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鮮血的戰爭少女 第三章 混亂與掌握(2/2)
工會會長的目光對安茲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他們對自己編出來的謊言會相信到什麼地步,又有沒有什麼矛盾的地方呢?安茲的心裡湧現這兩點不安,但甩開不安的安茲帶著一點絕對不讓任何人干預的憤怒情緒繼續說著:
「由我們的小隊負責偵察。如果在那裡發現吸血鬼,我們就當場消滅吧。」
遲到的漆黑戰士斬釘截鐵地如此宣告。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語氣中充滿自信與決心。
令人錯以為空氣都震動起來的壓力,讓人發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現場所有人甚至都覺得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那、那麼,其他小隊——」
「——不用,我不需要扯後腿的包袱。」
他打斷對方的提議,輕輕揮手如此示意。
帶著桀騖不遜的態度,無禮宣告。
面對同級冒險者,這樣的言行舉止並不恰當。不過——在場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們直覺認為,這樣的態度絕對不是來自蠻橫、自戀與驕傲,而是來自冷靜的算計。同時也是來自他那能夠如此斷言的實力。
這個男人絕非常人。
像是漆黑鎧甲在眼前膨脹,遭到壓迫的感覺,甚至有種房間變窄的錯覺。可以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至今見過且永遠趕不上的人物,例如精鋼級冒險者的那種感覺。
這傢伙足以稱為英雄。
艾恩扎克忍住不說話,然後深呼吸了數次。不,在場的所有人都做出相同舉動,市長甚至還流著汗,鬆開領口。
艾恩扎克彷佛耳語般輕聲問道:
「——報酬呢?」
「這個問題之後再談無所謂。不過,等完成這次的事件……發現吸血鬼並將之消滅之後,希望最少能夠得到山銅等級。以便在搜索另一名吸血鬼時,讓我可以更方便行動一些,因為要一一證明我的實力也很麻煩。」
在場的所有人感到理解地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冒險者並不是替都市或國家工作,不過這個都市目前並沒有山銅級的冒險者。如果成為這個都市的最高階冒險者,想必可以在此獲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聲。不僅如此,還可能因為山銅級的稀罕性加持,讓聲名更加遠播。這麼一來,就會有更多人前來委託高危險性的任務,也變得更有機會可以獲得強大吸血鬼的情報。
不過,有個男人即使在理性上接受,在情緒上卻無法接受。
椅子發出聲響,往聲音來源看過去——不用說,當然就是剛才一直找安茲麻煩的伊格法爾吉。
「我不能完全相信你。說、說起來,那個吸血鬼是否
真的那麼強也還不清楚!即使是施展魔法操控殭屍,也可能是利用道具辦到的。我也要一起去!」
即使受到震撼,伊格法爾吉依然能夠如此反對,都是因為他對安茲充滿不滿與敵意,不願承認安茲實力的緣故。
可能是同為冒險者對他的這種態度感到不快吧,佩洛提發出帶刺的聲音。
「伊格法爾吉,你那種態度——」
「——沒問題啊。」
安茲很乾脆地答應。不過,這絕非出自善意的表現,接下來說出口的話非常冷酷。
「不過,你跟過來的話……必死無疑喔?是否會全滅倒是不知道啦。」
極為理所當然的口氣,不像威脅也不像開玩笑。這種像是斬釘截鐵地宣告他人未來命運的說法,讓伊格法爾吉的身體為之一震。不,不只是伊格法爾吉,在場所有人都被一陣刺骨的寒氣籠罩全身。
安茲輕輕聳肩:
「我已經警告過了,如果你還是覺得無所謂就跟過來吧。」
「當、當然!」
雖然是虛張聲勢,但他絕對不會在這裡退縮,不可能就此退卻。身為同等級的冒險者,怎麼能在都市當權者的面前丟這種臉。
就在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稍微冷靜下來的艾恩扎克向安茲發問:
「自信滿滿是很好,但你憑什麼能如此充滿自信?當然,我們很清楚你的堅強實力,但從敵人的實力判斷,你應該也知道這件任務並不是那麼容易才對。我們也有些擔心是否可以將一切全都交給你處理。如果……萬一你敗退的話,我們也需要想好後路才行……」
像是一拍即響,安茲立刻回應:
「我有殺手鐧。」
「是什麼?」
安茲從懷裡拿出水晶,以此回答感到興趣的艾恩扎克。
「……該不會是那個吧!不可能,太難以置信……」
突然大聲吼叫的拉克希爾,像喘氣般繼續說道:
「我曾在珍貴古書中看過……聽說教國有一種被稱為至寶,具有強大能力的魔法道具。這就是其中一種……封魔水晶,你為什麼會擁有這麼稀有的道具!」
「真令人吃驚……你答對了。而封印在水晶裡面的是第八位階魔法。」
「我沒聽錯吧!你說什麼!」
安茲的回答讓拉克希爾發出吶喊,被絞殺的雞都不會發出這樣的怪聲吧。臉上的表情也扭曲得相當恐怖。
吃驚的人不只是拉克希爾,在場所有人——不,除了市長外的所有人都因為驚愕與畏懼而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只要是稍有經驗的冒險者,就能理解安茲表達的意思與那個道具的價值。
「……第八位階……那是編造出來的謊言吧?」
「……或許是天方夜譚,但如果有那樣領域的魔法……真的就是神話領域了。」
「開什麼玩笑,那是胡扯吧!」
三位冒險者——甚至連伊格法爾吉——都浮現畏懼的神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顆放在漆黑護手上的水晶。
「不好意思!那、那個道具可以借一下嗎?」
「為什麼?」
「那個……單純只是身為魔法吟唱者的興趣而已。我發誓絕對不會做出奇怪的舉動!如果你需要什麼東西當抵押,我可以將身上的所有道具全都交給你,例如這條腰帶——」
看到還沒說完就急忙脫下腰帶的拉克希爾,安茲有點受不了地回答:
「我知道了,沒有那個必要。請看吧,在這裡。」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摸嗎?」
「那我也要!」
封魔水晶輾轉經過好只手後才來到拉克希爾的手上,最後摸到的拉克希爾著迷地痴痴望著封魔水晶,像是拿到了渴望已久寶石的女人一樣。不對,或者也可以說是拿到了渴望之物的少年吧。
「太漂亮了……對了,飛飛先生,可以對它施展魔法嗎?」
看到安茲揮手表示同意後,拉克希爾便興高采烈地發動魔法。
「道具監定、賦予魔法探測。」
發動兩種魔法的男子,表情漸漸誇張起來,接著——
「好厲害!」
——之前散發出來的幹練男子氣概蕩然無存,天真眼神中散發出純粹的驚喜之色,口氣也截然不同,看起來就像一個少年。
「真的喔!封印在這裡面的確實是第八位階!我的魔法只能看出這一點……但這還真是厲害,太厲害了!」
他像發狂般不斷狂吼,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接下來拉克希爾做出的舉動是拿起水晶,舔來舔去,拿在臉上摩擦——簡直就是瘋子的行為。
「冷、冷靜點!你在幹什麼啊!」
被友人這種不曾出現的瘋狂舉動嚇到,艾恩扎克站起來靠近拉克希爾。事實上,大家都對他發出不知是驚愕還是受不了的眼神。位居都市要職的男人竟然做出這種舉動,實在太難看了。
「混蛋!這怎麼可能讓人冷靜得了!這實在太厲害了!裡面封印的真的是第八位階喔!雖然無法知道是什麼魔法!」
拉克希爾依然止不住興奮的情緒,眼睛閃閃發亮地注視著水晶。不久終於稍微回復理性,開口向安茲發問:
「飛飛先生!這、這顆水晶是在哪裡發現的!快告訴我!」
「在某個遺蹟發現的,同時還發現了許多道具。當然,這顆水晶裡面當時已經封印著魔法,我拜託某位大魔法吟唱者判定過了。」
「原來如此!那、那麼遺蹟的地點是!」
「在很遙遠的地方……我只能這麼告訴你,」
安茲這個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拉克希爾遺憾地緊咬嘴唇。
「那麼,差不多可以還我了吧?」
「嗚……啊。」
拉克希爾環顧四周,依依不捨地將封魔水晶還給安茲。斜眼看著拿起羊皮紙擦拭水晶的安茲,拉克希爾大聲叫了出來:
「回到正題,我——反對安茲先生前往消滅吸血鬼!」
現場籠罩起吃驚的沉默,艾恩扎克以手遮住臉,不過還是相常慎重,表情苦澀地發問:
「……為什麼突然反對?雖然不用問也知道原因——但還是姑且問一下。」
「喔,這個嘛……因為太浪費了嘛……」
完全瘋了,艾恩扎克對朋友的現狀如此斷定,完全不予理會。
「那麼,可以不用管拉克希爾的意見……」
「等一下!第八位階真的是神之領域的魔法喔。竟然要將這麼貴重的道具用在區區吸血鬼身上!」
艾恩扎克的眼睛浮現怒火,這已經是令人忍無可忍的發言了,實在不是身居高位的人該有的態度。
艾恩扎克壓抑憤怒,以平緩的聲音告訴拉克希爾:
「……不好意思,拉克希爾。真的別再鬧下去了。」
隱含在這句話中的強烈情感似乎讓拉克希爾回復理性,啞口無言。臉上稍微泛紅是因為對剛才的自己感到可恥吧。
斜眼確認朋友再次回復正常,艾恩扎克儘可能冷靜地出書委託:
「……那麼,飛飛先生,一切就麻煩你了。」
看到對方低頭委託後,安茲充滿自信地點頭。
「了解了。」說了這一句之後從頭盔的縫隙看向伊格法爾吉:
「等一下要儘快出發,因為吸血鬼的懲罰就是在日光下會行動變慢。」
「懲罰?哎,就是弱點吧,確實行動會變慢。我這邊很快就能準備好。」
「……不用跟你的同伴討論嗎?」
「沒問題,他們會理解的。」
「……是嗎,那麼,一小時後在耶·蘭提爾的正門見。」
「一小時?會不會太早了點?還有很久才會日落耶。」
「我想要快點趕去,如果你是因為勇氣不足,需要一些下定決心的時間,那麼我就把你留在這裡自己過去,有意見嗎?」
「知道了,我立刻著手準備。」
明顯火大的聲音,讓伊格法爾吉坦率地如此喇應後以刻起身。安茲冷冷地看向伊格法爾古的背影后,轉頭環顧留在室內的眾人。
「那麼我現在立刻出發,希望其他人能好好保擭耶·蘭提爾。我不希望,當我沒有遇到吸血鬼回來之後,卻發生什麼棘手的問題。」
「嗯,雖然不能保證完全沒問題,但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你們要是遇到危險,也請立刻撤退。」
安茲點點頭後離開房間。
最後留在室內的有三人,分別是帕那索雷、艾恩扎克和現在依然露出眷戀表情的拉克希爾。
「讓大家看到我出糗的模樣,真是抱歉呢。」
「沒有啦,不要緊啦。」
帕納索雷帶著苦笑回應拉克希爾的賠罪。不過,大家對拉克希爾的評價絕對是大幅改變了吧。
拉克希爾自己也覺得很窩囊吧,但即使如此,現在仍然難掩興奮之色。
之前遇到藥師莉吉時,對方激動地談論著藥水的事情。看到那興奮模樣,自己還帶著冷冷的眼神認為,有必要為那種東西興奮成那樣嗎,現在心中則充滿著想要嘲笑那時候的自己的心情。
他明白了,當眼前出現自己無法得到的東西時,誰都會無法壓抑住心中的驚愕與感動情緒。
「是珍貴到那種地步的道具嗎?」
拉克希爾沉默了一下。那是為了壓抑住剛才湧現的那種少年情緒。
「是的。那是有可能令過去和魔法相關的所有一切,全都大大改變的道具。其實,超越第六位階的魔法只是一種傳說。不過剛才還是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
名為位階魔法的各種魔法,聽說是在六百年或五百年前才出現於這個世界。之後雖然出現了幾位魔法吟唱者的英雄,但能夠使用第七位階以上魔法的英雄,除了十三英雄外其他都是謠言。
在英雄譚中,有位英雄使用過一種讓人想要斬釘截鐵地說「第七位階以上的魔法也做不到」的魔法,但普遍認為,那只是一段毫無證據的故事罷了?而且十三英雄是否真的施展了第七位階以上的魔法也是疑點重重。
不過——
拉克希爾心想,那些英雄譚或許並非全都是虛構的故事。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告訴自己以後有空記得調查一下。
例如揮舞白蠟樹枝,消滅許多龍的哥布林王;在天空長久遨翔的帶翼英雄;騎乘三頭龍(Trihead Dragon)的魔戰士;與忠心的十二騎士共同統治水晶城的公主等。
「那麼,可以完全信賴他嗎?」
帕納索雷口中的他,不用說就是安茲。
從身穿黑色氣派鎧甲的冒險者手中拿到藥水,用這瓶藥水丟向吸血鬼才將對方擊退——這是生還冒險者的證詞。
因此,他們找來這都市中最高明的藥師莉吉詢問那藥水的效果。結果得知,那是幾乎和剛才的封魔水晶同等稀有的道具。
雖然只擁有一個稀有道具只會令人覺得可疑,但擁有兩個的話,就會讓人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只是,那個吸血鬼停止攻擊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可能性有二。一是敵對關係,另一個則是雙方為禍福與共的同盟關係。所以才要把飛飛將剛才的話和這個可能性連接起來,飛飛這個突然現身的冒險者和吸血鬼,真的是敵對關係嗎?
「他和吸血鬼可能是一夥的嗎?」
他們擔心的地方就是這裡,三人回想著飛飛這號人物與剛才的談論。
「這個可能性很低,拉克希爾你覺得呢?」
「我的意見也一樣,想要假裝殺了吸血鬼,再把那女吸血鬼藏匿起來的話,還有更好的方法。」
即使假設他和吸血鬼是一夥的,飛飛剛才的應對方法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會不會是想要成為山銅級的冒險者?」
「應該不可能吧,市長。冒險者的確享有名聲和知名度,但與權力可說相當遙遠。成為山銅級的冒險者後會有什麼好處?艾恩扎克。」
「……可以獲得報酬較好的委託工作,名聲變得更高。運氣好的話還可能獲得條件不錯的官職……不過,好處大概也只是這樣吧。若想要獲得權力,還是用別的辦法比較快。」
冒險者給人比較深刻的印象是消滅魔物的專業傭兵。的確,或許可以成為冒險者工會的會長,但還是無法爬上能夠左右王國政治的地位。
「如果需要錢,只要賣掉那顆水晶就可以一輩子不愁吃穿了吧。實力像他那樣堅強的話,也可以很快提升名氣吧。事實上,似乎已經有部分衛兵把他稱為傳說英雄了呢。」
帕納索雷點頭示意。
一招就解決拔地參天的巨大不死者,勢如破竹地突破密密麻麻的無數不死者群,那副英姿真是名符其實的大英雄。
這是目睹飛飛戰鬥英姿的衛兵們口耳相傳的評價,甚至還拍胸脯保證,只要有他在,根本不用怕任何魔物。
「話雖如此,還是很遺憾,並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他值得信賴。不過飛飛先生本身的說詞並無矛盾,而且如果他是敵人,為何要拿出封魔水晶給我們看?所以應該可以相信他吧。」
拉克希爾的這句話讓其他兩人面露苦瓜臉。臉上明顯寫著,看到剛才那種瘋狂的樣子,這個意見實在很難令人信服。
「市長、艾恩扎克。你們兩人不相信飛飛先生的理由,是因為他突然現身,還有在他現身時,吸血鬼也剛好出現對吧?不過我個人覺得,飛飛先生的話已經足以解釋了。」
兩人同時點頭,表示的確沒錯。
「還有就是吸血鬼看到飛飛先生的稀有藥水後就停止攻擊女冒險者的這件事,如果吸血鬼是被飛飛先生追到這裡,那麼這也說得通。而且女冒險者沒死,也可以認為是吸血鬼為了讓飛飛先生知道自己在這裡,才故意留下女冒險者沒殺。」
「原來如此……讓飛飛先生認為自己在附近,好把他困在這裡啊。因為女冒險者持有藥水,吸血鬼懷疑她和飛飛先生有關連才放了她,以便讓自己在此處的消息儘速傳開,沒有矛盾……」
「……從飛飛先生對那個吸血鬼如此窮追不捨來看……對於他來到這裡,真的很難感到高興呢。」
「沒錯,市長。不過,雖然還不知道他是來自哪個國家的何方神聖,在他打倒吸血鬼之前,還是先好好對待,同時加以戒備吧。雖然個人覺得不需要那麼懷疑……呵呵,我很想和飛飛先生談論道具的事情呢,那件鎧甲看起來也相當珍貴的樣子。」
「……說到飛飛先生,對了市長,知拉農的屍體呢?」
「不知去向。」
市長苦著臉回答。
安茲打倒的悽慘屍體,被放置在衛兵層層保護的安置所,但在天亮之後卻突然不知去向。雖然猜測是有人入侵後搶走,但警衛沒有遭到攻擊,也沒有人看到可疑的人影。
為了防止傳送魔法,安置所以阻隔傳送魔法的方式打造,可說是密室的一種。因此連入侵路線都不知道,簡直是像煙一樣憑空消失。
現在也還在城內暗中進行搜索,但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線索,今後找到的可能性等於零。也就是說,理應可以從屍體中得到的線索已經蕩然無存。
「那人進行過不死者儀式,會不會是變成不死者之後逃走呢?」
「……不能完全否定這個可能呢。」
「真是傷腦筋,還沒有完全取證完畢耶……唯一還有可能留有線索的就是位於那靈廟底下的秘密神殿吧?如果那裡遺留有什麼證據就好了。」
「聽你這麼一提,飛飛先生似乎沒有進到裡面的樣子,如果有發現原主不明的高價道具,可以交給他嗎?」
「嗯,如果那些道具和他們進行的儀式搬開,就根據冒險者規則交給飛飛先生吧。」
4
安茲奔馳在街道上。
暖風灌進頭盔的縫隙,吹到相當於眼睛的部位,若是有眼球,他或許會不斷眨眼吧,對沒有任何器官的安茲來說,只會覺得是「有風在吹」。
往下一看,地面像飛箭般迅速往後流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地面很近,還是因為其他緣故,感覺比實際速度還快,雖說如此還是一點都不覺得恐怖。只是當每次身體高高彈起,就會反射性地加強腳下的力道。
雖說倉助很會維持平衡,但除了體型超級巨大這點外,它根本就是如假包換的加卡利亞倉鼠。也因為必須把腳張得很開才能騎乘,在沒有馬鞍也沒有馬鎧的不穩定騎乘姿勢下,即使像安茲這種平衡能力超群的人都要小心避免掉下來,相當難騎。
(騎著倉助應該很難揮劍吧,或許要儘快製作倉助用的馬鞍和馬鐙才行呢。請正在打造這次或許會派上用場的偽裝用鎧甲的鍛冶長,順便準備一下吧。)
會讓安茲如此認為,除了因為騎起來不穩定之外,更重要的因素是身旁並行的那個身影。
在一旁騎著馬並行的是娜貝拉爾,她騎在以動物雕像(Statue of Animal)·戰馬(War Horse)這個道具召喚出來,穿著金屬重裝馬鎧的巨大馬匹上。
娜貝拉爾技術精良地控制著巨馬,奔馳在街道上的英姿實在太過耀眼。她的馬尾隨風飄揚,身上穿著咖啡色長袍被自前方而來強風吹拂,高高鼓起的模樣.彷佛電影中的一幕。
和自己騎乘的巨大加卡利亞倉鼠相比,實在是天差地遠。他帶著沮喪的心情看向前方,那裡有一群男子。
是四人一組的小隊,身上的武裝比之前和安茲一起冒險的
漆黑之劍成員更加齊備。
安茲將漆黑之劍的事情拋到記憶角落,釋放糾結的思考後,出神望著四人所騎的馬。
威風凜凜的馬。
安茲不懂馬,但是那些馬毛色漂亮,體型也相當壯碩,應該是一種名馬吧。
騎馬的四人,以類似等腰三角形的隊形奔馳,看起來也像是電影的一幕。
(騎倉助的自己看起來像個蠢蛋,實在有夠蠢的。)
他心情相當低落,不過似乎只有安茲這麼覺得。
「你騎的魔獸很驚人呢。」
騎在身旁的一位伊格法爾吉的同伴,開口向安茲搭話。口氣和伊格法爾吉不同,不合敵意。可能身為冒險者的好奇心受到刺激,語氣中充滿驚嘆與好奇。
「那叫什麼魔獸?很有名吧?」
「……它叫森林賢王。」
「咦?什麼!是那隻傳說中的魔獸嗎!」
瞪大雙眼的男子發出驚叫。
(還是無法習慣這種反應,需要對倉鼠如此大驚小怪嗎……嗯?)
安茲在視野的一角,看到倉助驕傲地擺動著它的鬍鬚,耳朵也跟著晃動。可以從腰部傳來更加劇烈的震動得知,它有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到安茲他們的對話上。
安茲以戴著護手的手,毫不留情地往倉助的頭劈下去之後,聽見一道感觸良深的聲音傅來。
「沒有,只是聽伊格法爾吉說過……原來如此,他又眼紅起來了啊。」
「他是怎麼形容我的?啊,算了,不說也沒關係,從你的表情我大概可以猜到。」
「哈哈哈,抱歉,那傢伙……其實也不壞,只是有時候會貪圖眼前的利益。」
「……有那樣的同伴,虧你們至今能平安無事。還是說小隊已經換了不少人?」
「沒有,自從組隊以來,沒有任何人掛掉。因為人格與能力不能相提並論,那傢伙是相當優秀的冒險者。」
「優秀……呢。」
安茲把臉轉向伊格法爾吉後,看到一道充滿敵意的銳利眼神。
「真是辛苦了呢。」
安茲哼笑著,拋下這句話後,輕輕舉起手向娜貝拉爾示意,命令她壓抑住對伊格法爾吉逐漸湧現的激動情緒。安茲不希望在這裡引起紛爭,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安茲向娜貝拉爾下達指示後,倉助抬頭望了過來。
「主公……鄙人頭很痛耶……」
烏黑的眼瞳發出泛淚的閃耀光芒。
他感到些許罪惡感,剛才或許劈得太用力了。但要是以這種速度被甩下來,那可不妙。
即使激烈撞上地面,安茲還是不會受到半點傷。安茲曾經利用和自己一樣具有相同減輕傷害能力的僕役進行過實驗,即使從一千公尺的高度掉下也不會感到疼痛。
問題是同行者會對如此強壯的安茲感到疑惑,既然已經讓他們隨行到這裡了,他希望能好好相處到最後,這是安茲毫無虛偽的衷心希望。
「跑得再稍微穩定點,我不想用力夾緊你的身體。」
「遵命,主公是在擔心屬下的身體對吧!」
這次倉助則是因為感激而熱淚盈眶,安茲命令它跑的時候要注意前面,這時候剛才那位伊格法爾吉的同伴又感到佩服地稱讚:
「喔,真厲害,竟然能夠以這種姿勢保持平衡呢。即使平衡力超群,這種姿勢不會相當危險嗎?」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之後打算替它裝個馬鞍。」
「馬鞍啊……有點討厭……當然是在開玩笑啦!如果是主公的意見,鄙人倉助絕對會無異議遵從!」
籠罩在在娜貝拉爾的銳利眼神下,倉助拚命表現出忠心耿耿的忠臣模樣。安茲的腰部傳來發抖的震動,和奔馳時的那種震動感覺不同。
安茲皺起在頭盔底下的那張幻影臉。
(沒必要殺氣騰騰地恐嚇一隻倉鼠吧?這麼忠心是很令人高興,但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歧視人類是無所謂,但也要看時間和場合……這部分她似乎也沒有很理解……她的設定就是這樣嗎?若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不過……)
光是帶著倉助一起行動,就讓飛飛這個冒險者聲名大噪,而森林賢王自己表示忠心的模樣,與感到恐懼的害怕模樣,兩者給人的感覺會截然不同。前者會讓人認為安茲是偉大的冒險者而給予良好評價吧。雖然控制它這個事實沒有什麼不同,但既然有機會,當然希望往提高名聲的那邊發展。因為他想要得到英雄的稱號而非梟雄。
而且,如果能讓納薩力克以外的人效忠,對將來一定會有所幫助。
安茲稍微自我反省,對待倉助或許太過粗暴,因此輕輕撫摸剛才被自己手刀打到的部位,像是在對待小動物那般溫柔。
「主公……好難為情喔……」
附近出現咬牙切齒的聲音,夾雜著馬匹奔馳的聲音清楚傳進安茲耳里。
(……我會這樣做,有部分原因也出自於你喔?話說回來,你是多用力啊,果然是因為嫉妒嗎,應該為她做點什麼比較好吧?娜貝拉爾也很盡忠職守,可是……該給她什麼獎勵才好呢?)
正當安茲煩惱著不知道要送戒指還是財寶時,伊格法爾吉發出一點都不友善的聲音。
「喂,飛飛,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喔。」
示意了解後,倉助隨之慢慢降低速度。和馬不同,能夠心靈相通是騎乘倉助的最大好處之一。如果騎的是馬,毫無騎乘經驗的安茲沒有自信能夠駕馭自如。
(騎倉助雖然有些難為情,但能因此不用騎馬也該覺得幸運吧。不過將來或許會遇到需要騎馬的情況,為了應付不時之需,還是稍微練一下騎馬比較好吧。)
安茲跳下倉助,帶著感謝之意輕撫倉助後,看到娜貝拉爾把馬變回雕像,男子們將馬牽到一邊。
「那麼,出發吧,要以什麼隊形前進?」
「我們走前面,你們跟在後面即可。」
「你們要怎麼做我們管不著,但請顧慮我們小心行動喔。」
聽完伊格法爾吉不耐煩的回應後,安茲帶著娜貝拉爾和倉助走進森林。
在卡恩村附近森林的時候也一樣,人跡罕見的森林裡非常難走。但對身穿各種魔法道具的安茲來說簡直是如履平地。此外,也因為擔心夏提雅的緣故,他的腳步很自然地不斷加速,有時候甚至會被伊格法爾吉要求走慢點。
雖然他要求得沒錯,但粗暴的言詞中卻充滿敵意,跟在旁邊的娜貝拉爾好幾次都差點破口大罵,卻都被安茲硬是阻擋下來。
「快到了,別輕舉妄動。」
看到娜貝拉爾看似納悶的表情讓安茲在頭盔底下笑了出來,這時候倉助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像是要聽清楚聲音的來源般不斷動起耳朵。
知道倉助是因為什麼緣故才做此反應的安茲,在倉助的耳朵旁說了一句:
「——別聽了。」
「什麼?主公,您在說什麼——」
「——如果你聽到的是金屬聲,那就是我的手下發出來的聲音,別在意。」
「是、是這樣啊,失禮了,主公。」
「那麼,除此之外,有發現什麼跟蹤的跡象嗎?」
已經命令妮古蕾德監視,此外也採取許多預防措施,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再次確認。
「沒有,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人跟蹤。」
「餵——發生什麼事了嗎?」
之前騎馬走在安茲旁邊的男子,探過頭來詢問。並非隊伍代表的伊格法爾吉過來詢問,理由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
安茲把手輕輕一揮,回答對方沒什麼。
「是嗎?」
男子好像不怎麼接受的樣子,但知道安茲不打算說之後,男子便聳聳肩不再說話。
(雖然我對你們完全沒有恨意啦。)
安茲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如此嘀咕,默默於森林中前進。
進入森林一段距離後,突然從後方陸續傳來急忙拔出武器的聲音。安茲停下腳步,悠哉地回頭望去。
「怎麼了嗎?」
「還問怎麼了,走在前面的話至少也稍微警戒一下吧。」
男子們第一次對伊格法爾吉充滿敵意的聲音,表現出贊同的態度。
「喂!躲在那邊的傢伙,給我慢慢出來!」
伊格法爾吉喊話的方向,有棵足以讓人躲起來的樹。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安茲若無其事地往那棵樹木的方向走去。雖然後方有慌張的聲音叫住安茲,但安茲完全不予理會。
娜貝拉爾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倉助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也沒有阻止。
一走近樹木後,像是要回應般,一位和安茲穿著相同顏
色鎧甲的人物從樹木後方現身。手上拿著一把發出微弱的病態光芒,有著巨大斧頭的武器。
魄力十足的戰士現身,讓現場籠罩一股異樣的氣氛。不,應該說只有部分地方籠罩異樣氣氛才正確吧。
安茲輕輕舉起手一揮,開口問候:
「辛苦了。」
「謝謝您,安茲大人。」
現身者——雅兒貝德恭敬地行君臣之禮。
「那麼,夏提——」
「——她到底是誰?是你的同伴嗎?還有安茲大人是怎麼回事?」
接二連三的疑問陸續從安茲的後方大聲傳來。
這對伊格法爾吉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但對現在依然維持君臣之禮的雅兒貝德來說,卻是罪該萬死的舉動。像是要將周圍全部燃燒殆盡的猛烈怒火,迸發出來。
倉助發起抖來,全身的毛也整個豎起,超越以往的程度。
第三者都出現這種反應了,面對怒火的當事者,當然全都臉色慘白,感覺下個瞬間就會小命不保,額頭冷汗直流。
「替大家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的同伴——雅兒貝德。」
「安茲大人,竟然將我這種人稱為同伴……我是您忠心的臣子。」
「說得也是,剛才的話撤回,她是我的部下,這樣足以回答你們的問題嗎?那麼雅兒貝德,按照當初的聯絡,採取下一步吧。」
正當男子們個個目瞪口呆之際,起身的雅兒貝德往男子們走去。
「差點忘了,我的名字不叫飛飛,真正的名字叫安茲。不過,也沒必要記住就是了。」
看到男子們毫不猶豫地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讓雅兒貝德可愛地笑了出來。不過,那笑容裡帶著極冷的情緒。
「那麼……雅兒貝德,把他們解決掉吧,只要捉一個人……不,多捉一個人起來當作備份吧。已經發動干擾了,所以可以放心使用魔法通訊。」
正當安茲那毫無感情的平靜聲音讓伊格法爾吉一行人感到驚愕莫名時,安茲繼續下令:
「也將屍體帶回納薩力克,具有這樣實力的話,可以拿來實驗,看看可否用來當作高階不死者的媒介。」
「遵命。」
雅兒貝德緩緩地輕揮有著巨大斧頭的武器。
這個舉動不合殺氣,也沒有敵意等任何負面情緒存在。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砍下低等生物的頭,對雅兒貝德來說,就像是要她切掉蘿蔔上的葉子一樣。
如果這不是安茲的命令,或許根本不需要試揮武器,確認自己的狀態是否無恙吧。
伊格法爾吉一行人即使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也知道自己身陷危機,全都拿起武器應戰。
全身受到驚愕眼神籠罩,安茲只是稍微聳聳肩。
「不好意思呢。在工會時我說錯了,不是『跟過來的話必死無疑』,而是『跟過來的話就殺了你們』才正確。」
安茲向眾人宣告死刑。
「我已經警告過了,但你們卻不聽。那麼這就是你們選擇的結果。心甘情願地認命吧。」
伊格法爾吉一行人選擇撤退。
沒有做出任何溝通意見的手勢與動作立刻選擇逃走,是因為他們知道彼此的戰力差距。而且選擇的方法並非一起逃,而是分開逃這個活命機率較高的方式。
對方的舉動似乎大出雅兒貝德的意料,她晚了一步才開始行動。雖然她的身體能力遠超過安茲,但要將逃進森林的敵人一網打盡還是有些棘手。
她瞬間就追上了第一個選擇的目標,使用捕捉系的特殊技能,讓對方昏厥。
雅兒貝德以敏銳的聽覺,掌握住夾雜在昏倒那人發出的慘叫聲中不斷遠去的金屬聲,但因為被森林的樹木擋住視線,難以確定位置。而且沒有穿金屬鎧甲的人,頂多只會發出踩踏草木的聲音,所以不具有游擊兵和盜賊職業的雅兒貝德又更難掌握了。
雅兒貝德搖頭嘆氣起來,然後下令:
「馬雷,去收拾那兩人。啊,對了,對安茲大人不敬的那傢伙記得要解決掉。」
{
伊格法爾吉拚命狂奔。
在工會的時候,他早已了解飛飛這個男子是比自己強的冒險者,但伊格法爾吉還是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只是,目睹了他騎乘魔獸——這附近自古相傳的傳說大魔獸「森林賢王」的威風模樣,即使不願意也只好承認。能夠憑實力馴服那樣的魔獸,他的能力確實已經超越秘銀級。
知道當時大家在房間中談論的話並無虛假後,伊格法爾吉的內心充滿怒火。
不知道他是哪個國家的名人,但可別妨礙自己。如果想搜集情報,我可以給你們,但請你們到旁邊涼快。
自己的地盤遭到入侵——伊格法爾吉實際上是如此覺得。
自己一行人為了實現夢想拚命鍛鏈,歷經無數九死一生的冒險才慢慢爬升的階級,卻被人從旁連跳好幾級,當然只會讓人感到不快。
有機會的話就要把他踢落,即使散播不實謠言也要破壞他的評價,伊格法爾吉是帶著這樣的企圖才跟他同行。
正因為如此,當飛飛身穿黑色鎧甲的同伴現身,宣稱要殺掉伊格法爾吉一行人時,他才能毫不遲疑地選擇撤退。即使害怕,依然能夠比任何人更快採取行動,就是受到想要快點將對飛飛——不,安茲這個人的不利消息向工會報告,這種惡意的想法所驅使。
(活該,我一定會活著回去,把你幹的好事全部公諸於世!)
即使知道這個瞬間,那把恐怖的武器可能會從後面砍下——即使知道生命可能有危險,伊格法爾吉依然難掩心中的情緒,發出嘲笑。
他完全不管同伴死活,不,如果他們能夠成為讓自己活下來的肉盾,那就萬萬歲了。
(我要成為第一,然後進入山銅級、精鋼級,成為人人口中的英雄。)
除了自己以外,不需要任何強者。同伴都是為了讓自己攀上顛峰的墊腳石,自己才是和過去的十三英雄一樣解救世界的英雄。這就是小時候,伊格法爾吉從來到村莊的詩人口中聽到英雄譚後所立下的夢想。
破壞這個夢想的人——超越自己一行人的男人。而且,特別還是那種打零工的傢伙,更是無法原諒。
狂奔、狂奔、再狂奔。
能夠在森林中臉不紅氣不喘地不斷狂介,就叮楸叫伊格法爾吉是名符其實的秘銀級冒險者吧。
不過——
伊格法爾吉的內心產生漣漪,而切還是相當大的漣漪。
(這裡是哪裡?怕他們或許會埋伏在安置馬的地方……所以應該繞了路……咦……?)
伊格法爾吉的感覺是那樣沒錯,他的方向感如此告訴他,不過,他的第六感卻說並非那麼一回事。即使是第一次造訪的森林,他也不可能迷路。但不知為何,還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一定是我的錯覺。
他如此判斷。不過,他一點都不覺得這是錯覺,隨愛熱鬧不願意但也只能承認並非錯覺。
「……迷路了嗎?怎麼可能……身為巡林者的我會迷路?」
伊格法爾吉學得的職業是專精野外行動的巡林者。就某種意思來說,森林就像他的後院一樣。但如今卻有股莫名的異樣感湧現,這座森林好像變成肉食動物的血盆大口。
「簡直像迷宮一樣……」
應該熟悉到不行的森林出現巨變,讓他打從心裡感到不安與焦慮。
這時候——
一道小小的沙沙聲響起。
想起剛才的黑色死刑執行者,伊格法爾吉急忙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看到一位從樹後探出頭的小孩。
那是黑暗精靈(Dark Elf),是森林精靈的近親,居住在森林深處的人種。
(為什麼這裡會有黑暗精靈?)
聽說黑暗精靈的巨大村落位於更加南方的大森林深處,人跡未至的地方。黑暗精靈基本上就像那樣,應該是居住於遠離文明的地方才對。這個部分和會和人類交易的森林精靈大不相同。
這樣的黑暗精靈,而且還是小孩子一個人獨自出現的異樣感,讓伊格法爾吉產生疑問。這時候,小孩戰戰兢兢地走出來。
(是個小丫頭啊。)
身上穿的是女性裝扮,那端麗無比的容貌浮現害怕的表情,刺激著伊格法爾吉的虐待欲望。雖然曾想過這丫頭或許是飛飛派來的人,但兩者的態度實在相差太大,因此他覺得不可能而一笑置之。
更要重要的是,這丫頭如果是居住在這座森林的黑暗精靈,一定知道安全路線吧。而且若是黑鎧女追來,還可把這丫頭拿來當做肉盾。如此盤算的伊格法爾吉打算要脅對方乖乖聽話,踏出一步。
「……餵。」
他故意發出充滿恐嚇感覺的低沉聲音,讓黑暗精靈嚇得住後退開一步:
「那個,對、對不起……」
看到那種膽戰心驚的模樣讓伊格法爾吉露出冷笑,覺得計劃應該可以順利進行。
「不用道歉啦,有點事情想問你,過來一下。」
「呃……呃呃,那個……對、對不起。」
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再次道歉,伊格法爾吉的頭上冒出問好,但黑暗精靈少女手上的檀木法杖已經早一步揮了過來。
植物像鎖鏈般將伊格法爾吉的全身綁得密密麻麻。
他驚愕得全身發抖。
秘銀級的自己竟然無法擋住這種小丫頭發動的魔法?
就算使盡全力想要掙脫,植物還是一動也不動。內心充滿焦躁的伊格法爾吉虛張聲勢地大吼:
「臭、臭丫頭!如果不放了我,就宰了你喔!喂!」
黑暗精靈戰戰兢兢地低著頭,走向伊格法爾吉。
這時候,伊格法爾吉才發現對方的裝扮非同小可。服裝和鎧甲皆相當驚人,幾乎都是伊格法爾吉不曾獲得的精良物品。還有,她的眼睛——過去從森林精靈的朋友口中聽說過的記憶,再次朦朧地浮現腦海。
只是,在記憶完全成形之前,一道影子就落到臉上。
少女用力地揮下法杖。
少女的臉上依然還是害怕表情,但眼睛卻不帶任何情感。對接下來要向伊格法爾吉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感覺。那畏畏縮縮的態度,看起來像是被人指示的一種演技。
他把眼前這位少女和剛才那位惡魔般的黑鎧女,聯想在一起。
「等、等一下!你想干什——」
雅兒貝德到達時,正好是馬雷的法杖往男子頭上揮落的瞬間。頭盔被法杖打到變形,底下的頭顱也整個凹陷,眼珠子被強大的撞擊力道擠壓出來。腦袋就這樣被完全打爛,像是在夏天海邊打西瓜那樣。
「辛苦了。」
「那、那個,雅兒貝德大人,辦、辦完了……這、這樣可以嗎?」
脫掉頭盔的雅兒貝德,對畏畏縮縮抬起視線的馬雷露出微笑。
「很棒喔,雖然殺的方式有點髒,但完全沒問題吧。安茲大人應該也會稱讚你。」
「真、真的嗎!嘿嘿嘿。」
開心地露出笑容的黑暗精靈看了一眼屍體後,雅兒貝德問道:
「還有一個人呢?」
「啊,那、那個……已經解決了。那、那個……屍體移到樹木後面……」
「是嗎,很完美呢。那麼馬雷,可以替我把屍體運回納薩力克嗎?」
「知……知道了。」
雅兒貝德再次對拿著沾滿血的法杖,笑嘻嘻地點頭回應的少年露出微笑。真是個老實的乖小孩。
不過,可以再落落大方一點就好了。
6
「事情辦完了,安茲大人。」
脫下頭盔抱在腰旁走回來的雅兒貝德說完第一句話後,安茲便滿意地點點頭。這麼一來,就沒有任何目擊夏提雅的人了。解除鎧甲的束縛,輕鬆自在的安茲向雅兒貝德問道:
「辛苦了。那麼回收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已經命令馬雷運回納薩力克了。」
「是嗎,那麼問題算是解決了。被吸血鬼殺害的他們就節哀順變了,存活下來的我們則繼續前進吧。」
「遵命。那個……安茲大人,抓著您披風下擺的那個是什麼?」
安茲轉頭一看,發現那是很自然地——因為很大隻,還能這麼做實在令人費解——抓住披風下擺的倉助。那雙大眼明顯地有些濕潤,毛也因為害怕而豎起。當然,害怕的對象是雅兒貝德。
「它算是我的寵物,取名叫做倉助。」
「什麼!這傢伙竟然得到了納薩力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地位!」
「……嗯?……啊,倉助。這位是對我忠心耿耿,管理我的居城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雅兒貝德。也是你的上司,問候一下吧。」
「鄙人正如同主公介紹名叫倉助,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雅兒貝德大人。」
「……多多指教,倉助。」
「好了,問候就到此結束吧。從這裡開始,就先暫時由我和雅兒貝德前往,娜貝拉爾帶著倉助和馬雷一起回納薩力克吧……要稍微留意一下我放進你嘴裡的那個東西。」
「是!」
娜貝拉爾回答得相當有精神。倉助在嘴裡轉動那個在墓地取得的智慧道具,含含糊糊的向娜貝拉爾發問:
「了、了解了,主公。還有,這個東西點吵耶!我可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問呢!你稍微給我在嘴巴里安分點!那麼,鄙人有個問題想請教……娜貝拉爾大人,鄙人不會有危險吧?會不會被吃掉啊?」
「你既然是安茲大人的寵物,大家當然不會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把你吃掉。我會好好向大家轉達,不用擔心。」
安茲臉上雖然沒動,但卻在微笑。看來在耶·蘭提爾讓他們兩人一起行動後,感情似乎變得更好了。
「好了,那就上路吧,雅兒貝德。」
「遵命。」
在娜貝拉爾和倉助的目送下,安茲帶著雅兒貝德往夏提雅的所在前進。
「對了,安茲大人。因為那些男人的屍體讓屬下想起安茲大人在王座之廳說過的事,不需要回收昨晚安茲大人解決的那些男女屍體嗎?」
「這個嘛……」
他正想要再次把昨晚告訴過娜貝拉爾「必須將他們當成這次的事件的首謀者交出去」這件事拿出來講時,被雅兒貝德繼續說出口的話打斷。
「和安茲大人戰鬥時,有些情報可能會被他們掌握,既然有能讓死者復活的魔法,就應該回收屍體才不會造成危險吧?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安茲停止呼吸,不,原本就沒在呼吸。
雅兒貝德的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
(…………糟糕。)
在這個世界有起死回生的魔法存在,也就是說,有比驗屍更好的方法,可以找出既正確又詳細的情報。
安茲想起那晚的事。自己的真正身分、納薩力克的名字還有娜貝拉爾的能力。那些男女都知道,尤其是那個女子更是特別不妙。
這並不是說句失敗就能了事的失誤,這個失誤實在太過致命了。
只能期望這裡沒有會使用復活魔法的人,但從陽光聖典那裡得到的情報顯示,在斯連教國中好像有人會使用。不僅如此,最高階冒險者會使用的可能性也很高,國家高層也可能背地裡掌握一些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吧。
那麼,一旦他們判斷死者掌握了重要情報,耶·蘭提爾的高層就應該會找人使用復活魔法。聽說他們差點引發的問題足以撼動耶·蘭提爾,那麼高層應該會想要探聽出更詳細的情報。
安茲感覺到自己不存在的心臟,似乎快速地發出怦通怦通的聲音。
(該如何是好?)
不用問,只要現在去把屍體搶回來即可。不過,該命令誰去呢?
安茲在那個地方命令娜貝拉爾不用管屍體,應該開誠布公地告訴她那是失誤嗎?
(……不,應該別說。)
在不知道夏提雅為什麼背叛的情況下,還是應該避免說出這種會讓他們的忠誠度更加降低的話。這種時候別慌忙下令肯定比較好。
安茲似乎體會到公司上司不願承認失敗的理由,帶著祈禱的心情做出結論。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有特別的理由才會放任那些屍體不管。放心好了,所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夏提雅背叛的這件事以外。」
「這樣啊!真不愧是安茲大人。我想到的事情,安茲大人早已料到了啊。多嘴了……非常抱歉。話說回來,為什麼安茲大人完全不使用復活魔法?收集情報時,應該可以對死亡的人類等對象使用啊。」
「……唉呀?」
安茲很自然地發出一道走調的驚呼聲。
「我沒說過嗎?那麼你有聽過迪米烏哥斯的治癒實驗嗎?」
「有的。砍斷四肢,然後在砍斷的地方施加治療魔法的那個實驗對吧?」
「沒錯。那麼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復活魔法要施加在什麼地方嗎?」
「不是屍體嗎?」
「……不是喔,嗯,應該不是吧?」
雅兒貝德和安茲一起陷入沉思,雅兒貝德的眼睛突然為之一亮。
「啊,我說錯了。安茲大人說得對,並非屍體,是靈魂!」
「沒錯。在迪米烏哥斯的實驗中,被砍落的四肢會消失,然後從身體長出來。那麼對靈魂施展魔法的情況,屍體又會變成怎樣呢?」
在YGGDRASIL中,想要發動會讓經驗值消失的復活魔法時,有四種復活方法可以選擇。
第一種是當場復活,第二種是在迷宮等處的入口復活,第三種是在附近的安全城鎮復活。然後第四種是在公會根據地等指定的重生點復活。
那麼,在這個世界使用復活魔法時,又會是怎樣的復活方式呢?
安茲最想避免的當然是第四種回到重生點的復活方式。如果尼根的重生點是在斯連教國,就等於是幹了一件親切地將擁有情報的敵人復活,然後放虎歸山的蠢事。
因此,才無法進行復活系魔法的實驗,結果這反倒出現了事與願違的後果。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的確是需要留意的地方。真不愧是安茲大人,如此明察秋毫令人佩服。」
看到雅兒貝德低下頭如此感嘆,安茲立刻搖頭回應:
「你真的不用如此在意。小過,必須得找個地方做個實驗才行……嗯嗯。那麼,重新提起精神出發吧。」
安茲在雅兒貝德的引導卜,住森林中邁步前進。
兩人來到森林中一處開闊廣場。
可說是充滿純樸風情的這個地方,站著一位完全不搭調的鮮紅盔甲人物。在陽光照射下,閃亮耀眼的模樣的確充滿夢幻的零圍,但散發出來的血腥惡臭將整個氣氛完全破壞。
夏提雅。
外觀和出現在「水晶螢幕」上的時候完全一樣,甚至她的姿勢,看起來也沒有改變過。因此安茲一瞬間甚至湧現一種自己是不是正在觀看螢幕的錯覺。
不過,這裡有真實的感覺,那就是隨風飄散而來的血腥惡臭。
安茲不斷呼吸,當然他的身體並無法呼吸,只是模仿呼吸的動作,或者是帶著那種情緒。
「夏提雅。」
安茲開口呼喚。
安茲覺得自己發出的應該是充滿威嚴,並非嘶啞低沉的窩囊聲音。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再次呼喚之前,安茲目不轉睛地仔細打量夏提雅。
夏提雅並非不理睬,她張開的紅色雙眼空洞無神,令人覺得似乎沒有意識存在。
同行的雅兒貝德對夏提雅的這種態度感到憤怒。
「夏提雅!你不但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還對安茲大人如此無禮——」
「雅兒貝德,羅唆!安靜!別動!不准你靠近夏提雅!」
安茲口氣粗暴地制止想要踏出一步的雅兒貝德。平常安茲很少會對過去同伴創造的z o-C表現出這種態度,但只有這時候無法克制情緒。
安茲對夏提雅的現狀就是如此震驚。
「……難道這是……有可能嗎?……無法置信。」
將自己過去看過的光景與現在的夏提雅模樣互相比較,安茲感到驚愕。同時精神也被強行穩定下來,做出冷靜的判斷,知道那個可能性最高。
安茲開口向雅兒貝德說話。他想要把心中想法告訴其他人,藉此讓自己也了解事實。
「可以確定了,夏提雅現在受到精神控制。」
「這是安茲大人在王座之廳所說的那個原因造成的嗎?」
「還不知道是否如此……從陽光聖典那裡獲得情報時,我曾目睹過類似的光景,這果然是精神控制造成的結果。雖然不知道身為不死者的夏提雅為何會受到精神控制,但果然是這世界才有的某種特別事物造成的嗎?」
安茲抱起胳臂,目光銳利地瞪著站得直挺挺的夏提雅。
「夏提雅的精神受到神秘人物控制,而在對方下達命令之前又發生了什麼事吧。或許是同時出手時將對方打倒了……才會導致她在沒有命令的狀態下獨自待在這裡吧。應該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靠她太近或向她攻擊,她可能會採取防衛行動,偏向惡屬性的NPC大都會攻擊,所以別隨便接近。」
「遵命。可是,這樣就無法強行將她綁回納薩力克了……若是控制夏提雅精神的某人已經死去還無所謂,但如果對方還活著,在此久留將有危險。」
「你的顧慮很正確。」
夏提雅不知道什麼緣故受到精神控制。說不定是這世界特有,可以對不死者發揮作用的能力。這麼一來,安茲留在這裡的話也可能遭到精神控制。
「雖然使用這個道具有點浪費,但還是儘快解除夏提雅的精神控制吧。」
安茲動了動手指。手指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戒指。散發出銀色光芒的戒指上刻著三顆流星,但這枚戒指所蘊含的能力卻是安茲持有的戒指中最強的。
「那是……?」
對著雅兒貝德感到疑惑的表情,安茲——臉雖然沒動——露出驕傲的笑容,告知戒指的名字。
「這是可以不耗用經驗值,使用三次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Wish Upon a star)的超級稀有道具,流星戒指(Shooting star)。」
這是安茲連年終獎金都賭上去才得到的轉蛋道具。
公會成員中只有安茲和夜舞子兩個人才擁有這個無比稀有的戒指。
不對,與其說這戒指是稀有道具,或許還不如說是一個愚蠢象徵的道具,竟然在遊戲上花這麼多錢。
蘊含在戒指中的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消耗的經驗值比率愈多,隨機出現的可選擇願望就愈多,也就是說,消耗百分之十的經驗值發動的話,有一個可以選擇;消耗百分之五十的話有五個。
這些可選擇的願望選項似乎相當多,根據攻略網站統計,據說有超過兩百個以上。而且其中還有容易出現的願望和不容易出現的願望,因此是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經驗值白白浪費的恐怖魔法。
而且魔法吟唱者要學會這個超位魔法還得到達九十五級才行,即使在升級容易的YGGDRASIL中,要到達這個等級也需要相當的經驗值,因此會讓人猶豫是否要把經驗值用在這種類似賭博的魔法上。
藉由此戒指發動的超位魔法「向星星許願」出現的願望選項,和平常一樣屬於完全隨機。不過比較容易出現有用的效果,而較不會出現搞笑效果。就某種層面來看,說它是一種位階更高的優秀魔法也不為過。而且同時出現的願望數量最多可以到十個,發動超位魔法的時間為零,真可說是最強的付費道具。
使用這樣的付費道具——而且還有一點賭博的成分——當然會覺得可惜,但夏提雅是無可取代的。只是耗用自己過剩的經驗值,會影響使用其他需要消耗經驗值的特殊技能,因此選是會感到遲疑。
安茲注視著戒指。
安茲希望發動的願望是可以取消對象的所有效果,雖然還有其他幾種候補選項,但浮現腦海的就是這個最直接的效果。
因為也會將正面效果取消,這個願望在遊戲中很少被選擇,於是安茲對選擇這個願望的自己笑了出來。
「那麼,戒指啊,聽我許願(I WISH)!」
當然,不說這個台詞也能發動魔法道具。不過為了從兩百個以上的願望選到最適用於當下的強烈願望,讓安茲如此吶喊。就像在攸關勝敗的遊戲中,會在擲骰子時高聲吶喊的情況一樣。
因為YGGDRASIL的魔法也可在這個世界發揮相同效果,這個戒指發動的能力一定可以將夏提雅神秘的精神控制效果完全解除。不,這只是安茲的期望。
魔法沒有發動,安茲最擔心的結果並沒有發生,戒指也毫無問題地在這個世界解放封印的魔法……安茲眼窩中的紅色燈火縮小起來。
「這是……什麼……」
像是腦袋被輸入新情報的——不悅感,同時也感受到一種和某種事物連結在一起的——巨大幸福感。多種和身為人類時相同的情感襲向安茲。
當身上的情感漣漪消失後,安茲理解到這世界的「向星星許願」,變得和YGGDRASIL幾乎不一樣。
知道恩弗雷亞的天生異能時,他曾妄想過發動「向星星許願」的話,或許能夠奪取過來,這個猜測並沒有錯。在這個世界「向星星許願」已經變成可以實現心中願望的魔法。雖然會根據消耗的經驗值而定,但「向星星許願」已變成一種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魔法。不僅如此,若消費五級——百分之五百的經驗值,還可變質為能夠實現更強願望的魔法。
這麼一來,安茲確定能夠解除施加在夏提雅身上的魔法效果,帶著獲勝的心情高聲吶喊:
「將施加在夏提雅身上的所有效果全部解除!」
聲音響起後過了一秒,安茲眼窩中的燈火瞬間增強變大起來。
「——怎、怎麼可能?」
安茲激動的模樣讓雅兒貝德了解情況出現變化,不安地開口發問:
「怎、怎麼了嗎!安茲大人!」
安茲沒空回答,回想長期在YGGDRASIL中的遊戲經驗,在攻略網站吸收的訊息,然後將這些知識與來到這世界之後獲得的各種資訊互相結合。而最重要的是,剛才想要使用時,像是要將安茲之前的知識全部覆蓋的「向星星許願」使用相關知識。
就在得出結論的瞬間,安茲湧現難以置信的焦慮與憤怒。不過,即使精神應該能夠保持穩定,還是感受到一種情感——那就是害怕。
狼狽的安茲發出大喊:
「撤、撤退!雅兒貝德別接近!快點撤退!」
「是!遵命!」
安茲立刻發動傳送魔法,下個瞬間,隆起的大地映入眼帘。雖然回到安全的家,安茲還是慌張地下令:
「雅兒貝德!小心戒備跟著傳送過來的人!」
「是!」
雅兒貝德拿起武器站到安茲身邊。安茲也空出雙手,擺出能夠隨機應變的架勢。
隨著時間的經過,安茲才慢慢放鬆緊張的情緒。雅兒貝德也從沉下腰的迎敵姿勢變成平常的站姿。
「可惡!」
冷靜下來後,出現的情緒是強烈的憤怒。變成不死者之後,安茲的強烈情感會被自動壓抑,但即使遭到壓抑,立刻又有新的憤怒湧上。
「可惡!可惡!可惡!」
安茲不斷用力跺腳。
因為安茲的身體能力非比尋常,因此踢出了大量泥土。如果幾天前沒有下雨,周圍一定會揚起驚人的沙塵吧。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平息安茲的憤怒。
「安、安茲大人,請、請您息怒……」
覺得雅兒貝德的聲音帶著恐懼,安茲才終於察覺自己做出不符合絕對主人身分的舉動。他迅速回復冷靜,用力地吐出不存在的氣息,像是要把熊熊燃燒的心中怒火完全吐出一般。
「……抱歉,我似乎有點失去理智,剛才的失態就當作沒看見吧。」
「您別這麼說。不過,安茲大人能夠聽進我的意見,真是感謝!如果安茲大人命令我當作沒看見,我會將這件事全部忘記。但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我讓安茲大人感到不悅嗎?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我會努力不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我並不是針對你,雅兒貝德。而是因為我知道,發動戒指的力量之後,我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看到雅兒貝德默默不語,安茲知道解釋得不夠清楚,所以繼續說明:
「……凌駕於『向星星許願』這種超位魔法的力量只有一種。」
之前的話,他或許也會覺得可能是這世界的某種力量作梗,但安茲可以充滿自信地回答並非那些力量造成。因為他在發動時,從湧入的感覺中就已得知。
「不、不會吧……那是……」
「是的,雅兒貝德,只有一種……那就是世界級道具。」
那是在YGGDRASIL為數僅僅兩百的道具,甚至連公會武器、神器級道具都比不上。若是使用世界級道具,要控制不怕任何精神效果的不死者根本是易如反掌。
這時候,安茲想起位於納薩力克外面的守護者,他們也有可能被盯上。
責備沒有立刻想到這件事的自己,安茲向雅兒貝德下令:
「雅兒貝德,立刻將外頭所有守護者全部召回。必須調查他們是不是也像夏提雅一樣受到控制,我要馬上前往王座之廳!在那之後要前往的地方是……寶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