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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王國好漢 下 第九章 亞達巴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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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蘭用突刺戰鎚壓住千鞭蟲的頭部,以左腋夾住固定,試圖讓它不能動彈,蟲子卻活用全長十公尺的身軀,一步一步纏繞住她的身體。

緹亞踏出一步,抽出短劍一扔,猛烈擊中了安特瑪的盾蟲,發出金屬聲。

「雷鳥亂舞符。」

安特瑪以左手撒出許多張符咒。這些符咒變成了比剛才小一點的鳥,一齊飛向緹亞。然而,緹亞的身影消失,鳥群沒捕捉到目標,就這樣往後方飛去。

在安特瑪的背後,緹亞從視野外的黑暗中隆起現身。這是利用影子進行的短距離傳送。然而,安特瑪早就發現她了。如同一部分蟲類擁有觸角,安特瑪也有個類似的器官可以察覺氣流變化,這就是安特瑪另一種知覺能力的真相。

剩餘幾隻鋼彈蟲,朝著從影子中滲出的緹亞射去。

「嗚!」

鮮血的腥味伴隨著痛苦呻吟飄散出來,但安特瑪判斷對方有意再戰,於是進行追擊。

「爆散符。」

比緹亞剛才的招式更激烈的爆炸,破壞了夜晚的寧靜。緹亞被炸飛,滾倒在地,符咒繼續朝她飛去。是銳斬符與衝風符。緹亞掌握不到站起來的機會,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被割傷、炸飛,一路越滾越遠。

「緹亞!你這隻臭蟲!」

格格蘭已經被蟲鞭整個包住,從球體中破口大罵。

她們本來大概是想由格格蘭用肌力壓住千鞭蟲,再趁這時由緹亞對付安特瑪本人吧。

安特瑪在面具底下嘲笑。

只能說她們真是蠢到家了。安特瑪身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戰鬥女僕之一,這點程度的人類本來就不可能打贏她。最正確的選擇是別管安特瑪吃什麼人,全力逃離此地才是上策。她做了錯誤的選擇,才會招致這種下場。

「……雖然順序不對呢,不過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吧。不管怎麼樣呢,反正肌肉長了這麼多,可以吃個過癮,而且看起來也很好吃呢。」

安特瑪叫出了蟲子。這次的蟲子並沒有兇惡的戰鬥能力。像針筒一樣注入體內的是麻痹毒素。

安特瑪抓著蟲子,步履輕盈地走向緹亞。

弄到了一個不錯的伴手禮。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當中多得是吃人生物。他們看到這份禮物,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嗯?怎麼了?」

安特瑪優異的知覺,察覺到有個細長冰冷的物體從頭頂上飛來,她大幅跳開。就在同一時間,安特瑪剛才所在的位置,插進了一支長槍。

那就像騎士會用的水晶騎士槍。不過,那不是普通的槍。因為打碎石板刺在地上的騎士槍雖是脆弱的水晶,卻沒有一點裂痕。

「是魔法……嗎?」

身為精神系魔法吟唱者的安特瑪,從騎士槍感覺到魔法職業共通的某種特質。

「沒錯。這是第四位階魔力系魔法『水晶騎士槍』。」

回答她的疑問的,是個緩緩降落在騎士槍柄頭上的人影。那是個聲音稚幼,個頭也很嬌小,以面具遮臉的長袍女子。

怎麼又有幫手啊。就連安特瑪也不禁厭煩起來。本來以為抓到了美味的餐點,卻突然殺出個程咬金。也難怪她難以忍受了。

「勸你見好就收吧。」

「……誰啊?現在我還可以原諒你喔,可以請你走開嗎。雖然小孩子肉質軟嫩,我很喜歡,可是可以吃的部分太少了嘛。等我吃了這兩個人啊,再陪你玩喔。」

「原來如此,是吃人魔物啊。看你穿著女僕裝,是在搞笑嗎?我不認為有哪個人會喜歡你這種血腥魔物隨侍左右。」

「你說什麼,可惡的東西!」

安特瑪禁不住發出了本來的聲音,趕緊按住喉嚨。

這個新來的敵人說的話讓她無法容忍,以至於一時激動。她不是因為弱肉強食的原則,而是因為不愉快,讓她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五馬分屍。

當著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戰鬥女僕、侍奉各位無上至尊的我面前,這女人說了啥?

地獄業火在她體內深處沸騰燃燒。

「宰了你!」

聲音控制不住了。但她還是拚命壓抑住,不讓自己的背部隆起。

「伊維爾哀!」

緹亞呼喚了戴著面具的女人,讓安特瑪知道了自己要使盡全力殺死的對象叫什麼名字。

「我還在想你們在做什麼呢……真沒辦法,第一堂課。要考慮敵我的實力差距。這傢伙比你們更強……而且比我弱。」

伊維爾哀用手一掀,翻動著披風,怒吼道:

「竟敢欺負我的同伴,你這個魔物!接下來換我讓你嘗嘗被欺負的經驗了!好好感謝我吧!」

對方面具底下爆發的激烈怒氣,安特瑪才管不著。

安特瑪渾身散發著出自內心的殺意,拔腿狂奔。在安特瑪受到憎惡支配的腦中,那兩人只像是礙事的小石子。

(——說沒有人會喜歡我隨侍左右?)

同一句話一而再,再而三盤旋腦海。

安特瑪甩動起千鞭蟲。她只留下自己抓住的一公尺左右,剩下部分早已形成一個巨大圓球。當然,球體的中心部分是格格蘭。

「連你

的同伴一起被壓爛吧!討厭的女人!」

她就像揮動鎚子那樣,把千鞭蟲砸向對手。

「哼,真是沒趣的攻擊。」

然而伊維爾哀絲毫無動於衷。

「『重力顛倒』。」

安特瑪抵抗了魔法,但千鞭蟲失去了重力,輕飄飄地浮起。

只要裝備者抵抗成功,裝備品也同樣等於抵抗成功,但蟲武器不是由裝備者進行抵抗,而是由蟲市身進行。

因此就像現在這樣,即使安特瑪本身沒有影響,也可以影響到蟲武器。這是能夠自動進行攻擊的蟲武器相對的缺點之一。

不管安特瑪再厲害,遇到這樣的魔法,也只能放棄一開始的計劃。

察覺了安特瑪的想法,千鞭蟲放開了格格蘭。有如捲尺般迅速移動,一口氣變成了長達十公尺的蟲鞭。同時格格蘭倒在地上,伊維爾哀對她做出指示。

「格格蘭!你會礙我的事!去替緹亞治療傷勢!如果護手的力量用盡了,就餵她喝藥水!」

受傷的兩個人類要進行治療。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並不成問題。因為那兩人不是安特瑪的對手。然而考慮到眼前這個魔法吟唱者的能力,狀況就不一樣了。

伊維爾哀與安特瑪程度相當。如果再加上一點支援,戰況很可能變得於己不利。

於是安特瑪雖然不想用,但還是決定拿出真正的殺手鐧。

她在那宅邸內已經用來一口氣殲滅敵人,不過還能再使用兩次。

那就是吐出肉食蒼蠅的吐息——蒼蠅氣息。

這種吐息不是讓蒼蠅吞噬血肉,而是吐出能夠生下鑽進肉中的蛆蟲、類似牛皮蠅的大量蒼蠅,蛆蟲會鑽進犧牲者的體內,給予對手持續損傷。更可怕的是還不只如此,羽化的蒼蠅會成為鋪天蓋地的大軍,除了特別的人之外,一旦進入效果範圍,將會遭到蒼蠅大軍的隨機攻擊。

安特瑪大大掀起喉嚨,從以人類來說相當於下巴的部位暴露出真正的口部。讓別人來看,應該會覺得像是下巴裂開了吧。

「嘔啪」一聲,她吐出整團的蒼蠅群。

「你!那種力量難道跟魔神有什麼關係嗎!既然如此——」

像是作為迎擊,伊維爾哀身上冒出白色煙霧。

冰系攻擊雖然是很好的迎擊手段,但很難讓蒼蠅完全失效。最適當的手段是使用能引起爆炸波的魔法等等,把蒼蠅群吹散。

她犯下了錯誤。

安特瑪想像著伊維爾哀被蛆蟲啃得亂七八糟的模樣,然而對方用來反擊的魔法超出了她的所有預料。

一碰到放出的煙霧,蒼蠅們一隻一隻掉在地上,煙霧就這樣包圍了安特瑪的身體。霎時間,安特瑪感受到了不合常理的劇痛。

「哦嘔喔喔哦喔喔喔哦!」

馴蟲師女僕整張臉冒出蒸氣掙扎的模樣,彷佛被潑了強酸。

起初的目的只是要讓對手的吐息失效,誰知道竟不期然地揪出了敵人的真面目。

「喂,喂,有效嗎?」

舉起突刺戰鎚的格格蘭正在找機會接近敵人。不愧是優秀的戰士,一定是觀察出此時正是決勝時刻吧。實際上,從敵人的戰鬥力來推測,她們必須乘勝追擊,一口氣速戰速決。

格格蘭無法靠近敵人,是因為長達十公尺的巨大蟲子正在大鬧,不允許她拉近距離。然而,那感覺只像是手下敗將的無謂抵抗。

「到底是什麼魔法?」

伊維爾哀回答緹亞的疑問。

「殺蟲魔法『滅蟲』。因為兩百年前的魔神當中有個蟲族魔神。所以我開發了這種魔法,用來消滅那傢伙役使的蟲子。哎,算是我的獨創魔法吧。」

「喂!這種魔法對我們有沒有害處?」

「沒有。這種魔法對蟲類特別有效,但對其他生物沒有任何毒害。」

「……臉融化了。」

「緹亞,那是因為那傢伙的真面目是……嗯!不對!那不是臉!」

仿佛就等伊維爾哀這樣大叫,女僕姣好的容顏黏稠地下垂,啪答一聲掉在地上。那看起來像是臉部皮膚剝落了,但事實不然。掉在地上的臉部皮膚,背面長滿了蟲腳。

「沒想到竟然是面具形的蟲子……」

「惡嘔喔喔!」

女僕的喉嚨暴露出來。看起來異樣堅硬的喉嚨中央迸開一條裂痕,一大塊滿是黏液的東西從裡面掉落出來。

乍看像是嘔吐物,但決定性的差異是,這個東西也在地上扭動。

「怎麼會……」

面對接連發生的異常狀況,就連伊維爾哀也不禁屏息。在她漫長的人生當中,這種經驗還是頭一次。

「——口唇蟲。」

緹亞用這個名稱呼喚掉在石板地上,滿身黏液,像是水蛭的生物。

「這種蟲會吞噬人類等種族的喉嚨聲帶,發出犧牲者的聲音。」

肉色水蛭的前端部分長得就像人類的嘴唇,用女僕直到剛才的甜美聲音呼呼叫著。

在所有人的凝視下,女僕慢慢鬆開了遮臉的手。底下露出的臉龐就像一隻昆蟲。

蒼薔薇一行人看到那異常的長相,都忍不住往後退。雖然在面具形蟲子掉落,而且殺蟲魔法效果顯著的時候,她們就已經猜到八成了,然而一旦恐怖真相擺在眼前,仍然讓她們心生恐懼。

這種非人的怪物,竟然混進了人類世界,這項事實讓她們感覺被玷污了。

「你們竟敢……你們竟敢……」

那聲音生冷僵硬,很難聽懂在說什麼。

「聲音變得挺可愛的嘛。老子比較喜歡你這種聲音喔!」

敵意幾乎要從格格蘭唾棄似的口吻中溢滿而出。蒼薔薇的成員當中,就屬這個女人最有人情味。想必內心懷抱著對少女犧牲者的鎮瑰之念吧。握著武器的力道似乎更強了。

「區、區區人類啊啊啊啊!」

在方才戰鬥之中,敵人總是有意無意地顯露出從容態度。然而此時,她失去了那份從容。

既然如此,她想必不會再保存力量,將會開始暴烈的攻擊吧。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你們兩個,千萬不可鬆懈!要知道接下來等著我們的,會是比剛才更兇惡的攻勢!」

伊維爾哀對兩人發出警告。不過如果是她們的話,不用伊維爾哀講也早就明白了吧。根本打從戰鬥一開始的時候,她們就做好捨命的覺悟了。

昆蟲女僕的背部隆起,從衣服底下凸出四隻長長的腳——而且是蜘蛛的腳。那副模樣就像背上背著蟲腳。

她利用長出來的腳進行跳躍。足以讓人驚訝到以為她用了飛行魔法。

取得頭上的有利位置,怪物吐出了肉食蒼蠅的吐息,想把所有人都卷進攻擊之中。

伊維爾哀嘖了一聲,再度發動「滅蟲」。

「只有你!可怕的只有你!只要能殺了你,之後就只剩單調作業了,為什麼就這麼難纏!」

吐出的肉食蒼蠅被對手殺光,降落地上的蟲族女僕的複眼從正面瞪著伊維爾哀。沒錯,只有伊維爾哀能跟這個怪物打成平手。如果伊維爾哀輸了,戰況的勝敗就會揭曉,格格蘭與緹亞必定會遭到虐殺。話雖如此,將注意力全擺在一個人身上,仍然是錯誤的決定。

「看招!」

格格蘭從旁掄著突刺戰鎚毆打過來。

就算伊維爾哀占優勢,格格蘭也絕不會把一切都丟給她,會照樣挺身挑戰強者。她即使知道自己可能遭到迎擊而受重傷,仍然堅持與同伴並肩作戰。對於這樣的女人,伊維爾哀在面具底下偷偷笑了笑。如果沒戴面具,她可是不好意思這樣笑的。

怪物正想躲開格格蘭的一擊,動作卻稍微停了一下。那是緹亞的忍術「不動定身之術」。對方與其說是做了抵抗,倒比較像是具有無效化能力,因此沒能封住她的動作。但即使如此,只要能做出短短一瞬間的破綻,對格格蘭而言已經是很大的助力了。

面對藉由「剛擊」增強破壞力的一擊,怪物從口中吐出蜘蛛絲。那蜘蛛絲多到能讓格格蘭的上半身全染成白色。

兼具黏性與韌性的絲線似乎憑著格格蘭的臂力也很難扯斷,她中斷了攻擊,踉蹌著往後退。反而是怪物往她踏出了一步。

「『水晶騎士槍』-」

水晶的騎士槍朝著怪物射出。

騎士槍命中了她,並深深刺進體內,但她看起來似乎不痛不癢。不只如此,甚至還有多餘精神從黑夜中召集蟲子,讓左臂彷佛鼓脹起來。

「。滅蟲』!」

噴在身上的白色煙霧,讓聚集在左臂的蟲子紛紛落下,並且讓怪物發出痛苦的呻吟。

人類來說等於下巴部位的嘴巴朝向伊維爾哀,吐出剛才對格格蘭射出的絲線。

(用魔法防禦好像太浪費魔力了。反正我能讓束縛系無效化,就吃她一招——不對!)

伊維爾哀慌忙發動了魔法。吐出的確實是絲狀物體沒錯,但散發出的光輝比剛才對格格蘭射出的絲線更冷硬。

「『水晶防壁』!」

眼前立起的水晶牆壁,彷佛被銳利刀刃切開般四分五裂,消失無蹤。

「斬擊的蜘蛛網嗎!」

「這個送你!」

緹亞扔出的黑線織成的網在空中張開。然而那網子沒能纏住怪物的身體。網子有如幻影般穿過怪物的身體,掉在地上。

「果然對行動阻礙具有完全抗性!」

「嘖!喊暫停啦!」

格格蘭忿忿地說,為了推開進行近身戰的女僕而踹出一腳,這也是為了拉開距離。

踢起的鞋子與女僕裝交錯相撞,令人驚愕的是,竟然響起了金屬撞擊聲。

格格蘭就這樣往後退,蒼薔薇的另外兩個成員與她一同遠離蟲族女僕,一邊注意範圍攻擊一邊集合。

「這邊刺一下,那邊刺一下……煩死人了!」

觀察著女僕下巴的嘴卡滋卡滋地響,格格蘭壓低的音量傳進伊維爾哀耳里。

「你聽到剛才那聲音了嗎?老子武器的硬度竟然跟女僕裝差不多,太扯了吧。」

「那是用相當硬的金屬織成。以那單薄程度來考量,對方的衣服比你的武器硬多了。」

「精鋼……恐怕不只喔。」

「還不只如此喔?裝備品也都高級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我的地屬性魔法對她似乎不太有效。也就是說,其中某種裝備品應該有減輕魔法損傷的效果。我就講明了,想抓弱點攻其不備,恐怕沒多大效果。」

「也就是說?」

對於緹亞的詢問,伊維爾哀在面具底下咧嘴而笑。

「要正面進攻,以高火力的攻擊一口氣削減體力。」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耶。要怎麼做?再不快點,那傢伙就要用符咒替自己做完強化了。」

「只要使出每個人能用的最強招式就行了。我的話就是殺蟲魔法。」

「……這答案可真簡單明了。好喂,那就進入最後決戰吧。」

說要用高火力一口氣消耗對手的體力,可沒那麼簡單。

一般狀況可以使用「沙之領域·單體」或「部位石化」封殺對手的機動性,對戰士系進行支援,但這種招數對那個女僕沒用。

要給予損傷的話,讓格格蘭她們進行物理攻擊就行了。伊維爾哀該做的,是物理攻擊不管用時的對策,而不是專心使用攻擊魔法,這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然而現在情況至此,不能再說那種話了。

(我一直主張只會依靠純粹攻擊魔法的魔法吟唱者是二流,不過這次也只能違反一下原則了。)

伊維爾哀架構出該使用的魔法。

最有效的是將威力提升到最大極限的「結晶散彈」,但那招會波及到同伴。高位階的獨創咒文「滅蟲」因為魔力消耗激烈,最好能保存到對手叫出蟲子時再用。這樣一來,最適合的應該是她不太喜歡的酸系魔法。

三人互相便了個眼神,確定大家都準備好了,便一口氣進攻。

伊維爾哀以「強酸飛沫」為主要手段進行攻擊,火力較差的緹亞則以使用道具支援為主。格格蘭一邊發動戰技,一邊連續重複攻擊。

過了不久,戰力均衡開始偏向其中一邊。

沒錯,對手很強。她能吐出多種蜘蛛絲,以符咒進行魔法攻擊,叫出蟲子進行攻擊。而且還擁有在蒼薔薇成員之上的強力魔法道具。

然而,一行人雖然回復道具等資源越來越少,但蟲族女僕後退的次數也慢慢變多了。

如果要問是什麼左右了戰局,伊維爾哀想必會挺著胸脯說「是這些同伴」。

沒錯,格格蘭與緹亞比起伊維爾哀或眼前怪物,弱到簡直可以說不堪一擊。但人手多就是一項不容小覷的優勢。能夠邊攻擊邊回復,影響可是很大的。

尤其是沒有辦法可以自己回復時,能藉由支援進行回復的一方肯定比較占上風。這點判定了勝敗的分野。

「注意不要犯簡單的失誤,就這樣壓制住她!」

3

下火月【九月】四日22:27

那是一場激鬥。

蟲族女僕終於像斷線人偶般倒地。

伊維爾哀的魔力少了大半,消耗品幾乎都見底了。若只考慮得失問題的話,這次戰鬥可是賠慘了。

「贏了呢。」

渾身是傷的格格蘭氣喘吁吁地宣布勝利。雖然回復用的道具一個都不剩了,不過她的體力損失並不如外觀傷勢來得嚴重。

「給她最後一擊。」

「說得對。」

伊維爾哀也贊成緹亞的提議。蟲族女僕雖然奄奄一息,但還沒死。她還在發出嘰嘰叫聲,就是最好的證據。

趁現在奪走了她的戰鬥力,毫不猶豫地確實奪去她的性命比較安全。

緹亞持劍踏出一步,身體突然僵住。伊維爾哀還沒問她怎麼了,就知道她僵住的理由。

「請各位就此罷手吧。」

難以置信的是,不知什麼時候,蟲族女僕前面站了一個男人擋著她。

那人穿著在這附近地區從未看過的奇特服裝。就伊維爾哀所知,那是南方穿著的一種服裝,稱作西裝。男人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到本來的長相。

不過,他不可能是人類。因為男人的腰上露出了一條尾巴。

「喂,是伊維爾哀的親戚嗎?」

少說傻話了。伊維爾哀想這樣回答,但說不出話來。她感覺全身像被雷打到。看看右手,只見整隻手滿是汗水。

「——你還好嗎?接下來由我代為處理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男人絲毫不把握著武器準備應戰的蒼薔薇一行人放在眼裡,語氣溫柔地對蟲族女僕說話,那副模樣雖然是敵人,但仍然足以讓人產生好感。不過,伊維爾哀不這麼想。

從頭竄到腳尖的懼意始終不肯消失。

伊維爾哀的求生本能受到刺激。她屏氣凝息,拚命告訴身旁的格格蘭與緹亞:

「……快逃……笨蛋,不要看我。閉嘴聽我說。那個……強得太超過了。是怪物中的怪物。不要回頭,卯足全力逃跑就對了。」

「……那你怎麼辦啊?」

格格蘭語氣苦澀地問她。

「別在意。等爭取到時間讓你們都跑遠了,我會立即使用傳送魔法逃走。」

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照理來說應該身受重傷而無法動彈的女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看起來不像是使用了治癒魔法,也沒看見她喝下了什麼。

從某處飛來一隻蟲貼在她背後,女僕飛上夜空。她留下嘰嘰叫聲,遠遠飛去了。

雖然眼睜睜看著敵人逃走,但伊維爾哀管不了那麼多,無法將視線從眼前男人的身上移開。另外兩人也跟她一樣,滿頭大汗,像是僵住了般動彈不得。

目送女僕離去後,男人重新轉向伊維爾哀她們。

伊維爾哀活了兩百五十年以上,見過形形色色的強者。但眼前的男人對她們發出的靈氣卻獨具一格。不,這種醜惡到令人作嘔的惡意,根本沒人能與之比擬。

作為強者的等級大概是白金龍王級吧。由於實在太過強大,她無法正確判斷。

「讓各位久等了。那麼,時間也有限,就馬上開始吧。」

「快逃啊!」

伊維爾哀發出的聲音已經是慘叫了。

兩人像被電到般轉過身去。她們對於捨棄同伴不可能沒有罪惡感。就是因為有,所以伊維爾哀叫她們逃時,她們才沒有立即選擇撤退。她們抱持的是信賴。相信伊維爾哀會有辦法。或是伊維爾哀能設法逃脫。

然而這種想法立刻就被推翻了。

「首先,才剛相遇就要分離,未免太傷心了,所以請容我阻止您進行傳送。『次元封鎖』。分離時總該說兩句辭別的話,這樣無論是從禮儀或感情而論都比較可喜,對吧?」

一部分超高階惡魔或天使等等才能使用的特殊技能,阻止了附近一帶的傳送魔法發動。這下伊維爾哀就失去了撤退手段。

不過這不是什麼問題。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最後留在這裡的人——負責殿後的人不可能活著回去。

「要死得照順序來。年輕人活下去,活得久的人先死。這才是正確的吧。」

向逐漸遠去的氣息告別,活了兩百五十年以上的女人挺身挑戰站在眼前的敵人,即使毫無勝算。

「那麼,您先請吧。不過如果您什麼都不做,那就由我先出手了。」

不同於溫和的語

氣,爆發的壓倒性殺意讓人驚駭。伊維爾哀動用全身的意志力,驅散邪惡的氣息。

(我是伊維爾哀。是受人傳誦的女人。不管敵人有多強大——我都得戰鬥!)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由我先攻!看招吧!『魔法最強化,結晶散彈』!」

第一招是她特別中意的魔法。比拳頭稍小一點的水晶散彈飛散開來。

前端部分尖銳的水晶碎片,本來應該在近身戰當中打進敵人身上以增加威力,但她不太敢接近眼前的惡魔。

明明做好了覺悟卻又畏縮不前,伊維爾哀不禁自嘲,但對手的力量還是未知數,當然應該慎重應戰。

假面惡魔像是迎客般張開雙臂。水晶彈雨打了他一身——不,在那之前,魔法先消失了。彷佛原本就不存在似的,消失得十分突然。

(只有一部分種族才擁有的魔法無效化能力?敵我實力差距竟這麼大!)

實力差距越大,魔法就越容易失效。

無視下錯第一步棋的伊維爾哀,男人的手優雅地橫向一閃。那動作簡直有如樂團指揮。

「『地獄火牆』。」

自後方撞上背部的熱浪,讓伊維爾哀不敢置信,急忙轉頭一看。

只聽得「轟」一聲,彷佛夜晚本身燃燒起來,不屬於自然現象的黑色火焰憑空冒出。

正在逃跑的格格蘭與緹亞被黑色火焰包圍,像人偶一樣舞動四肢,然後像垃圾一樣倒在地上。當火焰如幻象般消失後,兩人依然動也不動。伊維爾哀壓抑住想趕到她們身邊的心情。雖然難以置信,但也只能信了。伊維爾哀知道那是致命傷。不過才一記攻擊,兩個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夥伴就這樣喪命了。

她咬緊牙關忍住慘叫。

「原本是想燒個半死就好,想不到她們比我預料的還弱。竟然連那點程度的火也承受不了。我衷心表示哀悼。」

男人仿佛打從心底感到遺憾似的,深深低頭致意。那種假惺惺的態度,讓伊維爾哀再也無法壓抑情感。

他無視於站在前面的伊維爾哀——攻擊自己的對手,卻攻擊後面的兩人,理由是什麼?當然是因為她們逃跑了。但是,還有一個更大的理由。

伊維爾哀十分明白敵我的實力差距,因此很清楚自己根本沒被視作威脅。然而實際上卻比她想得更糟——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成敵人。

眼前的人不會逃走。那就先宰了逃走的人。他大概只是這種想法吧。

「……不容易呢,下手還得留下半條命。又不能拿您當標準……為什麼實力差這麼多還要組隊呢?要不是這樣的話,我也能算得再准一點。」

「——你沒有資格!這樣說!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的不是慘叫,而是怒吼。伊維爾哀發出充滿憎惡的吼叫,拔腿狂奔。不,說是以魔法力量滑翔比較正確。她將魔力灌注在拳頭上,準備施展難以無效化或抵抗的接觸魔法。

惡魔揚起拳頭準備迎擊。

「惡魔諸相:豪魔巨臂。」

惡魔的手臂膨脹了好幾倍以上,變得更長的手臂碰到了地面。那並非吸滿空氣的鼓脹,而是筋骨結實的兇器手臂。

面對讓人望之卻步的兇器,伊維爾哀一瞬間畏縮了,但她做好覺悟,決定躲過那隻手臂攻擊敵人。

巨大的手臂逼近衝過去的伊維爾哀。那手臂的動作比想像中快得太多,簡直有如巨大牆壁占據了整片視野。伊維爾哀立刻判斷這招難以閃避,發動了防禦魔法。

「『損傷轉移』。」

她的視野變得一片黑暗,同時感受到一陣衝擊,被狠狠彈飛出去。視野咕嚕咕嚕地轉動,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她被砸在石板地上,衝擊力造成身體像球一樣飄起。然後她再一次被砸在地上,伴隨著沙沙聲一路滑行。

然而——她沒受傷。

伊維爾哀利用「飛行」以不合常理的動作起身。

沒有受傷。不過若不是她使用了能將受到的肉體損傷轉換為魔力損傷的魔法,恐怕早已奄奄一息了。

「『魔法抵抗突破最強化·水晶匕首』。」

她製造出比一般更巨大的水晶匕首,射出。這招造成的是純粹的物理損傷,不容易無效化,而且加了特殊技能而更容易突破防禦。

惡魔躲都不躲,直接用身體擋下。雖然是損傷提升到最大級的魔法,對於惡魔卻好像毫無效果。

「……連附加了防禦突破的魔法都不能造成半點傷害……?超越想像的高階惡魔,不,恐怕甚至超越了魔神!難道是魔神王嗎!」

並不是只要名字加上個王就一定強,不過種族當中較強的存在通常都會自稱「王」或「王族」,這是世間的常識。基本上只有人類種族才會能力弱還能自稱為王。

「惡魔諸相:銳利斷爪。」

惡魔的指甲伸長到大約超過八十公分。伊維爾哀直覺到那指甲銳利得能切斷任何物體。

(帶著那兩人的遺體逃跑是不可能的。就算其他人來了,對付這傢伙也只會礙手礙腳。至少我得換個戰場,讓另外兩人容易發現屍體。)

伊維爾哀掀起了嘴角。

最糟的狀況是能使用復活魔法的拉裘絲跟這個惡魔碰上。只有這點她必須避免。

「我要上了!」

就在伊維爾哀正要挑戰難關的瞬間——某個物體發出轟然巨響,掉落在兩人之間。

承受不住那個重量,石板地產生裂痕,塵土飛揚。

出現在那裡的,是因為降落衝擊而蹲在地上的一名戰士。

漆黑鎧甲反射著月亮的靜謐光輝,點綴著絕妙的美感。以夜空為背景,鮮紅披風宛如火焰燃燒般飄揚。兩手各穩穩握著一把超乎尋常的巨劍,散放著斷罪之光。

黑暗戰士慢慢站了起來。那身影真是高大。身高來說的話,應該跟那個惡魔差不多。然而,就像惡魔面對神聖光芒時縮起身子,伊維爾哀從目睹黑暗戰士身影的強大惡魔身上,發現了恐懼之色。就像看見了無法置信的事物。

伊維爾哀在寂靜之中,聽見了吞口水的聲音。聲音來自那個惡魔。就連伊維爾哀覺得實力深不可測的惡魔,面對這位魁梧的戰士,竟也大氣不敢喘一個。

她聽見一個劃破黑夜般的冰冷聲音。

「那麼……哪個才是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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