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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黑暗戰士 第一章 兩個冒險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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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鄰國巴哈斯帝國和斯連教國的重要邊境,里.耶斯提傑王國的都市耶,蘭提爾由三層城牆重重保護,因此就如同它的外觀一樣取名為要塞都市,在各個城牆內的城鎮都有不同的特色。

最外圈的城牆是用來當成王國的駐軍基地,因此設有完善的軍事設備。

最內圈的區域是都市的中樞行政區。該區也設有儲備兵糧的倉庫,屬於重兵層層保護的區域。

至於位於兩個區域之間的中間區域,則是市民的生活區。聽到都市這個名字,腦中浮現的景象正是這個區域。

位於該區的幾個廣場裡,最大的一個名為中央廣場,許多人都在這裡擺設攤位,擺放各類蔬菜、調理食品等各式各樣的商品。

在熙來攘往的熱鬧人群中,老闆對街上行人發出充滿氣勢的叫賣聲努力拉客,上了年紀的婦人和商人討價還價尋覓新鮮食材,受到烤肉香氣吸引的青年購買肉汁滿溢的烤肉串。

在這個擁有白天特殊活力的廣場裡,喧囂的熱鬧氣氛將會一直延續到日落時分吧。不過就在鄰近的五層樓建築物中走出一道人影時,熱鬧的氣氛頓時劃下句點。

廣場上的所有目光被一對搭檔吸引,全體呆立原地。

這對搭檔之一是個女性,年齡大約介於十五歲到二十歲,眼尾細長的眼睛散發有如黑曜石的耀眼光芒,充滿光澤的茂密黑髮綁成馬尾,細緻的雪白肌膚在陽光照射下,彷佛珍珠閃閃發亮。

最吸引目光的地方莫過於高雅的氣質,還有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充滿異國風情的美貌。身上那襲深棕色長袍雖然平凡無奇,穿在她身上卻變得像是豪華禮服。

至於和她走一起的搭檔性別不明。應該說沒有露出可以判斷性別的地方。

廣場上有人喃喃說聲:「黑暗戰士。」

沒錯,那個人身穿點綴金紫花紋,絢爛華麗的全身鎧甲。從全罩頭盔的細微縫隙,無法窺見裡面的五官。紅色披風底下看得到背在背上的兩把巨劍,與桀騖不遜的風格相得益彰。

兩人環顧四周,全身鎧甲的人物率先邁出步伐。

見狀的人們目送逐漸遠去的兩人背影議論紛紛。那是類似目睹珍奇事物的情緒,沒有一絲對武裝趕到警界與恐懼的情感。

因為兩人走出的建築物,是名為「冒險者公會」狩獵怪物的專家才會造訪的仲介所,有武裝人是出入並不稀奇。實際上在兩人離開之後,也有數名武裝人士進出。而且眼尖的人還會發現兩人的脖子上掛著有個小銅牌的項煉。

正因為如此,兩人會受到矚目,只是因為女生的美麗容貌和過於氣派的鎧甲所致。

雙人搭檔默默走在不算寬闊的路上。

路上車輪軌跡里的積水反射陽光。由泥巴與沙土混合的道路不像石板路那樣結實,非常難以行走。一不小心或許就會跌倒,但是兩人的平衡感極佳,行走的速度幾乎和走在石板路上時一模一樣。

步伐輕盈走在路上的女子確認周遭沒人,對著並肩而行的全身鎧甲人物開口:

「安茲大——」

「——不,我的名字叫飛飛。至於你也不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戰鬥女僕娜貝拉爾,伽瑪,而是飛飛的冒險搭檔娜貝。」

全身鎧甲的人物——安茲——隨即打斷女子娜貝拉爾的發言回應。

「啊!真是抱歉,飛飛大人。」

「也別叫我大人。我們只是普通冒險者,也是同伴。叫我大人很奇怪吧。」

「可、可是!怎麼可以對至高無上的您如此無禮!」

安茲以手勢制止聲音不由得有些高亢的娜貝拉爾,要她放低音量,以有些放棄與無奈的語氣回應:

「我說過好幾次了,在這裡的我是黑暗戰士飛飛……不,只是飛飛,是你的搭檔,所以別叫我大人。這是命令。」

沉默了一會兒,娜貝拉爾才不甘不願地回答:

「遵命,飛飛大——先生。」

「算了,這樣也行吧,其實不加稱謂也無所謂。若是稱呼同伴還要加上稱謂,該怎麼說,別人可能會認為我們之間有些隔閡。」

「那樣……未免太不敬了……」

安茲對支支吾吾的娜貝拉爾聳肩:

「我們的真實身分不能曝光。關於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您說得沒錯。」

「……語氣……恩,算了。總之……我要說的是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慎。」

「……遵命,飛飛大——先生。不過由我陪伴真的可以嗎?雅兒貝德大人那樣美稱又溫柔的人不是更適合嗎?」

「雅兒貝德嗎...」

安茲的話中隱藏複雜的情緒:

「在我外出的這段期間,她必須管理納薩力克。」

「……恕我冒昧,如果要管理納薩力克,也可以交給科塞特斯大人。守護者大人們也是這麼說……考量到您的安全,最佳守護者雅兒貝德大人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吧?」

娜貝拉爾的疑問讓安茲露出苦笑。

當安茲表示自己要前往耶.蘭提爾時,守護者當中反對意見最強烈的人就是雅兒貝德。

而且是在知道自己無法隨行的那一刻起。

之前安茲在穿越之後不想帶著隨從而擅自外出,讓雅兒貝德有些自責,因此無法強力反駁她的意見。但是這次和之前的擅自行動不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所以無法退讓。

對方是會乖乖聽從「命令」的守護者,即使違背自己的心意也會遵從命令,然而安茲不認為那是好事。因為將自己的意思強行加諸到公會同伴創造出來的守護者身上,還是會覺得有些愧疚。

試著說服的安茲和堅決反對的雅兒貝德。兩人的意見沒有交集,原本以為永遠無法取得共識,但是在迪米烏哥斯不知在雅兒貝德耳邊說了什麼之後,雅兒貝德突然不再反對。最後甚至帶著完全認同的溫和笑容目送安茲。

至今還是不知道迪米烏哥斯說了什麼,只是讓雅兒貝德出現那樣激烈的轉變,安茲感到有些不安。

「…我沒有帶著她,是因為沒有人可以讓我如此信任。正是因為有她,我才能安心離開納薩力克。」

「果然是那樣!也就是說,雅兒貝德大人是飛飛大——先生最親近的人吧?」

雖然不至於說出「恩,就是那樣。」還是點頭回應娜貝拉爾的問題。

「我很清楚這麼做有危險。」

安茲舉起戴著金屬手套的右手,移動無名指:

「不過這裡必須由我親自出馬。光是在納薩力克里指揮,有可能會因為這個未知世界有所失算吧。有必要到外面世界試著實際接觸……的確,或許有些方法可以利用,但是在這種充滿未知的情況下,會有很多不安。」

安茲從頭盔縫隙望著嚴肅回答「原來如此。」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娜貝拉爾,接著以有些不安的聲音詢問: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覺得人類是低等生物嗎?」

「正是如此。人類是毫無價值的廢物。」

「正是如此。人類是毫無價值的廢物。」

打從心底如此認為的那被拉爾毫不遲疑地回答,讓安茲輕聲說了一句「啊,果然你也是這麼認為。」但是聲音太小,沒有傳進娜貝拉爾的耳里。接著繼續發牢騷:「她的性格就是那樣,所以我才不想讓她隨便來到人類的城鎮。果然還是應該先搞清楚部下的個性。」

沒有帶雅兒貝德過來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為她斬釘截鐵認為人類是低等生物。要是把有這種想法的人帶到眾人聚集的都市,稍不留神可能出現腥風血雨的殺戮戰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雅兒貝德沒有偽裝系的技能,無法隱藏犄角和翅膀也是理由之一。

還有一項絕對無法說出口的最大理由。

那就是區區一介上班族的安茲,如果沒有親眼看過,只是根據別人提供的情報,根本沒有自信可以看清組織的未來好好經營。正因為如此,才會把運作組織的重責大任交給有才能的雅兒貝德。如果部下優秀,那麼讓部下全權負責才是明智之舉。無能的上司多管閒事,只會導致悲慘的結果吧。

而且雅兒貝德受到對安茲的「忠心」與「愛情」兩道枷鎖牢牢拘束。所以安茲才能放心地將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交給她。

(愛情嗎……)

只要看到雅兒貝德,還有聽到她對安茲表達愛意時,安茲就會想起自己改寫雅兒貝德的設定這個錯誤。沒錯,安茲在遊戲結束前的瞬間,將雅兒貝德的「角色設定」改為深愛著飛鼠——也就是安茲。當然了,當時完全不曉得自己會來到這個未知的異世界,所以那只不過是想在最後開個小玩笑。

樣的自己。

可是回頭想想——即使雅兒貝德不在意——翠玉

錄這個朋友要是知道安茲現在做的事,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若是自己又是如何?自己創造的N P C遭到同伴竄改……

不僅如此,還打著如意算盤,認為雅兒貝德一定不會背叛自己而加以利用,更是討厭這樣的自己。

安茲甩頭拋開負面思緒。身體變成不死者之後只要出現強烈的情感波動就會遭到壓抑。不過這種程度的情感,還是可以像人類那時候一樣清楚感受。要是完全變成部死者的精神,或許連這種罪惡感也感覺不到吧。

心不在焉想著這些事,頭戴全罩頭盔的安茲把臉轉向娜貝拉爾:

「……娜貝,我不會叫你拋棄那種想法,但是至少得要克制。這裡是人類的城鎮,而且還不知道在人類之中有什麼樣的高手,所以儘量不要有那種會引來敵人的想法。

對深深鞠躬表示忠心與服從的娜貝拉爾伸出手,抬起她的臉後,再次叮哼:

「還有一點,雖然不知道我們想戰鬥或是想動手時,是否會出現人類感到威脅的……殺氣。不過好像會散發類似的東西。所以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可輕舉妄動,知道嗎?」

「遵命,飛飛大——先生。」

「很好...那麼,事先打聽到的旅館應該是在附近。」

安茲環顧四周。

附近有好幾家商店開門做生意,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客人進出。稍微往旁邊望了一下,有幾個穿著工作圍裙的工人在搬東西。不過人數不多。

他們在這個商店林立的區域,根據掛在商店前方畫有圖案的招牌尋找旅館。那是因為安茲和娜貝拉爾都不認識這個國家的文字。

不久終於發現目標「圖案」的安茲不由自主加快腳步,娜貝拉爾也快步跟上。

拍落沾在裝甲靴上的泥土,爬上兩階樓梯,安茲雙手推開雙開門走進店內。

採光窗戶幾乎都關上,因此室內有些昏暗,習慣室外光線的人們會有瞬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吧。但是對具有夜視能力的安茲來說,這樣的光線已經相當足夠。

室內相當寬敞,一樓是餐飲區,裡面有個櫃檯,櫃檯後面有個兩層櫃,上面擺放著幾十瓶酒。櫃檯旁邊的門裡應該是廚房吧。

在餐飲區角落,有個中間轉彎向上的樓梯。根據公會櫃檯小姐的說法,三二樓是客房。可以看到稀稀疏疏的客人散落在幾張圓桌。幾乎全是男人,感覺現場氣氛充滿暴力。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安茲身上,那些眼神像是在品頭論足。唯一沒有留意安茲他們的是坐在角落的女人,她只是目不轉睛注視自己桌上的瓶子。

這樣的旅館景象讓安茲在全罩頭盔下皺起不存在的眉毛。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是比想像中還要污穢。

在YGGDRASIL這個遊戲裡,也有骯髒和噁心的場所。就連安茲統治的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中也有。例如恐怖公之廳和蠱毒巨洞等。

但是這裡的污穢與那些地方不同。

地板上到處都是莫名食物碎屑,還有不知名的液體;牆壁上的奇怪污漬;掉在角落已經發霉的神秘塊狀物……

安茲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看向店內。

那裡站著一名圍著骯髒圍巾的男人,捲起袖子露出兩隻粗壯的手臂,上面可以看到幾道不知是被野獸抓過,還是被刀劍砍過的傷痕。

長相介於剽悍和野獸之間,臉上也可以看到傷痕,頭頂完全剃光沒有半根頭髮。

與其說是老闆還比較像保鏢的男人一手拿著抹布,肆無忌憚地打量安茲。

「投宿是吧。要住幾晚?」

有如破鐘的混濁聲音傳來。

「我們想住一晚。」

老闆粗魯地回答:

「..銅牌啊。通鋪一天五個銅板。食物有燕麥粥和青菜,想吃肉的話加一個銅板。不過可能會用幾天前的麵包代替燕麥粥。」

「可以的話,我想要一間雙人房。」

有些嗤之以鼻的聲音響起:

「……在這個城鎮中,冒險者專用的旅館有三間,在這三間裡我的店是最差的……你知道為什麼公會的人要介紹這裡給你嗎?」

「不知道,願聞其詳。」

面對回問的安茲,老闆的眉毛揚起,呈現嚇人的角度:

「稍微動一下腦筋!那個氣派的頭盔裡面是空的嗎!」

即使聽到老闆帶點不耐煩的中氣十足聲音,安茲從容不迫的態度依然沒變。能夠無動於衷地當成小孩子在發脾氣,或許是經歷過前幾天的戰鬥的緣故吧。

從那場戰鬥,以及之後就俘虜口中逼問出來的情報,讓安茲稍微了解自己的強大。正因為如此,才能面對怒吼依然老神在在。

看見安茲的反應,老闆顯得有點驚訝:

「……還滿有膽識的嘛……來這裡投宿的客人大多是持有銅牌還是鐵牌的冒險者。如果實力相當,即使素昧平生只要有一面之緣就可以組隊冒險。所以想要尋找實力相當的人組隊,我們這裡最適合不過……」

老闆的眼睛閃過光芒:

「你想睡房間也可以,但是如果沒有交集,可沒辦法找到組隊的同伴喔。要是無法組成實力均衡的隊伍,和魔物戰鬥等於死路一條。所以欠缺同伴的菜鳥,大多會在人多的地方推銷自己。最後再問一次,你想要通館還是雙人房?」

「雙人房。餐點就免了。」

「嘖,不懂別人的親切的傢伙……還是說你自負不凡,想告訴大家你這副全身鎧甲不是裝飾品?算了,一天七個銅板。當然是先付帳。」

旅館的主人俐落地伸手。

在品頭論足的目光中,安茲帶著後面的娜貝拉爾邁開步伐——突然有隻腳伸出來,像是要阻擋安茲前進。

安茲停下腳步,只是移動目光打量伸出腳的男子。

男子面帶討人厭的輕浮笑容。同桌的人也都露出相同的笑容,或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安茲和娜貝拉爾。

不管是老闆或是其他客人,全都默不吭聲,沒有人出面制止。

雖然大家都乍看之下似乎沒甚麼興趣,或是等著看好戲的眼神,不過其中也隱藏著不放過一舉一動的銳利眼神。

(哎呀哎呀)。

安茲受不了地輕嘆一口氣,將前方的腳輕輕踢開。

像是在等待這個動作,男子站了起來。因為對方沒穿鎧甲,可以清楚看見衣服底下隆起的肌肉相當結實。脖子戴著一條和安茲類似的項煉,不過那是鐵牌,隨著對方的動作搖晃。

「喂喂,很痛耶。」

男子發出銳利的聲音恐嚇,慢慢靠近安茲。大概是站起來時隨手戴上金屬手套,一握拳就發出喀嘰的金屬摩擦聲。

身高不相上下的兩人怒目相向,就互毆的距離來看有點太近。安茲先點燃戰火:

「這樣啊。我戴著全罩頭盔視野較差,沒看到前面有腳,也可能是腳太短所以沒看到……這是我的理由,可以原諒我嗎?」

「……混蛋。」

安茲的冷嘲熱諷讓男子露出危險的眼神。不過當他把眼神轉向安茲身後的娜貝拉爾,憤怒的眼光瞬間緊盯不放:

「你這傢伙真討厭……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肯把那個女人借我一晚就原諒你。」

「呵,呵呵呵。」

安茲不由得發出冷笑,輕輕舉手制止想要上前的娜貝拉爾。

「……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竟然會說出這句和小嘍囉相得益彰的經典台詞,才會忍不住發 笑。別計較了。」

「啥?」

憤怒的男子滿臉通紅。

「啊,動手前我可以先問一下嗎?你比葛傑夫,史托羅諾夫強嗎?」

「啥啊?你在說什麼?」

「這樣啊,看你的反應就很清楚了。這麼看來,似乎連玩耍的力道都不用────飛吧。」

安茲迅速伸手抓住男子的胸口,接著舉起男子的身體。

別說躲避,連抵抗都辦不到的男子被舉起之後發出「嗚喔!」的驚呼,同時在周圍看熱鬧的男子們也為之騷動。能夠單手舉起一個成年男子,他的臂力到底有多驚人?現場沒有連這點想像力都沒有的人。

店內響起一陣喧鬧和驚嘆,像是要粉碎這種驚訝的氣氛,安茲將雙腳不停擺動的男子輕輕丟出去。

輕輕這個說法是對安茲來說。

被扔出去的男子已經人的氣勢飛到天花板附近,畫出拋物線重重摔落地上。

身體碰撞的聲音、桌上東西破碎的聲音、木板裂開的聲音,還有男子的痛苦哀號混雜一起,響徹室內。像是被呻吟聲嚇到,店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不過——

「呀啊─────!」

───慢了一拍,坐在桌邊的女子發出奇怪的慘叫。那是天上飛來橫禍時的靈魂哀號。

不,如果天上突然掉下一個男人,會發出這種慘叫也是理所當然吧。然而有個和驚嚇截然不同的莫名情緒,混雜在驚呼聲中。

「……那麼,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可以一起上省得麻煩喔?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也很蠢。」

安茲對男子同桌的人們如此挑釁,男子的同伴們立刻聽懂這句簡短話語的含意,紛紛急忙低下頭來:

「啊?呃呃!我們的同伴得罪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恩,原諒你們。反正沒有對我造成困擾。不過可要賠給老闆桌子的錢喔。」

「那是當然。我們會照價賠償。」

正當安茲覺得這件事應該就此告一段落,打算離開時,突然被一道聲音叫住;

「喂喂喂!」

轉頭一看,剛才發出奇怪慘叫聲的女子毫不客氣地走向安茲。

年紀應該是二十幾歲或更年輕,紅色頭髮亂糟糟地剪成容易活動的長度,就算說得再怎麼好聽,也不算是整齊。說得貼切一點就是像個鳥巢。

五官看起來不差,眼神銳利,似乎沒有化妝,有著久經日曬的小麥色健康肌膚,手臂肌肉盤結,手上滿是握劍的繭。腦中浮現的第一印象並非「女性」而是「戰士」。

胸口掛著串有小鐵牌的項煉,隨著腳步劇烈擺動。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什麼事?」

「啥啊?你連自己幹了什麼好事都不知道嗎!」

女子指向壞掉的桌子:

「都是你把那個男人丟過來,我的藥水,我重要的藥水才會破搏

「只不過是瓶藥水……」

「...我可是連飯都不吃,不斷節省再節省才拼命存夠錢,今天、今天才剛買那瓶藥

水,現在卻被你打破了!即使是危險的冒險只要有了那瓶藥水就能保命,如此堅信的我,希望全部被你粉碎了,竟然還是這種態度?真是令人火大。」

女子又向安茲靠近一步。

眼前是頭瞪大通紅雙眼的激動蠻牛。

安茲忍住嘆氣,沒有確認投擲地點就隨手亂丟,確實是自己的疏失。不過安茲也有他的理由,無法輕易答應賠償:

「……那麼你向那個男人求償如何?要不是他拚命伸出短腿,就不會發生這個悲劇了。我說得沒錯吧?」

安茲透過頭盔縫隙瞪向男人的同伴們。

「啊,是啊……」

「不過……」

「算了,誰賠給我都沒關係,只要賠我藥水或是錢就好……不過那個可是價值一枚金幣又十枚銀幣喔。」

男子們全都低下頭來,看來是沒錢可賠。於是女子的目光再次轉向安茲:

「果然不出所料,老是喝酒怎麼可能有錢。看你穿的鎧甲這麼氣派,應該不至於沒有治療藥水吧。」

安茲恍然大悟,原來女子會向安茲求償是這個緣故。這個請求實在有些棘手。

安茲稍微想了一下,作好心理準備之後發問:

「有是有…不過那是回復用的藥水沒錯吧?」

「沒錯。我可是一點一滴——」

「——好了,你別再說了。我拿藥水賠給你,就此一筆勾消吧。」

安茲拿出低階治療藥遞給女子。女子以詫異的表情望著藥水,然後不甘不願收下。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恩,姑且沒問題了。」

女子的語氣聽起來欲言又止,但是安茲甩開心中疑問。剛才就一直擔心娜貝拉爾會不會捅出什麼大簍子,這才是重點。

即使有安茲的叮嚀,娜貝拉爾還是露出銳利的眼神。好像有些人感覺到她的眼神,臉上顯得有些不安。

「走了。」

安茲以制止的語氣簡短告知娜貝拉爾,來到旅館老闆面前。接著隨手伸進懷裡取出皮囊,拿出一枚銀幣放在老闆粗糙的手上。

老闆默默將銀幣放進褲子的口袋中,手中握著幾枚銅幣。

「恩,那麼找你六個銅幣。」

將銅幣放到安茲戴著金屬手套的手上,隨即把小鑰匙放到櫃檯上:

「上樓梯之後右轉第一間,可以把行李放到床頭的寶箱裡。不用我提醒你也應該知道,不要隨便接近別人的房間。如果遭人誤會可就麻煩了。不過要是想讓人認識你,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你看起來無論什麼狀況都能處理,只不過別給我添麻煩。」

老闆瞄了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一眼。

「知道了。還有幫我們準備一下冒險所需的最低限度裝備。我們帶的東西掉了,公會那邊告訴我,只要拜託一下,你們就會替客人準備。」

老闆看著安茲和娜貝拉爾的服裝,然後眼睛直盯安茲身上的皮囊:

「恩,我知道了。我會在晚餐之前準備妥當。你們也要準備錢。」

「知道了。娜貝走了。」

安茲帶著娜貝拉爾爬上老舊的樓梯,發出嘰嘰的聲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安茲的身影消失在二樓之後,被安茲丟飛出去的男子同伴急忙向男子施展治療魔法。 眾人的舉動像是點燃導火線,讓原本鴉雀無聲的屋內變得喧囂。

「……看樣子不至於表里不一。」

「就是說啊。那種臂力遠遠超出水準,到底是怎麼鍛鍊出來的?」

「除了兩柄巨劍之外,身上沒有其他武器代表他很有自信吧。」

「怎麼又出現這種馬上就超越我們的傢伙。」

議論紛紛的對話中充滿感嘆、驚訝、恐懼。

大家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安茲並非泛泛之輩。

根據之一就是那身氣派的行頭。全身鎧甲並非廉價品,只有不斷冒險——經驗豐富的人才有辦法購買。如果只以報酬來看,晉升到銀牌階段才能累積到那麼多資產。不過其中還是有些人是從前人那裡繼承,或是在戰場、遺蹟當中撿到。

正因為如此,才會想確認他的實如何。

在這裡的所有人姑且算是同伴,同時也是競爭對手。每個人都想知道新人的能力,所以才會不斷重複之前的一連串過程。

其實在場每個人都曾經經歷這條路。不過捫心自問不曾有人能夠如此輕易通過。 也就是說,戴著銅睥項煉的雙人組……

不管是身為同伴還是競爭對手,都具備獲得肯定的超強實力,這點無論看在誰的眼裡都是非常顯而易見的。

今後該如何對待那兩個人。已經無法和那個美女搭訕了。如果只有兩人可以讓他們進入我們的隊伍喔。你是不是說錯了應該說邀請他們加入吧。那個頭盔底下到底長得怎麼樣。今晚我到那個傢伙的隔壁房間偷聽。他可是提到那個在周邊國家當中最強戰士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名字喔?莫非他是站是長的徒弟。這倒是很有可能。這個重責大任就由我這個順風耳的盜賊來負責。在眾人興高采烈討論神秘二人組的嗜雜聲中,旅館老闆走到一名冒險者身邊:

那個人是剛才從安資手上拿到藥水的女子。

女子──布莉塔稍微移開一直注視紅色藥水的目光,以興趣缺缺的表情看向老闆。

「那是什麼藥水?」

「誰知道?」

「...喂,你也不知道?不是知道那瓶藥水的價值才立刻接受他的賠償嗎?」

「怎麼可能。話說回來,我沒看過這種藥水。大叔也是沒看過才會過來一采究竟吧?」

布莉塔猜對了

「這藥水抵的了帳嗎?水被打破是事實吧?這搞不好比你買的還要便宜。」

「或許如此,這的確就像是賭博,不過這次我很有自信可以賭贏。這可是穿著氣派鎧甲的傢伙,聽到我的藥水價值之後給的喔。」

「原來如此……」

「……從沒看過這種顏色的回覆系藥水,很有可能是非常稀有的珍品。要是當時遲疑,讓對方說出還是付錢賠償的話,豈不是入虎穴而空手而歸嗎?總之明天我拿去鑑定一下,應該就能知道這瓶藥水的價值。」

「喔,那麼鑑定費我來付吧。不僅如此,還順便幫你介紹一個好地方。」

「大叔你?」

布莉塔皺起眉頭。旅館老闆雖然人不壞,但是絕對不是濫好人-其中一定有所蹊蹺。

「啊,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只是希望你能把這瓶藥水的效果也告訴我。」

「你是這麼打算啊。」

「這樣很划算吧?而且以我的門路,可以介紹最強的藥師給你。就是那個莉吉.巴雷亞雷喔。」

布莉塔立刻露出吃驚的表情。

耶.蘭提爾這個地方因為聚集許多傭兵和冒險者,專門販賣武器、道具給這些人的交易相當熟裕,其中治療藥水的交易也很興盛,所以耶.蘭提爾的藥師比普通都市來得多。

在如此的競爭下,莉吉.巴雷亞雷以最強藥師的稱號名聞天下,在都市的所有藥師里,她可以調製最為複雜的藥水。既然拿出最強藥師耶.蘭提爾的名號,布莉塔已經沒有拒絕這個選項。

木門隨著啪噠的聲音關閉。

房間除了一張小桌子和備有寶箱的兩張簡單木床之外,沒什麼其他家具。百葉窗打開,可以直接接觸外面的空氣和陽光。

環顧室內的安茲感到有些失望。雖然知道不能要求這種偏僻地方的旅館有納薩力克的設備和清潔的環境,還是覺得這裡有些令人退避三舍。

「竟然讓飛飛大人住這種地方。」

「別這麼說,娜貝。我們的目的是在這個都市取得冒險者的地位,提升知名度到眾所皆知的地步。在此之前,體驗一下符合身分的生活也不壞。」

沒有將內心的不滿表現出來,安茲安撫娜貝拉爾之後關起百葉窗。光是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的陽光,無法完全照亮整個房間。安茲和娜貝拉爾都有夜視技能,所以沒有任何妨礙,但是對一般人來說,這間房間暗到看不太見東西。

「不過,冒險者……這個工作沒有想像中那麼充滿夢想。」

冒險者。

之前安茲還對這個名詞,抱持些許夢想。

追尋未知事物,在世界各地冒險的人。安茲曾經想像這是個將YGGRASIL的正 確遊戲方式具體化的職業,不過在公會聽到櫃檯小姐的說明,才知道冒險者是種更加現實而且無趣的工作。

如果用一句話解釋冒險者,就是「對付魔物的傭兵」。

雖然有些部分符合安茲追求的冒險者,可以前往兩百年前遭到魔神毀滅的國家殘骸——遺蹟進行探索,到秘境追尋未知事物,不過基本上還是魔物獵人。

每種魔物都擁有不同的特殊能力,所以需要技能比士兵更多樣化—有辦法對付的人。

光是就這點來思考,也許類似那種遊戲當中經常出現,受到眾人依靠的勇者。

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

這也是因為身為統治的一方,討厭有自己無法控制的武裝集團存在。因此即使將經濟層面排除在外,冒險者的地位也不高。

還有不以國家規模吸收冒險者的理由,和那種與其聘僱高薪的正職員工,還不如在當地尋找派遣員工比較划算的企業想法一樣。因此就如同那種即使不聘僱派遣員工依然能夠運作的企業,對於只依靠本國兵力即可掃蕩魔物的國家來說,冒險者的地位又更低了。

根據櫃檯小姐的抱怨,斯連教國並沒有冒險者,巴哈斯帝國的冒險者則是在現任皇帝即位之後,處境變得更加惡劣。

安茲將些許的失望逐出心中。好不容易從事嚮往的工作,卻發現事實並非充滿夢想,這是屢見不鮮的事。

安茲的手輕輕一揮,漆黑的全身鎧甲和背上的兩把巨劍彷佛融化一般消失無蹤,包裹在魔法道具之下的骷髏就此現身。

淺黑色的護目鏡上,紅色的鎖定視窗匆隱匆現。點綴紫水晶的銀色頭盔冒出幾根荊刺,有如玫瑰的藤蔓。

身穿散髮絲綢光澤的黑色長袖上衣與寬鬆長褲。綁住長褲的腰帶是條黑色帶子。

拆下樸實的鐵手套,除了左右無名指外的骨頭手指全都戴著戒指。

表面粗糙的紅棕色皮製半筒靴上,點綴著金絲刺繡。

脖子上的項煉吊著一個繪有獅頭圖案的銀色牌子,外面則是披著紅色披風。

YGGDRASIL的道具一般是以將電腦數據水晶放入外裝的方式形成,因此外表很難統一。不過有很多玩家討厭東西混合的裝扮,所以在某次改版之後,只要滿足特定條件,

就能在不改變裝備能力的情況下統一外裝。

剛才女茲身上那套將全身包得密不通風的漆黑鎧甲,能夠利用「高階道具創造」製造裝備也是特定條件之一。

現在安茲身上的裝備有必中眼鏡、精紳防壁之冠,黑寡婦蜘蛛服,黑帶、金屬護手、涅墨亞之獅、加速之靴等。

───YGGDRASIL的道具交易,通常都是以電腦數據水晶進行。但是為了製作更強大的道具,也有人會販賣二手道具。這時候會出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人製作的道具───如果名字是傳播禁止用語,或是侮辱特定人物,有時會遭到遊戲官方要求修改──基本上都是隨製作者的喜好命名。

販賣時如果道具有稀奇古怪的名字,當然會不受歡迎。雖然更名的付費道具不貴,但是很少人會為了更名特地購買。

因此替道具命名時,每個玩家都會絞盡腦汁。不管是取自神話或是以英文命名。

當然也有例外。

因為幫戒指取名字很麻煩,所以戒指1、戒指2,、戒指3這種命名方式還算好的。安茲甚至看過有人取拇指戒,食指戒,中指戒這種名字。

安茲的朋友武人建御雷,會根據狀況使用兩把太刀,他將其中一把武器的第八代取名「建御雷八式」。

至於這件紅色披風的命名方式也是如此。

因為是抄襲美國漫畫裡的黑暗英雄,所以取名為魔界寄生披風。

這些都是聖遺物級的裝備。以安茲的主要裝備來看,算是差兩級的道具,不過考慮到攜帶太強的道具可能會有些問題,所以只帶這種等級的道具。

安茲轉動肩膀感受脫掉鎧甲的解放感,這時娜貝拉爾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要怎麼處置那個討厭的女人?」

「啊啊,你是說那個藥水被打破的女人嗎?沒必要和她太過計較。若是我的重要物品被人打破,也會氣到失去理智……」

起變成這個身體後的精神變化,安茲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大概吧。她會責備不小心的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那是因為愚蠢的人類敢找無上至尊的麻煩才導致這種結果,應該受到責備的是那 個男人吧。」

「或許是那樣,但是把那個男人丟出去的人是我,這次就寬宏大量原諒她吧。而且我們在這個城鎮該做的事,是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提升飛飛和娜貝的知名度。如果被人知道我們連區區一瓶藥水都賠不起,豈不是有損我們的名聲。」

雖然看起來依然無法釋懷,娜貝拉爾還是深深點頭表示了解。

「而且對方是前輩,身為後輩多少也得給她一點面子。」

安茲把玩脖子上的項煉,只有避開涅墨亞之獅不去觸碰。

(……如果只是金屬牌,或許有偽造的可能……不過這件事還是由公會去傷腦筋吧。)

掛在脖子上的小銅牌,就是所謂的識別牌。這個識別牌可以用來判斷冒險者的能力。

銅、鐵、銀、白金、秘銀、山銅、精鋼。

越後面的金屬代表評價越高,不僅可以選擇更高難度的工作,可以獲得的報酬也較高。這也是為了讓冒險者不會白白送命的系統。

剛登記成為冒險者的安茲是最初級的銅牌,那個女人則是鐵牌。對前輩表現出最敬意,是順利融入社會的訣竅。

「不過如果是安茲大人,屬下覺得不適合精鋼那種軟金屬,還是青生生魂,緋緋色金等七彩金屬來得相櫬。全都是些沒眼光的傢伙。」

娜貝拉爾隨口說出即使是在Y G G D R A S I L里也是最高階的金屬名稱,安茲以銳利的眼神看著她,開口提醒:

「娜貝拉爾,為了保險起見,在這個城鎮裡要叫我飛飛」

「遵命!飛飛大人!」

「你要我重複剛才的告誡嗎?叫我飛飛。」

「非,非常抱歉!飛飛大——先生。」

「……飛飛大先生聽起來有點蠢喔?算了,只叫飛飛很勉強的話,至少叫我飛飛先生。知道了嗎?」

「遵命,飛飛先生。」

娜貝拉爾再次深深低頭鞠躬,安茲伸出手指撐著額頭。

(無法理解我為什麼要她稱呼飛飛先生的理由。有點沒用的傢伙呢……算了,現在沒有其他人。姑且原諒她吧。)

「我先說一下今後的行動方針吧」

「是!」

娜貝拉爾立刻單膝跪地低頭。那是等待主人命令的隨從態度。

傷腦筋的安茲不知該如何是好,進房之後已經把門關上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被人看到這個光景,肯定會議論紛紛吧。

(可是...為什麼她無法理解我要她稱呼飛飛呢?在過來旅館之前明明解釋過了...)

安茲帶著半放棄的態度開始始說明:

「我們要在這個都市偽裝著名的冒險者。理由之一是為了收集這個世界的冒險者,  是也就強者的情報,重點放在和我同是YG G D R A S I L玩家的情報上。只要能夠取得更高階的識別牌,便能接下名符其實的工作,得到的情報也會更有可信度、更有幫助吧。因此眼前的第一要務是要成為成功的冒險者。」

娜貝拉爾表示理解後,安茲對她說明待辦事項。

「不過目前有個問題,」

安茲取出小皮囊鬆開束口,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上。出現在手上的是硬幣,而且數量很少,裡面看不到任何金色光輝。

「首先,我們沒錢。」

在剛才的爭執中,安茲用藥水賠償有幾個理由,其中之一就是沒有自信可以用金錢解決問題。在那種場合若是開口說沒錢,那也未免太糗了。

安茲向面露詫異之色的娜貝拉爾解釋:

「不,我們當然有錢,但是我手上的貨幣幾乎都是Y G G D R A S I L的金幣。因此我想把使用金幣當成最後手段。」

「 這是為什麼呢?不是已經確認Y G G D R A SIL的貨幣也具有金錢價值碼?」

「的確,我在之前的卡恩村得知,一個YGGDRASIL的金幣...啊,交易通用金幣簡稱通用金幣,具有兩個通用金幣的價值。但是如果在這個都市使用YGGDRASIL的金幣,不知道金幣會流到什麼人的手上。搞不好會被不特定的少數人知道,這裡如果有YGGDRASIL的玩家,反倒是種宣傳。在尚未了解這個世界的當下,必須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玩家……和安茲大人同等級的人物,也是過去曾經攻擊納薩力克的惡徒呢。」

雖然對安茲大人這個稱呼皺起眉頭,但是和剛才的理由相同,安茲也不再多說什麼。

「沒錯,他們是絕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

他——安茲·烏爾·恭的等級是YGGDRASIL當中最高的一百級,但是對玩家來說,最高等級並不稀奇。應該說大部分的玩家都是一百級。

在這些玩家當中,安茲認為自己的實力屬於中上。這是因為安茲在遊戲中一直練符合不死者魔法吟唱者的職業,忽略提升強度所致。不過考慮到自己裝備的各種神器級道具,還擁有許多付費道具,或許可以到達中上等級,然而還是不能輕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所以絕對要避免被玩家發現。要是不小心進入戰鬥,安茲有很多打不贏的對手。

還有玩家原本是人類,會幫助人類的玩家也很多吧。要是這種玩家和雅兒貝德這些把人類看成低等生物的人對峙時,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安茲.烏爾.恭的所有人很可能把人類當成敵人。因此才會覺得帶雅兒貝德出來是件危險的事。

(不過沒想到連娜貝拉爾也是這種想法,)

安茲不是人類的敵人,但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令遲疑地殺死人類,即使如此,還是想要避免與玩家正面衝突。

「就這點來說,真的很可惜。」

「什麼事很可惜呢?」

「輕易失去尼根這個男人那件事。他可能是擁有最多情報的人,但是我只簡單問了一些問題就草草了事。」

在卡恩村抓到的陽光聖典成員,現在約有十人左右還活著。其他人在詢問情報的過程當中死亡,成為安茲以特殊技能召喚的不死者媒介。

想起從俘虜口中嚴刑拷問得到的情報,安茲忍不住自嘲:

「如果是一般玩家...很可能會支持斯連教國。」

斯連教國是個宗教國家,信奉六百年前降臨的六大神。

若是借用陽光聖典的說法,斯連教國是個為了讓身為人類的弱者能夠戰勝其他強大種族,得以壯大繁榮而奮鬥的國家。如果是保有人性的玩家,一定會贊同斯連教國的教義吧。

和人類是萬物之靈的世界不同,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的立場是最低等種族之一。

雖然在平地上建造如此了不起的都市,然而在平地上生活這點,只不過是突顯人類的脆弱而已。

雖說如此,平地也是危險的地形。首先是無處可躲,再者是容易被敵人發現。會選擇這種地形當作居住場所,是因為沒有夜視能力,也沒有腳力和耐力的脆弱民族,若不選擇平地這種無處可躲的危險場所,就無法打造自己的生活圈。

比人類的肌肉更發達、文明更優越的種族比比皆是,但是那些種族沒有統治這片大地,因為在五百年前,他們與企圖統治這片大地的八欲王對抗,讓人類得以在戰爭當中倖存。若非如此,人類恐怕早已遭到淘汰。

如果身在這樣的世界,當然會想幫助人類吧。正因為如此,現在的安茲才會不想接近斯連教國,對玩家保持戒備。

「總之關於錢的事,我打算賣掉偽裝騎士的斯連教國士兵的配劍……但是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工作。」

「遵命。那麼明天還要過去公會囉。」

「沒錯,雖然想要儘可能參觀這個城鎮學習知識,不過等到賺點錢之後再做吧。」

「了解。身為戰鬥女僕之一,我將鞠躬盡瘁,全力支援。」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娜貝拉爾。」

對深深鞠躬的娜貝拉爾感到心滿意足,安茲發動魔法,換上幻影與鎧甲。

「我去探勘周邊環境,你就留在這裡待命吧。」

「請讓我一起去!」

「不了,我只是去附近看看。可能的話想參觀一下聽說很大的墓地……還有留你下來是為了避免有人入侵。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要謹慎提防。目前應該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是這裡說是敵營也不為過,所以千萬不能鬆懈戒備。」

「遵命。」

「還有定時聯絡就麻煩你了。」

安茲走出房間,娜貝拉爾大大吐出一口氣。

接著按住眼角上下按摩,剛才的犀利雙眼無力垂下,一臉完全放鬆的表情。就連馬尾也像是失去活力軟趴趴地下垂。

不過還是記得至尊主人的命令。

娜貝拉爾雖然聚精會神地繃緊神經想要采查室外狀況,但是身為魔法吟唱者的她,很難達到盜賊的那種功力,因此利用自己擅長的技能彌補缺陷。

「兔耳」

隨著魔法的發動,娜貝拉爾的頭上冒出可愛的兔耳。抖動的兔耳感應四周的聲音。

這是三種被Y G G D R A S I L玩家稱為兔子魔法之一,其他遺有可提升幸運值的「兔腳」,能夠稍微降低怪物敵對值的「兔尾巴」。同時發動這三項技能的女性角色服裝也會改變,因此十分受到歡迎。不過目前不需要發動其他兩項技能的娜貝拉爾沒有同時發動。

娜貝拉爾學的魔法大多屬於戰鬥類,這是少數的例外。

聽清楚周圍的聲音,確認安全無虞之後,發動「訊息」魔法。像是正在引頸期盼,娜貝拉爾的腦中立刻傳來女性的悅耳聲音。

『娜貝拉爾·伽瑪,有什麼事嗎?』

「是的,定時報告。」

娜貝拉爾的說話對象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

將現況一絲不漏完整報告的娜貝拉爾,最後提到對方衷心期盼的消息:

「安茲大人提起雅兒貝德大人,表示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可以讓我如此信任』。」

「咕呼───!」

莫名其妙的興奮叫聲在娜貝拉爾的腦中響起。

「很好——很好——娜貝拉爾真是乖孩子!就照這個樣子替我宣傳吧!這可是納薩力克守護者總管的命令喔!」

娜貝拉爾頭上冒出問號,心想「這是值得命令的事嗎?」不過冷靜思考這可是攸關到誰能服侍至尊的爭奪戰。那麼一來會有這種命令也是理所當然。

就在娜貝拉爾釋懷時,雅兒貝德的興奮聲音再次響起:

「趁若夏提雅有事外出之際,我就慢慢和安茲大人拉近距離!雖然是難以攻克的要塞,只要採取波狀攻擊,建立橋頭堡之後總有一天可以攻陷!當光榮的那天來臨,夏提雅會流下悔恨的繞水吧!」

雅兒貝德的雀躍叫聲讓娜貝拉爾稍微皺起眉頭。聽到這麼激動的聲音,就連娜貝拉爾也不禁有點不耐煩……

帶著彷佛忍不住會小跳步的開朗聲音,雅兒貝德滔滔不絕地說些下次要這樣,還有那樣才行之後,突然發出冷靜的聲音:

「不過為什麼你們要幫助我?不選擇夏提雅而是選我的理由是什麼?難道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這個問題很簡單。如果要問我夏提雅大人和雅兒貝德大人,誰比較適合坐在安茲大人的

身邊,我絕對會回答是雅兒貝德大人。」

「咕呼───!太棒了。沒想到你是可以看透納薩力克未來大局的人,太佩服了。」

「而且由莉姊姊不擅長應付夏提雅大人。」

「喔,由莉.阿爾法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那麼其他人也是我的同伴嗎?」

不只副隊長由莉·阿爾法,娜貝拉爾的腦中陸續浮現其他同伴的臉龐:

「這就有些難說。露普絲雷其娜是雅兒貝德大人派,不過索琉香是夏提雅大人派吧。至於安特瑪和希姿還不清楚,應該還沒有表態。」

「有辦法拉攏索琉香嗎?」

「大概很難吧。因為她的興趣和夏提雅大人很接近。」

「喔,原來如此……還真是低級的興趣。」

娜貝拉爾也同意雅兒貝德的說法,對索琉香·愛普史龍的興趣感到不解,忍不住偏頭。

雖然除了一個人之外,所有人類都是低等生物,即使如此也不至於有欺負人類的興趣。但是只要人類膽敢阻撓便殺無赦,即使麻煩也不放過。話雖如此,還不至於特地殺人。

「沒辦法了。那麼趕緊行動,拉攏其他女孩加入我的陣營吧。首先是安特瑪和希姿。』

「這麼做應該沒問題。索琉香和安特瑪都喜歡把人當成食物,若是把安特瑪拉攏到雅兒貝德大人道邊,索琉香或許可能因此成為同伴。」

「說得沒錯……知道了。那麼換個話題……親愛的安茲大人還有做了哪些事,可以仔細跟我蛻一下嗎?」

「是的,遵命,」

和雅兒貝德的定時聯絡十分熱絡——當雅兒貝德得知安茲和娜貝拉爾睡在同個房間時,不禁發出奇怪的叫聲大吵大鬧——甚至演變成需要發動四次同樣魔法的情況,讓回來的安茲感到有些受不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感覺空氣好像染上顏色,布莉塔像狗一樣用鼻子聞了幾下。

空氣含有些許綠色氣味似乎不是錯覺。會有這種味道,是因為不知名的藥物和攪爛的植物所致。這個味道告訴布莉塔目的地到了。

布莉塔繼續前進,來到味道比剛才更濃的區域。左顧右盼之後走到最大的房子前方。

這間房子的結構和周圍那些前面是店鋪,後面是工坊的建築物不同,感覺是以工坊、工坊、工坊的方式建築而成。

從吊在門上的木牌和屋外招牌的文字,可以確認這裡就是目的地。

推開入口的大門,吊在門上的鐘發出驚人的巨大聲響。

進門之後來到像是招待客人的客廳,客廳中央放著兩張面對面的長椅,牆邊還有擺放書籍的書櫃,至於角落則是擺著觀葉植物。

布莉塔一踏進客廳,聲音立刻響起:

「歡迎光臨!」

是男人的聲音,不過這個聲音說是男人未免太過年輕。

環視四周,發現身穿沾滿植物汁液的破爛工作服,彷佛散發嗆人味道的少年站在眼前。

金色長髮幾乎遮住半張臉,難以判斷大約幾歲,但是從他的身高和聲音來判斷,應該正處於成長期吧。

雖然是個少年,布莉塔還是可以猜出他的名字。除了祖母很有名,他的天生異能也讓他成了耶.蘭提爾中屈指可數的名人之一。

「……恩弗雷亞·巴雷亞雷先生?」

「是的,就是我。」

少年——恩弗雷亞先是點頭之後才問道:

「請問你今天到此有何貴幹?」

「啊,是的。還請稍待一下。」

布莉塔從懷裡取出旅館老闆交給她的摺疊紙條,遞給靠過來的少年。

恩弗雷亞收下之後立刻打開仔細閱讀。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麼可以讓我看看那瓶藥水嗎?」

恩弗雷亞接過布莉塔遞來的藥水,拿到被頭髮遮住的眼睛高度。

氣氛為之一變。

恩弗雷亞撥開頭髮,出現在眼前的五官十分端正,感覺將來一定會迷倒不少女生。

不過稚氣未脫的臉上,有銳利的雙眼。從他剛才的語氣,根本無法想像會有那麼銳利的眼神,帶著強烈興奮色彩的眼睛不斷閃爍。恩弗雷亞搖晃了藥水數次之後,點了一個頭:

「對不起,在這裡不太方便說話,可以換個地方嗎?」

同意要求的布莉塔在恩弗雷亞的引導下,來到一間亂七八糟的房間。不過會這麼認為,是她的專業知識不夠吧。

桌上擺放著圓底燒瓶、試管、蒸餾器、研缽、漏斗、燒杯、酒精燈、天秤、詭異的罈子等物品。牆上的架子擺滿數不清的藥草和礦石。

房間裡瀰漫著獨特的刺鼻臭味,讓人覺得似乎對身體有害。

待在房間裡的人瞪著突然闖進來的兩人。

那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婆婆,滿臉皺紋,雙手也是皺巴巴的,齊肩的頭髮已經全白。身上的工作服沾著比恩弗雷亞更多的綠色污漬,發出濃濃的青草味。

進入房間的恩佛雷亞開口呼叫老婆婆:

「奶奶!」

「怎麼了怎麼了,別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我的耳朵還很靈光。」

恩弗雷亞的祖母只有一個,正是號稱這個都市最強藥師的莉吉.巴雷亞雷。

「快看看這個。」

接過恩弗雷亞遞給她的藥水瓶,注視藥水瓶的莉吉發出令布莉塔不寒而慄的銳利眼神,咸覺就像身經百戰的強者。

這並非錯覺。藥師在製藥過程必須使用魔法,名氣越高的藥師,能夠使用的魔法位階也就越高。所以耶.蘭提爾最強藥師莉吉的個人戰鬥能力凌駕在布莉塔之上

「這個藥水……是你拿來的嗎……傳說中的藥水?不,該不會是……神之血?喂,這到底是什麼藥水?」

「咦?」

布莉塔睜大雙眼目瞪口呆,心想這句話是我要問的。

「不可能……會有這種藥水。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遺蹟嗎?」

「咦?呃,不,那是……」

「真是吞吞吐吐的小姑娘。只要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你是在哪裡得到的!該不是偷來的吧?嗯?」

布莉塔嚇到肩膀一震。明明沒做壞事,感覺卻像遭到責罵。

「……奶奶,不要嚇她啦。」

「……你說什麼,恩弗雷亞。我根本沒有嚇她……對不對?」

不,你有。想這麼說又說不出口的布莉塔咽下口水,開門見山地將獲得藥水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啊,呃,那個是別人賠給我的。」

「…啥?」莉吉的眼種變得更加嚴肅。「這麼貴重的……」

「等一下,奶奶。布莉塔小姐請問一下,是誰給你的?為什麼給你?」

得到恩弗雷亞幫助的布莉塔簡單說明,那瓶藥水是從穿著全身鎧甲的神秘人物手中得到。聞言的莉吉把滿是皺紋的瞼擠得更皺:

「……你知道藥水有三種類型嗎?」

如此發問的莉吉不等待布莉塔的回答,繼續說道:

「只以藥草製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缺乏速效性,說起來只有強化人類原本能力的藥效。雖然效果差強人意但是很便宜。第二種是以魔法和藥草製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的效果會來得比剛才的那種藥水更快,不過還是需要時間。戰鬥之後若是有時間,冒險者大都是引用這類的治療藥水。最後是只使用魔法製成的藥水。這種藥水的製作方式是將魔法注入鍊金術溶液製成,藥效會立即顯現,具有和魔法相同的效用,不過相對的比較昂貴。那麼你帶來的藥水又是哪一種呢?因為完全看不到任何藥草沉澱,應該是只以魔法製成的藥水。不過——」

莉吉拿出一瓶裝有藍色液體的藥水瓶,伸到布莉塔眼前:

「這是基本的治療藥。顏色不同吧?治療藥在製作時一定會變藍色,但是你的那瓶卻是紅色。也就是說這瓶治療藥的製作過程,與一般的治療藥完全不同。簡單來說,你的這瓶藥水相當稀有,根據情況或許會改變現今的製藥技術……也許你一時之間還無法領悟。」

如此說道的莉吉發動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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