。因為沒有去過一次的地方無法使用轉移魔法,只能轉移到能去的都市,然後再步行過去。這樣的話必然會花費很多時間,所以也要對琪諾說明各種情況吧。至今為止好不容易才矇混了過去,一想到這一點鈴木悟的頭就痛了起來。

從兩年前的那天起,琪諾就再沒有提過自己國家的事了。

在那之前明明一直都在尋找著治癒殭屍化和幫助人們的方法。可是、從那天開始——不、那之後的幾天、就從未再提起了。那之後、她似乎就開心地置身於兩人的冒險之中了。

是真的想開了嗎、還是硬生生地將其深埋起來了呢。鈴木悟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邊。或許是琪諾隱藏得很完美,也可能是因為鈴木悟很不擅長解讀他人的內心。而且魯莽地探究他人的內心也不太好,才一直走到了現在。

(……問一下應該也沒有問題。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採取行動,是因為不想懷抱連共同旅程的同伴的痛苦都無法解消的無力感嗎?)

對鈴木悟來說、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都一直和他一起進行冒險的人也就只有「安茲·烏爾·恭」的成員了,而只考慮時間長度的話,琪諾甚至在他們之上。所以為了維持讓自己的心情保持舒暢的環境,才選擇了不去碰觸的做法吧。

(真是沒用啊……今後又該怎麼做呢?)

收集這些情報從根本上來說單單只是因為興趣而已。同時也是為了找出能稍微減輕琪諾痛苦的方法。不過、即使像這樣收集了很多情報,搞清楚了可疑的地方之後,反而變得猶豫不決了。

不清楚是否存在著有利點。不利點的話、倒是立刻就想出了好幾條。

即使真的有什麼人在的話,引發了這種現象——影響廣範圍的無差別慘劇之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是什么正常人。如果真的和對方相遇的話,戰鬥應該是無法避免的吧。

能夠在YGGDRASIL的魔法都無法實現的範圍內產生影響,與那樣的人對立真的有利可圖嗎。

以後、殭屍化的現象也不會繼續發生,即使真的再次出現,會對鈴木悟和琪諾產生影響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而且如果那種異變是連死之統治者和吸血鬼這種不死者都能變成殭屍的話,那樣的危險人物還是不要去靠近才更安全吧。

(如果只是道具的非正常運行引發了這種現象,將其回收倒是不錯的選擇……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級道具,絕對是想要拿到手的。不過如果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話,引發這種現象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如果知道對方的目的,還能稍微做出對應,但現在的未知數實在太多了。

鈴木悟觸摸著位於自己腹部的世界級道具。

(放置不管的危險性和前往調查的危險性。究竟哪邊要更大呢)

如果真的是什麼人在暗中搗鬼,給予對方時間是最糟糕的選擇。

如果是那個七彩龍王的級別、還眼睜睜地讓其變得更強的話,那也就只剩

下逃跑和藏匿一途了。

(龍王這種存在對YGGDRASIL的玩家似乎抱有著敵意……那種傢伙繼續變強的話,我一個人是無法對付的吧?和七彩龍王也是雙方平手——不、因為逃走了才勉強算是平手……嘛、如果那就是那傢伙的極限的話,下次就能贏了吧)

這並不是不服輸或嘴硬。

無論是隱藏起自己的手牌,還是單方面承受對方的攻擊,全都是為了下一次戰鬥而做的準備。

鈴木悟在YGGDRASIL里PVP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因為三戰二勝為最終勝者的規則,就算初戰落敗也沒有關係。即使要面對在這個世界最初的死斗,這點也是不會變的。

即使是在不知道死後是否能復活的這種極限狀況下進行的戰鬥,這種戰法的優勢依然存在。

曾經的夥伴教給自己的必勝戰法,即使是現在也沒有改變。

——不。

正因為是在極限狀況下的戰鬥——才更應該信任曾經的夥伴。

話雖這麼說、但鈴木悟也並非想再次和那個級別的敵人戰鬥。危險這種東西還是越少越好。

只打有把握之戰,會輸的戰鬥則選擇逃避,這才是聰明的做法。

鈴木悟看著這個世界。

夜晚的世界儘管被寂靜籠罩、卻依舊閃耀著耀眼的光輝。

如果是曾經的夥伴,大概會說出「我要守護這個美麗的世界」這種話吧。但鈴木悟的心中,卻沒有湧出這樣的心情。

不過。

「真讓人、不爽啊」

小聲地嘟囔道。

沒錯。

鈴木悟現在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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