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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鮮血的戰爭少女 第一章 捕食者集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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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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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nz ooal gown'does not have defeat.

1

「這是什麼料理嘛!」

一道歇斯底里的高亢叫聲響起,接著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音傳遍四周。

幾名餐廳里的人,將目光眾集到吵鬧女子身上。

女子相貌已經美到即使用漂亮形容都稍嫌不足,那美貌足以匹敵王國最為美麗,號稱「黃金」的公主,生起氣來反而更添風采。(註:黃金女王自本集更正為黃金公主。)

不僅如此,即使她如此吵鬧,一舉一動卻都相當優雅,甚至充滿氣質。

絕對是來自某個國家的貴族,而且是高階貴族千金的女子,不耐煩地撩起頭上的縱卷長發,不滿地瞪著眼前的料理。

整張桌子幾乎要被一盤盤的料理塞滿。

籃子裡面放著好幾塊剛出爐的鬆軟白麵包,冒出些許蒸氣,盤子上除了盛放著稍微烤過、滴著肉汁的厚實紅肉外,還搭配著甘甜玉米和使用了大量奶油的馬鈴薯泥當作配菜,強烈地刺激著食慾。以新鮮蔬菜製成的沙拉保持著鮮嫩的脆度,可以從淋上的調味醬中間到清爽的柑橘香氣。

城寨都市耶·蘭提爾的最高級旅店「金光閃耀亭」推出的料理,都是使用以「保存」(Preservation)魔法維持新鮮的食材來烹調。當然,負責烹調的皆是專屬的超一流廚師。

但女子卻對眼前這些由最佳廚師使用最佳食材烹調出來,只有王公貴族和富商大賈才能品嘗到,猶如藝術品的料理表現出明顯的不滿。

聽到女子如此抱怨的人,除了感到吃驚之外,會對女子平常所吃的料理大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一點都不好吃!」

女子接下來這句最不適合在這種情況下發出的抱怨,讓在場的所有人瞬間皆流露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過在這當中,只有隨侍在女子身後的老管家,始終維持著不動的姿勢與不變的表情。即使女子轉身,以嚴厲的眼神瞪過去,老管家還是不為所動,像是就只有一種表情一樣。

「我實在無法繼續待在這種破城鎮了,立刻準備出發!」

「可是小姐,現在已經是傍晚——」

「住嘴!我說出發就是要出發,聽清楚了嗎!」

面對女子如小孩子般的耍賴,管家才終於改變姿勢,低下頭來:

「遵命,小姐。小的立刻進行出發的準備。」

「哼!知道的話就快點準備吧,塞巴斯!」

女子將手上的叉子隨手一扔,發出喀當的聲音。她就這樣順勢站起來,邁著滿肚怨氣無處發泄的步伐離開主餐廳離去。

暴風雨過後,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在如釋重負的和緩氣氛中響起:

「打擾大家了,非常抱歉。」

管家把女子站起來時差點倒地的椅子放回原位,緩緩地向餐廳里的客人低頭致歉。接受翩翩老人的完美道歉,好些人以帶著憐憫的眼神看向老人。

「——掌柜的。」

「是。」

在一旁待命的男子輕輕走向管家身邊。

「很抱歉,驚擾大家了,雖然算不上賠罪,但在場所有客人的餐費就由我來代付吧。」

聽到這句話之後,有幾個人不禁面露喜色,在這家最高級的旅店中用上一餐,金額絕對不便宜。如果對方願意幫忙支付餐費,應該非常足以原諒女子所引起的騷動吧。

另一方面,掌柜臉上不見一絲動搖,只是客氣地鞠躬回應管家的提議。這種自然的應對可以證明,自從這對主僕投宿在「金光閃耀亭」之後,剛才那一幕光景,應該已經重複上演過許多次了。

塞巴斯的目光往餐廳的一角望去,看著一位窮酸模樣,正在狼吞虎咽的男子。發現對方眼神的男子急忙站起,快步走向塞巴斯。

男子和其他客人相比,實在太過格格不入,因為容貌毫無「氣質」與「派頭」,完全無法融入周圍的氣氛,散發出強烈的突兀感。

雖然身上的服裝不比其他客人遜色,但卻像是衣服穿人,應該說猶如小丑穿著華麗的服裝那樣,甚至有些滑稽。

「塞巴斯老爺。」

「什麼事,扎克先生?」

其他客人聽到名叫扎克的男子那種矯揉造作的卑微語調後全都皺起眉頭。從那種逢迎諂媚的口吻聽來,即使男子正搓著雙手也不奇怪。

不過,塞巴斯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受僱的在下實在沒什麼資格建議,不過如果要現在上路,還是重新斟酌一下比較好吧?」

「你是說你難以在夜路駕馭馬車嗎?」

「這也是理由之一,而且……在下也還有點雜事……需要準備。」

扎克不斷地搔著頭。雖然他的頭髮看似洗得很乾淨,但那種搔頭的方法感覺好像連頭皮屑都要飛了出來。有好幾個人將眉頭皺得更深,但也不知道扎克到底有沒有發現,反而搔得更勤快了。

「但是,小姐應該不會接受我的提議。不對,以小姐的性格來說,根本不可能改變剛才的意見。」

塞巴斯帶著鋼鐵般的堅毅表情如此斷定:

「因此,除了出發別無選擇。」

「可是……」

眼珠子轉來轉去張望的扎克,似乎還想找些藉口,但好像毫無頭緒,整張臉皺了起來。

「當然,不是立刻就出發,還需要一些時間將小姐的行李搬到馬車上。在這段期間,也請你做好出發的準備吧。」

塞巴斯看到還在尋找說詞的窮酸男子眼中露出狡獪的光芒,不過卻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予理會。

為了掩飾一切正中下懷的事實。

「那麼,要什麼時候出發呢?」

「這個嘛,兩小時,或者三小時後出發如何?再晚的話,街道就會被黑夜完全吞噬,這應該是底限了吧。」

男子的眼中再次浮現令人討厭的盤算眼神,塞巴斯還是努力假裝沒有看見。扎克舔了幾次嘴唇開口說道:

「嘿嘿,這樣的話或許沒有問題吧。」

「那太好了。那麼,可以請你馬上著手準備嗎?」

目送扎克離去的背影后,塞巴斯揮了揮手,彷佛要把纏繞在身上的空氣甩開一般。那是因為他覺得有一股骯髒的污穢感,緊緊附著在自己身上。

臉上沒有顯露任何表情的塞巴斯,壓抑住想要嘆氣的心情。

老實說,塞巴斯實在無法喜歡這樣的卑劣人物。迪米烏哥斯和夏提雅等同事,雖然可以把這種人當作玩具,從中找到一點喜悅之情,然而賽巴斯卻一點都不想要讓這樣的人物接近自己。

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有一些共同觀點,那就是「不屬於納薩力克者全都是劣等生物」、「除了極少數的部分例外,人類種族和亞人類種族都是必須消滅的弱者」。對於自己的造物主那個「不解救弱者就不該自稱是強者」的觀點感到認同的塞巴斯,雖然對於同伴的那些想法抱持疑問,但遇到扎克這樣的卑劣者還是會覺得納薩力克的基本觀點或許沒有錯。

「哎呀呀,人類本該是一種優秀的生物才對……」

塞巴斯伸起一隻手撫順修剪整齊的鬍子後轉換心思,考量起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

計劃進行得相當順利,不過,姑且還是有向監視者進行確認的必要。

正當塞巴斯思考著今後的行動方針,發現有個男人正接近自己。

「得在這種時間出發,還真辛苦呢。」

開口搭訕的男人年約四五十歲,鬍子剃得相當乾淨,頭上的黑髮夾雜著許多白髮,因為老化和營養過剩,肚子上有一團多餘的贅肉。

打扮倒是頗有品味,穿著既能符合崇高地位也夠華麗的服裝。

「這不是巴爾德先生嗎?」

塞巴斯輕輕點頭示意。男子——巴爾德從容不迫地伸手阻止:

「啊,不需要那麼拘謹啦。」

名叫巴爾德·羅弗雷的這位人物是個商人,掌握這個城鎮相當部分的糧食交易量,不知何故跑來向塞巴斯搭話。

在這個可說是戰爭重要據點的城寨都市中,掌握相當部分糧食交易量這點,讓巴爾德在數量可觀的商人中地位可說是舉足輕重。

這也是因為,土兵人數一旦高達數萬人,攜帶儲備糧食行軍就會是一件相當花時間與工夫的事情。因此王國的基本戰略是僅僅攜帶最低限度的糧食進軍到這個都市,然後就在這裡調度糧食。所以和一般的城鎮大不相同,在這個城鎮裡與糧食、武器相

關的商人個個擁有相當大的權勢。

在耶·蘭提爾中如此有權有勢的一個人,不可能只因為同在一個餐廳吃飯就開口搭訕,而既然他向塞巴斯搭訕,當然就一定有其理由。

不過,這也是塞巴斯他們算準的目的。

「塞巴斯先生,那個人不太好喔。」

「是嗎?」

此時塞巴斯才第一次改變表情,露出微笑後客氣地回應。帶著十分理解對方所說的那個人是指什麼人的口氣回答。

「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值得信賴的傢伙喔。我實在無法理解塞巴斯先生為什麼要雇用那樣的傢伙。」

塞巴斯在腦海中快速思考,尋找最適合這個場合的答案。

不可能老實告訴對方為什麼要雇用扎克。但如果告訴對方是因為識人不明而雇用了他,塞巴斯的眼光可能會遭到質疑,評價也會跟著被貶低吧。

雖然確定要離開這座都市,但還是應該避免讓巴爾德貶低自己的評價。因為在不久的將來,或許會出現需要利用巴爾德的時候。

「或許沒錯,但沒有人像他一樣那麼毛遂自薦。他的人格或許有些缺陷,但小姐卻很欣賞他的熱誠。」

巴爾德浮現有些傷腦筋的苦笑,在對方心中對小姐的評價應該又降了一級吧。

雖然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請她過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內心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也是事實。沒錯,就是讓她當壞人這件事。

「我似乎說得太過火了些,希望你可以當作沒這回事,不過是不是勸勸你的主人比較恰當呢?」

「您說得或許沒錯,不過,一想到小姐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主人對我的恩情,不管如何還是無法……」

「雖然忠心也相當重要……」

巴爾德嘟囔了一句,後面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這樣的話,要不我派個值得信賴的人給你們?」

「還不需讓您如此費心。」

這句話的口氣雖然溫和,卻是斬釘截鐵的拒絕。應該是理解到隱藏在這句話裡面的堅定意志,巴爾德從其他方向繼續提議。

「是嗎?不過我還是覺得要有個像樣的保鏢跟著比較好。到王都的路程相當遙遠,而且和帝國不同,王國街道的治安並不是很好。我可以幫忙請個值得信賴的傭兵喔。」

街道的警備工作由所在領地內的貴族們負責,相對地他們會向路過者徵收通行稅。這是貴族的權利,但實際上這不過就是為了徵收通行稅的一個名目,很多地方的警備可說是漏洞百出。因此街道上的旅人,遭到盜賊或變成強盜的傭兵襲擊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人稱「黃金」公主的努力下,國王直屬的街道警備隊也都有在巡邏,但因為隊伍數量不多,實在說不上有什麼效果。巡邏隊伍不多都是因為害怕自己權益受到損害的貴族們加以干預所致。

結果演變成,光靠國家力量根本無法維護街道的治安。

因此,在街道旅行的商人,基本上都會雇用冒險者或值得信賴的傭兵團來自衛。在這樣的商人中,像巴爾德如此有權有勢的人物,應該會認識一些訓練精良、值得信賴的傭兵團吧。但塞巴斯不能接受對方的提議。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小姐並不是很喜歡有人跟在身邊,我必須儘可能地遵從主人的意思才行。」

「這一樣啊?」

巴爾德誇張地皺起臉來,露出為難的表情。那是面對小孩鬧彆扭時,感到束手無策的大人表情。

「辜負了您的好意,實在非常抱歉,」

「不要這麼說嘛,老實說,我是想要賣你一個人情,如果沒辦法做到,至少也想稍微拉近一下關係。」

來自帝國某都市的富商之女和隨侍管家。塞巴斯他們是以這樣的設定投宿在這間旅店,展現出符合富翁身分的雄厚財力,讓周遭感受到這樣的氣氛。巴爾德想要賣人情的對象就是這個設定中的富商。

塞巴斯對吃下自己釣餌的魚兒溫柔微笑:

「我一定會將巴爾德先生的親切態度,轉告給小姐的父親大人(主人)。」

巴爾德的眼睛深處流露出一點閃耀的光芒,但立刻加以掩飾。一般人無法發現這個如星光一閃的變化。不過,這樣的變化對塞巴斯而書已經足以讓他清楚查覺。

「那麼,非常抱歉,因為小姐還在等待,在下就先行告退。」

等在巴爾德即將開口的瞬間,塞巴斯先發制人。

被看穿的巴爾德像是要稍微觀察般,窺探了塞巴斯的表情後才嘆了一口氣:

「——呼,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呢。塞巴斯先生,下次再蒞臨這個城鎮時,請務必來找我,我一定會熱烈歡迎你們。」

「好的。屆時就請多多關照了。」

目送著離去的巴爾德,塞巴斯輕輕嘟囔了一句.

「這正是一種米養百樣人吧。」

塞巴斯可以感受到,巴爾德的言行舉止,並非全都是為了利益的別有居心。其中也包含著單純只是擔心一名女子和管家的心意。

正因為有這樣的人,有想要幫助弱者的人,內心才無法討厭人類。

塞巴斯愉快地露出毫不做作的爽朗笑容。

敲了幾次門,說聲打擾了後,塞巴斯一鞠躬進入室內。

「剛才失禮了,塞巴斯大人。」

塞巴斯關上門進入房間,前來迎接的是深深一鞠躬的女子。如果位於餐廳的人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瞠目結舌吧。因為低頭迎接的人,竟然是剛才還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動不動就發火的任性大小姐。

臉上露出的表情相當沉穩,感覺之前的歇斯底里就像是裝出來的。

表現出來的態度,符合用來迎接比自己高位的人。

相貌相同、服裝也相同,但內在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她閉著一隻眼睛——左眼。儘管在餐廳的時候她並沒有閉著一隻眼睛。

「沒有低頭道歉的必要,你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工作而已。」

塞巴斯環顧著豪華裝漬的寬廣房間內部,當然,看在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下九層瞭若指掌的塞巴斯眼裡,這個房間一點魅力也沒有,當然也不會感到驚訝,不過,那只是因為選錯了比較對象吧。

目光所及的房間角落集中了不少行李。已經是可以出發的狀態,並非塞巴斯所整理,所以是先來的那個人獨自完成。

「我來整理就好了啊。」

「您說什麼啊,怎麼可以繼續勞煩塞巴斯大人呢。」

抬起頭的女子——戰鬥女僕之一的索琉香·愛普史龍搖著頭回答。

「是嗎?但我現在的身分是你的管家啊。」

塞巴斯那張帶著些許皺紋的臉上,露出惡作劇小孩般的童稚表情。

感受到塞巴斯發自內心的微笑,索琉香的表情也首次改變,露出為難的笑容:

「的確,塞巴斯大人是我的管家,但我同時也是塞巴斯大人的部下。」

「……說得也是,那麼,就讓身為上司的我對部下下令:你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直到出發吧。」

「……是,謝謝。」

「那麼,我也去和可能已經在馬車上等到不耐煩的夏提雅大人見個面,通知她出發的時刻。」

塞巴斯從堆積的行李中輕鬆提起一個最大的行李,接著像是突然想到般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他有如我們預料行動嗎?」

「是的,完全如我們所料。」

索琉香從眼皮上按住閉上的那隻眼睛。

「那還真是僥倖呢,那麼,目前是什麼狀況呢?」

「是的——目前正和一位外表邋遢的男子見面。您要不要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沒有這個必要,我現在要去搬行李,所以等一下把重點整理一下再告訴我即可。」

「了解。」

索琉香的臉突然扭曲起來。

眼角下垂,嘴角上彎——雖然近似笑容,但非常適合扭成一團這個形容詞的表情變化,以人臉的構造來說要扭曲成那種形狀幾乎不可能。黏土做成的表情整個扭在一起就是最適當的形容吧。

「——對了,塞巴斯大人,容我換個話題。」

「什麼事,索琉香?」

「……事情結束後,可以讓我來處分那個男人嗎?」

塞巴斯空出來的手摸著嘴上的鬍鬚,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個嘛,只要得到夏提雅大人的允許,就隨便你處置沒有關係吧。」

索琉香的眉頭微微皺起,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塞巴斯像是要安慰她一樣繼續說道:

「沒問題的,只是送你一個人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是嗎,我了解了。那就麻煩您轉告夏提雅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那個男人。」

索琉香露出滿臉笑容,那毫無陰霾的開心表情任誰看到都會著迷。

塞巴斯對於那名讓索琉香露出如此表情的男子,感到了些許的悲哀與興趣,於是他開口詢問索琉香:

「那麼,那男人說了些什麼?」

「好像是說已經等不及要享用我了,所以機會難得我也打算來好好享用他一下。」

索琉香露出更加愉快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赤子般的純真,期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2

窩囊的人生。

快步趕路的扎克,心裡同時如此想著,自己的人生實在有夠窩囊。

在王國村落中的——農民生活,實在稱不上幸福。

辛苦耕種、努力打拚的成果全被領主剝奪。如果收成一百,被拿走六十還可忍耐,只要有四十的收成,即使貧窮還是能勉強活下去。

但收成一百被拿走八十的話,問題可就大了。收成四十都只能勉強蝴口了,如果只剩下二十,今後的生活不用說絕對很難過。

收成只剩下二十的那一年,扎克在忙完一天的辛苦農活,筋疲力竭地回家後,發現妹妹不見蹤影。

當時年紀還小的扎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疼愛的妹妹明明失蹤,父母卻完全不去尋找。扎克如今十分清楚原因,應該是被賣掉了。奴隸買賣現在已經在「黃金」公主的努力下遭到廢止,但在當時的王國中卻相當普遍。

因此,每當扎克買春,和娼婦擦身而過時,都會不禁直視對方的臉。當然不認為會這麼剛好找到妹妹,即使找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但就算如此,還是會忍不住尋找。

在如此惡劣的貧窮生活中,還有一項沉重的徵兵義務需要履行。

隨著王國定期向帝國出兵,王國會徵召村落的壯丁,派他們前往戰場。失去壯丁一個月,對村落的勞動力會產生很大影響。不過,也有一些人會對徵兵這件事感到幸運。

因為人口減少,代表家人的糧食消耗量減少,而且,被徵召的年輕人,可以收到王國配給的糧食,有些人甚至才因此首次體驗到飽餐的滋味。

但好事也僅限於此。即使拚命戰鬥,如果不是立下很大的汗馬功勞,根本不會獲得獎勵。不對,有時候即使立下汗馬功勞也不會受到褒獎。只有真正幸運的人才可能獲得獎勵。然後回到村落後,因為之前有段時間少了人手工作,還要面臨隔年生產量減少這個絕望事實。

扎克過去遇到兩次徵兵,第三次時讓他的命運出現轉變。

那次的戰爭也一如既往,只發生了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就劃下句點,幸運保住一命的扎克正打算回家時,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手中武器,突然一道天啟湧現腦海。

與其回村落,還不如去過別種生活還比較好。

不過,區區一介農夫,當兵時又只有受到一些簡單訓練的扎克.對於嶄新的人生並沒有太多選項。

不但沒有優越的身體能力,更不用說那種只有少數人才與生俱來的特別能力。學到的知識也只有耕種——什麼時候播什麼種會比較好,僅此而已。

這樣的扎克採取的行動就是帶著唯一的王牌,也就是王國暫時配給的武器逃走。不曾想過如果自己逃走,會不會對父母造成困擾,因為他們將妹妹賣掉——即使是為了讓其他家人活下去——扎克已經對父母不再有愛。

沒有背景又人生地不熟,怎麼可能輕易脫逃。不過,能夠遇到幫助自己脫逃的人,說是幸運也算是幸運吧。

幫助他脫逃的人是傭兵團。

當然,對傭兵團來說,單單只是一介農夫的扎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不過,因為戰爭而失去了許多成員的傭兵團,也有著想要趕快回復傭兵團規模的目的。

因為這個緣故,傭兵團輕易地讓扎克加入。但這個傭兵團並不是什么正經的集團,戰爭時以傭兵身分替人打仗,非戰爭時就化身為強盜。

在此之後,扎克生活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有比沒有好,搶奪者比被搶奪者好。與其自己哭,還不如讓別人哭。

扎克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並不覺得有錯,並不覺得後悔。

每次聽到受難者發出哀號,扎克便更加如此深信不疑。

扎克在貧民區中奔跑。拚命奔跑在比日落時,還要更加赤紅的世界中。

由於離開旅店後就不斷奔跑,因此已經氣喘吁吁,額頭也滲出汗水,疲勞感產生想要休息的欲望,告訴自己是不是該稍微休息一下。但時間緊迫,扎克還是鞭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奔跑下去。

這時候,當扎克以一個大角度轉過一個轉角時——

「好危險喔——」

似乎剛好正在轉角的一個人影,嘟噥了一句,伴隨著喀啦的金屬聲大動作翻身。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扎克嚇了一跳,往跳開的黑影望過去。

眼前是一位五官端正的女子。因為她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披風,像是融入影子般,但閃閃發亮的紫色眼瞳帶著好奇心,筆直地望向扎克。

疲憊而失去耐性的扎克帶著怒火向對方大吼:

「這是我的台詞吧!很危險耶!走路看前面好嗎!」

女子似乎對於扎克帶著威嚇口氣,大聲發出的怒吼一點也不害怕,露出冷笑。

令人汗毛直豎的冷笑讓扎克不禁後退,沒有勇氣拔出藏在懷裡的武器。就像是被獅子盯上的老鼠一樣。

剛才在女子飛身退後時聽到的金屬聲,或許是來自她身上的鎧甲吧。

身負武裝的女子——或許是冒險者吧。

找錯了吵架對象。

扎克的腦中發出危險信號,同時也冒出這個想法。

他並不會因為對方是女性所以很弱之類的理由瞧不起她。扎克自己也知道有隻由女性成員所構成的強大隊伍。因為他還記得,曾經從所屬傭兵團里的最強男人口中,不經意地聽過這件事。

反觀扎克,即使隸屬於傭兵團,但在所有武裝成員中,說他是實力最低的一個也不為過,所以他才會負責這種工作。

因為奔跑而滲出來的汗水,此時由於札克對自己採取的行動感到後悔,而逐漸變成了另一種汗水。

正當扎克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恐懼表情時,女子的笑容突然變得不再恐怖:

「嗯——算了。因為也沒什麼時間了。不過,如果下次再讓本小姐遇到,就要讓你吃點苦頭喔——」

女子以輕鬆的口氣撂下這句話後就往旁邊繞過去。感到興趣的扎克往對方走去的方向望去,他想起眼前那個地方是貧民區中罕見沒有任何人居住的區域。

都這麼晚了,一個美女要去那裡做什麼呢?雖然感到好奇,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自己,扎克斬斷內心的留戀,再次邁開步伐。

不久,扎克來到貧民區中,充斥著許多破舊小屋的一角,稍微往四周瞄了一下,確認是否有人跟蹤。

夕陽慢慢西下,世界已經逐漸染成黑暗,所以扎克重點式地確認是否有人躲在黑暗角落。來此之前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但為了謹慎起見,最後還是再確認一次。

扎克滿意地點點頭,在門前調整呼吸的同時敲了三次門。接著,過了五秒後,這次則連續敲了四次門。

發出這個約定好的暗號之後,便立刻收到了反應,嘰嘎的木頭磨擦聲從門的另一側傳來,擋住觀察孔的板子被移開。可以看到一雙男人的眼睛在露出的洞中骨碌地轉動,確認站在門前的扎克。

「是你啊。喔,等一下。」

沒有等待扎克的回應,男子再次將板子遮好觀察孔,接著聽到一道開鎖的沉重聲音。大門稍微開啟。

「進來吧。」

房子裡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這裡的環境和扎克剛才身處的地方簡直是天壤之別。希望鼻子能夠立刻習慣的扎克,俐落地鑽進房子裡。

門一關起來,看到小屋裡面又黑又小。

進門後立刻就是餐廳兼廚房的地方,僅僅擺了一張桌子。桌上點了一根蠟燭,稍微照亮陰暗的室內。

散發出以暴力維生之人特有氣息的骯髒男子,拉了張桌邊的椅子重新坐下。椅子像慘叫般發出嘰嘎的聲音。男子的身材壯碩,胸肌也很厚實,可以從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和臉上看到一些淺淺的刀傷。椅子幾乎快被這男人的體重壓垮。

「喔,扎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狀況有變……那些獵物好像要動身了。」

「啊——現在要動身喔。」

扎克默默

點頭回應。男子低聲抱怨「怎麼選這種時間啊……是不會替我們著想一下喔」同時伸手抓了抓那頭蓬亂的頭髮。

「不能想辦法拖延一下嗎?」

「沒那麼簡單,因為是那個女的要求。」

男子已經聽扎克說明過好幾次那女人是個怎樣的人,誇張地皺起臉來。

「那老爺子也稍微動動腦筋嘛,也不會說服一下,夜路很可怕,會有恐怖強盜出沒之類的,真受不了……這種事連笨蛋都知道吧。啊——把馬車的車輪弄壞,拖到明天再出發如何?」

「沒辦法耶——已經在搬運行李進行準備了。快點下手解決比較乾脆吧?」

「嗯,這麼說也是沒錯……」

男子望著空中沉思。

「那麼,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再兩個小時以後吧。」

「那不是相當緊迫嗎。啊——該怎麼辦呢。等一下就進行聯繫……能夠使用的時間只有兩小時的話……雖然有點困難,但他們可是難得的獵物……」

男子掐指思考整體的時間行程。扎克只是默默聽著對方的行程計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種有錢人很讓人火大對吧……」

扎克想起被稱為小姐的那位女子的纖纖玉手。

從事農活的人沒有人會有那樣美麗的手,大家的手都因冰水而斅裂,揮舞鋤頭而粗厚,連指甲都歪七扭八。大家的手都是這副德行。

他心知肚明,這個世界並不公平。但是——

扎克歪起嘴角,露出牙齒淫笑起來:

「可以讓我玩玩那個女人吧。」

「不過你可要等我先玩完喔,而且我們還要勒索,所以嚴禁玩得太過火喔!也別讓對方傷得太嚴重了。」

男子露出下流的奸笑,可能是受到這個欲望的刺激,男子站了起來。

「好吧,決定幹了。我來聯絡團長。」

「我知道了。」

「我們會派十人左右到老地方埋伏。你也展開行動,讓對方在四個小時後到達那裡,如果沒到,我們就直接出擊,你好好安撫獵物,讓對方放下戒心吧。」

3

一台馬車遠離城寨都市向前奔馳。

體型壯碩的四匹馬,拉著一輛即使坐上六個人都綽綽有餘的大型馬車。

天上掛著一輪大大的明月,周圍明亮得有些令人意外。雖說如此,在這樣的夜裡駕車在外趕路依然是非常愚蠢的行為。點起燈、派人站哨紮營來度過夜晚,才是最明智的抉擇。

夜晚的世界並非人類所控制的世界。不對,這個形容並不恰當,正確來說,沒有光線照亮的地方皆非人類的世界。夜晚潛藏著許多動物、亞人類和各種魔物。有很多生物具有夜視能力,還會襲擊人類。

在這樣危險的夜晚,馬車奔馳在街道上,只有稍微讓乘客感到一些震動而已。

震動會很輕微並不是因為類似避震器的部位性能優越,而是因為馬車奔馳在人工鋪設的石板路上。

鋪設石板街道是在「黃金」公主提案後開始執行的,不過目前鋪設完畢的地方只有國王直接管轄的部分街道和王國六大貴族中的雷布恩侯領地而已。這是因為貴族們表示反對,認為鋪設便於移動的街道將會利於帝國侵略。

而且關於修補街道的費用也引起不少糾紛。拉娜公主提出向商人募款的意見,也因為各領地的貴族害怕街道的利益受到侵蝕加以反對而受挫,結果道路的鋪設情況才會落得現在這種像是被狗啃的狀態。

這一帶距離國王直轄的城寨都市並不是很遠,整修得相當確實。

不過,還稱不上完美。行駛在街道上的馬車還是會搖搖晃晃,讓馬車上頭的乘客感受到一些震動。

在這樣的震動下,車內的對話像是剛結束一個話題般就此中斷。

馬車上的乘客包括塞巴斯、一旁的索琉香,還有坐在對面的夏提雅,以及在她左右兩旁的兩位奴婢兼愛妾的吸血鬼新娘(Vampire Bride)。扎克當然是坐在駕駛座上駕馭馬車。

馬車內籠罩著一陣短暫的寧靜,不久後塞巴斯緩緩開口打破沉默:

「有件事之前就很想請教了。」

「嗯?想問我嗎,什麼事?」

「您和亞烏菈大人的感情好像不是很好,不知道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實際上,我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差呀。」

低聲回答的夏提雅,有些無聊地看著自己的小指指甲。

如珍珠般白晰的指甲大約有兩公分左右長。雖然她的一隻手拿著挫刀在磨,但已經非常整齊,感覺沒有修整的必要。事實上夏提雅也覺得沒有磨的必要吧,她把手上的挫刀丟給坐在旁邊的吸血鬼(Vampire)。

接著,她企圖將空出來的雙手伸向坐在左右兩旁的吸血鬼胸部,但察覺到前方兩人的神情,才露出有些尷尬的模樣,把手收回來。

「感覺倒不像呢。」

塞巴斯繼續說道。夏提雅像是吃了苦瓜般整張臉皺起來:

「我……妾身……好。是因為我的創造主佩羅羅奇諾大人設定了我和她的感情不好,我才稍微捉弄一下她而已。不過她何嘗不是呢,或許泡泡茶壺大人也同樣把那孩子設定成和我成水火不容吧。」

像是覺得很無趣一樣,夏提雅一隻手揮了揮,第一次和塞巴斯的目光相交。

「說起來,我的創造主佩羅羅奇諾大人和那孩子的創造主——泡泡茶壺大人是姊弟關係。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們也算是姊妹呀。」

「姊弟關係——原來如此啊!」

「過去,佩羅羅奇諾大人和其他無上至尊——路西★法大人、貳式炎雷大人一起來到我的負責領域時,曾經這麼提到呀。」

回想起過去陪伴偉大人物巡視的記憶,夏提雅露出崇拜的眼神:

「佩羅羅奇諾大人曾經提到,泡泡茶壺大人從事一種稱為聲優的職業,不但非常受到歡迎,還會為『HGame』獻聲,所以每當購買期待的大作,腦中都會浮現姊姊的臉,因此感到很沒勁呀。」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夏提雅說。塞巴斯也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起頭來:

「聲優嗎……我記得是一種運用聲音的工作呢。似乎也會唱歌的樣子,所以和吟遊詩人應該很像吧。」

聽到塞巴斯的回答後,夏提雅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開口否定:

「不是呀。」

「不是?這話怎麼說?」

「我聽泡泡茶壺大人自己說過,聲優是一種藉由配音來賦予靈魂的工作呀。也就是說,聲優是一種生命創造系的職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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