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鮮血的戰爭少女 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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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後的安茲,眼前看到的是一座山丘。不,並沒有那麼高,頂多只是六公尺高的平緩隆起。
隆起的土堆上面像草原般茂密地生長著低矮的尖葉植物,這座土堆感覺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隆起的樣子。放眼望去四處可見很多類似的隆起,讓人覺得這附近一帶就是此種地形。不過事實當然並非如此。
這個地形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之一的馬雷,以魔法的力量所造成的。埋在這片土地下方的,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表岩壁。
安茲發動「飛行」(Fly),瞬間飛越土堆。在廣闊的視野內,看到一整片長滿雜草的大地,完全看不出半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表部分的墓地模樣,似乎全被土堆覆蓋住了。
安茲沒有留戀這樣的光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繼續飛行。
來到某個地點時,視野內的景色,隨著一道刺穿薄膜般的感覺出現變化。丘陵地形的景色消失,熟悉的家映入安茲眼帘。
這就是突破幻術防壁的證明。
沒有減緩「飛行」的速度,安茲的目標是最為巨大莊嚴的中央靈廟。因為那是通往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部的唯一入口。
一直飛到灰白靈廟的樓梯附近,發現底下有無數人影的安茲壓抑住焦躁的情緒,降落到人影面前。
「安茲大人,歡迎回家。」
隨著一道溫柔的女子聲音,許多歡迎安茲回家的問候聲也跟著陸續響起。
站在前方,身穿純白禮服的女子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也是最清楚目前狀況的人物。
隨侍在後面的四位女僕是戰鬥女僕,她們後面站著八十級的僕役。
安茲利用「訊息」和雅兒貝德說完話之後,馬上向娜貝拉爾下令,進行傳送。在「訊息」過後只經過五分鐘,就有這麼多人出來迎接安茲歸來,由此可以一窺雅兒貝德身為管理者的手腕。
感到佩服的安茲舉起手輕輕一揮,回應僕人的問候。本來應該說一兩句慰勞的話比較妥當,但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
「雅兒貝德,關於『訊息』中提到的那件事……」
夏提雅真的背叛了嗎?
他想要如此詢問但卻欲言又止。因為心中浮現不安,害怕如果真的開口,或許夏提雅背叛這件事就會成為事實。而且在僕役面前談論這個話題也太過危險。
「是的,那麼您要到其他地方談嗎?」
「說得對……應該到王座之廳談,對吧?」
「是的,那麼由莉,向安茲大人送上戒指。」
站在後方的女僕當中,靜靜走出一位戴眼鏡的女僕。
身上穿的雖然和娜貝拉爾一樣都是戰鬥用的女僕裝,但有一些細節並不相同。
娜貝拉爾的女僕裝是以防護為主,但她的服裝卻是著重在行動方便。從她的裙子前方沒有金屬板這一點,就可得到印證。
金屬護手上有著突出的尖刺,握起拳頭後就可化身為致命的武器吧。
藍色的寬大頸飾上面,裝飾著半透明的小型寶石,浮現並非出於反光,而是如火焰般晃動的光彩。
頭髮從後方挽起綁成晚宴頭,端正的臉龐帶著犀利與冷冽,充滿知性的感覺。
她正是由莉·阿爾法。戰鬥女僕的副隊長。因為男性的塞巴斯為隊長,所以在女僕之中,說由莉是整合者也不為過。
她雙手捧著一個盤子,鋪在上面的紫色絨布放了一枚戒指——安茲·烏爾·恭之戒。
安茲拿起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可以讓人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任意傳送的這枚戒指,每當安茲每次外出時都會取下寄放,因為擔心可能會被搶走。
望著戴在自己骨頭指頭上的戒指,安茲像是感到認可般點點頭。幾天沒戴的不適應感消失了,令他覺得非常滿意。
「那麼,走吧,雅兒貝德。」
因為無法直接傳送到王座之廳,因此他啟動戒指的力量傳送到王座之廳的前一個房間。
打開厚重的大門,安茲在雅兒貝德的陪同下往位於內部,以水晶做成的王座方向前進。走著走著,安茲開口問出剛才想問的問題。
「那麼,開始之前,我想先問幾個問題。你說夏提雅背叛,那麼她在背叛時,也在同一個地方的塞巴斯有什麼反應?他沒跟著一起背叛嗎?」
「是的,他並沒有背叛的跡象。」
「那麼,有向塞巴斯打聽相關訊息了嗎?」
「有的,已經打聽完畢。根據塞巴斯表示,他們遇到了強盜。之後聽說夏提雅為了捕捉強盜所以前往對方的巢穴。在這段期間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情況發生,還口口聲聲地表示會對安茲大人盡忠職守的樣子。」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她萌生反叛之心了。」
「是的……另外,她好像還帶了兩名吸血鬼新娘,不過似乎已經被消滅了。」
「……是嗎。不過那種小嘍羅……不,這就表示發生了足以讓她們消滅的事。那麼,換我大致說明一下,我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吧。」
來到通往王座樓梯的附近,事情便幾乎已經全部講完。不過,最重要的墓地一事還沒說完,所以安茲繼續說了下去。
全部結束後,靜靜聆聽的雅兒貝德點點頒炭示了解。
雖然安茲很想問一下自己的處置是否有不妥之處,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
安茲望著王座,吟唱出規定的暗語:
「開啟主電源。」
一個有點像控制台,卻又截然不同的半透明視窗在眼前開啟。視窗內以標籤分成好幾頁,頁面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管理系統。
裡面記載著一天所需的管理費用:現在的僕役種類、數量,以及啟動中的各種魔法型陷阱裝置等,設計為同樣可以從這裡大致進行管理。在YGGDRASIL的時代,不管在何時何地都能觀看,但安茲透過實驗知道,這套系統在這個世界只能於心臟區的王座之廳運作。
(雖然每次都要來這裡有點麻煩……但有戒指可以傳送……所以也不用太過在意吧。)
安茲以熟練的動作,開放裡面的NPC標籤頁面。
裡面記載的是與公會成員共同創建的NPC名字一覽表。顯示方式從原本的片假名排列順序改成等級高低的排列順序後,安茲從上依序瀏覽名單——目光停留在一個地方,就這樣默默將目光移到雅兒貝德的臉上。
「是的,已經變成這樣了。」
一連串以白色文字顯示的名字中,只有夏提雅·布拉德弗倫的名字變成黑色。
安茲知道這種文字變化所代表的意義,不過——
反覆觀看了兩次、三次,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看錯後,安茲在心中大喊「不可能」。如果只有骨頭的臉還能動的話,現在一定是露出驚愕的表情吧。
「……死亡嗎?」
安茲不死心地詢問雅兒貝德。內心期待著,或許自己在傳送到這世界的時候,系統出現了什麼變化。不過,雅兒貝德說出口的事實卻是無比殘酷。
「死亡的話文字會消失。暫時變成空白,這是代表背叛的意思吧。」
「嗯……是沒錯。」
安茲如此回答雅兒貝德,再次回憶起在YGGDRASIL時,看到的這種文字變化。
雅兒貝德雖然說是背叛,但其實那和系統的意思稍微有點不同。的確,廣義來說或許是類似背叛,但那是受到第三者精神控制後所造成的結果,讓暫時採取敵對行動的NPC名字出現顏色變化。
不可能。
安茲再次在心中如此否定,夏提雅和安茲.樣都是不死者,也就是說她同樣是那種不管正面負面,任何精神作用都會無效化的種族。這樣的夏提雅為什麼會受到精神控制呢。
夏提雅單純地背叛納薩力克還比較可以令人接受,例如,因為一些理由——對自己的待遇感到不滿、外面有人提出更好的條件等緣故才背叛。
如果不是那樣,那就是在傳送到這個異世界時,發生了什麼超越安茲知識的事情所造成。
安茲腦袋裡浮現恩弗雷亞的臉。沒錯,如果是像他擁有的那種天生異能(Talent)等未知能力,或許有可能影響不死者的精神吧。
「……會不會是受到這世界的特有聲物、現象所造成的特殊影響呢?」
「不太清楚。但是夏提雅背叛是不爭的事實,建議立刻組成討伐隊。」
這時安茲突然醒悟,剛才迎接安茲回來的僕役,他們的主要任務會不會是討伐夏提雅?回想起來,隊伍裡面挑選了許多在納薩力克中也算罕見,具有能夠有效對付不死
者的神聖屬性攻擊手段的僕役。
雅兒貝德口氣堅定地繼續說道:
「我想毛遂自薦擔任隊伍的指揮官,如果安茲大人允許,還想任命科塞特斯為副指揮官,也打算挑選馬雷入隊。」
這個選擇,是能將夏提雅確實消滅的完美布陣,可以感受到雅兒貝德是非常認真的。
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非常強。若單純只以守護者來比較的話,她是除了高康大之外最強的一位。因此如果想要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打贏她,就要派遣雅兒貝德挑選的那些成員對付,否則相當困難。
「您意下如何呢?」
「不,這個定論還下得太早。先確認夏提雅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背叛吧。」
「安茲大人果然是宅心仁厚呢。但是不管對方有什麼理由,只要敢與無上至尊為敵,就不必仁慈對待。」
「不是的,雅兒貝德。我並非對夏提雅仁慈,純粹只是不了解她背叛的原因。」
如果這件事也有可能發生在夏提雅以外的人身上,那就必須找出解決辦法才行。若是對待遇方面感到不滿,其他僕役和NPC也可能有同樣問題,必須針對將來可能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採取必要的對策。
如果是受到天生異能等能力的強行控制,也必須找出應付方法。
聽到「訊息」告知過去同伴們創造出來的NPC背叛時,他覺得自己這個公會長好像被公會同伴否定了,受到嚴重打擊還差點跪下來。不過,這已經不只是被否定就可了事的問題了。
不是以公會長身分,而是必須以納薩力克地卜人墳墓的絕對統治者身分解決問題才行。現在氣餒還太早,假設——雖然不可能——似延夏捉雅若真的遭到強行控制,那就必須救她才行。
無法在部下遭遇困難時出手相救,還擺出一副了不起嘴臉的上司,根本就是不合格的領導者。
身為統治者的安茲必須保護屬下。
「那麼,夏提雅現在人在何處,有掌握她的下落嗎?」
「非常抱歉,尚未確認。考慮到夏提雅可能會攻擊納薩力克,所以先將她的直屬部下關起來,同時為了加強防禦也已經派遣僕役前往地下一層。」
「是嗎,這樣的話就先試著掌握夏提雅的下落,到你姊姊那兒去吧。」
2
納薩力克地下第五層是以冰河為概念打造出來的極寒地帶。
會讓人產生錯覺,好像從內部發出光芒的藍白冰山,有如墓碑般矗立在無止盡的白色大地上。自籠罩著厚厚雲層的天空飄落的白雪,在吹撫過寒冰而含有冰涼水氣的冷風下翩翩起舞。遠方可見的樹冰林被白雪完全覆蓋,宛如隱身在純自披風下的巨人。
安茲的衣服被刺骨寒風吹拂,隨風劇烈飄揚。想起一旁雅兒貝德的穿著,安茲開口發問:
「你不冷嗎?如果有需要可以穿上鎧甲喔,這點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任何冰系攻擊對安茲都完全無效,不管如何寒冷都不會受凍。不過雅兒貝德不一樣。如果穿戴完整裝備,這點寒氣應該不會造成傷害,但現在的雅兒貝德卻是一身白色禮服。在傳送前雖然問過她,但總覺得她可能只是在硬撐。
不過雅兒貝德卻對如此擔心的安茲溫柔一笑。
「謝謝您的關心。但不要緊的,安茲大人,這點寒氣完全不成問題。」
安茲點頭回應:「這樣啊。」
原本這裡會施加冰損傷和動作遲緩的區域效果,但因為啟動的話需要花錢,現在處於解除狀態。這該說是當初的決定帶來的幸運嗎。還是雅兒貝德本身擁有消除冰損傷的魔法道具或特殊技能呢?
基本上,NPC的武裝是由設定的成員所賦予,安茲有自信說得上是瞭若指掌的只有潘朵拉·亞克特和其他寥寥數人而已。雖然在傳送之後,他姑且大致重新看過所有人的數據。
安茲摒除腦海中浮現的疑問,望著眼前那棟兩層樓的雄偉洋樓。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寒冷世界中,只有這座建築物散發出異樣的氣氛。宛如故事書里的樓房,充滿童話世界的感覺。
不過,表面卻結著一層冰,給人一種寒冷的不適氛圍。事實上,這座樓房的名字完全沒有童話的感覺。
它的名字叫做冰結牢獄。
所有與納薩力克為敵的人都會被關在這裡。
「走吧。」
安茲簡潔地告知一句,推開結滿冰的大門。即使表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大門依然輕易開啟,那是宛如迎接來訪者的開門方式。
打開門的瞬間,竄出一股寒氣。因為牢房內的氣溫比外面的極寒世界還要低。
全身受到寒風吹拂,雅兒貝德這時才發起抖來。看到這一幕的安茲,伸手進入空間,取出一件深紅色的披風,下擺部分是模仿燃燒火焰的圖樣。
「穿著這件披風吧,雅兒貝德。雖然沒有特別強的魔法效果,但要阻擋寒氣已經綽綽有餘了。」
「竟然賞賜我這麼貴重的東西!非常感謝!我會把它當做一輩子的寶物。」
安茲並沒有說要送她,但看到雅兒貝德的滿臉笑容,無法繼續說什麼的安茲只能望向大門另一側。
一條寧靜陰暗的通道,一直延伸到牢房內。
「對了,陽光聖典的餘黨也是關在這裡吧。」
「是的。尼羅斯特應該正嚴密地看守著他們才對。好溫暖,好像被安茲大人抱在懷裡一樣……呵呵呵。」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被我這種無肉又無皮的手臂抱住,應該也不會溫暖吧,不過安茲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因為他可沒有不識相到這種程度,
將身體披著披風扭來扭去的雅兒貝德身影完全逐出視野,安茲緩緩地邁開步伐。
「你在做什麼,已經沒什麼時間了……這次情況特殊喔。」
「是、是的!」
安茲的常駐技能(Passive Skill)「不死祝福」會讓安茲察覺到潛藏在館內的所有不死者。覺得這樣有些煩的安茲解除特殊技能,無視不死者在覆蓋了一層藍白寒冰的走廊上移動。如果沒有事先採取移動阻礙的對策,或許會在完全結冰的走廊上跌倒吧。
「……安茲大人,要呼喚尼羅斯特過來嗎?竟然沒有來帶路,讓納薩力克的最高統治者獨自前往……」
「不用了。雖然也不是壞事,但那傢伙的話有點多。現在有急需解決的事情要辦,我希望儘量避免浪費時間。」
「遵命,那麼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好好告誡尼羅斯特,要他不要廢話太多。」
「不不,也不用那樣,我並沒有覺得那麼不舒服。」
「可是……」
看到身旁的雅兒貝德皺起眉頭,安茲讓不會動的臉浮現苦笑。身為主人,覺得屬下能替主人著想是很好,但這麼一來,搞不好可能會導致屬下以後都不敢發牢騷了呢。
「沒關係。我愛你們所有人,不管是你們的優點或缺點都一樣,因為你們都是過去同伴創造出來的。看到如此用心設計的部分而感到不快,那才是我的不對呢。」
沒錯,如果夏提雅是根據設定才背叛,那就必須原諒。因為她只是遵從了創造者佩羅羅奇諾的意志吧。不過他並非那種會在公會內埋下不和種子的人。這讓安茲感到一頭霧水,因為他是那種愛開玩笑,不喜歡破壞同伴間情感的男人。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外在的原因嗎?因為那種文字的顯示方式,代表是受到了精神控制……不過也無法完全否定未能確認的部分,或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後設定出現變化的情況,我也沒有完全將NPC的性格設定全都牢記在心。而且NPC的性格設定,有些部分似乎和身為創造者的公會成員類似……我想應該沒有人可以將性格全都憑空設定,所以可能就是這樣吧。這麼說來,夏提雅……會不會是在設定上,被設下了什麼類似限時炸彈的機關?因為她的創造者喜歡H Game,所以在她身上輸入了什麼攻略事件之類的……哇啊,很有可能。)
安茲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這時候才終於察覺到身旁女子出現的異常變化。
她雖然只是看著正前方默默行走,但和剛才不同,並沒有隨著安茲的步伐行走。而且雖然面朝前方,但並非看著前面,只是將眼神固定在一個點而已。
安茲發現雅兒貝德口中念念有詞後,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只是不斷說著這句話,像是壞掉的音盤播放器一樣。
「……喂,雅兒貝德,我說的是愛你們所有人,所有人喔?」
雅兒貝德動作怪異地轉過頭來。
「不、不過,也就是說,這也包括愛我吧!」
「唔……也是啦。」
「咕呼!」
雅兒貝德雙腳併攏,可愛且輕盈地跳了起來——撞進天花板。
擁有超凡的身體能力就是這麼回事吧。
砰!不對,應該是轟隆吧。天花板發出一道驚人的巨響,讓人知道那股衝擊有多大。聽到如同炸彈爆炸的聲音,地板和天花板慢慢出現非實體魔物的半透明模樣。
這些是潛藏在這問牢房中,剛才被安茲的特殊技能偵測到的不死者。
「喔,你們可以退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安茲的眼前是高興到快要哼起歌的雅兒貝德。雖然撞進了天花板,但她的種族特殊技能可以減輕損傷,所以似乎根本不會痛。
各種不死者恭敬地一鞠躬後,再度消失身影,回到預防敵人進攻的崗位。
「……雅兒貝德,差不多要到你姊姊的房間了。準備好了嗎?」
原本還非常開心的雅兒貝德,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遵命,那麼我要取出人偶了。」
「嗯,拿給我吧。」
雅兒貝德把手仲向牆壁,一隻白色的透明手臂伸出牆壁,將一個人偶放在雅兒貝德的手上。那是一個嬰兒人偶,大小也和嬰兒差不多。
安茲接下人偶,目不轉睛地盯著瞧。
「真的很噁心呢。」
那是模仿嬰兒的誇張造型,就像將丘比特的人偶完全扭曲,尤其是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特別噁心。安茲皺起不存在的眉毛,將目光望向通道的盡頭。那兒有著以門為中心繪製的一幅巨大壁畫。
是媽媽和嬰兒吧。那是一幅慈母抱著嬰兒的畫。
如果只是這樣應該會是相當美麗的一幅畫吧。不過可能是年代久遠,粉刷的地方有些脫落,變成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尤其幾乎已經看不到嬰兒的樣子,只留下類似殘骸的東西。
安茲推開門。
門扉無聲無息地滑開——傳來嬰兒的哭泣聲。
並非一道、兩道,也非迴響的聲音。
那是由數十、數百道的哭泣聲合而為一後,傳到安茲他們的耳里。不過,房間內並沒有看到任何嬰兒。
雖然看不見,不過確實存在。
在沒有擺放任何家具,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有一個搖籃,有個女人輕輕搖著搖籃。
即使安茲他們進入房間,穿著黑色喪服的女人依然默默不語,只是自顧自地搖著搖籃。看不到她的臉,因為她的臉被黑色長髮完全蓋住。
平常如果有NPC看到無上至尊(安茲),依然不予理會,雅兒貝德一定會大聲斥責。不過,她卻什麼話都沒說。安茲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因為雅兒貝德稍微戒備的身形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差不多要開始了嗎?」
「應該是的,請留意。」
彷佛是以兩人的對話為信號,女子的動作像是凍結般一動也不動。接著慢慢將手伸進搖籃,輕輕取出裡面的嬰兒。不,那並非真的嬰兒,是嬰兒人偶。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她用力搖晃然後丟出去,被用盡全力丟出去的人偶撞上牆壁,四分五裂地飛散。
「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女子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以這個聲音為信號,地板和牆壁上的哭泣聲變得愈來愈大,聲音來源終於現身,如同半透明嬰兒的肉團從中滑了出來。
「翠玉錄桑居然在這種地方配置了這麼多魔物喔……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這個類似嬰兒的蠕動肉團是接近二十級的魔物,名叫腐肉赤子(Carrion Baby)。
在YGGDRASIL這款遊戲中,只要使用遊戲中的貨幣或是付費,就可以將非自動冒出的魔物配置在迷宮內。不過,被消滅之後無法復活,對玩家來說比較像是奢侈品,若非重視角色扮演性的玩家是不會配置這種魔物的。
在這裡配置了這麼多非自動冒出的腐肉赤子——即使等級很低,也可以一窺翠玉錄這個人有多講究。
正當安茲感到佩服時,女子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大剪刀,緊緊握在手中。銳利的眼神從那一頭亂髮中,瞪向安茲他們。
「你們、你們、你們、你們,搶走了、搶走了、搶走了、搶走了,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真的是你的姊姊。和你很像呢。」
「咦?是、是嗎?」
似乎認為安茲他們的悠哉對話是惡意舉動,女子帶著殺氣化為疾風朝向安茲奔馳而去。只跨出數步就讓彼此的距離縮短到零,身穿黑色喪服的女子以如此異常大步的奔跑方式衝過來。
女子向安茲奮力刺出手中的剪刀——
「你的孩子在這裡。」
——安茲將人偶遞給女子後,女子的動作像按下停止按鈕般立刻凍結。接著收起剪刀,慢慢收下人偶。
「乖乖乖!」
她滿懷慈愛地抱住自己親愛的孩子,彷佛永遠不會放開。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放回搖籃,然後將長發覆蓋的臉轉向安茲他們:
「飛鼠大人,還有我可愛的妹妹,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了呢,妮古蕾德。你似乎也……別來無恙,我也深感歡喜。」
在這一連串的過程中,安茲能夠不慌不忙地冷靜應對,是因為在之前的遊戲中已經目睹過這個瘋狂的場面。
(那時候可是嚇到尖叫呢。)
公會同伴說創建了新的角色,找他和其他公會同伴去看,結果大家一起發出尖叫,聯手全力攻擊妮古蕾德的情景,如今已是令人懷念的回憶。
「姊姊,好久不見。」
沒錯,這位妮古蕾德正是雅兒貝德的姊姊。同時也和雅兒貝德一樣都是由翠玉錄這位玩家創建的NPC。
如果說雅兒貝德是強烈地表現出他所喜愛的落差萌那一面,那麼妮古蕾德就是將翠玉錄這位玩家喜愛恐怖電影的另一面強烈體現出來的角色。
(雖然完全不是壞人,不過卻是一位個性強烈的人呢。)
平常說話時,他就是一位條理分明的人,但談論得愈深入,他的強烈性格便會表現出來。回想著過去的公會成員時,妮古蕾德將完全遮住臉的長髮從中撥開,露出廬山真面目。
她可能是覺得遮著臉有點失禮吧,但安茲倒是希望她能保持原狀。
她的臉真的相當詭異,沒有皮膚,是一張肌肉外露的臉。
沒有嘴唇只有像珍珠般美麗的牙齒,沒有眼皮只有閃閃發亮的眼睛,單看牙齒或眼睛都相當美,但整體看起來卻只會覺得噁心。
像會在恐怖電影中出現的醜臉又可怕地扭曲起來。因為沒有皮膚有點難以判斷,不過她和安茲不同,臉上還有肌肉,因此可以推測出來那應該是在笑。
「那麼飛鼠大人,有什麼事——」
「——啊,抱歉。那時候你沒有到王座之廳所以不知道,我現在不叫飛鼠,已經改叫安茲·烏爾·恭了。今後叫我安茲。」
聽到一道倒吸一口氣的驚呼聲,接著妮古蕾德慢慢抬起頭:
「遵命,安茲大人。」
「那麼妮古蕾德,我來這裡是想請你幫忙,可以以你的能力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的能力嗎?是生物方面呢?還是無生物方面呢?」
「……姑且算是生物……應該是生物吧……跟你講明吧,目標是夏提雅·布拉德弗倫。」
「樓層守護者?……失禮了。如果是安茲大人的命令,屬下立刻行動。」
雖然發出充滿疑惑的聲音,但妮古蕾德還是立刻答應要求。
「拜託你了,姊姊。」
有些耍寶地立起拇指,回答雅兒貝德的拜託後,妮古蕾德開始發動數種魔法。種類相當豐富,安茲想起那些魔法很多都是之前才剛聽過。昨晚讓娜貝拉爾施展的各種魔法。
妮古蕾德是魔法吟唱者,在納薩力克內也是幾乎位居最高階的高等NPC。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她的職業結構都是專門用來收集情報的調查系類型。所以安茲才會來這裡請她幫忙尋找夏提雅。
以符合本身能力的速度,妮古蕾德很快地便報告結果。
「找到了。」
「叫出『水晶螢幕』(Crystal monitor)。」
再次發動魔法後,浮現出來的水晶螢幕上出現一個類似森林廣場的地方,有個身穿鎧甲的人站在樹林中。
安茲讚賞了一句。
「厲害,以定點方式捕捉到目標,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特化型魔法吟——」
感嘆的稱讚隨著影像變得更鮮明後,就此消失。
浮現在螢幕中的人,身穿染滿鮮血般的深紅色全身鎧,只有臉部
位置開了一個大洞的頭盔像個天鵝頭,左右突出兩根類似鳥類的羽毛。胸部至肩膀掛著翅膀造型的裝飾,下半身則是一件鮮紅的裙子。
一隻手握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巨大長槍,類似上理化課時會用到的滴管。
這是在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中,擁有特化戰鬥能力的女武神這個職業的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進入完全戰鬥狀態的模樣。
「滴管長槍!是佩羅羅奇諾大人送給夏提雅的神器級魔法道具!」
雅兒貝德看到夏提雅的武器後,發出驚愕的聲音。
安茲擁有的神器級道具,數量多到可以穿戴到全身可裝備道具的每個地方。但這不代表那些道具可以輕易製造出來。
YGGDRASIL的魔法道具是埋入電腦數據水晶製作出來的,但魔物掉落的電腦數據水晶性能參差不齊,若是要製作神器級道具,必須有好幾個被稱作「極稀有掉落物」的電腦數據水晶才行。不僅如此,若是要將這些電腦數據水晶埋入容器——例如劍之類的武器——還必須是那種以超稀有金屬打造出來的武器才行。
因此,即使到達一百級,連一個神器級道具都沒有的玩家也不算少數。
即使是前十大公會的安茲·烏爾·恭公會成員,也沒有連NPC的武裝都湊齊神器級道具,頂多只讓他們持有一兩個而已。
而夏提雅·布拉德弗倫持有的神器級道具小是滴管長槍。
名稱聽起來有點蠢,但能力卻是極為惡毒。有些電腦數據水晶可以吸收一定比例的損傷量,回復裝備者的體力,而滴管長槍更是強化此一能力的箇中翹楚。
「……立刻動身吧。」
「咦?啊,請等一下!夏提雅既然已經穿起全副武裝,可以想見到時候絕對會一觸即發,必須挑選一些保護大人的護衛才行。」
「沒有那種時間了,若是交涉失敗,只要立刻撤退——」
『安茲大人,打擾了。』
一道女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那是留在耶·蘭提爾的娜貝拉爾的聲音。
這個絕差時間點的唐突呼喚,讓安茲稍微火大。
「怎麼了,娜貝拉爾?現在——」
我正在忙,想要如此說的安茲把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因為他想起昨晚也是打斷了安特瑪的「訊息」。雖然覺得當時是不得已,但若是當時能立刻行動,或許狀況會與現在不同。因為也可以把解救恩弗雷亞的工作交給娜貝拉爾處理。
些許的後侮讓安茲回復冷靜。
NPC把安茲當作絕對至尊。因此即使是錯誤的判斷,還是很容易把安茲的話當作第一優先。正因為如此,安茲才必須保持冷靜,儘可能小心謹慎地行動,避免發生失誤。
(對我這種普通人來說,這還真是無理的要求呢……)
嘲笑自己漏洞百出的判斷力,苦笑地認為那實在是不可能的安茲,感受到「訊息」中的娜貝拉爾,散發著下屬等候主人差遣的氛圍,像是被雷打到般全身一震。
(我在想什麼啊?我可是安茲·烏爾·恭,納薩力克的統治者,以大家的的總稱為己名之人。沒錯,我不是鈴木悟。不可能?不對,既然要自稱這個名字,就必須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不,沒事。怎麼了?你有緊急狀況才用『訊息』聯絡我吧?」
『是,其實是冒險者工會的人在找安茲大人。』
「……如果是昨晚的事就請他們等一下……不,不對。應該是其他事情吧?」
『是!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娜貝拉爾在這時候含糊其詞,以沉默表示迷惘。不久,她似乎已經在心中找到結論,再次開口:
『其實,除了之前的那件事之外又發生一個問題。就是……關於吸血鬼的事件。』
「什麼?你說吸血鬼?」
安茲將目光轉向出現在「水晶螢幕」上,日曲依然站得直挺挺的夏提雅。
「關於那個吸血鬼,對方有提到些什麼嗎?例如說銀髮,或是身穿深紅鎧甲之類的。」
『沒有,很遺憾,來找大人的人只不過是個跑腿的。對方只說詳情會在工會說明,希望大人能儘早過去。聽說已經有好幾支冒險者隊伍都到了……工會使者正在附近,該如何向他轉達呢?』
安茲閉上眼睛,當然沒有眼球,只是眼窩中的燈火消失罷了。
「關于娜貝拉爾傳來這樣的『訊息』,你怎麼看,雅兒貝德?」
說明完畢後,雅兒貝德低下眼神,數秒後再次看向安茲。
「在情報不足的現況下,不管選擇哪一方都各自有優缺點。只能任憑安茲大人您的個人喜好來選擇吧。我個人認為,可以不用理會那些人類也無所謂。」
安茲對雅兒貝德表達感謝後,陷入深思。
如果以夏提雅為優先考量,發展到最惡劣狀況的場合。
若以工會為優先考量的話,夏提雅的現況又會出現怎樣的轉變呢。
往壞處想的話,感覺不管如何都會演變為最壞的事態。
這時候如果有同伴在場,就可以採用多數決立刻做出決定吧。但現在同伴並不在。身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託管者,以如此重要的名字自稱,自己必須決定。
經過一番猶豫後,安茲做出結論,
「雅兒貝德,派人去監視夏提雅。我去一趟耶·蘭提爾的工會。等這件事結束後,帶我去找夏提雅。」
「遵命。」
「你有聽到了吧,娜貝拉爾。」
『遵命。那麼屬下就告訴使者,您將會前往。』
「啊啊,跟他這樣說吧。那麼雅兒貝德,不好意思,我要前往工會。」
「明白了,我這就遵照剛才的指示,派遣幾名僕役出去。」
「麻煩了。還有我會把戒指交給由莉,之後就麻煩你回收了。」
其實還有東西想要交給圖書館長,不過覺得已經沒有那種時間的安茲,立刻發動戒指的能力進行傳送。
房間裡留下姊妹兩人,氣氛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等待這個時機般,妮古蕾德那沒有眼皮的眼睛,發出好奇的眼神。
「怎麼了?夏提雅發生什麼事了?」
「嗯,她好像造反了。」
「……無法置信……這怎麼可能……真的嗎?」
「我也無法置信,不過結論就是這樣。」
「那麼快點把她解決掉不就得了。但是看樣子,安茲大人似乎不希望那樣?」
「是啊。因為安茲大人非常仁慈……不,應該是判斷還沒調查夏提雅為什麼背叛就殺了她,或許會造成重大失誤吧。安茲大人應該會那麼認為才對。」
哦——,妮古蕾德發出一道不知道是同意還是否定的微妙語氣。
「知道了,在你派僕役前往監視夏提雅之前,我就先暫時從這裡進行魔法監視。」
「麻煩你了,姊姊。」
認為話已經說完,正打算解放戒指的能力時,雅兒貝德察覺姊姊好像有什麼話想說。正經時候的姊姊是那種會把想說的事情好好說出來的類型,會讓姊姊如此欲言又止的理由只有一個。
雖然不想問,但考慮到話題萬一不是之前那件事,即使不願意也必須開口發問。
「怎麼了,姊姊?」
「……因為我不被允許離開這座冰結牢獄,所以不清楚外面的情況,那個絲比尼兒現在還好嗎?」
……果然是這樣。
雅兒貝德在心裡如此想,後悔開口發問,但還是不動聲色地配合這個話題說道:
「姊姊,你對那女孩這麼稱呼……」
「我非常討厭那女孩,即使我們都是翠玉錄大人創造出來的角色……不,絲比尼兒被創造出來的方式,根本和我們不一樣。她絕對不是那種可以讓人敞開心胸的對象。」
「沒有那回事啊,姊姊。她很可愛啊。」
「在我看來,只會覺得你是被她矇騙而已。絲比尼兒她絕對會對納薩力克帶來巨大的災害,我可以跟你打賭。」
「……關於這個觀點,我們是處於永遠的平行線呢,我相信那女孩絕對不會成為禍害。」
「是嗎,如果身為——守護者總管的你這麼決定,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以守護者總管的身分將我的顧慮牢牢記住。」
「知道了,我會將姊姊的顧慮牢牢記住。」
忍住想要嘆息的情緒,雅兒貝德傳送到他處。
不過,平常只是一笑置之的事情,今天卻像是一根尖刺刺入心中。
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人物,全都是赤膽忠心,她是這樣認為的,但夏提雅還是造反了。那麼其他人也有可能背叛吧。
說不定,妹妹也有背叛的
可能——
她無法將這種想法完全抹去。不過對雅兒貝德來說,這絕非一件壞事。
雅兒貝德在傳送的地點,帶著恍惚的迷濛眼神。
「安茲大人,我愛的人,我是您的忠犬,您的奴隸。」
她向不在此處的男人表達心意。
「即使納薩力克的所有人都造反,我都會站在您的那一邊。」
3
「來來來,飛飛先生,請找空位坐下。」
房間內有六名男子,其中三位是全副武裝的剽悍男子,另一位雖然也是雄壯威武卻沒有任何武裝的男子,站起來向安茲如此招呼。還有一位身穿長袍感覺有些神經質的消瘦男子,最後是位於房間最裡面的肥胖男子。
安茲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坐下後,站著的男子立刻再度開口:
「就讓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在這個城鎮擔任冒險者工會會長的布爾敦·艾恩扎克。」
是位看起來相當精悍的壯年男子。
散發出身經百戰的強者氛圍,應該沒有人會懷疑他是一位優秀的戰士吧。
「這位是市長帕納索雷·葛爾傑·帝·雷天麥亞先生。」
安茲輕輕點頭後,帕納索雷便稍微揮了揮手回應。
肥胖——不,老實說根本是全身肥肉。腹部有著一團臃腫的肥油,連下巴也長滿過度的肥肉。因為長滿肥肉,臉上看起來根本就是不起眼的肥胖型鬥牛犬。
頭頂的頭髮已經稀薄到可以反光,剩餘的頭髮也已經變白。
「飛飛先生,請多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鼻塞,說話時常會冒出噗咿聲。安茲再次向肥豬般的男子點頭示意。
「這位是耶·蘭提爾魔法師工會會長提歐·拉克希爾。」
感覺有點神經質,非常消瘦,像竹竿一樣纖細的男子向安茲點了點頭。
「而他們三人和你一樣是受我們之邀前來,都是耶·蘭提爾引以為傲的冒險者小隊。由右至左依序是『克拉爾格拉』的代表伊格法爾吉先生、『天狼』的代表。佩洛提先生和『虹』的代表摩克納克先生。」
被介紹的這三人,和脖子上掛的金屬牌顏色——秘銀色——相得益彰,站姿威風凜凜,甚至令人有強而有力的感覺。身上穿的裝備品雖然對安茲來說像是廢物,但和這城鎮遇到的冒險者相比卻好很多。
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不同的情感,但其中的共同情緒應該是好奇心吧。
其中一人——克拉爾格拉冒險者小隊的代表伊格法爾吉,目光銳利地瞪著坐在椅子上的安茲,冷冷問道:
「在此之前,有件事想先請教一下,艾恩扎克工會會長。我沒有聽過飛飛這個名字,既然是秘銀等級,他應該曾經有過什麼豐功偉業吧?」
雖然語氣中帶有一點敵意,不過,似乎完全不在意的艾恩扎克,開朗地回應:
「他的豐功偉業是收服了森林賢王,昨晚還三兩下就解決了發生在墓地的事件喔。」
「墓地的事件?」
和一頭霧水的伊格法爾吉不同,「虹」這個冒險者小隊的代表摩克納克發出一聲驚呼。
「莫非是出現大量不死者的那個事件?」
「噗咿——你的消息還真靈通呢。因為收到相當麻煩的消息,所以已經下達指示,要求底下儘量不要泄漏才對,你是從哪聽到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鼻塞的緣故,對話時也常會聽到噗咿這個走調的聲音。而且可能是因為用嘴巴呼吸,他的語氣幾乎沒有抑揚頓挫。感覺有點奇怪,像是在逐字念劇本一樣。
「抱歉,市長。我也是稍微聽說而已,實在很難回答是從哪裡聽來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詳情為何。」
兩人的目光相交,相視一笑。摩克納克是假笑,市長則是苦笑。
「噗咿——聽起來就像在說謊,不過算了。知道不死者這件消息的人應該很多吧。噗咿——抱歉,不小心插了一下嘴。」
「不要緊的,市長。因此工會就結果判斷,認為飛飛先生是符合秘銀等級的冒險者。」
「只有這一件嗎?只解決了一個事件?依序歷經升級試驗的冒險者,應該會不滿吧?」
剛才對艾恩扎克還維持的禮貌已不見蹤影,伊格法爾吉露出明顯的敵意,這時旁邊又冒出一道冷言冷語。
「哼,工會會長,老實說我也和他一樣,對飛飛先生的秘銀等級感到不滿。」
從旁插嘴的是魔法師工會會長——拉克希爾。他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不過安茲明白那表情並非針對自己,而是針對伊格法爾吉。可是當事者似乎沒有看懂,伊格法爾吉對拉克希爾露出友善的微笑。
「魔法師工會會長似乎和我是英雄所見略同呢。」
「呵、呵呵。」
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拉克希爾的薄唇彎得更薄了。那表情絕非善意的表現,因為他的眼神中清楚呈現輕蔑之色。
「是嗎?我倒覺得你和我的看法是天差地別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別吵了,伊格法爾吉先生。工會還有人認為,飛飛先生是完成山銅等級的偉業喔。」
「啥!」
伊格法爾吉的臉上像是在說那怎麼可能。
看見那副表情,拉克希爾笑到整張臉扭曲起來。
「飛飛先生只憑兩人——不,連同森林賢王共三人就突破了數千隻的不死者,當場打倒正在進行邪惡儀式的人物。」
「——那種小事,只要擅長秘密行動就辦得到!」
拉克希爾有些裝模作樣,唉地嘆了一口氣:
「你說的確實沒錯。我也認為只是那樣的話,飛飛先生還不能算是山銅等級吧。不過一具不死者的骸骨,說明了飛飛先生的實力。」
拉克希爾把話說到這裡後,帶著嚴肅的眼神望向身穿漆黑鎧甲的安茲。
「……骨龍(Skeletal Dragon)的骸骨,飛飛先生殺死了具有絕對魔法防禦的可怕不死者。」
「這、這個嘛!骨、骨龍確實很強!不過只要是秘銀等級的冒險者還是能夠打——」
「——能同時打倒兩隻嗎?」
「什麼!」
驚呼的聲音不只來自伊格法爾吉,其他兩位冒險者也驚呼出聲。接著兩人望向安茲的視線出現了微妙變化,彷佛想是要調查湖水深度的調查員。
「留在現場的是兩隻骨龍殘骸。你們隊伍能夠在短時間內突破數千隻不死者,消滅兩隻骨龍,殺死企圖引發未知現象的首謀嗎?在前往墓地的冒險者中,還有人目睹了扭曲靈魂的死靈(Wraith)等強大不死者。你們能夠攻陷那樣的險地嗎?」
伊格法爾吉無言地咬緊嘴唇。
「再問你們一個問題吧。飛飛先生的隊伍聽說除了飛飛先生之外只有一位女性。那位女子是魔法吟唱者,對付具有絕對魔法抗性的骨龍,只能說相當無能為力。在這樣的情況下,若你們同樣只有兩人……不,連同森林賢王只有三人的話,能夠完成那樣的豐功偉業嗎?」
拉克希爾對安茲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在下謹代表城鎮的一份子,向安茲先生表達感謝之意。如果您沒有迅速出手,不知道有多少生命會因此犧牲,雖然謹代表個人表示感謝,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只要吩咐一聲,在下都會儘可能協助。」
「您過獎了,魔法師工會會長。我只是接受巴雷亞雷小兄弟的委託,解決了問題而已。」
「呵呵呵呵……」
拉克希爾笑了出來,笑聲中充滿佩服之意。
「您果然可以稱得上山銅……不對,可以稱得上精鋼級了。以這麼少的人數完成如此偉業,竟然還如此謙卑,甚至說得像是家常便飯一樣。聽說您的同伴能夠使用的魔法到達第三位階……應該不是真的吧?」
「很高興您的讚美……但是,我不想隨便展示本領。」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
安茲和拉克希爾兩人談笑風聲,這個態度讓伊格法爾吉面紅耳赤,大聲吼叫起來:
「我們只要動員所有人,還是一樣能夠解決問題!說起來,隊員人數那麼少是他的問題吧!只是因為品格有問題,才召集不了什麼隊員吧!」
室內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像是為了降溫,一道噗咿的走調聲音響起。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這次眾集各位到此,可不是為了讓大家來吵架的喔?」
聽到最後發出的噗咿聲,伊格法爾吉泄了氣般地坐下來。不過還是帶著充滿怒火的眼神瞪著安茲。兩位工會會長對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能明白兩位看重實力的心情,但這次的主題並不在此喔,還是快點把問題解決
比較好吧。」
「市長,感謝您。」
「嗯?雖然不知道你要謝我什麼,不過還是請你們繼續說下去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的。若是當時能立刻報告就好了……」
「別在意,我當時也忙於處理和史托羅諾夫先生有關的事情。」
又冒出一道走調的噗咿聲。
「那麼,進入正題——」
「在那之前,至少要有點最基本的禮儀,應該脫下頭盔吧?」
帶著如此諷刺的語氣,伊格法爾吉又再次插嘴,即使言之有理,還是讓人覺得有點火大,其他冒險者也都幾乎皺起眉頭。
「沒關係,這次他說得很正確。我的確有失禮數。」
不過當事人安茲卻異常冷靜地脫下頭盔,露出以魔法偽裝出來的臉。相貌平凡,並不是什麼美男子。
「因為我來自國外,為了不想招惹麻煩,才會戴著頭盔。請原諒我的無禮。」
「吆,是外國人喔。」
「給我節制點,伊格法爾吉。保護人類不受魔物侵犯的冒險者沒有國境之分。你這樣對工會創立以來的不成文規定出言抱怨,真讓同樣身為冒險者的我感到羞恥。」
一道斥責再次插嘴的伊格法爾古的聲音響起,知道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意思後,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住嘴。
「……因為就像這樣,光是來自國外就會經常受到有色眼光對待。」
安茲的這句話讓幾個人的臉上露出苦笑。伊格法爾吉的臉上已經氣到一陣青一陣白,但安茲再次戴起頭盔時,已經沒有人再抱怨了。
「那麼,希望不要再節外生枝了,我想立刻進入正題。」
「都是因為有人遲到,以致於到現在還沒聽到內容。」
「關於這點真是抱歉,還請見諒。」
安茲低下頭來真心道歉。安茲在身為上班族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經驗,被上司說全員到齊後才能開始進行會議,因此只能壓抑著想要回家的那種心情。他真的很能體會。
帶著這種心情坦率道歉的表現,和不斷冷嘲熱諷的伊格法爾吉形成強烈對比,讓安茲看起來更加高尚。一道感嘆的聲音響起,讓伊格法爾吉的臉變得更加難看,因為他理解到自己的評價不知道已經變得多低了。
不過,還有一個人比伊格法爾吉還要生氣。
「……夠了沒有啊,如果再繼續插嘴,就給我滾出去。」
那個人當然是艾恩扎克。眼睛充滿明顯的怒火,完全沒有半點剛才的穩重口氣,瞪視的對象當然是伊格法爾吉。
伊格法爾吉輕輕低頭行禮表示抱歉。
看見對方如此坦率的舉動,安茲感到疑惑。如果從他剛才對自己的敵意來看,這時候即使表現出類似國中生反抗父母的態度也不奇怪。那麼,為什麼他會在這種時候退縮呢。
經過短暫思考後,安茲得到一個假設的結論。
在這個聚集了秘銀級冒險者的場所,一個人如果被趕走,那麼他會招來怎樣的批評呢。即使與事實有所出入,但還是有可能會被認為是因為毫無價值才被趕走。這麼一來,他在冒險者內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這就是他閉嘴的緣故吧。
「先簡單報告一下,約在兩天前的晚上,在耶·蘭提爾近郊街道巡邏的冒險者遇到吸血鬼,其中有五名冒險者遭到吸血鬼殺害。這次召集大家到此就是為了那個吸血鬼的事。」
繼續聽完吸血鬼的外表說明後,安茲的期望輕易地遭到粉碎。
根據劫後餘生的冒險者描違,雖然因為太過害怕,只隱約記住吸血鬼的服裝、發色等外觀,但卻留下「銀髮大口」的強烈印象。
即使只記得模糊的外表,但只要認識夏擬雅的人聽到,很快就能聯想到是她。看來在安茲心中,已經可以確定吸血鬼是誰了。
(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才演變成這種情況,但是若不竄改那些殘存者的記憶,恐怕有些不妙,找到機會就來執行吧。)
當安茲皺起幻影眉毛的期間,談論還是不斷持續進行著。
「原來如此。我也不太清楚這件事,不過為我一個人說明也太占用大家時間,所以再找機會說給我聽,我有問題的話再問你們吧。」
「了解。那麼各位,有沒有什麼問題?」
「所謂的近郊是在哪一帶?」
「從都市北門前進,走路約三小時的地方,那附近有一片很大的森林,就在那座森林裡面。」
「那些冒險者是什麼等級?」
「鐵牌等級。」
「……想請教一下,只為了吸血鬼就召集這麼多冒險者過來嗎?是打算採用競標的方式嗎?」
「就是說啊。吸血鬼的話,白金等級的冒險者就足以對付了吧?我完全搞不懂為何要召集這麼多的秘銀級冒險者過來。」
「原因很簡單啊,因為那個吸血鬼很強。」
拉克希爾插嘴回答,每個人都露出訝異的眼神看向拉克希爾。
「很強的吸血鬼……?」
「你的意思莫非想說,對方是高階吸血鬼……出現在十三英雄譚里那位著名的吸血鬼王侯『滅國』嗎?」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那位吸血鬼王侯,不過冒險者遇到那吸血鬼時,對方使用了第三位階魔法『創造不死者』。這代表什麼意思,應該不需要向你們這些冒險者說明了吧?」
無話可說。不只如此,他們僵硬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唔——我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可以告訴我嗎?」
「真是抱歉,市長先生。」
「能夠使用那種領域的魔法,如果單純評價,可以把對方看成是具有白金等級的能力吧。」
大概理解此一解釋的帕納索雷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我不用這種方式說話了。」
帕納索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光是這樣給人的感覺就為之一變。從剛才懶豬般的怠惰表情變成猙獰的野豬表情。不,這才是帕納索雷真正的面貌吧。
「也就是說,魔法師工會會長你的意思就是如此羅。足以和白金級小隊匹敵的魔物,擁有白金級的能力。」
「您說的沒錯。」
「單純來判斷的話就是強上加強的意思嘴?」
「可以這麼認為沒錯。」
「如果以軍隊來說的話,相常於怎樣的程度?」
「軍隊嗎……這個問題有點難呢。」
拉克希爾有些傷腦筋,接著再度開口。
「這只是我個人的約略想法,先把話說在前頭,這個想法並非絕對。如果把對方當成軍隊來評估的話,不死者不會疲勞也不需飲食……勉強來說應該相當於萬人左右的軍隊吧。」
「你說什麼!」
這個結論讓帕納索雷發出驚愕表情,像是要徵求意見般環顧其他冒險者。除了安茲外,其他人都點頭同意魔法師工會會長的說法。
艾恩扎克開口表示「我來接續提歐的話——」,像是接下拉克希爾的棒子一樣開始繼續說道:
「一般認為白金等級以上的冒險者,大約占該國冒險者的百分之二十左右。王國內的冒險者大約有三千人左右,因此在王國全土超過八百萬的人口中,白金級以上的冒險者只有六百人左右。可以理解嗎?白金級以上的冒險者就是這麼少。」
「這樣啊。雖然不想理解,但我已經理解了。那麼,針對這樣的狀況,想要問一下你們這些冒險者。你們有自信能夠前往討伐嗎?如果沒辦法……這個嘛,去請戰士長葛傑夫先生幫忙如何?」
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王國的最強戰士,超過精鋼等級的冒險者,可以稱為王國最後王牌的人物。
不過,艾恩扎克卻立刻出言否定。
「的確,或許沒有戰士能夠戰勝史托羅諾夫先生。不過,比他更弱的冒險者小隊和史托羅諾夫先生對戰的情況,獲勝的一方絕對會是冒險者小隊。因為冒險者小隊具有各種攻守方法——以史托羅諾夫先生為例的話,冒險小隊可以使用的魔法和武技是史托羅諾夫先生的四倍。對付具有特殊能力的魔物時,老實說這樣的差別可說相當巨大。」
「唔……」
「上上之策是召集精鋼級和山銅級的冒險者吧。在此之前,先讓我們這裡這些城鎮最強冒險者,建立防衛網以阻止吸血鬼入侵。」
「這個方法會不會太被動了?」
「考慮到最壞的發展,這應該是上上之策。對方可是一個人便足以匹敵整支軍隊喔?」
「足以和龐大兵力對抗的力量,會突然出現在各種場所的恐怖……實在不願想像。」
如果是萬人的軍隊,可以從行軍形跡輕易發脫對方位於何處,而且為了維持這樣的軍
隊,也必須準備適當的大量糧食,這樣就很難進行長期作戰。
可是,如果這是個人的情況,又會變得如何呢?而且還是那種能夠使用「隱形」等各種魔法,擅長秘密行動的個人。
「不過,關於工會會長的意見,以我身為冒險者的身分來說,要建立防衛網是很難的一件事。因為為了配合彼此的行動,需要長期訓練才行……」
「不需那樣,只要能夠共同作戰即可,各位覺得這樣如何?」
冒險者立刻反對市長提出的意見。
「應該辦不到吧。想要有默契地行動,就必須擬定綿密的作戰計劃才行,但計劃愈是綿密,發生意料外的情況時愈是容易出錯。如果是那樣,倒不如別合作各自戰鬥還比較好。說起來,為什麼那個吸血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工會方面調查到什麼程度?」
「關於這方面,因為對方是強大的吸血鬼,工會也還沒辦法查到非常詳細。正想要組成調查小組時就發生昨晚那件事,將人力分散到那裡去了。」
「……原來如此,擔心這兩個事件有關聯嗎?」
「正是如此。」
「墓地那件事飛飛先生不是解決了?有從首謀者的遺體和遺物上,調查到像是兩者之間關聯性的線索嗎?」
這個問題讓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安茲稍感疑惑,之前回答毫不遲疑的工會會長,第一次稍微將眼神轉向市長。那是詢問的眼神。只是,稍微想想,這可是對都市進行恐怖攻擊的犯人的相關資訊,可能有些可以,但有些不可以對冒險者講吧。
「從遺物中得知對方是知拉農。」
三名冒險者的臉色嚴肅起來。
不過對安茲來說,這是初次聽到的名字。他不禁向根本沒在信的神祈禱,希望不會被問到這個自己不懂的事情。
(無知真是可怕,必須儘快收集情報才行。)
「那個操控不死者的秘密組織啊。那麼果然還是和吸血鬼有關聯吧。」
「在都市內和都市外同時引發問題,目的是想要藉此分散戰力嗎?還是兩者都是幌子,真正的計劃才正要進行……這樣就太糟了呢。」
「當務之急應該要先進行偵察吧。從游擊兵的報告得知,在發現吸血鬼的地點附近有個洞窟,聽說,那裡是強盜的巢穴……」
「吸血鬼已經離開那裡的可能性比較高……不過還在那裡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應該先派人到那……」
說話的冒險者突然閉嘴。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為前往吸血鬼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調查,就等於是同意跳進最危險的地方。如果真的遇到,吸血鬼又擁有預測中的戰鬥能力,那麼絕對是必死無疑吧。
剛才那段話,和委婉地叫人去死沒什麼兩樣。
「……這件事先擱下吧。還是先強化都市防衛要緊。因為吸血鬼或許已經在這個瞬間,潛入了城內也說不定。」
「……只要使用魔法,要潛入城內可說是輕而易舉。這裡不像帝國首都那樣,有天空騎兵和魔法吟唱者到處巡邏。」
可能使用「飛行」從空中潛入都市,也可以使用「隱形」正面入侵。魔法就是這樣棘手,因此先集中戰力進行防禦是極為理所當然的想法。
「可是,在沒有得到任何情報的狀況下也很難對付,還是應該先調查那個洞窟!」
這個極為合理的提議,讓現場的意見漸漸整合起來。
這樣的情況對安茲來說相當不妙。
夏提雅如今的外貌被人知道會非常糟糕。雖然不知道今後會如何發展,但夏提雅目前的模樣被都市——甚至被王國內廣泛得知,可能會對今後的幕後行動造成很大阻礙。
安茲拚命思考,看有沒有辦法可以將事情引導到其他方向。
結果,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夏提雅的外表不被泄漏出去。
安茲吞下口中根本不會分泌的唾液,開口說道:
「首先,有一個錯誤的地方。那就是吸血鬼和知拉農沒有關係。」
「為什麼?飛飛先生,你知道什麼內幕嗎?」
「我知道那吸血鬼的名字,因為那吸血鬼是我一直以來追殺的對象。」
「什麼?」
現場的空氣震動起來。
安茲快速運轉腦袋,重頭戲接下來才要開始。
「那是非常強的吸血鬼,我會成為冒險者,目的其實也是為了收集他們的情報。」
這個故意散播的情報,讓艾恩扎克立刻上鉤。
「他們?飛飛先生你是說他們嗎?」
「是的,有兩名吸血鬼,其中銀髮的女吸血鬼名字是……」
他突然在這裡停了下來,原本想要說卡密拉,但女吸血鬼叫那種名字的話實在太過平常。如果有玩家在場,這個名字很快就會讓他們察覺自己的存在。正當遲疑著這下不知該取什麼名字時,他突然靈光一閃,脫口說出一個名字。
「赫妞佩妞特。」
「啥?」
他聽到愣愣的疑問聲。不過,並非一個人,幾乎是所有人一起發出。
「……是赫妞佩妞子。」
雖然是自己說的名字,但感覺好像和剛才說的不一樣,但如果有人這樣質疑,他打算堅稱是剛才說錯了。
「赫妞佩妞……?」
「是赫妞佩妞子。」
雖然他將女吸血鬼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取成「子」,但光是從名字,不管任何YGGDRASIL的玩家都絕對察覺不到是自己取的吧。安茲對於這個完美無缺的命名充滿自信,在頭盔底下露出自豪的笑容。
「是、是嗎?那個赫妞……算了!既然知道那個女吸血鬼的名字……也差不多該讓我們知道你的真正身分了吧?你是來自哪個國家——」
「——很抱歉,現在還不能說呢。小弟身負機密任務。如果被你們知道後,我會離開貴國,吸血鬼就請你們自行解決,我不想讓狀況變成國對國的事情。市長你應該了解吧?」
市長緩緩點頭,看到這個情景的艾恩扎克咬緊嘴唇,目光銳利地瞪向安茲。
工會會長的目光對安茲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他們對自己編出來的謊言會相信到什麼地步,又有沒有什麼矛盾的地方呢?安茲的心裡湧現這兩點不安,但甩開不安的安茲帶著一點絕對不讓任何人干預的憤怒情緒繼續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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