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鮮血的戰爭少女 過場(2/2)
貴族們沒有反駁,暫時收起充滿嘲笑意味的笑容。
葛傑夫對提拔自己,自己誓死效忠的君主送出充滿感謝的眼神。
看到葛傑夫眼神的國王,輕輕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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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會引發權力鬥爭與奉承諂媚的會議結束後,雖然身心俱疲,但沒有表現在臉上的葛傑夫陪同國王走在宮殿的走廊。
曾在過去的戰爭中傷到膝蓋,拄著拐杖的國王有時會走得有些搖搖欲墜,但考慮到國王的尊嚴,葛傑夫還是沒有伸手攙扶。而且,如果已經到了需要別人攙扶才能走路的狀態,大貴族派要求讓位的聲音就會愈來愈強,要求國王讓位給自己所操控的傀儡王子。
雖然葛傑夫覺得不舍,但國王還是必須自行走路才行。
以緩慢速度走在走廊上,來到王室房間附近時,國王突然冒出一句話:
「……遏止帝國的侵略還需要貴族的力量。如果當面否決他們的意見,不需等帝國侵略,這個國家就會自行分裂了。」
雖然內容唐突,但葛傑夫非常清楚國王想說什麼,所以只能緊咬嘴唇。
「帝國實在令人羨慕。」
葛傑夫還是找不到什麼話,可以安慰國王的這句低喃。
帝國在三代之前也是屬於封建國家。不過,貴族們的勢力逐漸遭到削弱,在現任皇帝即位時,已經變成絕對王政。
現任皇帝——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
即位時幾乎殺得血流成河,因此以鮮血皇帝這個稱號為人所知的青年。葛傑夫回想起在戰場上看過的他,那個曾經想要延攬自己的皇帝。
那位皇帝實在是一位天生的統治者。
「因為我的膚淺想法以致於無法保護你,真的很抱歉。就連危險的命令都無法讓你們配戴完善的武裝前往……請原諒寡人,不,請原諒我……你的部下也是因為這樣才喪命吧。」
「不,沒有那回事……」
「葛傑夫啊,沒關係的。雖然稱不上謝罪,但我想送慰問金給死者的家屬。另外我也想直接向恭閣下表達謝意,衷心感謝他解救了我最忠心的親信。」
明明不是自己被解救,國王竟然想要親自對區區一名草莽野夫表達感謝之意,這件事應該有點困難,不過——
「只要是仁德之輩,光是聽到這句話應該就會感到滿足了吧。」
「是嗎——喔?」
走在通道的兩道身影映入國王眼帘,特別吸引目光的是走在前面的美貌女子。那女子的美貌據說已經美到無法畫出肖像圖,實在是難以形容的美。
國王露出微笑,他對小公主的愛勝過其他孩子。
拉娜·提耶兒·夏爾敦·萊兒·凡瑟芙。
這位第三公主繼承了耀眼母親的美貌,以「黃金」這個稱號廣為人知。
芳齡十六,已經到了即使招婿也不稀奇的年紀。這也是讓貴族們蠢蠢欲動的原因之一。
稱號由來之一的金色長髮,光滑柔順地流過頸項披在背後。露出微笑的嘴唇雖然是櫻花般的淡粉紅,看起來卻相當健康。彷佛藍寶石的深藍眼瞳帶著柔和的色彩。
充滿設計感的白色禮服,更加深她給人的清純印象,掛在脖子上的黃金項鍊,彷佛象徽著她的高潔靈魂。
站在她後方的是一位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身穿白色鎧甲的他,可以用一句烈火來形容吧。
彎起的三白眼上面,有兩道粗獷的眉毛。
臉上帶著如鋼鐵般堅強意志的固定表情,有著日曬的黝黑顏色。為了行動方便與避免戰鬥時拉扯等理由,金色頭髮剪成俐落的整齊短髮。
這位名叫克萊姆的少年是葛傑夫不知如何相處的對象。並非討厭,倒不如說是喜歡。
不過,葛傑夫實在無法忍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沉重氣氛。他並不討厭一本正經的人,但還是希望對方能夠稍微放鬆一下會比較好。
但葛傑夫還是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隨侍在王國最美女子身旁的他,經常遭受嫉妒與怨恨,應該連朋友都沒有吧。而且他的出身也和葛傑夫一樣——不,是比葛傑夫還差。因此無法表現出脆弱的一面,一舉一動都不能讓主人受到批評。
「父王,戰士長。」
國王對小跑步過來的拉娜露出微笑,點頭回應深深一鞠躬的克萊姆。
「會議終於結束了呢。」
「嗯,因為討論了很多議題。」
「這樣啊。女兒稍微想了一下,想讓父王聽聽女兒的意見才會在這裡等您。」
「是嗎,是這樣嗎。那還真是抱歉呢。」
她的意見可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之所以被稱為「黃金」的另一個理由,就是她具有靈活頭腦與令人敬佩的精神,不但設立了劃時代的機構,還提出新的法案。
她的提案幾乎都是為那些社會底層的平民所規劃的救濟措施,而且並非以施捨的方式,而是籌備好援助政策,讓那些有意願自助的人民,有機會可以自食其力。
不僅如此,還能同時改善平民的地位,提高他們對王室的忠誠、強化生產力,都是會影響到王室利益的政策。
雖然遭到那些不願強化平民地位的貴族從中作梗,所有成立的機構幾乎全都解體,但見識廣博的人士和受到恩惠的人民都給予極高的評價。
「那麼,回房後再好好聽你說吧。」
「不過,父王,現在是女兒的散步時間,女兒先和克萊姆去附近晃晃後再回來。」
聽到公主表示散步比和國王談話更為重要的克萊姆,表情變得更加僵硬,葛傑夫覺得他有些可憐。
(不過,拉娜公主本來就很我行我素,身為隨從也只有隨侍一途。)
「是嗎,那你去吧。回來之後到我的房間說給我聽。」
「知道了。那麼走吧,克萊姆。」
「屬下告退。」
葛傑夫以戰士身分向低頭鞠躬的克萊姆開口建議:
「克萊姆你也要精進劍術,以期在任何狀況下都能保護拉娜公主。」
「是!」
克萊姆用力地點頭,反倒是拉娜卻發出不滿的聲音。
「克萊姆才沒有問題呢,無論什麼時候,他一定都能保護我。」
毫無根據的說詞。不過聽到公主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這種感覺。
「那麼我們走吧,克萊姆。」
拉娜的纖纖玉指,拉了一下身旁的克萊姆衣服一角。雖然應該是無意識的舉動,不過發現公主此舉的克萊姆,表情變得更加僵硬,恐怕已經像鑽石那麼硬了吧。
「是的,公主。」
被拉娜公主拉著的克萊姆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睛卻浮現痛苦與感嘆之色,隨著公主離去。
兩人雖然忘了尊卑之分,但國王對此卻毫無任何意見,只像是望著早已遺失的可愛事物,默默注視著兩人。
「……身為國王感到悲哀是很不好的一件事吧。」
克萊姆出身不詳,是拉娜在離開城堡外出時撿到的貧民之子。
骨瘦如柴,幾乎快要餓死的小孩,為了保護救命恩人不斷努力。不對,光是努力還不足以形容吧。
沒有劍術才能,沒有魔法才能,沒有任何得天獨厚的身體能力。
但是,他卻一點一滴地鍛鏈。當然,他的才能還不到葛傑夫的地步,也沒有到達英雄的領域。即使如此,他努力鍛鏈出來的實力,依舊到達所有王國士兵中的頂尖等級。然而還是有些東西無法超越。
那就是地位、權力,還有身為一個人的價值。
拉娜公主身為人的價值非常高,克萊姆根本配不上。
「屬下能夠體會。」
「雖然自知愚蠢,但還是至少想要讓一個女兒……能夠得到自由。不行,這樣會被其他女兒罵呢……真的老了啊,竟然會想到這些事情。」
國王望著空中,彷佛那裡有誰一樣:
「說不定,我也必須讓這個女兒陷入不幸呢。」
如果現在要把這位公主嫁出去,對象一定是大貴族派的人吧。
如此心想的葛傑夫什麼話都沒說,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能夠理解國王煩惱的人,只有相同地位的人才行,葛傑夫並非那樣的人。
兩人之間籠罩著一股沉默,為了揮去沉默再次邁開步伐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