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鮮血的戰爭少女 第二章 真祖(1/2)
1
有兩道人影在森林中奔馳著,那是身兼夏提雅僕役與愛妾的吸血鬼新娘。
兩人以彷佛要切斷森林般的速度奔馳在獸徑上。路況極差,左右兩旁不斷有細枝突出。不過,黑暗中的兩人禮服完全沒有被勾破,穿著高跟鞋以不像是在惡劣路面奔馳的速度不斷前進。
奔馳在前面的吸血鬼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夏提雅,奔馳在後面的吸血鬼則拖著像是枯樹幹的東西。
這個森林中的位置,距離和塞巴斯他們分手的地方並不遠,畢竟她們沒有里程表,無法得知離目的地還有多遠,但應該還需要跑很久。不過,一道堅硬金屬碰撞的聲音突然響起,讓跑在前面的吸血鬼因此立刻停下腳步。
這是一條狹窄的獸徑,前面的人停下腳步,後面的人當然也只能停下。
「為什麼突然停下來?」
跑在前面的吸血鬼新娘正要回答後方投來的疑問。不過,還沒回答前就先察覺到抱在手中的主人發出冷冽的眼神,身體劇烈一震。
背脊竄起一股冷顫,這都是因為她深知自己的主人並不是那種和善慈悲之輩。
被橫抱——或者說是被公主抱——的夏提雅不滿地輕輕伸了伸腳。
敏銳地察覺到這代表什麼意思的吸血鬼,放鬆雙臂的力道。
彷佛從籠子跳出來般,夏提雅翻身一跳。
她身手敏捷地跳向空中,穿著高跟鞋的纖細雙腳踩上地面,身上的禮服也跟著往下一滑蓋住雙腳。
一站到地面,夏提雅便感到厭煩地撩起銀色長髮,輕輕轉動脖子。
看到主人的冰冷眼神,吸血鬼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到底是怎麼了呀?」
夏提雅不願在森林中奔跑純粹只是因為嫌麻煩,而且也不想弄髒自己的鞋子。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但在場沒有人會說出口也不會去想。因為那個原因即使是在納薩力克中,也只有少數幾個人敢當著她的面說出口。
既然被當成代步工具,除非有夏提雅的指示,否則吸血鬼新娘就不能無故停下腳步。她不需要一雙擅自亂動的腳。
根據亂動的理由,還有可能遭到酷刑侍候。
夏提雅的疑問中就是帶有這種感覺,不對,只是受到酷刑侍候還算謝天謝地呢。在剛才的疑問中甚至可以隱約感受到些許殺氣。
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除了由四十一位無上至尊親自創造的角色以外,其他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皆掌握在統治階級的樓層守護者和領域守護者手中。如果在這時候繼續惹惱夏提雅,可能會馬上遭到處決吧。
知道這個嚴重性的吸血鬼,感覺著接下來的這句話或許是自己的最後遺書,戰戰兢兢地開口請罪:
「請原諒我,我踩到了捕獸夾。」
夏提雅移動目光,看到吸血鬼的纖足被一個強力的粗糙金屬捕獸夾緊緊夾住。
那不是用來對付人類,而是用來捕抓野熊那種頑強生物的陷阱。如果夾到人的腳踝,即使穿著腿甲,夾子的力道恐怕也能輕易夾斷骨頭。不過——吸血鬼和普通人類有許多不同之處。
即使腳被捕獸夾咬碎獵物用的尖刺剃入,吸血鬼也毫無任何感到疼痛或是骨折的模樣,不僅如此,甚至連一點受傷的感覺都沒有。
吸血鬼除了銀或類似的特殊金屬,以及具有一定程度魔力的魔法武器之外,幾乎可以減輕所有物理攻擊傷害。擁有這種能力的他們,被只由鐵製成的捕獸夾夾住,根本不可能受傷。只要將捕獸夾拿掉,被夾住的傷口想必立刻就會復原。
然而即使能將損傷無效化,但捕獸夾還是充分發揮另一個效果,成功阻礙她們的行動。
這個陷阱沒有塗抹毒藥,所以可以清楚得知,原本的目的並不是要致獵物於死地。單純只是想要阻撓獵物吧。藉由增加負傷者來降低對手的行動力。
雖然沒說出口,但夏提雅還是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快點打開捕獸夾呀。」
「是的!馬上打開!」
聽到夏提雅的命令後,吸血鬼伸出纖細玉手,不假思索地將兩邊的夾刺撐開。捕獸夾抵抗不住比熊還要強大的力量,將夾住的獵物放開。
美女撬開捕獸夾的光景看起來很不真實,但知道吸血鬼力量的人並不會對這樣的光景感到大驚小怪。
「不過,竟然會出現陷阱,那就表示目的地已經不遠了吧。原本以為還很遠呢。」
「是的,請稍待片刻。」
跟在後方的吸血鬼,將手上那個如同枯樹幹的東西丟到地上。
那是身體水分全部盡失,完全木乃伊化的人類屍體。但這個屍體應該不是單純的死屍而已,證據就是被丟出去的屍體,有了虛假的生命,動作僵硬地活動起來。
枯枝般的手臂前端長出銳利的爪子,空虛的眼窩中——和吸血鬼一樣發出紅色光芒,微張的嘴巴冒出異常尖銳的犬齒。
這是名為低階吸血鬼的魔物。
就是剛才被吸血鬼吸光血的強盜之下場。
「我問你,這裡距離你們的巢穴不遠了吧?」
低階吸血鬼對自己的主人深深一點頭,發出類似呻吟也像哀號的聲音。
「——他是這麼說的,夏提雅大人。」
「是嗎,為什麼沒有設下連續啟動式的陷阱?」
除了捕獸夾之外,應該還要設下警鈴和其他陷阱才比較合理。但她們卻沒有發現類似的陷阱。
夏提雅環顧四周,大概是在查探附近有沒有什麼人躲藏吧。吸血鬼見狀也跟著一起搜尋,直到主人搖頭為止。
「……哎,算了吧,反正你們又沒有搜索系的能力……」
聽到這句低喃後,吸血鬼這才發現自己被原諒的理由。
因為包括自己的主人在內,吸血鬼並沒有察覺陷阱的特殊技能,所以無法發現剛才的捕獸夾,也因此保住了一條命。沒受罰的理由可能是主人覺得,因為做不到的事而降下處罰太過不合理的緣故吧。
「早知道就把那丫頭借過來了。」
索琉香有習得暗殺者這個職業,擁有盜賊系特殊技能的她想必可以輕鬆發現陷阱等事物。
「哎,沒有的東西再怎麼強求也是無濟於事。那麼,快點前往盜賊們的巢穴吧。」
不久,終於來到傭兵巢穴附近。明明是在森林裡面,樹木卻愈來愈稀疏,穿過這裡後,已經完全看不到樹木,只有一片冒出許多石頭的茂密草原。
這種地形被稱為石灰岩地形。
在一個研缽形狀的窪地中央,地面有一個大洞,些微光線自洞窟內射出。從光線的感覺來判斷,內部應該是有一道緩坡通往地下吧。
設置在洞窟入口兩側的物體,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設置在那裡的。
那是高度差不多到人類腹部的圓木製屏障,不過也沒有多了不起,只是以數根圓木隨便搭建而已,但左右各站了一名哨兵。
看來是想利用圓木當作掩蔽下半身的遮蔽物,如果遭到敵人的弓箭攻擊時,可以用來當作掩體,然後趁機通知同伴敵人來襲吧。
一般戰鬥的話——如果從這樣的距離襲擊對方,增援肯定會從洞窟當中到來,也會讓對方有時間可以準備武器。若是不想被對方發現,偷偷接近的話,周圍那些大到足以用來隱蔽身體的岩石也都被移開了。
不僅如此,哨兵的肩上還掛著大鈴鐺。就算遭到偷襲倒下,也會發出鈴聲通知裡面的同伴有敵襲。
可以說設想得相當周到呢。
不過,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這個無法從物理面下手的窘境。
那就是魔法。
施展「寂靜」(Silence)魔法後,一口氣趕盡殺絕。或者利用「透明化」(Invisibility)接近敵方,還是使用「迷惑人類」(CharMPerson)引出對方也行。破壞鈴鐺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哪種方法最好玩呢,如此思考的夏提雅發現有個重要的情報自己並不知道。
「入口只有一個嗎?」
面對夏提雅的提問,低階吸血鬼動作僵硬地點頭回應。
夏提雅露出微笑,如此一來就已經無須多做思考了。
固若金湯的防禦,可以用來對付企圖奇襲的敵人,也可用來以寡擊眾。不過,夏提雅她們並不一樣。
對於能夠以懸殊力量將人類像蟲子一樣擊潰的人來說,即使正大光明地長驅直入也毫無問題。唯一需要顧慮的是還有其他出口,因為會被對方從那裡逃走。
「這樣呀。那麼,既然已經來到這裡,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呢。因為人家實在不習慣偷偷摸摸的隱密行動呀。」
「因為只要是夏提雅大人的所到之處,那裡就會熠熠生輝嘛。」
「理所當然的事不算是拍馬屁,想拍馬屁的話還得多動點腦筋呀。」
不理會低頭請求原諒的吸血鬼,夏提雅伸手抓住低階吸血鬼的身體。
「我就把先鋒這個重責大任交給你羅。那麼,上吧。」
纖細的雙手揮舞,低階吸血鬼帶著劃破空氣的聲音命中一名哨兵。因為施加了垂直翻滾的力道,低階吸血鬼在空中翻了幾十圈後才命中哨兵。
兩人激烈碰撞,撞飛的方式猛烈到令人難以置信。不只頭部,哨兵連胸部都噴出鮮血,四處飛濺。
鮮血的腥臭味向外飄散,另一名哨兵似乎還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注視著同伴的慘狀。
不過對於投擲的一方來說,卻是相當有趣的一副光景。
「好球——」
「太精彩了,夏提雅大人。」
兩位吸血鬼對舉手歡呼的夏提雅拍手稱讚。不用說,低階吸血鬼的身體也被砸個粉碎,但三人一點難過的樣子都沒有。原本那個低階吸血鬼就根本不是納薩力克的人,只是為了好玩而創造出來的傢伙,即使就此消滅,她們也沒有任何感覺。
而且對方不過是個人類,夏提雅的腦袋裡,完全不記得曾經跟他約定過什麼。
「那個,還有一個。」
夏提雅的目光在兩名吸血鬼之間游移,兩人見狀慌慌張張地拿起方便投擲的石頭遞給夏提雅。
「嘿咻。」
聽到鈴聲從遠方傳來,夏提雅抓起對她的手來說稍大的一顆石頭。
纖細玉手以驚人的速度甩動,下個瞬間,看到出現在遠方的結果後,夏提雅愉快地發表戰果:
「那麼,這一球……應該算是……兩好球吧?」
掌聲再次響起。
聽到鈴聲響起的哨兵,似乎正在大叫有敵人來襲,聲音傳到夏提雅她們這裡。
望著愈來愈吵鬧的洞窟內,夏提雅露出溫柔微笑開口命令:
「那麼,上吧。你爬到附近的樹上監視,看有沒有人逃走。然後你當前鋒負責開路。不過,如果有什麼比較強的傢伙記得告訴我,那可是我的玩具喔。」
「是的,夏提雅大人。」
「去吧。」
收到命令的吸血鬼領先夏提雅跨出一大步,慢慢邁向洞窟入口一帶——
——接著便消失身影。
大地陷落,不對,大地並沒有陷落,那是掉落陷阱。
如果是夏提雅或許可以在掉落之前避開陷阱,但以吸血鬼的瞬間爆發力,似乎還是來不及避開腳下土地瞬間消失的陷阱。
「咦——」
對於不具備特殊技能無法發現陷阱的低等奴僕來說,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所以剛才也原諒了她,不過即使能諒解,夏提雅還是不禁發出失望的聲音。接著,她臉上露出誇張的微笑。那既非出自溫柔,更不是充滿好意或因為害臊而露出的表情。
的確,仔細一想,洞窟前會設下掉落陷阱應該是可以事先預測到才對。但卻愚蠢到沒有看穿,甚至還上當,實在令人憤怒。內心湧現的這個情緒,就以笑臉表現出來。
在光榮的地下大墳墓中守護許多樓層的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這樣一個大人物的奴僕竟然中了這種陷阱,這點特別令她無法忍受。
一道充滿殺氣的聲音,從夏提雅的嬌艷紅唇中傾泄而出。
「我要把你大卸八塊喔,還不快點出來。」
一個跳躍,吸血鬼出現在掉落陷阱的邊緣。身上的衣服雖然被泥土弄髒,但沒有出現受傷的跡象。
「別讓我太失望嘛。」
「非常抱歉——」
「算了,快點給我過去。還是說,你也想跟那個垃圾一樣被我丟進去?」
夏提雅舉起一隻手作勢要抓人,吸血鬼發出慘叫般的聲音表示了解後,立刻小跑步奔入洞窟中。夏提雅則悠哉地跟在後面,緩步走入洞窟內。
2
喧鬧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里,在分配到的私人房中整理武器的手停下來,豎起耳朵。
鼓譟、許多人匆忙奔跑的聲音,還夾雜著一點慘叫聲。
遭到襲擊是明確的事實,但還無法掌握敵人的數量和對方的本領。雖然在平常的訓練中都有要求遭到襲擊時,要大聲呼叫這些資訊才對。
並非聽不到聲音。雖然這是間私人房,不過是在洞窟內。只是以布簾代替門,設置在洞窟入口將空間區隔開來而已。雖然布簾很厚,但聲音還是能傳進來才對。
傭兵團「散播死亡劍團」總共將近七十人。這些人雖然沒有他那麼強,但還是不乏一些身經百戰的老將。
如果只是遭遇少數敵兵的奇襲,不可能造成如此混亂。如此一來,或許可以判斷來襲的敵人數量相當可觀,不過若是這樣就無法解釋為何沒有聽到敵人大陣仗的聲音,也感覺不到敵人有那麼多。
「那麼……是冒險者嗎?」
如果是人數極少又具有戰鬥力的人,會有這樣的異樣感也說得通。
他慢慢起身,將武器掛在腰上。身上穿的是鏈甲衫(Chain Shirt),穿起來相當省時。接著將放入數瓶陶罐藥水的皮囊掛在腰帶上,以繩子綁住,因為施有防禦魔法的項鍊和戒指早已戴上,因此準備就此結束。
他以幾乎要將之扯破的力道拉開布簾,來到洞窟的主要通路。
在牆壁上間隔相等地吊掛著數盞燈籠,裡面點著奪來的「永續光」(Continual Light),明亮到令人無法想像是在洞窟之內。
光線映照出他的全身。
體型雖然修長,但不算削瘦,衣服底下的身材如鋼鐵般結實。那副身材是在實戰中鍛鏈出來的,而非靠肌力訓練。
頭髮只是隨便剪剪,所以並不整齊,看起來相當蓬鬆凌亂。褐色的眼睛銳利地瞪著前方,嘴角微彎看似掛著一抹冷笑。下巴像發霉般長滿亂七八糟的鬍渣。
雖然營造出邋遢的模樣,但走起路來敏捷而優雅,彷佛一頭野獸。
這男人一來到遭受襲擊的入口,立刻有名男子從入口的另一端跑來。看起來很面熟,是傭兵團的成員。這名傭兵看到他之後不禁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發生什麼事了?」
「有敵人來襲,布萊恩先生!」
露出苦笑的男子——布萊恩開口回應:
「我知道有敵人來襲,對方有多少人?是什麼來頭?」
「是的!敵人有兩人,都是女的。」
「女人?而且只有兩人?應該不會是……蒼薔薇吧。」
傾頭感到有些困惑的布萊恩,朝著目前還在鼓譟的洞窟入口走去。
號稱王國最強的知名冒險小隊「蒼薔薇」由五名女性組成,布萊恩當時遇到的是老婆婆,雙方以兩敗俱傷收場。也曾聽說帝國中被認為最強的暗殺者是女性這種傳聞。
女性強者並不稀奇,雖然女人的基礎體能不如男性,但利用魔法就能輕鬆彌補其中差距。
當然,如果具有最強的體能再加上最強魔法,那更是所向披靡。
布萊恩對以寡擊眾的敵人感到欽佩,內心湧起沸騰熱血,以及渴望與強者對戰,近似飢餓感的戰鬥欲。
「嗯,你不用過來了,好好守住裡面吧。」
布萊恩如此告訴傭兵後,大步邁出步伐,挺身面對未知的強敵。
他的全名叫——布萊恩·安格勞斯。
原本只是個不起眼的農夫。不過他擁有一項天賦異稟的才能,那就是劍術的才華。而且在天賦異能的幫助下,他只要拿起武器就不會敗北。戰場上不曾受過比擦傷還嚴重的傷害,可說是名副其實的戰鬥天才。
不曾在劍術上嘗過敗績,永遠只走在勝利之路。
誰都這麼認為,連他自己也不曾懷疑過。但王國的御前比武卻讓他盯人生出現轉變。
一開始他並不是為了贏得比武才參加,單純只是想讓整個王國知道自己的本領,想讓所有人都敗倒在自己的腳下。不過,最後的結果卻令人難以置信。
敗北——
從握起武器以來——不,或許該說是出生以來的首次敗北。
打敗他的人是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現任王國戰士長,也是在周邊國家中眾所周知的最強戰士。
在對上之前,兩人幾乎都是不斷地快速贏得分組對戰。不過,兩人激鬥的決勝戰卻像是要把之前省下來的時間全部用掉般相當漫長。
最後,葛傑夫以一招「四光連斬」分出勝負,出身低下階級的葛傑夫目前成為戰士長,也就說明了當初那場至今依然被津津樂道的比武結果吧。在那場比武后,已經沒人敢瞧不起葛傑夫,甚至連討厭他的貴族也一樣。
勝
者贏得榮耀,但落敗的布萊恩卻像是至今累積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雖然也算雖敗猶榮,但布萊恩了解到,打遍天下無敵手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自己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封閉自己的內心超過一個月的他,突破了一般人都會想要借酒澆愁的絕望感,重新振作起來。
拒絕了好幾位貴族的邀約,第一次想要發憤圖強。
不斷習武,鍛鏈身體。
不斷學習魔法,增進知識。
天才卻像秀才那樣努力不懈。
失敗讓布萊恩更上一層樓。
不想要替貴族做事,那是為了避免荒廢自己的本領。習武就必須要有對象,同時也不想光是紙上談兵。而能夠經常參與實戰,收入又不錯的職業並不多。
沒有選擇走上能夠獲得豐厚報酬的冒險者之路,那是因為冒險者沒什麼機會殺人。雖然打鬥的對象是魔物也不錯,但布萊恩的最終目的是要戰勝葛傑夫。如此一來,對象就必須是人類才行。
在有限的選項中,布萊恩選擇的是這個「散播死亡劍團」。不過實際上,只要是傭兵團,不管是什麼傭兵團都無所謂。
追求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一雪前恥,反敗為勝。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必須擁有更強的本領。為了自己追求的武器,布萊恩可以拋棄所有一切。
魔法武器的價格非常昂貴,不過,他真正追求的並非單純的魔法武器。
距離王國相當遙遠的南方——有一座沙漠中的都市。偶爾會有削鐵如泥的武器從那裡傳來,即使沒有施加魔法,性能依舊遠遠凌駕平凡的魔法武器,因此往往都是價值連城,金額高到真的會令人瞠目結舌。布萊恩追求的就是那種武器。
最後他終於得到了「刀」。
如今布萊恩的實力已經升華到極限領域。幾乎可以確信,即使是對上葛傑夫都能輕鬆獲勝。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沒有感到自大,仍毫不倦怠地持續鍛鏈。
只要閉上眼睛,那一幕就會隨時浮現腦海。
就是在過去比賽中欣賞到的葛傑夫戰鬥英姿。自己以往沒人能閃過的一擊卻被對方輕鬆躲過的身手,還有同時發出的四道斬擊。
無法想起自己的敗北模樣,腦海里只有烙印著男人打倒自己的英姿。
走到洞窟入口的布萊恩,鼻子裡飄來淡淡的血腥味。已經聽不到慘叫聲,代表聚集到入口附近的同伴應該已經全都遭到消滅。大概只過了兩、三分鐘。
集結到入口的傭兵人數至少十人以上,對他們下達的命令是徹底防禦,替後方爭取備戰時間,但對方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內將這些傭兵全數殺害——
「如果侵略者真的只有兩人,那就表示她們的本領和我不相上下羅。」
布萊恩咧嘴冷笑。
他就這樣帶著輕鬆的腳步,從腰帶的皮囊中取出藥水一飲而盡。帶著強烈苦味的液體滑過喉嚨,進到胃裡。接著又喝了一瓶——
一股熱氣開始從胃裡膨脹,流到身體的每個角落擴散開來。受到這股熱氣的刺激,肌肉開始增強發出緊繃的聲音。
這種急速的肌肉強化,正是瓶內魔法藥水的作用。
剛才先後喝下的魔法藥水,效果依序是「增強低階膂力」(Lesser strength)和「增強低階敏捷力」(Lesser Dexterity)。
不一定要喝進去,只要把一定量的藥水灑在身上也能發揮效果。但布萊恩覺得,喝進去比灑在身上的效果還要大。當然,這或許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但有時候這樣的想法卻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接下來,他取出油滴到出鞘的刀身上。油在刀身上留下些微藍白光芒,像是被吸進去般消失無蹤。施加的油名叫「武器魔法化」(Magic Weapon),可以將魔法力量暫時施加於刀身,增加銳利度。
「啟動一、啟動二。」
對關鍵字出現反應,些微魔力從戒指和項鍊迸發出來籠罩布萊恩全身。
瞳之首飾(Necklace of Eye)是一種在發動時可以保護眼睛的項鍊,具有盲目化抗性、夜視、光量補正等效果。戰士就算有再好的武器,打不中就沒有意義。剝奪敵人的視力,再利用遠程武器從遠距離解決敵人,是身為冒險者理所當然的手段。其實,布萊恩在獲得這條項鍊之前,就曾在與冒險者的戰鬥中吃過這樣的虧。
接著,使用一種注入了低階魔法,能夠隨時發動魔法的魔法注入戒指(Ring of Magic Bind),發動具有減輕屬性傷害效果的「低階屬性防禦」(Lesser Protection Energy)。
如果來襲的敵人當真只有兩人,那麼這兩人真的是值得做好萬全準備來挑戰的對手。等之後再來後悔為什麼不事先發動效果,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這麼一來,準備就大功告成了。
他不斷深呼吸,將體內湧現的強烈熱氣排出。
現在的布萊恩,在肉體強化的加乘效果下,恐怕已經是人類之中最頂尖的劍士了吧。他對自己的能力充滿絕對的自信,臉上露出那種人特有的猙獰笑容。
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就讓我好好享受一番吧。
愈往前走,血腥味就變得愈加強烈——
眼前出現兩個身影。
「喂喂,你們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嘛。」
「不怎麼開心呀。不知道是不是這些人太弱了,血池怎麼累積都滿不了呀。」
相對於緩緩現身的布萊恩,對方以毫無戒心的一句話回應。想起來是因為對方早已知道布萊恩會出來面對的緣故吧。他本身也沒有隱藏蹤跡的打算,所以有這種反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看著眼前的侵略者,布萊恩稍稍皺起眉頭。
(聽說是兩個女人,但其中一個根本是個丫頭嘛,而且還穿著禮服……?)
不過,布萊恩立刻捨棄這種思考,那是因為堪稱絕世美女的少女頭上,正飄著一顆像是以鮮血構成的球體。
「好像不曾見過這種魔法……你們是魔法吟唱者?」
兩人都穿著禮服這種不適合戰鬥的衣服,但如果是魔法吟唱者,就可理解她們為什麼不穿戴鎧甲了。
「我們是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呀,信奉初始的血統,神祖凱因亞貝爾。」
「神祖凱因亞貝爾?沒聽過的神呢,是邪神嗎?」
「是那一類的沒錯呀。不過祂好像被無上至尊們打倒了的樣子。據說只是一個遊戲事件的小嘍羅級頭目呢。」
「真不愧是無上至尊。」少女口中說著。布萊恩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觀察那位像是隨從的女子。這位女子也是個美女,胸部高高隆起,散發出刺激感官的性感氛圍。
白色禮服到處都是血色斑點,這麼說來,她才是前鋒吧。
布萊恩聳起肩膀後緊握刀柄。
「算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喔。如果你們還沒的話可以等你們,如何?」
少女吃驚似地望著布萊恩,接著掩起嘴角輕聲笑了出來。
「真是勇敢呀,你真的獨自一人就行了嗎?可以去叫你的同伴過來無所謂喔。」
「不管有多少小羅嘍都傷不了你們吧?那麼我一個人就行了。」
「無法理解星空有多高也是沒辦法的事嗎?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星星這種幼稚的想法,讓亞烏菈那種充滿少女情懷的小孩去懷抱就很足夠了,都老大不小了還懷有那種想法只會讓人覺得噁心呀。」
「有這樣的人存在又有何不可,你這種小丫頭怎麼懂得男人的浪漫。」
布萊恩將刀舉起,擺出刀尖朝前的架勢。看到此情景的少女有些無趣似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後,再次目視前方,接著——
「上呀。」
少女的下巴往上一抬後,女子便撲了上去。
那身手真的是宛如疾風,不過——即使是疾如風,布萊恩依舊能夠輕鬆斬斷。
「看招!」
隨著一聲吶喊,布萊恩舉刀從上往下奮力一揮。能夠輕易將身穿鎧甲的戰士一刀兩斷的勁道,宛如狂風吹襲。
「唔!」
「哼,砍得不夠深嗎。」
飛撲進攻卻遭到反擊的女子,按住肩口往後跳開。從左鎖骨砍人的刀,砍裂胸部而過。
布萊恩皺起眉頭瞪著對方。
竟然沒有一招就將對方解決,此外還有一件事也令布萊恩感到不解。那就是女子肩膀並沒有流出半滴血,照理來說,即使噴出大量鮮血也不奇怪才對。
難道是魔法?
如此認為的布萊恩,看到女子按住傷口的手底下所發生的現象之後,眯起眼睛。
原本被砍裂的肩
膀傷口竟然慢慢癒合起來。曾經聽說過有種高速治療魔法,但看起來感覺不像。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對方是擁有自我再生能力的魔物。外露的銳利犬齒,充滿敵意的紅色眼瞳,幾乎和人類相同的外型……
如此思考的布萊恩,終於察覺到魔物的真面目。
「吸血鬼……嗎?特殊能力是……高速治療、魅惑魔眼、生命力吸收、吸血創造低階種族、武器抗性、冰損傷抗性?記得好像還有……算了。」
不管還有什麼,全都不用理會啦。撂下這句話之後,他再次緊握刀柄。
女子睜大眼睛,紅色的眼瞳看起來異常巨大。
就在這個瞬間,布萊恩的腦中突然像是蒙上一層霧霾,對眼前的敵人甚至有種親切感。不過,他只是稍微甩甩頭就把這層霧霾甩開。
「……魔眼嗎?我的精神可沒有弱到光是這樣就會受影響喔。」
拔刀出鞘的布萊恩,內心真的就像刀劍一樣,輕鬆就把普通的精神控制一刀兩斷。
吸血鬼惡狠狠地露出利牙威嚇,不過這是帶有恐懼的威嚇行為。如果覺得自己比較強,根本不需任何威嚇,直接攻過來就行了。也就是說,遭到反擊後她覺得對方需要戒備,或者認為對方是個強敵吧。
「還滿聰明的嘛。不過野獸能夠做此判斷也是天性吧……」
布萊恩慢慢移動腳步,不斷向吸血鬼進逼。隨著對方的進逼,吸血鬼則稍微後退。
覺得無趣的布萊恩哼了一聲,認為適延對方在挑釁的吸血鬼停止後退,反倒稍微向前迎了上去。
兩者距離約三公尺,對吸血鬼來說這是一蹴可幾的距離。但即使如此,因為忌憚布萊恩的本領,她還是沒有撲上去。接著——露出微笑的吸血鬼突然伸出手。
「衝擊波(Shock Wave)。」
衝擊波扭曲大氣,逼向布萊恩。如果被這種可以輕鬆將全身鎧(Full Plate Mail)大大撞凹的魔法命中,只有穿著鏈甲衫的布萊恩可能會受到嚴重損傷吧。而且,只要中一招就可能大幅影響戰況,因為兩者的基礎能力大不相同。
不過——吸血鬼卻大吃一驚,睜大雙眼。
「等命中之後再來笑還不遲吧,如果不想要被我看穿攻擊動作的話。」
——毫髮無傷。
輕鬆躲開肉眼無法看見的衝擊波,布萊恩露出嘲諷的笑容。驚慌失措的吸血鬼往後退一大步。她原本認為人類不過是抵等種族,打從心底瞧不起他。但現在卻是一副估計錯誤的錯愕表情。
布萊恩的情緒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也知道有必要採用不同的戰法,因為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魔法都會使用。
布萊恩的目標是葛傑夫這個男人,希望和他以劍交戰。因此,魔法並沒有鍛鏈到像劍法那樣高深。他不懂魔法的相關知識,根本猜不到對方接下來會使用何種招數。
結果,雙方只是全神貫注地瞪視著彼此。
對此感到不快的少女,已經對僵持不下的兩人感到不耐。
「唉,換手。」
少女彈了一下手指,這道清脆的聲音讓吸血鬼的身體劇烈一震。
看著急忙移開視線的吸血鬼,布萊恩一動也不動,
雖然是個絕佳的攻擊機會,但布萊恩卻沒有進攻。他也從與自己對峙的吸血鬼身上轉開視線,觀察起少女。
身材纖細,雖然胸部高高隆起,但卻消瘦到令人感到有些異常。那骨瘦如柴的手臂,如果布萊恩使出全力似乎能輕鬆折斷。
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也有許多不同類型,她或許和擅長肉搏戰的神官(Cleric)不同,而是擅長魔法的女祭司(Priestess),又或者是專精魔法的祭司(Bishop)。
不過,對方要求換手親自下場戰鬥,就表示她有絕對的自信即使沒有前鋒也足以戰勝。這麼一來——想到此處的布萊恩輕輕一笑。
(不像是召喚出來驅使的樣子。這麼說來,這傢伙也是吸血鬼的同類羅。)
而且,從少女的態度看來,她應該比吸血鬼還更要高階。魔物的話,里外不一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使少女的身體能力比剛才的吸血鬼還高也不奇怪。而且也是因為她即使見識到布萊恩身為戰士的高強本領,依然選擇戰鬥的緣故。
而吸血鬼的反應看起來像是在害怕。
(會讓吸血鬼感到害怕的主人……相當難纏的強敵,不能掉以輕心呢。)
一面打量少女的模樣,布萊恩不停動腦思考少女的真面目。
(說到吸血鬼的主人,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吸血鬼王侯?好像有一位著名的吸血鬼王侯,因為滅了一個國家所以被稱為「滅國」……不過,那傢伙被十三英雄消滅的事跡依然傳頌至今呢。)
如果曾被過去的英雄擊倒過,那麼對方就不是無法被擊敗的對手,
布萊恩在握住的刀柄上施加力道,慢慢擺出攻擊姿勢。
「我叫布萊恩·安格勞斯。」
布萊恩對強敵自報姓名後,少女出現的反應是感到不可思議般地蹙眉。
感到有些難為情的布萊恩向少女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啊!你想要問我名字呀。科塞特斯的話或許會這樣做,但我不曾用那種眼光看人,所以比較晚察覺,抱歉呢,直接問我不就得了。」
少女抓起禮服的裙子,像是在舞會中受邀共舞般行了一禮。
「我叫夏提雅·布拉德弗倫。請讓我單方面地享受吧。」
●
對眼前舉起武器的男子優雅鞠躬,不知道是認為自己不會受到攻擊,或者自信滿滿地覺得即使遭到攻擊也能輕鬆應付。從少女的表情可以看出來,答案是後者——像你這樣的傢伙並不可怕。
——讓我來粉碎你那好整以暇的態度。
布萊恩帶著連身經百戰者似乎都會感到害怕的銳利眼神,默默瞪向夏提雅。老實說,她好整以暇的態度令人討厭,但反之,她如此表現又正中布萊恩的下懷。
強者的自大。
敵人的這份自大正是人類的武器之一,可以藉此打敗身體能力遠勝於人類的魔物。事實上,布萊恩就曾經利用這種機會,解決過好幾隻比自己還強的魔物。
而且最重要的是——打敗之後再來嘲笑即可。在告訴對方「有些人可以這樣輕鬆小看,有些人可是不行的」這件事之後。
「你不使用武技嗎?」
——武技。
戰士在鍛鏈中,追求登峰造極的本領時學習到的特殊技能。這種能力被稱為武器中的魔法,有人稱之為氣或者氣場,是一種至今依然無法解釋的能量。
面對體型懸殊的巨大敵人時,只要學會「要塞」就能抵消巨大敵人發出的攻擊勁道,能夠與之正面交鋒。
如果學會能夠將氣聚集在刀身然後發出斬擊的「斬刃」,即使是體力充沛的敵人也能一招擊斃。
面對擁有堅硬裝甲的敵人時,就是毆打武器系的武技「強毆」出場的時候。
學會能夠暫時提高身體能力的「能力提升」的話,便可以藉著基礎身體能力的差距贏得勝利。
身為戰士,像這樣預設各種狀況,學習豐富的武技,將這些武技變成自己的能力是理所當然的課題。尤其必須面對各種不同狀況的冒險者更是如此。
那麼,布萊恩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哼,對付你這種小丫頭,不需要使用武技吧。」
布萊恩如此回答夏提雅。不過這當然是欺敵的謊書,他可沒笨到將底牌掀給敵人看。
布萊恩緩緩吐氣,沉下腰,納刀回鞘。
預備拔刀的攻擊姿勢。
氣息又細又長。
將全部意識集中在一點,到達極限的瞬間,意識反倒開始向外膨脹。抵達可以清楚感知周圍的聲音、空氣、感覺之境界。這招正是他所擁有的其中一項獨創武技——「領域」。
雖然範圍不大,只有半徑三公尺,但這項武技可以清楚掌握範圍內所有一切事物。也就是可以將攻擊命中率和迴避率提升到極限,這麼解釋或許比較容易了解。
加上布萊恩千錘百鏈的身體,可以讓這項武技發揮出非比尋常的力量。
就算是面臨箭如雨下的困境,他也有自信能夠分辨出射向自己的箭,毫髮無傷地度過難關。不僅如此,甚至連將有段距離的小麥顆粒一刀兩斷的精密動作也能辦到。
還有——
武器一旦命中生物的要害即可致死,那麼,只要追求能夠命中要害的技巧即可。
與其學習多用途的招式還不如專精於一點。追求比對手更加迅速、正確地發出致命一擊的過程中,布萊恩學會了第二項獨創武
技——「瞬閃」。
高速的一擊已經到達無法躲避的速度,但他並沒有因此停止鍛鏈。
之後的鍛鏈可說非比尋常,已經到達數十萬,不對,已經到達數百萬次了吧。不斷練習「瞬閃」讓握刀的手長出專為此招特化的繭,刀柄部分也磨到變成手握的形狀。
如此不斷追求極限的結果,就是再次誕生新的武技。
揮砍過後,因為速度過快,連血都不會留在刀身,他感到自己已到達神之領域,所以他將此招稱為「神閃」。
此招一出,對手甚至連察覺都不可能。
結合這兩招武技,絕對必中的「領域」與神速一刀的「神閃」發出的一擊,無法迴避且一擊必殺。
此招斬擊所瞄準的目標是敵人要害。
特別是頸部。
謂之秘劍——虎落笛。
因為把敵人的頸部一刀兩斷時,會發出噴濺血液的聲音才以之為名。
對付吸血鬼的話,即使不會噴出血液,但只要能斬斷對方脖子幾乎就等於獲勝了吧,
「你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對於依然不發一語,只是持續細長呼吸的布萊恩,夏提雅感到無趣似地聳了聳肩。
「我已經準備好要進攻了喔,如果你還有什麼事要交代就趁現在快說吧——」
經過片刻——
「——開始蹂躪吧。」
夏提雅愉快地如此宣告後邁出步伐。
(開什麼玩笑,等你人頭落地後再繼續這麼從容不迫吧。)
布萊恩沒有把話說出來。因為覺得如果說出口就會讓之前的屏氣凝神前功盡棄。
夏提雅輕鬆寫意地邁步前進,感覺毫無防備,步履輕盈到簡直像是要去野餐。
完全不像是戰士的步伐,布萊恩忍住差點發出的苦笑。
他只覺得愚蠢,但絕對不給機會。
繼續使用「能力提升」,布萊恩在等待敵人進入自己的「領域」,同時也是攻擊範圍內的那一瞬間。自以為是絕對強者的愚蠢魔物大都是這樣。人類的確是脆弱的生物,身體能力也較差,也沒有特殊能力。
(不過,我就讓你知道,瞧不起人類是多麼危險的行為吧。)
布萊恩在心中如此低語,武術的產生正是為了用來對付比人類更強的生物。
(——一擊解決你。)
通常愈是驕傲的魔物,陷入絕境時愈是會痛苦掙扎。如果沒有一招將對方解決,她一定會向吸血鬼求救吧。那麼一來,就會變成以一敵二,即使是布萊恩也難免陷入苦戰。
因此必須一擊必殺。
布萊恩面無表情,內心發出嘲笑。
嘲笑對方這種輕鬆自在地靠過來的行為,可能是還不知道自己正走在通往斷頭台的階梯吧。
還有三步、兩步。
……一步。
接著——
(——你的項上人頭我收下了!)
在心中撂下這句話的布萊恩,全力出招。
「呼!」
發出又短又強的一道氣息。
刀身從刀鞘中拔出,劃破空氣斬向夏提雅頸項。
如果要形容這招的速度——那就是閃電。看到光的時候腦袋已經落下——就是這麼快。經過數百萬次的練習,才得以到達神之領域的一閃。
(贏了。)
布萊恩如此確信——
——不禁瞠目結舌。
斬擊落空,自己的渾身一擊被避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或許可以承認,無法想像的強敵終於出現了吧。
但是——
夏提雅是以指頭夾住。
她夾住了布萊恩閃電般的一擊。
而且,還像是拈起蝶翼般那樣輕柔——
感覺空氣似乎整個結凍,布萊恩不斷拚命呼吸。
「……怎、怎麼可能。」
他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喘著氣。
布萊恩拚命忍住快要顫抖的身體,眼前這幕光墩令人匪夷所思。不過,在自己伸出的刀身上面,確實有兩隻夏提雅白玉般的指頭——拇指和食指。
而且,還不是從前方夾住刀刃,而是彎曲於腕幾卜度從後方夾住刀背。沒有進入刀的軌道,而是追上刀的速度——「神閃」。
雖然對方看起來像是毫不費力地輕輕一夾,但布萊恩卻是使盡全力,不管繼續往前砍或往後拉都是不動如山。像在拉扯一條綁在一塊比自己重上數百倍的巨石上的鏈條。
加諸於刀身的力量突然增加,反倒讓布萊恩差點失去平衡。
「哼,科塞特斯也有幾把刀,但使用者是如此天差地別的話,根本起不了半點戒心呢。」
夏提雅將夾住的刀提到自己面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
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的布萊恩,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那是宛如人生全部遭到否定的絕望感。
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一蹶不振,那是因為過去也曾敗北過。像是斷掉的骨頭會變得更粗更硬一樣,對敗北這種狀況產生了抗性。
實在是令人無法置信,但也只能面對。
面對這個神速一擊被輕鬆夾住的事實。
受到這個衝擊幾乎要讓布萊恩臉色鐵青,夏提雅對這樣的他皺起眉頭感到訝異。接著聽到一道感到失望狀似做作的嘆息聲傳來。
「姑且明白了吧?你不使出武技是不可能打贏我喔。如果明白這一點,就不要保留,差不多該全力以赴了吧?」
耳里傳來這句殘酷的言語,讓布萊恩不禁脫口咒罵。
「你這個怪物——」
聽到這句咒罵的夏提雅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像是盛開的花朵般燦爛。
「這樣呀。你終於明白了嗎?我是一個冷酷、無情、殘忍——又惹人憐愛的怪物呀。」
一放開夾住刀身的手,夏提雅就往後跳開一大步,那是她原本的位置。大概連一公厘的偏差都沒有吧。
「你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夏提雅露出開心的笑容,和剛才相同的台詞讓布萊恩感到氣血上涌。到底要小看我到何種地步?反之,知道對手能夠如此遊刃有餘地瞧不起應該已經強到人類極限的自己,也讓布萊恩不禁害怕起來。
(——要逃走嗎?)
布萊恩覺得能活下來比較重要。打不贏就逃止,將來再回頭雪恥。只要活下來,最後贏得勝利即可,因為布萊恩覺得,自己一定還有變強的中間。
可是即使想要逃跑,身體能力的差距如此H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布萊恩像是被目光點醒般,仔細確認瞄準的地力。
瞄準的地方是腳,降低對方的移動速度,然後全力逃走。
避開剛才對方擋住自己全力一擊的雙手所及範圍,進攻難以防禦的地方。
如此決定的布萊恩注視著對方脖子,同時收刀入鞘,在「領域」發動時,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命中瞄準的目標,那麼利用眼神來欺敵就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開始蹂躪吧。」
夏提雅再次裝模作樣地邁出步伐。
雖然之前期望對方進入「領域」,但現在剛好相反,可以的話希望她別踏進「領域」。
到底是多懦弱啊。布萊恩在心中如此斥責自己,但即使想要發憤圖強,也無法燃起任何鬥志,已經像是燃料耗盡的火焰。他嘖了一聲,就這樣利用「領域」觀察夏提雅的步伐。
三步、兩步、一步——
——進入範圍。
注視著對方脖子的布萊恩,在視野內看見夏提雅浮現嘲笑般的表情。
——瞄準的是一個點,對方踏出的右腳踝。
往下揮出手上長刀,利用本身的體重儘可能加快速度。
拋開精神壓力,可以確信速度比剛才還快。如果自己是防禦的一方,這樣的速度絕對無法閃避。
(行得通!)
即將砍掉對方裙擺底下稍微露出的少女纖細腳踝時——
——刀柄卻從布萊恩的手上滑掉。
沒有改變視線方向的布萊恩,不知道此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領域」所賦予的特殊感知能力,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愛刀掉落地面,還有刀背被牢牢踩在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上。
不可能。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刀之所以從布萊恩的手上滑落,是因為刀身被高跟鞋從上踩踏後,衝擊力道傳到手上的緣故。
不願相信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就算自己已經將專注力提升到極限,還是無法察覺到對方的動作。沒錯……即使是在自己引以為傲的「領域」之內。
只要一
伸手就可輕鬆命中。在這樣的距離下,向下俯視的夏提雅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布萊恩。這股驚人的壓力幾乎要將空氣連同布萊恩一起壓垮。
布萊恩氣息紊亂地不斷呼吸。
汗如雨下,濕透了布萊恩全身,湧現強烈的嘔吐感。視野不斷晃動。
他曾經闖過好幾次驚險場面,身陷絕境也像是家常便飯。不過,和現在面臨的狀況相比,那些地方簡直像是以假亂真的——兒童遊樂場一樣。
高跟鞋離開刀身,夏提雅默默往後跳開一大步。
「——你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
對方第三次說出的這句話,讓人強烈地感受到無比絕望。
接下來會冒出來的話是「開始蹂躪吧」。不過,如此認為的布萊恩,聽到的卻是不同的一句話。
「你不會使用……武技嗎?」
帶著憐憫與驚訝的這道聲音,讓布萊恩倒吸一口氣。
無言以對。不,應該說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要不要像個小丑般開玩笑地回應說:剛才已經使用了,但卻被輕易破解了呢。
咬緊下唇的布萊恩撿起掉在地上的愛刀。
「……難道你並沒有那麼強?我還以為你比剛才入口那些傢伙還強呢……不好意思呀,我評估強度的測量標準是以公尺為單位,一公厘、兩公厘的差異我可是判斷不出來呀。」
自己毫不鬆懈的努力。
和葛傑夫比武時,對自己的才能自恃過高,沒有努力才敗給努力的人。正因為如此,那次的失敗才會在自己的心中升華成一種動力。
帶著想要從失敗之處站起來的心情,認真鍛鏈出來的一切成果,全被眼前這個怪物視如糞土。
(這不合理吧。一直以來,不管是多麼瞧不起我的魔物,還是嘲笑我說身體能力差勁的那些怪物,都一一收拾掉的我——)
如此思考的布萊恩壓抑住湧現的想法,取而代之地——
「啊——————!」
發出怒吼,對夏提雅出招攻擊。提刀朝面帶詫異表情觀察著布萊恩的夏提雅——以全身的力量揮砍下去。
動員全身肌肉揮出的這擊,能輕易地將穿著盔甲的人類一刀兩斷。
夏提雅一點想要躲開這驚天一擊的意思也沒有,只是注視著揮下的白光,讓布萊恩湧現得手了的想法。
不過之前才目睹過的不可思議光景,否定了他的想法。有可能這麼容易就得手嗎——
下個瞬間,證明了這個預感才是正確的。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布萊恩再次見到一幕令他無法置信的光景。
夏提雅以高速移動的左手,其小指指甲——約兩公分左右的指甲彈了一下。而且夏提雅的手看起來根本沒有用力,握起的拳頭中間有空隙,小指還輕輕彎曲。
用這種連玩遊戲都稱不上的動作,彈開了布萊恩的全力一擊。
彈開能夠砍斷全身鎧、擊碎劍、貫穿盾的一擊——
拚死凝聚快要遭到粉碎的意志,在受到衝擊而顫抖的手上灌注力道,再次舉起長刀揮落,結果——還是被夏提雅隨手彈開。
「呼啊——」
夏提雅裝模作樣地打了一個哈欠,當然有伸出空間的那隻右手搗住嘴巴。目光也故意看向天花板,看來已經完全沒有將布萊恩看在眼裡了。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布萊恩的刀依然遭到彈開。
被左手的一根小指——
「哇喔喔喔————!」
布萊恩的喉嚨發出咆哮。不,並非咆哮,那是哀號。
橫掃——遭到彈開。
斜掃——遭到彈開。
正面斬——遭到彈開。
斜刀——遭到彈開。
縱刀——遭到彈開。
橫刀——遭到彈開。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揮往哪一個方向的攻擊,全都遭到彈開。
感覺就像是刀被吸往指甲所在的地方一樣,在此瞬間布萊恩才終於完全明白。
對方是真正的絕對強者,即使自己不斷努力、天賦異稟,別說要到達對方那個領域,連腳邊都到不了。
「唉呀,你已經累了嗎?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指甲剪還真不夠利呢。」
聽到這句像是感到意外的話語,布萊恩停下揮刀的手。
刀能夠剷除山嗎?這是不可能的事,不管哪個小孩都知道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那麼,能夠打贏夏提雅嗎?只要和她對戰,不管哪個戰士都會知道那個答案,
根本不可能打贏她。
人類絕對無法打贏強到超越人類想像的對手,假設若真的有能和她一較高下的人,那一定是超越人類的強者。遺憾的是,布萊恩只不過是到達人類最高極限的戰士。沒錯,反正不管再怎麼努力,在出生為人的這個階段,永遠都不過像是嬰兒拿棍子亂揮一樣。
「……我……非常努力……」
「努力?毫無意義的一句話呢。因為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很強了,所以不曾為了變強而努力呀。」
聽到這句話的布萊恩笑了出來。
至今所有一切努力全是白費,我到底在自戀什麼啊,認為自己是天才?
手腳像被大石壓住般感覺沉重。
「……?哈哈哈哈哈,你在哭什麼呀?有遇到什麼難過的事嗎?」
雖然明白夏提雅好像說了些什麼。不過,聲音彷佛是從遠方傳來般無法聽清楚。
即使壓破手上的水泡也要揮舞沉重的鐵棍,這種努力已經失去意義。穿著重量鎧持續奔跑也沒有意義。獨自一人驚險地打蠃魔物也沒有意義。
全都沒有意義,布萊恩的人生也沒有意義。
在真正強者的面前,布萊恩和過去那些自己嘲笑過的無能弱者沒什麼兩樣。
「我真是個笨蛋……」
「……已經滿意了嗎?那麼差不多該結束了?」
伸出小指的夏提雅笑嘻嘻地靠過來後,布萊恩叫了出來。那聲音並非剛才那種戰士般的咆哮,根本像是小孩的哭聲。
布萊恩狂奔而出。
背對著夏提雅。
布萊恩剛才已經深刻體驗過夏提雅的身體能力,想必會立刻被她追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