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卡恩村之戰(2/2)
飛鼠擴大村莊的風景,感到有些奇怪。
「……是在舉辦慶典嗎?」
一大早就有人不斷進出房屋,感覺好像很慌張。
「不,這不是慶典。」
來到身旁的塞巴斯用犀利的眼神注視鏡中景象,以有如鋼鐵的聲音回答。
塞巴斯的堅定語氣帶著厭惡的情緒,將俯瞰畫面擴大之後,飛鼠也皺起眉頭。
裝備全身鏜甲的騎士舉起手中的長劍,朝著身穿粗鄙服裝的村民揮下。
這是屠殺。
騎士每揮出一劍,就有一名村民倒下。村民似乎毫無招架之力,只能拚命逃竄。騎士們不斷追殺逃跑的村民。在麥田裡可以看到馬在吃麥子,那應該是騎士的馬。
「嘖!」
飛鼠嘖了一下,想要立刻轉換畫面。這個村莊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如果獲得更多的資訊,或許可以從中找出前往救援的意義,但是就現狀來看,這個村莊沒有解救的價值。
應該要見死不救。
做出如此冷酷判斷的飛鼠,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疑惑。眼前明明是屠殺的惡行,心裡想的卻只是納薩力克的利益。心中完全沒有浮現憐憫、憤怒、焦急這些身為人應有的基本情感。
感覺像是看著電視播放動物和昆蟲的弱肉強食世界。
難道是身為不死者的自己,已經不把人類當成自己的同類。
不,怎麼可能。
飛鼠拚命尋找藉口,想把自己的想法正當化。
自己並非正義的使者。
自己的等級雖然是一百級,但是如同他對馬雷說的,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等級或許就有一百級。因此不能輕易進入有此可能的未知世界。雖說看起來像是騎士單方的殺戮,但是其中或許有著不為人知的理由。生病、犯罪、殺雞儆猴等各種理由陸續湧現腦海。而且如果插擊退騎士,或許會與其使所屬的國家為敵。
飛鼠伸出白骨的手───摸著自己的頭蓋骨思考。變成不怕任何精神效果的不死身之後,對於這樣的光景就變得毫無感覺嗎?絕對不是。
再次揮手,映照出村莊的其他角落。
出現的影像是兩名騎士正要把垂死掙扎的村民從騎士身上拉開。村民遭到強行拉開,雙手也被抓住,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村民就在飛鼠的眼前被劍刺入。劍貫穿他的身體,從另邊剌出。應該是
致命一擊吧,不過長劍依然沒有停止。一劍、兩劍、三劍——像在發泄怒氣般不斷揮砍村民。
最後被騎士踢飛的村民,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倒地。
───村民與飛鼠對看一眼。這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這當然只是偶然。
除了反情搜魔法,一般的方法無法察覺這個鏡子的監視。
村民的嘴角冒出血泡,拚命張開嘴巴。他的眼神焦點模糊不清,不知看向何方,即使如此選是垂死掙扎,開口說出最後一句話:
——救救我的女兒——
「您打算怎麼做呢?」
塞巴斯像是看準時機靜靜開口。
答案只有一個。飛鼠冷靜地回答:
「見死不救。沒有前往解救的理由、價值和利益。」
「——遵命。」
飛鼠若無其事地看向塞巴斯——在他的身後看到過去同伴的幻影。
「這……塔其米桑……」
就在此時,飛鼠想起一句話。
——路見不平,當然要拔刀相助。
在飛鼠剛開始玩YGGDRASIL這款遊戲時,獵殺異形類種族的行為相當流行,選擇異形類種族的飛鼠還記得自己不斷遭到追殺。就在打算離開Y G G D R A SIL時,那個人的一句話救了自己。
如果沒有那句話,飛鼠現在就不會在這裡。
飛鼠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露出無奈的笑容。既然想起這個記憶,那就不得不去救人。
「做人必須知恩圖報…反正遲早也得確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戰鬥能力。」
飛鼠向不在此地的老朋友說完之後,擴大村莊的影像直到一覽無遺的程度。接著以專注的眼神想要找出倖存的村民。
「塞巴斯,將納薩力克的戒備等級提升到最高程度。我先走一步,你幫我通知在隔壁待命的雅兒貝德,要她全副武裝隨後過來。不過不准攜帶『地獄深淵』。然後還要準備後援部隊。考慮到可能發生突發狀況,以致於我無法撤退,所以派遣幾名擅長隱藏,或者具有透明能力的手下到這個村莊。」
「遵命,不過保護飛鼠大人的任務請交給我負責。」
「這樣該由誰來下達命令。那些騎士在這個村莊燒殺擄掠,就表示納薩力克附近也可能有騎士入侵。所以你要留下來。」
畫面為之一變,一名少女把騎士打飛的光景映入眼帘。少女帶著一名年紀比她更小的女孩企圖逃走,似乎是她的妹妹。飛鼠立刻打開道具箱,取出安茲.烏爾.恭之杖。
就在少女企圖逃跑時,背部遭到砍傷。時間相當緊迫,飛鼠瞬間說出魔法名稱:
『傳送門。」
沒有距離限制,傳送失敗率0%。
飛鼠使用在Y G G D R A SIL中,最為確實的瞬移魔法。
眼前的景象瞬間改變。
對方沒有使用阻礙傳送的魔法,讓飛鼠鬆了一口氣。要不然沒有救到人反而被人搶到先機就不妙了。
眼前的景象和剛才所見的一樣。
兩名感到恐懼的少女正在眼前。
看起來像是姊姊的少女,一頭及胸的栗色頭髮綁成麻花辮。經常日曬的健康肌膚因為強烈的恐懼而毫無血色,黑色眼瞳帶著滿溢的淚水。
妹妹——幼小的少女將臉埋在姊姊的腰問,害怕得全身發抖
飛鼠以冷冽的眼神注視站在兩名少女面前的騎士。
不知道是否因為飛鼠的突然現身感到吃驚,騎士望著飛鼠,忘記揮下手中的長劍。
飛鼠從小到大過著與暴力無緣的生活。對於目前身處的這個世界,也認為並非虛擬世界而是真實世界。即使如此,面對眼前的持劍騎士卻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這份冷靜讓他作出冷酷的判斷。
飛鼠伸出空無一物的手,立刻發動魔法:
「心臟掌握。」
這個魔法會捏碎敵人的心臟,在一到十級的魔法當中,也是高居九級的即死魔法。在飛鼠擅長的死靈系魔法裡,很多都有即死的效果,這個魔法就是其中之一。
一出手就選擇這個魔法是因為如果遭到抵抗,這個魔法還有讓敵人產生朦朧狀態的追加效果。
如果遭到抵抗,他打算帶著兩名少女一起跳進依然開敔的「傳送門」。在尚未摸清對手底細前,就要事先想好退路和後續方案。
只是完全用不到備案。
隨著飛鼠手中傳來捏碎柔軟物體的感覺,騎士無聲無息癱軟倒地。
飛鼠冷冷地俯瞰倒在地上的騎士。
心裡早有預感,即使殺了人也不會出現什麼感受……
內心沒有任何罪惡戚、恐懼感和混亂感,彷佛平靜無波的湖面。這是為什麼呢?
「原來如此……看來不只是肉體,連內心也不再是人類了嗎……」
飛鼠邁步向前。
經過兩名少女旁邊時,可能是對騎士的死感到害怕,姊姊有些疑惑地發出聲音。
飛鼠很明顯是前來救她的。即使如此,少女還是對於飛鼠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奇怪,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雖然對此感到懷疑,不過飛鼠現在沒有時間多間。稍微確認姊姊身上的破舊衣服還有背部滲血的傷口之後,飛鼠將兩名少女藏在自己的後面,以犀利的眼神注視從附近房屋現身的另一名騎士。
騎士也看到飛鼠,似乎感到害怕地後退一步。
「……敢追捕少女,卻不敢面對強敵嗎?」
飛鼠面對散發懼意的騎士,選擇接著要發動的魔法。
剛才飛鼠第一招就使出自己會的魔法當中相當高階的「心臟掌握」。這類魔法算是飛鼠的擅長領域。因為飛鼠的常駐型特殊技能造成即死機率上升,和死靈魔法強化都加強「心臟掌握」的效果。不過這麼一來就無法得知那名騎士原本有多強。
所以應該對這名騎士使用其他的魔法,不要讓騎士立刻死亡。這樣一來可以判斷這個世界的強度,也可以當作確認自己實力的機會。
「——既然特地過來,當然要找個實驗的對象。你就陪我做個實驗吧。」
飛鼠的死靈系魔法雖然有所強化,但是單純的攻擊魔法造成的傷害不高。此外金屬鎧甲比較怕電擊系魔法,因此在YGGDRASIL里,通常都會在鎧甲加入電擊抗性。正因為如此,飛鼠特意選用電擊系魔法攻擊對方,藉以計算損傷。
因為目的並非想要殺死對方,所以不必使用特殊技能強化效果。
『龍雷』Dgon Liehtning
一道有如飛龍的白色電擊出現,在飛鼠的手上和肩膀激烈奔騰。瞬間白色電擊像是落雷發出耀眼的光茫,往飛鼠指示的騎士飛出。
無法躲避,也無法防禦。
遭到龍形電擊命中的騎士身體瞬間發出耀眼白光,雖然有些諷刺,但是看起來很美。
耀眼的光芒一瞬即逝,騎士有如斷線的人偶癱倒在地。鎧甲底下的身體已經燒焦,同時發出異臭。
原本還想追擊的飛鼠,對於騎士的脆弱程度戚到有些傻眼。
「真弱……竟然這樣就死了……」
對飛鼠來說,五級的魔法「龍雷」算是很弱的魔法。在適合一百級玩家的練功場所,飛鼠通常會使用八級以上的魔法。五級魔法幾乎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知道騎士這麼脆弱,只要用五級魔法就能消滅之後,飛鼠的緊張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兩名騎士特別弱,即便如此,還是感到放鬆不少。不過利用傳送魔法撤退的計畫依然沒變。
對方也可能是特別強化攻擊力的騎士。而且在YGGDRASIL里擊中脖子算是致命一擊,只會大幅增加損傷,但是在現實世界裡可是會致命。
不再緊張的飛鼠反而提高戒心。如果因為不小心而喪命,那就太蠢了。接下來應該繼續試驗自己的力量。
飛鼠發動自己的特殊技能。
───創造中階不死者,死亡騎士───
這是飛鼠的特殊技能之一,可以創造各種不死者魔物。其中的死亡騎士是飛鼠愛用的不死者魔物,作為防盾相當好用。
等級大約三十五級,攻擊力只和二十五級魔物相當,但是防禦力相當不錯,約有四十級魔物的水準。這種等級的魔物對飛鼠來說沒什麼用。
不過死亡騎士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特殊技能。
一個是可以完全吸引敵人的攻擊。另外一個是僅限一次,不管受到什麼攻擊都能以H P剩—的方式抵擋。因為有這兩項特殊技能,所以飛鼠經常把死亡騎士當作防盾。
這次也同樣期待它能發揮防盾效果加以創造。
在YG
GDRASIL時,只要使用創造不死者這個特殊技能,不死者就會從空中冒出,出現在召喚者的四周。不過這個世界好像不一樣。
一陣黑霧憑空出現,立刻往心臟被捏碎的騎士身體飛去,然後加以覆蓋。
黑霧慢慢膨脹——融入騎士的身體。接著騎士有如殭屍左搖右晃慢慢站起。
「噫!」
雖然聽到少女們發出驚呼,不過飛鼠無暇理會。因為飛鼠也對眼前的光景感到吃驚。
隨著噗嚕噗嚕的聲音,幾道黑色液體從騎士頭盔的縫隙中流出,應該是從騎士口中噴出來的吧。
黑色液體彷佛無窮無盡不斷冒出,將其是身體加以包覆。看起來就像遭到史萊姆吞噬的人類。被液體完全包覆的騎土開始扭曲蠻形。
經過幾秒鐘,黑色液體退去,眼前出觀不折不扣的死亡騎士。
身高增加到兩白三十公分,體型也跟變大,已經不像人類,說是野獸還比較適合。
左手拿著擋住四分之三身體的巨大盾牌——塔盾,右手拿著波紋劍。這把將近一百三十公分的巨劍,原本需要雙手才能拿起,但是巨大的死亡騎士卻以單手輕鬆舉起。波浪劍身瀰漫駭人的紅黑霧氣,有如心跳不斷鼓動。
巨大身軀上的全身鎧甲是由黑色金屬製成,上面布有看似血管的紅色紋路。鎧甲上到處可見銳利尖剌,簡直就是暴力的化身。頭盔冒出惡魔犄角,可以看底下的臉。那是腐爛不堪的可怕面貌,空洞的眼窩閃爍充滿恨意與殺意的紅色光芒。
破爛不堪的黑色披風隨風飄揚,死亡騎士正在等待飛鼠的命令。那副模樣就是名副其實的不死者騎士。
和召喚根源火元素,月光狼時一樣,飛鼠利用召喚獸之間的精神連結,指遭著到「龍雷」擊斃的騎士屍體下令:
「將襲擊這個村莊的騎士───全部消滅。」
「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起。
令聞者起雞皮疙瘩的叫聲充滿殺氣,連空氣也為之震動。
死亡騎士開始狂奔,動作快如閃電,有如知道獵物藏身處的獵犬,毫不遲疑地向前奔去。有著不死者對生命充滿怨恨,想要趕盡殺絕的敏銳。
身影轉眼間越來越小的死亡騎士背影,令飛鼠明顯地感受到和在YGGDRASIL時明顯不同的差異。
那就是「自由度」,
本來死亡騎士只會待在召喚者的飛鼠身邊待命,伺機攻擊來襲的敵人。不會聽從那樣的命令,主動發動攻擊。這個差異在這個充滿未知的狀況,或許會招來致命的危險。
飛鼠如今覺得有些失策,不斷搔頭嘆息:
「竟然跑掉了……防盾怎麼可以拋下保護對象啊。雖然下令的人是我……」
飛鼠責備自己的失策。
雖然還能夠創造不少死亡騎士,不過在尚未掌握敵人實力和身邊狀況的現在,還是要儘量節省使用次數有限的技能。不過飛鼠是後衛的魔法角色,在沒有前鋒防盾的現在,飛鼠等於是沒穿衣服一樣危險。
因此需要再創造一隻防盾角色。這次來做個實驗,看看不用屍體是不也能創造。
就在飛鼠如此思考的同時,一個人影從尚未關閉的「傳送門」現身。同一時間
效果時間結束的「傳送門」也慢慢消失無蹤
一名全身穿著黑色鎧甲的人物就此現身。
那副鎧甲看起來就像惡魔。長滿尖刺的漆黑鎧甲包覆全身,沒有露出半點肌膚。帶著長有爪子的金屬手套,一隻手拿普黑色鳶盾,另一隻手輕鬆拿著發出綠色光芒的巨斧。血紅色的披風隨風飛揚,裡面的罩衫也是相得益彰的血紅色。
「準備花了一些時間,十分抱歉。」
雅兒貝德悅耳的聲音,從有角全罩頭盔底下傅來。
雅兒貝德的等級,分配在擅長防禦的黑暗騎士職業。因此在納薩力克中等級一百級的三名職士系NPC——塞巴斯、科塞特斯和雅兒貝德里,雅兒貝德擁有最強的防禦力。
也就是說她是納薩力克最強的防盾。
「不。沒關係,來的正好。」
「謝謝。那麼...要怎麼處置這些苟延殘喘的下等生物呢?如果不想弄髒飛鼠大人的雙手,就由我來代勞吧。」
「……塞巴斯是怎麼跟你說的?」
雅兒貝德沒有回應。
「原來你沒有仔細聽啊……我要拯救這個村莊。眼前的敵人是倒在地上那些身穿鎧甲的騎士們。」
看到雅兒貝德點頭表示了解,飛鼠移動目光。
「那麼……」
兩名少女在飛鼠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不斷縮起身子,想要儘量隱藏自己的身體。身體不斷顫抖,不知是因為看到死亡騎士,還是那聲咆哮,又或是聽到雅兒貝德的發言。
或許全部都是。
覺得應該先表現善意的飛鼠,向姊姊伸手想幫她療傷,但是姊妹兩人卻會錯意。
姊姊的胯下先濕了一片,就連妹妹也一起失禁——
「......」
一股氨氣的臭味在四周擴散,令飛鼠湧現感覺不到的強烈疲勞感。雖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向雅兒貝德求助也沒什麼用,因此飛鼠決定繼續表達善意:
「……你好像受傷了。」
身為社會人的飛鼠,早已將視若無睹的能力鍛鍊到一定的等級。
假裝沒看到的飛鼠打開道具箱,從裡面拿出一個背包。雖然這個背包稱為無限背袋,不過可放的重量最多只有五百公斤。
因為這個背包里的道具可以設定在控制介面的快捷鍵,因此YGGRASIL的玩家都會把想要立刻使用的道具放入這個背包里。
在好幾個無限背袋裡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瓶紅色藥水。
Minor healing Potio
這瓶低階治療藥可以恢復五十點H P,在YGGDRASIL的初期經常會用到。不過對於現在的飛鼠來說,完全不需要這個道具。因為這瓶藥水屬於正能量的治療,對於不死者的飛鼠來說,等於會受到損傷的毒藥。不過公會成員並非全都是不死者,所以飛鼠才會留著這個道具。
「喝吧。」
飛鼠隨手遞出紅色藥水。姊姊嚇得臉色蒼白:
「我、我喝!但是請放過我妹妹───」
「姊姊!」
帶著哭泣表情想要阻止姊姊的妹妹,還有向妹妹道歉伸手接過藥水的姊姊。看著兩人如此互動的飛鼠感到一頭霧水。
自己明明在緊要開頭救了她們,還親切地拿出藥水,為什麼要在自己的面前表現出姊妹的親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完全不被信任。雖然一開始想見死不救,但是就結果來說也算是她們的救命恩人,應該痛哭流涕抱著我感謝才對吧。漫畫和電影不是經常出現這種場景嗎?不過目前的狀況卻是完全相反。
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果然還是要美形角色才有那樣的特權嗎?
飛鼠無肉無皮的臉上浮現疑問神情,一道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飛鼠大人好意賜藥給你們,沒想到你們竟然不肯接受……區區的下等生物……實在是罪該萬死。」
雅兒貝德很自然地舉起長柄戰斧,打算當場將兩人斬首。
冒著危險前來解救卻受到這種對待,飛鼠可以體會雅兒貝德的心情,不過如果放任雅兒貝德殺害兩人,就失去前來搭救的意義。
「等、等等,不要衝動。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放下武器。」
「……遵命,飛鼠大人。」
雅兒貝德溫柔地回應,收起長柄戰斧。
不過雅兒貝德發出的強烈殺氣,已經足以令兩名少女害怕到牙齒發抖,也讓飛鼠不存在的胃感到抽痛。
總之立刻離開這裡吧。
繼續留在這裡,不知道還會發生多少不幸的事。
飛鼠再次遞出藥水:
「這是治療的藥,沒有什麼危險。快點喝吧。」
飛鼠以溫柔的語氣與強烈的意志如此說道。同時帶著不快點喝會被殺的言外之意。
聽到這句話的姊姊睜大眼睛,急忙接過藥水一口氣喝光。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會吧……」
摸摸自己的背,無法置信地扭動身體,撫摸、拍打自己的背部。
「已經不痛了嗎?」
「是、是的。」
彷佛愣住的姊姊點頭表示不痛。
看來她身上的小傷,只要使用低階治療藥就已足夠。
感到認同的飛鼠於是發問。這是絕對無法避免的問題,根據這個問題的回答,將會對今後的行動有
所影響。
「你們知道魔法嗎?」
「知、知道。偶爾過來我們村莊的藥師……我的朋友會使用魔法。」
「……這樣啊,那麼事情就好解釋了。我是魔法吟唱者。」
飛鼠語畢吟唱魔法:
Antilife Cocoo
「拒絕生命之繭。」
「擋箭之牆。」
以姊妹為中心,出現半徑三公尺的防護光罩。第二個魔法雖然沒有肉眼可見的效果,不過空氣的流動有了些許變化。本來只要再使用對付魔法的魔法就更萬無一失,但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麼魔法,所以暫時不使用。若是敵人里有魔法吟唱者,只能算她們運氣不好。
「我替你們施加生物無法通過的保護魔法,還有減弱射擊攻擊的魔法。你們只要待在這裡,應該就可以平安無事——為了保險起見,再給你們這個東西。」
簡單地對目瞪口呆的姊妹兩人說明魔法效果,飛鼠取出兩個其貌不揚的號角扔去。號角似乎不在阻擋對象里,直接穿過擋箭之牆落在姊妹的身邊。
「這個道具叫哥布林將軍之號角,只要吹響這個號角,哥布林——小型魔物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命令它們保護自己吧。」
在YGGDRASIL里,除了部分消耗道具之外,大部分的道具都可以裝入電腦數據水晶,隨心所欲組成各種原創道具。此外還有無法用來組裝的工藝品道具,只是固定的電腦數據,這個號角就是這類道具的低階類型之一。
飛鼠曾經用過這個號角,當時可以召喚十二隻多少有點能力的哥布林、兩隻哥布林弓兵、一隻哥布林魔法師、一隻哥布林祭司、兩隻哥布林騎兵,兩之歌布林狼和一隻哥布林指揮官。
雖然號稱哥布林軍隊,不過人數不多,而且很弱。
對飛鼠來說算是垃圾道具,沒有把它丟掉才是不可思議。如今竟然可以有效利用這個垃圾道具,飛鼠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而且這個道具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召喚出來的哥布林,一直到死亡為止才會消失,不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消滅。至少可以用來爭取時間。
如此說完的飛鼠轉身離開,一邊回想這個村莊的現狀,一邊帶著雅兒貝德前進。不過只 走了幾步,後面就有兩道聲音傳來。
「那、那個——謝、謝謝您救了我們!」
「謝謝您!」
這兩句話讓飛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熱淚盈眶道謝的兩名少女。他只是簡短地回了一句:
「……別放在心上。」
「還、還有雖然覺得有點厚臉皮,不、不過我們能夠依賴的人也只有您了。拜託、拜託!還請救救我們的父母!」
「知道了。如果還活著,我會救他們。」
飛鼠隨口答應之後,姊姊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露出驚訝的表情,不久之後才回過神來低頭道謝:
「謝、謝謝!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還、還有,請問您的…」少女支支吾吾地發問:「請問您的大名是……?」
飛鼠不經意就要脫口而出,不過最後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飛鼠這個名字是過去的安茲·烏爾.恭公會長的名字。那麼現在的自己該叫什麼?最後一位留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自己的名字……
───啊啊,對了。
「……記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安茲.烏爾.恭。」
4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氣隨著咆哮劇烈震動。
這是從屠殺轉變成另一個屠殺的信號。
獵殺者搖身一變───變成獵物。
隆德斯.迪.葛蘭普不知道咒罵過自己信仰的神幾次。大概在這幾十秒鐘,已經罵了超過一輩子的次數吧。如果神真的存在,現在就應該現身打倒邪惡的存在。為什麼對虔誠的信徒隆德斯見死不救呢?
神並不存在。
一直以來,總是看不起說這些傻話不信神的人——如果不信神,那麼神官施行的魔法又是如何成立——然而真正愚蠢的人其實是自己吧。
眼前的魔物——暫時稱為「死亡騎士」吧───一步一步逼近。
反射性地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身上的鎧甲不斷抖動發出刺耳的聲音,雙手握住的劍尖也晃個不停。不只一個人,包圍死亡騎士的十八名同伴的劍尖都一樣。
雖然身體受到恐懼支配,卻沒有人逃走。不過這並非勇敢,從牙齒發出喀喀作響的聲音就可以證明,如果能夠逃走,他們絕對會拚命逃走。
──因為他們知道逃不掉。
隆德斯稍微移動目光,尋求救助。
這裡是村莊的中央,當作廣場使用的這個場所周圍,聚集了六十幾名被隆德斯他們抓來的村民,露出恐懼的表情望向隆德斯一行人。一群小孩躲在稍高的木製台座後面。
幾個小孩拿著棍棒,不過沒有擺出戰鬥架勢,因為光是不讓棍棒掉落就已經用盡全力。
隆德斯攻擊這個村莊時,從四面八方將村民趕到中央廣場。搜過房子之後,為了防止有
人躲在秘密地下室里,預定淋上鍊金術油加以燒毀。
四名騎馬騎士在村莊周圍持弓戒備,即使有人逃到村外,也能確實射殺。這個方式已經
試過好幾次,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雖然屠殺花了一些時間,不過還算順利,也將倖存的村民集中到一個地方。然後適當地讓幾個村民逃走。
原本應該是如此,不過───
隆德斯還記得那個瞬間。
在比較晚逃進廣場的村民後面,負責善後的另一名同伴艾利恩飛在空中的畫面。
由於太過不可思議,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身上穿著全身鎧甲——雖然利用魔法減輕重量,還是有一定的重量——受過鍛鍊成年男子,竟然像球一樣飛在空中,又有誰可以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艾利恩飛了七公尺以上的距離,這才落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再也無法動彈。
在艾利恩原來的位置,有個更加難以置信的異形——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死者「死亡騎士」,慢慢地放下擊飛艾利恩的大盾站在眼前。
一切的絕望就此拉開序幕。
「呀啊啊啊啊!」
脫序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圍成圓陣的一名同伴忍受不住駭人的恐怖,發出哀號逃跑。
在這個極限狀態下,好不容易維持平衡的線突然斷掉的話,緊繃的緊張感就會瞬間瓦解。不過圍成圓陣的同伴,沒有人跟著一起逃亡。原因很快得到證明。
在龍德斯的視野角落,出現一陣黑色旋風。
「死亡騎士」的龐大軀體雖然大幅超越人類的平均身高,但是敏捷的程度超乎想像。
逃走的同伴只跑了三步。
要跨出第四步時,白銀的光輝立刻輕鬆將軀體一刀兩斷。分成左右兩半的身體分別往兩旁倒下。周圍立刻傅來帶著酸氣的臭味,粉紅色內臟從斷面四散。
「咕嗚嗚嗚——」
揮舞波紋劍,身上濺滿鮮血的「死亡騎士」高聲吼叫。
那是喜悅的吶喊——
即使是令人無法直視的腐爛臉龐,還是看得出喜悅之情。「死亡騎士」以絕對優勢的殺戮者角色,享受人類的不堪一擊、恐怖與絕望。
即使手拿著劍,也沒有任何人發動攻擊。
一開始雖然害怕,還是嘗試發動攻擊。不過即使用劍閃過對方的防禦幸運擊中,也無法對「死亡騎士」身上的鎧甲造成半點損傷。
相反的,「死亡騎士」沒有用劍,光是用盾牌就把隆德斯撞飛。而且力量不至於致死。
會故意放水,不外乎是想要「戲弄」。明顯可以看出「死亡騎士」想要欣賞脆弱人類垂死掙扎的模樣。
這樣的「死亡騎士」只有在騎士想逃跑的時候,才會認真地使出致命一擊。
最先逃跑的騎士是利利克。脾氣好但喝了酒之後會發酒瘋的男子,頭瞬間就與四肢分家。只要看過兩次,大家即使不願意也都心知肚明,所以誰也不敢逃走。
攻擊無效,打算逃亡就會被殺。
這麼一來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被玩到死。
雖然大家都戴著全罩頭盔,無法看到底下的表情,但是每個人應該都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吧。周圍響起成年男子有如小孩的哭泣聲。一直以來恃強凌弱的人,沒有自己也會落到這種下場的覺悟。
「神啊,請救救我……」
「神啊……」
聽到幾個人哽咽求神保佑。隆德斯也差點無力跪下,放聲咒罵或是求砷保佑。
「你、你們這些傢伙,快點擋住那個怪物
!」
領悟命運的騎士開口祈禱時,有如走音聖歌的刺耳聲響起。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位在「死亡騎士」身旁的騎士。為了想要儘量遠離一分為二的同伴屍體,墊起腳尖不斷發抖的模樣實在有夠滑稽。
隆德斯看著那副狼狽的模樣皺起眉頭。因為戴著全罩頭盔,看不見臉,聲音又因為害怕而變調,很難判斷是誰發出的聲音。不過會用那種口氣說話的人只有一個。
......貝留斯隊長。
隆德斯的表情為之扭曲。
他為了下流的欲望侵犯村女,與對方的父親起了衝突之後尋求幫忙。把他拉開之後又到處遷怒,朝對方的父親不停揮劍——他就是這種人。不過他在國家裡算是有錢的資產家,為了鍍金才會加入部隊。
就是讓這種男人當隊長,這次才會這麼不吉利。
「我不是可以隨便死在這裡的人!你們快點幫我爭取時間!以身為盾保護我!」
沒有人行動。雖然美其名為隊長,但是一點聲望也沒有,誰會為了這種男人犧牲性命。
只有「死亡騎士」對於巨大音量有了反應,慢慢轉向貝留斯。
「噫───!」
站在「死亡騎士」旁邊還可以叫得那麼大聲,只有這點算是很了不起。
對這種奇怪地方感到佩服的隆德斯,再次聽到貝留斯發出恐懼的尖銳聲響:
「錢,我給你們錢。兩百金幣!不,五百金幣!」
他提出的賞金是很高的金額,不過在這個時候,簡直像是從五百公尺的斷崖跳下去還能存活,就給予賞金一樣。
雖然沒有人動作,不過有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半個人動了起來,像是想要回答。
「喔噗噗喔喔喔喔喔喔……」
身體被砍成兩半的騎士右半身抓住貝留斯的腳踝。嘴巴吐著血發出不像是說話的聲音。
「——喔呀啊啊啊!」
貝留斯高聲尖叫,周圍的騎士還有一旁見狀的村民們,全都不禁身體僵硬、毛骨悚然。
隨從礓屍。
在YGGDRASIL里,當死亡騎士殺死對象之後,就會在殺害地點出現與對象相同等級的不死者。死亡騎士的劍下亡魂將永遠成為隨從,這是遊戲裡的設定。
貝留斯停止哀號,像個斷線的人偶仰天倒地。大概已經失去意識了吧。「死亡騎士」靠近毫無防備的男子,剌出手中的波紋劍。
貝留斯的身體動了一下—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痛到醒來的貝留斯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放、放了偶!啾啾你!要偶揍什麼都尋!」
貝留斯雙手抓住剌入身體的波紋劍,不過「死亡騎士」視若無睹,有如鋸子一般上下移動波紋劍,身體連同鎧甲遭到殘忍鋸斷,鮮血四處飛濺。
「
呀——偶、偶給你錢,放、放了偶——」
貝留斯的身體抖了幾次,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這時「死亡騎士」才滿意地離開貝留斯的屍體。
「不...不要...不要。」
「神啊!」
因為眼前光景而錯亂的同伴發出哀號。只要逃跑立刻就會喪命,可是待在這裡的下場比死更慘。雖然心知肚明依然無計可施,身體動彈不得。
「——冷靜一點!」
隆德斯的咆哮制止了哀號。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時間像是停止轉動。
「——撤退!快點發出暗號,呼叫馬匹和弓騎兵過來!剩下的人在吹響號角之前,儘量爭取時間!我可不想遭遇那種死法,開始行動!」
所有人瞬間行動。
不見剛才的手足無措,大家默契十足地開始一仃動,氣勢如同飛濺而下的瀑布。
機械式地聽從命令,停止思考造成有如奇蹟的狀況。如此一絲不亂的動作,應該不可能出現第二次吧。
騎士們互相確認該做的事。必須保護那名負責吹響號角,進行聯絡的騎士才行。
退後數步的騎士把劍放下,從背包里取出號角。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對取出號角的動作所所反應,「死亡騎士」開始奔跑。目標是拿出號角的騎士,每個人心中都涼了一半,對方是想摧毀逃亡方法,徹底趕盡殺絕嗎?
漆黑濁流不斷逼近,大家都很清楚只要上前阻擋,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不過騎士們還是前仆後繼地擋在對方的面前築起防波堤。以更強烈的恐懼抹煞掉眼前的恐懼,挺身阻擋。
盾牌只要一有動作,就有騎士遭到擊飛。
劍光一閃,騎士的上半身與下半身便就此分家。
「狄茲!摩列特!快把死於劍下的人頭砍掉。不快一點他們就會變成礓屍!」
被點到名的騎士急忙奔向慘遭殺害的同伴。
盾牌再次揮動,騎士飛在空中,身體被接連揮出的波紋劍一刀兩斷。
轉瞬間已有四個同伴喪命。隆德斯雖然心存恐懼,依然持劍面對漆黑暴風的來臨,就像準備慷慨赴義的殉教者。
「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毫無勝算,隆德斯也不打算坐以待斃,開口發出戰嚎,全力向迎面而來的「死亡騎士」揮下手中的長劍。
不知是否因為這個極限舞台,讓隆德斯的肌力突破限界,揮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一劍,也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劍。
「死亡騎士」也揮出波紋劍。
一閃過後,隆德斯的眼前天旋地轉───
只看見自己失去頭顱的軀體癱倒在地。隆德斯的劍畫過空無一物的空間。
就在同一時間,號角的聲音震天響起—
村莊的方向傳來號角的聲音,飛鼠——安茲抬起頭來。
地上是在村莊周圍警戒的騎士屍體。身處濃烈的血腥味中,安茲心無旁騖地不斷進行實驗,這時忍不住暗罵自己搞錯優先順序。
安茲拋下手中的劍。原本屬於騎士的劍掉在地上,磨利的劍身沾上泥土。
「……以前明明說過羨慕可以減輕物理損傷,或是永久減少傷害的能力。」
「安茲·烏爾.恭大人。」
「……叫我安茲就好了,雅兒貝德。」
聽到安茲要求簡稱,雅兒貝德顯得有些混亂:
「咕、咕呼——!可、可以嗎?以簡稱呼喚四十一位無上至尊,如今是納薩力克統治者們的名號,這、這未免太不敬了!」
安茲覺得這沒有什麼大不了。
不過她會這麼想,就表示對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感到尊敬,安茲倒是覺得滿高興的,因此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
「沒關係喔,雅兒貝德。在我過去的同伴出現之前,這個名字就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允許你這麼稱呼。」
「遵命,不、不過請讓我加上敬稱。那、那麼……我的主人安、茲大人,呵呵呵……
對、對了……」
雅兒貝德害羞地扭動身體。
不過現在的雅兒貝德穿著全身皚甲,看不到她的美麗容貌。因此安茲只是覺得她的模樣十分異常。
「該、該不會,呵呵呵……只有我、我比較特別,可以這樣稱呼……」
「不,每次都以這麼長的名字稱呼也有點彆扭,所以我想統一讓大家都這麼稱呼。」
「……這樣啊—是啊—說得也是——」
面對心情瞬間跌到谷底的雅兒貝德,安茲帶著些許的不安發問:
「……雅兒貝德,關於我自稱這個名字,你有什麼看法?」
「我覺得這個名字非常適合您。和我愛的——咳咳,整合無上至尊的您非常相稱。」
「……這個名字原本是代表我們四十一人,也包括創造你的翠玉錄桑。不過我卻無視你的其他主人,擅自拿來當作自己的名字,關於這點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呢?」
「……雖然可能惹您生氣……不過請恕我斗膽說一句。如果令安茲大人感到不悅,就命令我自盡吧……由陪伴我們至今的飛鼠大人使用那個名號,拋棄我們的那些至尊或許多少會有意見吧。不過在那些至尊不見蹤影的現在,由留到最後的飛鼠大人使用這個名號,我只感覺得到高興。」
語畢的雅兒貝德低下頭,安茲沒有開口。
只有「拋棄我們」這句話一直在腦中盤旋不去。
過去的同伴都有各自的理由才會離去。YGGDRASIL只不過是一款遊戲,沒辦法為了遊戲拋棄現實生活。對「飛鼠」來說也是如此。可是難以拋棄安茲,烏爾.恭.還有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自己,難道沒有對過去的同伴抱持一向壓抑的憤怒嗎?
竟然拋下我
一個人。
「……或許是那樣,也或許不是那樣。人的情緒相當複雜……沒有正確答案……把頭抬起來,雅兒貝德。我了解你的想法了。決定了…這就是我的名字。在我的同伴提出異議之前,安茲.烏爾.恭就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遵命。我們至尊無上的主人……而且由我最愛的人擁有這個尊貴的名號,賣在太令人高興了。」
最愛的人....啊。
不安的安茲暫時不理會這個問題。
「...是嗎。那就多謝了」
「那麼安茲大人,要不要在這裡消磨一下時間呢?雖然我只要陪在安茲大人身旁就心滿意足,不過...對了,散步一下該也不錯。」
這可不行。因為安茲是來解救這個村莊。
那對姊妹拜託解救的父母,先前確認已經身亡。
想起他們的屍體,安茲搔起自己的頭。
看到兩人的屍體時,安茲的心情就像看到死在路旁的小蟲屍體,沒有出現任何可憐、哀傷與憤怒的情緒。
「嗯,姑且不論散步,現在確實沒有什麼急事。死亡騎士似乎也很盡忠職守。」
「真不愧是安茲大人創造的不死者,完美執行工作的模樣令人佩服。」
安茲利用魔法和特殊技能創造的不死者魔物,透過安茲的特殊技能,會比一般魔物更強。剛才的死亡騎士當然也比一般還要強。不過頂多只是三十五級的魔物,和必須消耗安茲經驗值才能創造的死之統治者賢者、具現化死神相比,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魔物。
竟然戰鬥到現在,就表示敵人不怎麼強。
也就是說沒有危險。
這個事實讓他想要做出喜悅的姿勢,但是需要扮演威嚴主人的安茲還是壓抑心中的情感。只是長袍底下的手倒是緊緊握住。
「只是襲擊這個村莊的敵人太弱了。那麼我們也去確認一下這個村莊的倖存者吧。」
安茲在移動之前,想起在這之前還有該做的事。
首先是解除安茲·烏爾·恭之杖的效果。瀰漫的邪惡靈氣就像被風吹過的燭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安茲從道具箱取出一個可以將整個頭全部遮住的面具。上面有著過度的裝飾,不像在哭也不像在生氣,而是十分難以形容的表情。和巴里島上的讓特或巴龍的面具倒是有些相似。
雖然這個面具看起來詭異,不過倒是沒有隱藏任何力量。只是一個連電腦數據都無法安裝的活動道具。
必須在聖誕夜的十九點到二十二點這段時間,登入YGGDRASIL兩小時以上才能得到——不,只要那段時間裡待在遊戲中兩小時,一定可以得到。可說是受詛咒的道具。
面具的名稱是嫉妒者們的面具,簡稱嫉妒面具。(樓主:FFF團的祝福)
安茲戴上這個曾經讓某個大型留言網站的討亂區充斥「營運公司瘋了嗎?」「我們就在等這個。」、「我們公會裡有人沒有這個面具,可以P K他嗎?」「我不再當人了喔喔喔!」等訊息的面具。
接著再拿出金屬手套。外表是隨處可見的粗製濫造鐵護手,沒有什麼特色。
這個道具名叫鐵手套,是安茲·烏爾·恭成員做來玩的外裝護手。唯一的能力是可以提升肌力。
裝備這些道具,將自己的骷髏外表全部掩蓋。
事到如今還要掩飾外表,當然有他的理由。因為安茲發現自己犯下致命的錯誤。
已經習慣Y G G D R A S I L這款遊戲的安茲,對於自己的骷髏外表並不覺得可怕。不過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安茲的外表等於是恐怖的代名詞。不管是差點喪命的兩名少女,還是全副武裝的騎士都感到害怕。
總之先利用道具將外表從邪惡的怪物降級成邪惡的魔法吟唱───應該吧。最後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法杖,不過還是決定帶在身上。反正也不太麻煩。
「事到如今才在求神保佑,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殺人。」
安茲拋出一句無神論者才會說的台詞,從手指交握擺出祈禱動作的屍體身上移開目光,接著發動魔法。
「飛行。」
安茲輕飄飄地飛上天空。不久雅兒貝德也跟著飄浮起來。
「——死亡騎士,如果還有騎士活著就別再殺了。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對安茲的意念產生反應,死亡騎士接受命令的回應傳來。到底遠方的死亡騎士在什麼狀況傳達什麼樣的想法過來,那種感覺相當難以形容。
高速往號角響起的方向飛去。風不斷吹拂身體,在YGGDRASIL時不曾如此快速飛行。緊貼身體的長袍有點不舒服,不過這樣的時間相當短暫。
很快抵達村莊上空,安茲從上空俯瞰整個村莊。
安茲發現廣場的部分地面像是吸了水一樣變黑。裡面有好幾具屍體和幾名搖搖晃晃的騎士,還有站在地上的死亡騎士。
安茲數著奄奄一息,連動都懶得動的倖存騎士——總共有四人。比需要數量還多,不過多一點也無所謂。
「死亡騎士,到此為止。」
這道聲音在這個地方有點格格不入,就像在商店裡向老闆告知想買的東西那樣隨便,對安茲來說,這個情況確實有如到商店買東西一樣輕鬆。
安茲在雅兒貝德的陪伴下,緩緩降落地面。
彷佛虛脫的騎士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安茲兩人。明明在等待救援,來的卻是最不想見到的當事者,希望完全破滅。
「各位騎士,初次見面,我叫安茲·烏爾.恭。」
沒人回應。
「棄械投降可以保全性命。若是還想再戰——」
一把劍立刻被拋下。接著共有四把劍亂七八糟丟在地上。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開口。
「…看來似乎很累啊。不過在死亡騎士的主人面前,你們的頭倒是拾得很高。」
騎士們板書立刻默默地下跪,垂下頭來。
那副模樣不像是跪拜的臣子,更像等待斬首的囚犯。
「……我會讓你們活著回去。然後替我向你們的主人——飼主轉達。」
安茲利用「飛行」接近其中一名騎士身邊,用拿著法杖的手將跪在地上的騎士頭盔輕鬆
拿下,注視對方精疲力竭的眼睛。彼此的眼神隔著面具交會。
「別在附近生事。如果不聽忠告,下一次連同你們的國家也會一起死。」
發抖的騎士不斷點頭,努力的模樣看起來很滑稽。
「滾吧。記得確實轉告你們的主人。」
下巴動了一下,騎士們便落荒而逃。
「……演得真累。」
安茲看著漸行漸遠的騎士背影,輕聲抱怨。
如果沒有村民在場,他甚至想轉轉肩膀。雖然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時也是一樣,不過對於只是普通上班族的安茲來說,扮演充滿威嚴的人物還是很有壓力。然而他要演的戲尚未完全落幕,必須戴上另一個面具。
安茲忍住嘆息,走向村民。雅兒貝德跟在後面,發出金屬鎧甲的碰撞聲。
───收拾一下隨從強屍。
在腦中對死亡騎士下達指示,隨著安茲的距離越來越近,越可清楚看見村民的臉上露出的混亂與不安神色。
沒有因為放了騎士而感到不滿,是因為眼前的人更加可怕。
安茲終於察覺這件事——自己是強者,比那些騎士更強,因此沒有以弱者的立場思考。
安茲帶著反省,稍微沉思了一下。
如果靠得太近,反而會適得其反吧。所以安茲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停下腳步,帶著溫和 的語氣開口:
「你們已經得救了。放心吧。」
「您、您是……」
一名像是村民代表的人如此說道,就算是此時,對方的眼睛也不肯離開死亡騎士。
「我看到有人襲擊這個村莊,所以特地前來相助」
「喔喔......」
隨著一震嘈雜的聲音,眾人面露安心的神色。不過即使如此,聚集在這裡的村民還是沒有完全安心。
真是沒辦法。只好改變方式了嗎?
安茲決定使用自己不太喜歡的方式。
「...話雖如此,這一切並非免費。有多少村民活下來,我就要收取相當於那些人價值的酬勞喔?」
村民們面面相覷,看起來是對金錢感到不安。但是安茲看得出來,村民們懷疑的神色漸漸變淡。為了金錢才會出手拯救的世俗發言,讓他們稍微消除一些懷疑。
「以、以村莊
的現狀───」
安茲舉手阻止對方續說下去:
「這件事之後再說吧。
我來到這裡之前,救了一對姊妹。我先去帶她們兩人過來,可以等我一下嗎?」
必須請那兩名姊妹保密,不能讓他們泄漏自己的真面目。
不等村民的反應,安茲逕自緩緩走去。同時心想應該可以利用魔法改變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