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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黑暗戰士 第四章 致命雙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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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卡恩村的途中過一晚,在卡恩村過一晚。然後早上離開村莊返回耶.蘭提爾的三天兩夜旅程就此劃下句點,回到耶.蘭提爾時,城鎮已經逐漸露出夜晚的面貌。

大馬路被永續光的白色街燈照亮,路上的行人也有了變化。已看不見年輕女子和小孩,大多是工作完畢回家的男人。並排在街道兩旁的店家裡,傳出爽朗的聲音與燈光。

安茲稍微環顧四周。

過了三天的城鎮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不,來到耶.蘭提爾之後,隔天就前往卡恩村,所以沒有足夠的知識和眷戀進行比較。不過還是感覺得到平靜的街道光景依然沒變。

從大馬路轉個彎,安茲一行人便停下腳步。

在行人來往的路上停下腳步,絕對會擋到路,但是沒有人出口抱怨。那是因為沒人靠近安茲一行人的周圍。

安茲無力地駝背觀察四周的人們。

幾乎所有行人都望向安茲——不,是看著安茲,和旁人竊竊私語。

耳邊傳來議論紛紛的嘈雜聲,感覺像是在嘲笑安茲,不過那只是自己的誤會,如果側耳傾聽,就可以知道大家都帶著驚訝、讚賞、害怕的語氣在談論。

即使如此,還是有無法釋懷的地方。

安茲默默低頭俯視——底下是珍珠白的體毛。那是因為安茲現正騎著森林賢王。

四周的人們對於森林賢王威風凜凜的英姿——關於這點安茲頗有微詞——感到驚訝,口中談論那名戰士竟然騎著如此可怕又有威嚴的魔獸等等。

(應該可以抬頭挺胸……吧……)

完全可以理解這個情況。因為他們讚揚森林賢王是雄偉的魔獸。但是對安茲來說,這已經接近懲罰遊戲。如果打個比喻,這種感覺就像是沒有家人和女友陪伴,一本正經地坐在旋轉木馬上,孤單望著前方的大叔。

騎乘姿勢也很難看。因為森林賢王的體型與馬完全不同,安茲在騎乘時屁股會往後翹,必須將雙腳張得很開。如果不以這種類似跳箱的姿勢騎乘,身體不容易保持平衡。

所以騎乘森林賢王的這個主意,當然不是安茲自己想到的。除了漆黑之劍感員們和森林賢王本身的勸說,娜貝拉爾也委婉地表示「讓統治者走路未免太過分了。」才會覺得騎著它回來也不錯,結果就是這副下場。

(早知道就應該拒絕。該不會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才會設下這個陷阱……)

其著倉鼠的模樣,有如童話里會出現的景象。不過那是少男少女騎乘才適合。即使稍微讓步,也是女人騎才說得過去。與全身鎧甲的粗獷戰士絕對不搭。

不過周圍的民眾反而覺得安茲的反應才奇怪。

(是自己的審美觀有問題,還是他們的審美觀有問題,或是這個世界的審美觀有問題?)

當然了,答案不言而喻。只要多數人都覺得美,那麼一定是安茲的審美觀與眾不同。正

因為如此,才無法強烈反對騎乘森林賢王。而且如果還能讓飛飛這名冒險者變得更加引人矚目,建立穩固的地位,那就更加無法反對。即使如此——

(簡直就是羞恥PLAY.…:)

安茲的精神只要產生一定的波動就會遭到壓抑,但是目前沒有那種感覺,也就是說沒有那麼難為情。這個結果告訴安茲一件事。

(這豈不代表我對羞恥PLAY已經有了免疫力……該不會是M吧……?可是我覺得自己比較像S…)

「既然已經回到城鎮,這麼一來委託就算告一段落。」

將過去收集的圖片、影片和現在的精神狀態進行比對的安茲,苦惱於自己的性癖時,彼得和恩弗雷亞聊了起來。

「是的,你說得沒錯,這麼一來委託就結束了。那麼……雖然我已經準備好規定的報酬,不過……還要支付在森林裡講好的追加報酬,可以請你們過來我家的店嗎?」

恩弗雷亞後方的馬車上,堆滿許多藥草。不只如此,還堆放著樹皮、長得像樹枝的奇怪果實、大到足以讓一人環抱的巨大蘑菇、長得很高的草等各式各樣的收穫。如果看在不懂的人眼裡,只會覺得是單純的植物,但是對有識之士來說,簡直是座閃閃發亮的寶山。

這些全拜森林賢王被安茲收服之後,可以安全探索勢力範圍所賜。在那裡發現了各種非常珍貴的藥草和可以用來製作其他藥水的藥材,不斷採集的恩弗雷亞向大家約定會多給他們一大筆錢。

「飛飛先生要先去工會一趟吧!」

「恩,沒錯。因為將魔獸帶來城鎮,需要到工會替森林賢王登記。」

「雖然麻煩,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也一起掃蕩了食人魔等魔物,如何?要不要先一起去工會?」

「這個嘛——不了,這次的工作全都倚賴飛飛先生,我們先去恩弗雷亞先生家一趟,至少得幫忙做點雜務和卸下藥草。不然和飛飛先生領相同的酬勞就說不過去了。」

漆黑之劍眾人點頭回應彼得這番話,恩弗雷亞有些客氣地插嘴:

「不必那樣勞煩各位……」

「因為也有追加酬勞,這點小事就讓我們免費服務吧。」

聽到彼得彷佛開玩笑的發言,恩弗雷亞也恭敬不如從命:

「那麼當你們來店裡買藥水時,就算你們便宜一些吧。」

「那還真是令人高興。那麼麻煩飛飛先生先去工會,之後再到恩弗雷亞家。我們會直接過去恩弗雷亞先生家,處理雜務之後再前往工會辦理手續。因為要到明天才能去工會提出申請,領取掃蕩食人魔的報酬,抱歉要請你明天再去工會一趟……時間就約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時候。」

「了解。」

面對這個提案,安茲如釋重負地點頭。登記方式只要若無其事地詢問櫃檯即可,實在不想和他們一起前往工會,面臨請寫這個、請看這個這類的窘境。那麼一來很有可能讓之前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就麻煩你了。」

輕輕點頭的安茲騎著森林賢王和恩弗雷亞與漆黑之劍一行人分手,在娜貝拉爾的陪伴下出發前往工會。這時娜貝拉爾靠過來發問:

「可以相信他們嗎?」

「……沒什麼大不了。即使遭到背叛,損失也只不過是掃蕩食人魔的酬勞。如果連這點小錢都在意,反被認為小氣的話,損失還比較大吧。」

安茲是為了成名才來到這個城市,被認為氣量狹小肯定會對今後的計畫產生阻礙。

打腫臉充胖子。

想著這句話的安茲摸摸懷裡的束口袋錢包,一下子就捏扁的錢包裡面摸不到幾個硬幣,很容易知道還剩幾個。不過還付得出兩人今晚的住宿費。

如果把餐飲費也算進去可能不太夠,不過安茲是不死者,娜貝拉爾手上的戒指也具有不需飲食的魔法,在節省開銷方面有很大的貢獻。娜貝拉爾能裝備兩個戒指,其中一個會選擇這個戒指,原本只是為了提防吃到毒物,沒想到會在意外的地方發揮貢獻。

不過俯視胯下的森林賢王,心想「這傢伙總要吃東西吧」時,娜貝拉爾再次搭話:

「的確……至尊無上的安茲大人拘泥於那點小錢也很奇怪。真是失禮了。」

「唔。」

安茲再次摸摸錢包,感覺不會流汗的背好像滲出汗水。暗罵自己為什麼要提高這個沒什必要的門檻。而且——

(安茲大人……別再這麼稱呼我了,娜貝拉爾。如果沒有人聽到就算了……)

他在心裡感到無奈,娜貝拉爾還是喜孜孜說道:

「那些低等生物(大蚊),都對安茲大人的驚人實力五體投地呢。」

「還不到五體投地吧。」

「太謙虛了。雖然在安茲大人的眼裡,食人魔甚至比昆蟲還不如,但是安茲大人的劍術也有一級的實力,真是令人佩服。」

腰部傳來森林賢王奇怪的抖動感覺,但是安茲不予理會,向娜貝拉爾說道:

「……只是單純以蠻力陪它們玩玩。」

一招斃命聽起來好像很帥,其實並非如此。之前在葛傑夫戰鬥時,安茲看過流暢的招式,但是安茲回想自己的動作,覺得那只是和小孩子胡亂揮劍一樣,慘不忍睹。他們的稱讚只不過是指自己的非凡臂力帶來的超強破壞力。和稱讚葛傑夫這種真正的戰士截然不同。

「要像真正的戰士那樣出招,果然很困難。」

「……那麼利用魔法變成戰士如何呢?」

在穿戴鎧甲的狀態下,依然能使用五種左右的魔法,其中之一是讓魔法吟唱者的等級直接換成戰士的等級。也就是說如果安茲使用那種魔法,可以暫時變成一百級的戰士。

雖然優點是能夠使用部分必須經歷特定職業才能使用的武裝,缺點也很大。首先是這段期閒無法發

動任何魔法,而且變成戰士也沒有符殊技能,重新計算的能力值,以戰士來說也很低,簡單來說就是半吊子的百級戰士化。和神官這類的准戰士比劍還另當別論,要是與純戰士系職業的對手戰鬥,根本毫無勝算。

即使如此,還是比目前的安茲更強吧。

問題是——

「缺點太大了。如果遭到同等級的對手奇襲,只要在短時間內無法使用魔法就必敗無疑。即使能夠使用捲軸發動魔法,但是考慮到準備時間等等,缺點還是比較大。」

如今不知道是否有敵對玩家,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沒必要特意使用那種魔法,製造自己的弱點。

「戰士只是用來隱藏身分的表演,不需要覺得受到打擊。」

「!」

森林賢王的身體抖了一下,驚訝地抬頭仰望坐在上面的安茲:

「屬下打從剛才便一直傾聽,難道主公不是戰士嗎?」

回望它一眼的安茲從容點頭,娜貝拉爾以帶著優越感的語氣說明:

「安茲大人只是假扮戰士,就好像玩遊戲一樣。如果發動真正實力的魔法,毀天滅地也只不過是件小事。」

面對這樣的絕對信任,或者說完全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娜貝拉爾,安茲無法開口說出「不可能吧」否定的話。

「……恩,大概就是這樣。森林賢王,很慶幸沒有和認真的我戰鬥吧?如果我發揮真正實力,你可能活不過一秒鐘吧。」

「原、原來如此啊,主公。屬下倉助將更加誓死效忠!」

森林賢王說它想要一個名字時,腦中浮現的名字就是倉助。替它取名為倉助之後,森林賢王也對這個名字感到很滿意。不過冷靜思考便覺得倉助這個名字真是沒有品味。

(……倉助這個名字果然取得太急了點。或許麻薯……這個名字還比較風趣一點……公會的同伴也說過我不太會取名字……)

感覺有些遺憾的安茲,坐在森林賢王——倉助上面,搖搖晃晃前往工會。

直接將馬車開進家裡的後院,停在後門前面。拿起魔法光燈籠跳下駕駛座的恩弗雷亞解除門鎖把門打開。將手上的燈籠掛在牆壁,照亮陰暗的室內。

因為燈光的緣故,可以看見放在屋內的幾個桶子。裡面散發乾燥的藥草味道,說明這個房間是保管藥草的地方。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幫忙搬一下藥草嗎?」

爽快回答的漆黑之劍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卸下一捆一捆的藥草,搬進屋裡。

引導放置地點的恩弗雷亞心裡浮現疑問:

「奶奶不在家嗎?」

恩弗雷亞的祖母雖然年事已高,但是耳朵和眼睛都不差,聽到在這裡搬東西的聲音,應該會出來才對。不過要是她專心製作藥水,就不會留意一些小聲音。覺得和往常一樣的恩弗雷亞沒有大聲呼喚。

等到所有藥草全都放到適當地點,恩弗雷亞呼喚有些喘的漆黑之劍一行人:

「辛苦了!家裡應該有準備冰涼的果汁,請過去喝吧。」

「那真是太好了。」

額頭稍微冒汗的陸克路特發出歡喜的聲音。其他人也都高興點頭。

「那麼,這邊請,」

正當恩弗雷亞帶大家前往家裡時,另一邊的門被人打開。

「嗨───歡迎回來──」

眼前站著一名外表可愛,卻令人感到莫名不安的女子。金色短髮隨風搖曳,

「哎呀——我很擔心喔?還以為你不見了。真是不湊巧——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我一直在這裡等喔?」

「……請、請問你是哪位?」

「咦!你們不認識嗎?」

因為口氣親昵,以為兩人是熟人的彼得發出驚訝的聲音。

「嗯?呵呵呵——我是過來綁架你的——想要請人使用召喚大批不死者的魔法

『死靈軍團』,所以可以當我的道具嗎?姊姊拜託你了。」

漆黑之劍的成員們感受到女子散發的邪惡氣氛,立刻拔出武器。即使面對進入迎戰態勢的一行人,女子依然以輕浮的語氣說道:

「那是一般人很難使用的第七位階魔法,但是只要利用智者頭冠就能辦到。雖然無法控制所有召喚的不死者,但是可以進行誘導!真是完美的計畫——!天衣無縫呢——」

「…恩弗雷亞先生,後退!快點離開這裡。」

拿起武器的彼得提防女子,以嚴肅的聲音說道:

「那個女人會說個不停,一定是因為很有把握可以解決我們。既然你是她的目標,那麼唯一能夠扭轉局勢的辦法就是請你逃走。」

漆黑之劍一行人以身為盾,並排擋在慌張退後的恩弗雷亞前面。

「尼納!你也退後!」

繼達因之後,陸克路特也放聲大叫:

「帶著小孩逃走!你不是還要去救被抓走的姊姊嗎!」

「沒錯。你還有非做不可的事。雖然我們可能無法幫你到最後…至少能爭取時間。」

「大家……」

「嗯——真是賺人熱淚呢——連我都快哭了,嗯。不過要是被他逃走我就傷腦筋了。留一個人來玩吧——」

看到尼納晈緊嘴唇,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女子露出愉快的笑容,慢慢從長袍底下取出短錐。就在此時,後方的門被打開,出現一名臉色蒼白、骨瘦如柴的男子。

發現遭到夾擊的漆黑之劍一行人,臉上全都出現嚴肅的表情。

「……玩過頭了。」

「嗯——你說什麼嘛,小卡吉。你不是幫我作好準備,讓慘叫聲不會傳到外面嗎?不過只是一個人,就讓我好好玩玩嘛。」

露齒發笑的女子讓恩弗雷亞感到毛骨悚然。

「那麼已經無路可逃了,開始動手吧——」

倉助的登記本身雖然很簡單,但也花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其中最花時間的是寫生,也就是畫倉助肖像圖的時間。雖然使用魔法可以很快畫好,但是安茲不想多花魔法的費用才會變成這樣。

為了避免被認為小氣,安茲只好隨便捏造藉口。

「雖然為時已晚,不過『對畫畫有興趣』這個藉口還是讓我很辛苦……不過算了。那麼現在過去吧。」

結束登記的安茲在工會門口向娜貝拉爾如此說道,接著走向倉助。

已經習慣了。

既然旋轉木馬並非勝利者——情侶或是帶著家人——的專利,那麼孤伶伶的大叔坐在上面也沒什麼問題吧。

自暴自棄的安茲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他利用高強運動能力,以有如名垂青史的體操選手漂亮動作騎上森林賢王。雖然沒有馬鞍等任何輔助工具,但是數小時的經驗足叢讓安茲練就俐落的騎乘技巧。

看見眼前景象的路人,全都出聲讚嘆。甚至可以聽到女性的尖叫聲,其中又以冒險者的眼神最為熱烈。確認安茲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牌後,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才感覺難以置信。你們的審美觀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候有人叫住在心中吐槽眾人,命令倉助出發的安茲。

「吶,你就是和我的孫子一起去採藥的人嗎?」

聽到年邁的聲音,轉頭發現是一名老婆婆。

「……您是誰?」

雖然開口詢問,但是安茲已經猜到答案。如果老婆婆的話是真的,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我叫莉吉·巴雷亞雷,是恩弗雷亞的祖母。」

「啊!果然是您嗎?您說得沒錯,我就是和恩弗雷亞一同前往卡恩村的護衛,名叫飛飛。至於她是娜貝。」

莉吉對恭敬鞠躬的娜貝拉爾微笑稱讚:

「還真是美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女呢。那麼你騎乘的這隻魔獸叫什麼?」

「它是森林賢王

「鄙人是倉助!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什麼!這隻精悍的魔獸正是傳說中的森林賢王嗎!」

在周圍偷聽的冒險者們聽到莉吉的叫聲,全都露出更加驚訝的表情,以受到衝擊的模樣交頭接耳說些什麼「那就是是傳說中的魔獸嗎?」之類的話。

「是的,受到您的孫子委託時,在目的地遇到之後馴服的。」

「竟然……馴服森林賢王……」

莉吉不禁瞠目結舌:

「那麼……我的孫子現在在哪裡?」

「啊,他已經帶著藥草先回去了。我們現在也正要過去領取報酬。」

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老婆婆,以帶著奇妙色彩的眼睛看著安茲詢問:

「喔,原來如此……那麼要一起走嗎?我對你們的冒險很感興趣。」

莉吉的

提議,對安茲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嗯,非常樂意。」

一行人在莉吉的帶領下,走在耶.蘭提爾。

「那麼進來吧。」

到達店鋪之後,取出鑰匙的莉吉來到門前,低下頭來。伸手一推,發現門毫無抵抗地輕輕開啟。

「怎麼回事,他未免太粗心了。」

喃喃自語的莉吉走進店鋪,安茲和娜貝拉爾也跟著進入。

「恩弗雷亞,飛飛先生來囉——」

莉吉向店內呼喚,但是店內鴉雀無聲,感覺不到有人。

「怎麼了嗎?」

莉吉偏頭感到疑惑,安茲則是簡短回應:

「這下麻煩了。」

聞言的莉吉顯得不解,但是安茲沒有理會,只是將手放到巨劍的劍柄。看到他的動作立刻了解這代表什麼意思的娜貝拉爾也拔劍出鞘。

「做、做什麼!」

「別問了,快跟我來。」

簡短回答之後拔出武器,緊握在手裡的安茲走進店內。用力撞開裡面的門,往通路的右邊前進。雖然是完全不熟的別人家裡,但是安茲的步伐沒有半點遲疑。

安茲來到通路底端的門前,向總算跟上的莉吉問道:

「這裡是做什麼的?」

「這、這裡面是藥草的保管室,還有一扇門可以通往後門。」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感覺氣氛不太對勁的莉吉有些擔憂,但安茲不予理會,直接伸手開門。

鼻子聞到的並非藥草香味,而是更加刺鼻的——血腥味。

最前面的人是彼得和陸克路特,達因在稍遠處,最裡面的人是尼納。四人都癱坐在牆邊。雙腳向前伸,手無力垂下,地板上有大片黑色的濃稠積血,像是身上的血都流出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吃一驚的莉吉踏著不穩的腳步想要走進去。安茲按住她的肩膀加以制止,自己加快腳步搶先進入屋內。

這時倒地的彼得突然有如傀儡動了起來,只不過還來不及起身,巨劍的閃光便毫不遲疑地一閃而過。

彼得的頭滾落地板。接著反手一劍,砍落同樣也想站起來的陸克路特的頭。

正當莉吉對眼前的慘劇大受打擊時,位於比較裡面的達因已經站了起來。

抬頭的臉已非活人摸樣,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混濁瞪著安茲和莉吉。額頭上有一個洞,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致命傷。

死人選會動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變成不死者。

「殭屍!」

在莉吉如此喊叫時,達因發出帶有敵意的呻吟聲逼近,安茲立刻刺出手上的巨劍。喉嚨遭到巨劍刺穿,達因搖晃不穩的頭,整個人癱倒在地。

沒有人有其他動作。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安茲注視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尼納。

「恩弗雷亞!」

終於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莉吉衝出去尋找孫子。安茲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后,對娜貝拉爾下達指令:

「保護她。我的常駐技能『不死祝福』沒有反應,所以房子內應該沒有其他不死者。但是或許會有活人躲在這裡。」

「遵命。」

輕輕行禮之後,娜貝拉爾拔腿追趕莉吉。

確認兩人離開的安茲再次將目光移向尼納,慢慢在他面前跪下,伸手輕輕觸摸。確定並非在Y G G D R A S I L中常用的屍體陷阱之後,抬起尼納的臉。當然了,他並非失去意識,而是已經氣絕身亡。

可能是遭到鈍器毆打吧,他的臉頰腫得像是石榴。如果不知道他是尼納,根本認不出這個人是誰。

左眼潰爛,玻璃體流了出來,看起來就像眼淚。

手指的骨頭全部碎裂,皮膚裂開,露出裡面的紅色肌肉,有些地方甚至連肉都沒了。拉開衣服一看,安茲驚訝到睜圓雙眼。

將衣服恢復原狀,念念有詞:

「……原來連身體也是……」

身體和臉頰一樣,都是遭到悽慘毆打的傷痕。全身都是內出血造成的顏色,想要找到無傷的部分還比較困難。

安茲將尼納的眼睛輕輕閉上。

「……有點令人……不舒服。」

喃喃白語的聲音消失在空氣里。

「我的孫子!恩弗雷亞不見了!」

莉吉回來時,以吶喊的聲音大叫。將屍體集中到房間一處的安茲冷靜回答:

「……我看了一下他們身上的物品,發現他們沒有被搜身的跡象。如此看來,對方的目的應該是要綁架恩弗雷亞。」

「唔!」

「您看這裡。」

安茲指示的地方是藏在尼納屍體底下的血字。如果沒有移動屍體,應該不會發現吧。

「這是……地下水道?是指被抓到地下水道的意思嗎?」

「……也有可能是製造出這場悲劇的人偽造的陷阱,而且我也不知道這裡的地下水道有多大……前往搜尋可能需要很多時間,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在那前面還寫著數字!2-8,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下更是啟人疑竇。雖然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意思……但是我猜或許是將整個城鎮縱橫分為八等分的交叉點,或者單純只是2-8…不過尼納有餘力想那麼多嗎……即使是尼納寫的,那麼對方又泄漏了多少情報?這個實在太巧合了。」

莉吉皺起原本就已經滿是皺紋的臉,對意外冷靜的安茲露出類似遷怒的情感。接著將目光移到地上的四具屍體:

「這些是什麼人?」

「……和我一起接受您的孫子委託的冒險者。我們告別之後,他們應該是過來幫忙卸下藥草。」

「什麼!那麼就是你的同伴嗎!」

安茲搖頭否定:

「不,不是。只是這次剛好一起冒險。」

這句冷淡的話讓莉吉感到無趣。

「話說回來,我在他們的屍體前想了很多,不過我想問一下你的意見。關於他們被變成殭屍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創適不死者」。對方至少有個能夠使用第三位階魔法的人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

「我認為必須儘快想辦法應付。」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方能以精神操控系魔法控制或是隱藏屍體,但是完全沒有採取這類行動,只是有如玩樂做出這種事。若非認為即使曝光也無所謂,就是有徹底逃掉的自信。嗯……不知道是哪一種。既然能將屍體變成殭屍,應該也能帶回去吧?」

如果目的是綁架恩佛雷亞,只要把屍體隱藏起來,應該就能爭取到足夠的逃走時間。但是對方沒有那麼做,表示後續還有什麼事要做,或者想要讓莉吉做些什麼。

後者還比較好辦,若是前者就有點棘手。恩弗雷亞的命和能力有他的價值,但是派得上用場的時間很可能不長。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殘忍犯人在利用完畢之後,會平安放了他嗎?

聽懂安茲話中含意的莉吉,臉色從鐵青變成泛白。不知道被綁架到這個巨大城鎮的何處,如果必須找遍整個城鎮,那就太花時間了。

唯一的線索是地下水道,但是安茲有所異議。

恩弗雷亞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一滴不斷衰弱。

冷靜的安茲向焦急的莉吉說道:

「提出委託如何?」

冷靜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不是應該委託冒險者的事嗎?」

莉吉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理解安茲說的話。

「你很幸運,莉吉.巴雷亞雷。眼前的我正是這個城鎮的最強冒險者,也是唯一能夠平安救回你的孫子的人。要是委託我,我可以接下這份工作。不過……價格很高喔。因為我非常清楚這個工作相當棘手。」

「的、的確……如果是你……擁有那瓶藥水的你……而且還帶著森林賢王,實力的確無庸置疑……雇用,我要雇用你!」

「是嗎……作好付出高額報酬的心理準備了嗎?」

「要出多少你才滿意?」

「───一切。」

「什麼?」

「把你的一切全部交出來。」

莉吉驚訝地睜大雙眼,身體劇烈顫抖。

「你的一切。恩弗雷亞平安回來的話,就交出你的一切吧。」  ,

「你……」

害怕得往後倒退,莉吉低聲呢喃:

「你所說的一切……並非金錢也非稀有藥水吧……聽說惡魔會以人的靈魂

達成任何願望。你該不會是惡魔吧?」

「……就算我真

的是惡魔又如何?你想要救你的孫子吧?」

莉吉默默不語,只是咬緊嘴唇點頭。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吧?」

「嗯……就雇用你吧。把我擁有的一切全都給你,救出我的孫子!」

「好的,契約成立。那麼事不宜遲,你有這個城鎮的地圖嗎?有的話借我一下。」

雖然莉吉覺得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刻拿出地圖交給安茲。

「那麼接下來要尋找恩弗雷亞的所在處。」

「做得到這種事嗎!」

「只有這次可以利用這個方法。不知道敵人是笨蛋還是……」

安茲的話說到一半,目光移到安置在室內的四具屍體。

「那麼我要開始搜尋了,你到其他房間找一下,看看綁架恩弗雷亞的犯人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因為綁架恩弗雷亞這件事本身如果也是欺敵的舉動,那就很麻煩了。熟悉這個家的你比較適合這個工作。」

隨便找個理由將莉吉趕出房間,安茲轉向娜貝拉爾。

「您想怎麼做呢?」

「很簡單。你看,他們的金屬牌全都不見了,恐怕是被襲擊這裡的傢伙拿走了。問題是為什麼對方沒有拿走更高價的東西,而是拿走金屬牌……你怎麼看?」

「很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那是因為——」

講到一半的安茲腦中,傳來一道聲音。是「訊息」。

『安茲大人。』

聲音有些高亢,還可以聽到像是次聲道的沙沙聲。

「是安特瑪嗎?」

『是的。』

安特瑪·瓦希利薩,澤塔。和娜貝拉爾同樣是戰鬥女僕。

『屬下有事稟告。』

「——我現在很忙。有空的時候再和你聯絡。」

「遵命。那麼屆時煩請聯絡雅兒貝德大人。』

魔法消失,安茲對看著自己的娜貝拉爾繼續剛才的話題:

「當作獎盃,也就是狩獵的戰利品。大概是犯人拿去當作紀念品了。不過那卻成了致命破綻。娜貝拉爾,發動魔法吧。」

安茲從無限背袋裡取出捲軸,遞給娜貝拉爾。

「這是『物體定位』捲軸。目標應該不用說吧?」

「遵命。」

表示了解的娜貝拉爾打開捲軸,正要發動魔法之際,安茲抓住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對大吃一驚的娜貝拉爾冷冷訓斥:

「……笨蛋。」

冰冷的斥責讓娜貝拉爾的肩膀劇烈抖動:

「對、對下起!」

「使用情報收集系魔法時,必須充分作好防範敵人的對抗魔法準備之後再發動,這可是鐵則。考慮到對方可能會使用『定位探測』,所以基本中的基本是使用『欺的情報』、「反探測」保護自己。還有——」

安茲準備的捲軸高達十卷,有如老師一般對娜貝拉爾一一講解。

利用魔法收集情報時,必須事先作好防範準備。這是最基本的。

安茲.烏爾.恭在P K時,會儘可能收集對方的情報,發動奇襲一口氣分出勝負。這是斬釘截鐵地表示「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結束」的公會成員布妞萌想出的公會基本戰術「人人都能輕鬆進行的P K術」。

所以安茲才會把這個基本戰術也教給娜貝拉爾,以便將來與玩家遭遇之際,能夠在戰鬥中居於上風。

「——就是這些。基本上還需要利用特殊技能進行強化與防範,但是對付這次的敵人應該不需要準備到那個地步。因為對方如果是可以想到更多應付方法的魔法吟唱者,就不會只對屍體施加那種程度的魔法。那麼娜貝拉爾,開始吧。」

終於解脫的娜貝拉爾依序打開捲軸,吟唱寫在捲軸里的魔法名稱。

捲軸冒出感覺不到熱度的火焰,幾秒後便燃燒殆盡,釋放封印在裡面的魔法。

將所有捲軸的魔法全部釋放,受到無數防禦魔法保護的娜貝拉爾終於發動「物體定位」。接著以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在這裡。」

看不懂文字的安茲搜尋自己的記憶,想起那個地方是何處。

「……墓地啊。不是地下水道的機率果然很高。」

耶.蘭提爾也被當作軍事基地,那個墓地非常廣大,幾乎前所未見。魔法指向那片墓地最深處的一點。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使用『千里眼』,連同『水晶螢幕』一起發動,讓我也能看到那邊的景象。」

娜貝拉爾再次使用捲軸發動魔法,飄浮在空中的螢幕出現無數人影。不過他們的動作有些詭異,感覺非常不流暢。不僅如此,那裡還有無數不是人的東西。

中央有一名少年,雖然打扮與眾不同,但是不至於會認錯。

「確定就在那裡。附近還有金屬牌……大批不死者嗎?」

周圍是一群不死者,雖然都是低階不死者,但是數量相當驚人。

「……您打算怎麼做呢?利用瞬移一口氣殲滅嗎?還是利用飛行魔法發動強襲?」

「別說傻話了。那麼一來問題豈不是只會在暗中解決嗎?」

安茲對滿臉問號的娜貝拉爾說明:

「準備這麼多不死者,對方一定是想利用這些不死者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那麼救出恩弗雷亞時,順便將這件事一起解決的話,我們就能夠聲名大噪。暗中解決問題只能得到莉吉的報酬,不太可能因此出名。」

話雖如此,根據狀況如果不儘早解決問題,恩弗雷亞可能會喪命。即使是安茲也無法一次召喚出這麼多的不死者加以操控,所以其中應該有什麼花樣。恩弗雷亞的生命,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花樣的關鍵。

不過若是那樣,即使犧牲恩弗雷亞也想知道那個花樣的秘密。

對安茲來說,最重要的課題是如何強化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如果犧牲恩弗雷亞的性命能夠強化納薩力克,那麼只好選擇犧牲。

「想要收集更多情報,只是準備和時間都不夠呢。」

如此喃喃自語的安茲走到門前,打開之後出聲呼喚:

「莉吉!準備好了。我們現在要前往墓地!」

「地下水道呢?」

聲音從遠處傳來,莉吉躂躂躂地跑來。

「地下水道只是對方偽造的幌子,真正的地點是墓地。而且還有不死者軍團。那個數量隨便都有數千人。」

「什麼!」

當然是隨便估計,怎麼可能細算。

「不用吃驚,我們預定直搗黃龍。問題在於不能保證死靈軍團不會跑出墓地。你儘量將這件事告訴大家,遇到有不死者想要跑到外面時,請將它們擋回去。雖然是缺乏證據的情報,但是由這個城鎮赫赫有名的你如此請託,應該會有人願意傾聽吧?若是沒有任何準備便讓不死者跑出墓地……那可就麻煩囉?」

安茲頭盔下的臉動了一下。

如果不鬧得沸沸揚揚,我就傷腦筋了。事情鬧得越大,解決問題之後得到的名聲也越大。我就是為此才這麼做。

「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時間緊迫,我現在過去。」

「你有辦法突破不死者軍團嗎?」

安茲靜靜望著莉吉,指著背上的巨劍:

「辦法就在這裡啊?」

耶.蘭提爾外圍城牆裡大約四分之一的地方,幾乎占據大半西側地區的巨大區域。那裡正是耶.蘭提爾的共同墓地。其他城鎮當然也有墓地,但是沒有這麼廣大。

這是為了抑制不死者的產生。

雖然關於不死者的產生原因,還有很多不明之處,但是在生者的臨終之地,時常會誕生不潔之物。其中由死於非命和沒人憑弔的死者轉生的可能性最高。因此戰場和遺蹟等處,駁常出現不死者。

和帝國戰場很近的耶.蘭提爾,為了不讓亡者變成不死者,需要巨大墓地——供人們憑弔的地方。

關於這個部分,鄰國——帝國也是一樣,在戰鬥中也會締結協定,彼此鄭重憑弔亡者。即使互相廝殺,還是會一致認為襲擊活人的不死者是共同敵人。

不僅如此,不死者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放任不管的話,很容易產生更強的不死者。因此每天晚上冒險者和衛兵都會在墓地巡邏,儘早消滅弱小的不死者。

墓地周圍有一圈牆壁,這個圍牆——就是隔離死者和活人的界線。高達四公尺的圍牆雖然比不上城牆,但已經足夠讓人走在上面,大門也相當堅固結實,絕對不可能輕易突破。

這全是為了提防誕生在墓地里的不死者。

大門左右有樓梯,圍牆旁邊設有瞭望台。每個班次五個人,衛兵打著哈欠輪流在瞭望台上監視底下的墓地。

墓地架設施加「永

續光」魔法的燈座,雖是夜晚也相當明亮。不過還是有許多陰暗處,被墓碑擋到的地方視野更差。

一名持槍的衛兵心不在焉望著墓地,打著呵欠向旁邊一起監視的同伴說道:

「今天晚上也很平靜呢。」

「是啊,之前出現了五隻骷髏吧?從過去的出現頻率來看,感覺大幅減少了。」

「嗯,死者的靈魂也被六大神召喚回去了吧?若是那樣就太幸運了。」

其他衛兵也被這個話題吸引,紛紛加入談論:

「只是骷髏和礓屍我們還能應付。不過用槍不容易打倒骷髏,有點麻煩。」

「我倒是認為最棘手的是屍妖。」

「我認為是蜈蚣骷髏。要不是在附近戒備的冒險者趕來解圍,當時我旱就死了。」

「蜈蚣骷髏?聽說放過弱小的傢伙,才會產生強大的不死者。明明只要趁對方弱小時一網打盡,就不會產生那麼強大的不死者。」

「是啊,完全沒錯。上星期巡邏墓地的小隊才被我們隊長狠狠訓斥一頓。雖然賠罪的酒很棒,但是我可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

「不過…如此一想,現在沒有出現不死者,反倒讓人感覺有點不妙。」

「……為什麼?」

「那個,只是覺得我們的監視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你想太多了,平常才不會出現那麼多不死者。聽說埋了與帝國打仗時喪命的屍體,才會經常出現不死者。相反的,沒有戰爭大概就是這樣吧?」

衛兵互相點頭同意這一個說法。雖然各地的村莊也會埋葬人類,但是沒有聽說那麼時常出現不死者。

「……那麼說來,卡茲平原的情況似乎很誇張。」

「是啊,聽說出現超乎想像的強大不死者吧?」

帝國和王國激戰的平原。那個地方也是著名的不死者頻繁出沒地區,接受王國委託的冒險者和帝國的騎士都會在那裡掃蕩不死者。這個工作的重要程度,甚至讓帝國和王國的支援部門在當地建立起小城鎮。

「聽說——」

一名正要開口的衛兵突然閉嘴。

對此感到不安的另一名衛兵開口:

「喂,不要嚇人——」

「安靜!」

閉上嘴巴的衛兵彷佛可以看穿黑暗,目不轉睛地望向墓地。受到這個舉動吸引,其他衛兵也紛紛看向墓地。

「……你沒有聽到嗎?」

「是你的錯覺吧?」

「雖然沒有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但是好像聞到泥土的味道。之前不是挖掘墓地嗎?和當時的味道很像……」

「別開這種玩笑啦。」

「……咦?啊,喂!你們看那裡!」

一名衛兵指向墓地。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一點。

有兩名衛兵往大門方向狂奔而來。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睜大的雙眼充滿血絲,滿是汗水的頭髮黏在額頭上。

眼前的景象,讓衛兵感到不妙。

在墓地里巡邏的衛兵,至少是以十人為一組行動。為什麼只有兩個人?沒有拿著武器拚命奔跑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落荒而逃。

「快、快開門!快點將大門打開!」

看見兩人在門前拚命呼喊的模樣,衛兵們急忙跑下樓梯開門。

等不及大門全開,兩名衛兵就從墓地連滾帶爬衝進來。

「到底……」

離開墓地的兩名衛兵臉色蒼白地打斷詢問,一邊喘氣一邊大叫:

「快、快點關門!快點!」

看到如此異常的舉動,衛兵全都毛骨悚然,合力將門再度關閉,放上門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抬起頭的衛兵露出驚魂未定的表情。

「被、被不死者吃掉了!」

知道八名同伴喪命,衛兵們的目光全看向隊長。隊長立刻下令:

「……喂,一個人到上面看看!」

一名衛兵急忙爬上樓梯,走到一半便全身僵硬停止動作。

「怎、怎麼了!」

不斷顫抖的衛兵放聲大叫:

「不死者!一大群不死者!」

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果然有彷佛萬馬奔騰的聲音從圍牆另一邊傳來。不僅是剛才的衛兵,所有衛兵全都對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

令人瞠目結舌的不死者數量,正從墓地朝著大門前進。

「這個數量是怎麼回事……」

「看來不止一兩、百隻……應該有上千隻……吧……」

在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有數不清的不死者,如果連同在黑暗中蠢動的影子,難以估計總數有多少。

帶著腐敗的臭味,搖搖晃晃的無數不死者,像是烏雲不斷朝大門逼近。裡面不只有殭屍和骷髏,還有數量稀少的強大不死者——食屍鬼、餓鬼、屍妖、脹皮鬼、腐屍等等。

衛兵們不由得發抖。

因為城鎮被圍牆包圍,只要圍牆沒有遭到突破,不死者就無法攻擊一般市民吧。但是即使出動所有衛兵,也不知道是否能夠擋住這麼一大群不死者。衛兵只是穿上防衛裝備的平民,沒有自信能夠掃蕩這些不死者。

不僅如此,有些不死者還可以讓遭到殺害的人變成同種的不死者。一個搞不好,衛兵甚至可能變成不死者襲擊同伴。而且雖然現在還看不到飛行的不死者,但是若不儘早掃蕩,遲早會產生能夠飛行的兇惡不死者,這個預感造成衛兵更大的恐怖。

───不死者浪潮來到圍牆旁邊。

咚咚—──

蜂擁而至的低智商不死者因為沒有痛覺,所以胡亂敲門。好像知道只要撞破這扇門便能夠攻擊活人。

咚咚——

拍打聲、大門遭到推擠的嘰喀悲鳴。還有無數不死者的呻吟聲不斷傳來。

不需要衝車,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會粉碎而不斷衝撞的不死者,本身就有如破城武器。

目擊這個光景的衛兵,背後已經滿是冒出的冷汗。

「快點敲鐘!向衛兵駐紮處請求救援!你們兩個去通知其他門情況緊急!」

回過神來的隊長下達指揮:

「後面的人拿槍從上方刺靠近大門的不死者!」

聽到命令的衛兵想起自己的職責,開始提槍猛刺群眾在下方的不死者。像是要淹沒大地的群聚不死者,隨便刺出一槍都能刺中。

刺出、提起,再次刺出。

冒出混濁的污血與腐敗的惡臭,鼻子已經遭到臭味麻痹的衛兵,有如作業員重複相同的動作,幾隻不死者失去負向生命,倒地之後遭到後面的不死者踩爛。

因為是缺乏智商的不死者,所以沒有反擊拿槍不斷攻擊的衛兵。只是進行相同的單純作業,讓衛兵們逐漸失去危機意識。

彷佛是看準這一點——

「哇啊!」

慘叫聲響起,往叫聲的方向一看,一名衛兵的脖子上纏著長長的東西不停蠕動。

那是一條光滑的粉紅色——腸子。

伸出腸子的地方有個蛋型不死者,身體前面有巨大的縱向缺口。在那個缺口裡,好幾個人份的內臟彷佛寄生蟲不斷蠕動。

那是名叫內臟之卵的不死者。

腸子將衛兵的身體拉過去。

「呀啊!」

還來不及出手相救,衛兵便發出慘叫往下掉——

「救、救命!誰來救我!啊,呀啊——」

───哀號響起。每個衛兵都目擊同伴的悲慘命運,身體被群聚而來的不死者生吞活剝。

被鎧甲保護的身體,還有企圖保護臉的舉動,更是延長這個殘酷的時間。手指、小腿、臉,全部都被啃個精光。

「退後!撤退到圍牆下!」

看到內臟之卵再次蠢蠢欲動,隊長下令撤退。

所有衛兵急忙跑下樓梯,可以聽到不死者在拍門的聲音變得更加響亮,門發出的哀號如今清晰可見。

悲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支撐到援軍過來,或者不再出現更強的不死者的機率實在太低。只要門一打開,死之浪潮就會隨之湧入,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犧牲。

就在所有衛兵的臉上都寫著絕望時,喀啦喀啦的金屬聲響起。

所有人反射性地看往聲音的方向。

眼前是名騎著黑色眼眸充滿智慧的魔獸,裝備全身鎧甲的戰士。旁邊帶著一名格格不入的美麗女性。

「喂!喂!這裡很危險!快點離開——」

衛兵說到這裡,看到在戰士胸前搖晃的金屬牌。

是冒險者!

但是發現那是銅牌之後,剛湧現的一絲希望火苗立

刻熄滅。最低階的冒險者不可能有辦法突破這個困境。在場的所有衛兵眼中,全都浮現失望之色。

戰士身手敏捷地從魔獸身上跳下來,絲毫沒有笨重的感覺。

「你沒聽到嗎!立刻離開這裡!」

「娜貝,把劍給我。」

戰士的聲音明顯比衛兵的吶喊還要小。但是在蜂擁而至的不死者發出的喧囂之中,那個聲音顯得意外響亮。美女來到戰士的身邊,從他的背上拔出巨劍。

「你們看看後面,很危險喔?」

聽到戰士警告的衛兵們往後一看,只能直視眼前的滅亡。

有個比四公尺高的牆壁還要高大的影子。

那是由無數屍體聚集而成的巨大不死者,死靈集合體巨人。

「哇啊——」

正當眾人紛紛尖叫,爭先恐後想要逃走時,眼前出現驚人的光景。剛才的戰士以投擲長槍的姿勢舉起劍。

他在做什麼?

這個疑問在下個瞬間立刻煙消雲散。

戰士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將劍投擲出去。衛兵們急忙看向劍飛過去的地方,只看到更加令人吃溉的光景。

死霞集合體巨人,看起來幾乎不可能被打倒的巨大不死者魔物,像是被更加巨大的敵人 擊中頭部一般往後退,然後就此倒下。一陣轟然巨響證明巨人倒地了。

「——擋路的不死者。」

黑暗戰士只說了這句話,拔出另一把巨劍往前邁進:

「開門。」

衛兵一下子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理解戰士的話。

「別、別說傻話了!門的另一邊可是有一大堆不死者喔!」

「那個嗎?和我飛飛有什麼關係?」

面對充滿絕對自信的黑色戰士,所有的衛兵部感到震撼,無言以對。

「……算了,如果你們不開門也沒辦法,我自己過去吧。」

戰士開始奔跑,往石板上用力一踢,就此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邊。只是輕鬆一跳便越過四公尺的圍牆,而且還是穿著全身鎧甲。

簡直有如虛幻的景象。

衛兵們無法相信剛才發生的事,個個張口結舌望著沒有半個人的空間。

留在原地的美女也輕飄飄飛上空中,打算就此越過牆壁,卻被人出聲制止:

「請等一下。請帶著鄙人一起過去!」

聲音來自戰士剛才騎乘的強力魔獸,語氣和外表一樣充滿威嚴。

美女的眉毛微微一皺——但是完全無損她的美貌——回應魔獸:

「……從那邊的樓梯爬上來。從這點高度掉下去,不至於動彈不得吧?」

「當然!鄙人也要趕到主公身邊!等等鄙人,主公!」

巨大魔獸快速通過衛兵的身邊,身手敏捷地爬上樓梯,越過牆壁跳下去。

現場一陣寂靜。

彷佛颱風過境,目瞪口呆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回過神來的一名衛兵以抖個不停的聲音問道:

「餵……你們有聽到嗎?」

「聽到什麼?」

「不死者發出的聲音。」

即便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響,彷佛萬籟俱寂。剛才不斷傳來的無數撞門聲也停了下來。

害怕的衛兵全身發抖念念有詞:

「喂,你們相信嗎?那個戰士……面對那樣的不死者,而且還是一大群,竟然能輕易突破……安然前進。」

衛兵全都感到驚愕與崇拜。

聲音會停止,是因為附近的不死者都被離開這裡的新目標吸引。至於直到現在都沒有聲音,表示它們還在戰鬥,沒有回來。

無法置信的想法讓衛兵們全都好奇地跑上圍牆,眼前的光景讓衛兵懷疑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發出呻吟: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戰士……到底是何方神聖……」

只能看到地上躺著數不清的屍體。屍體堆積如山,整個墓地都是倒地的屍體。雖然有些不死者還留有一絲負向生命,勉強抖動著身體,但是全部喪失戰鬥能力。

腐敗的臭味如同預期隨風飄來,可以聽到遠方的戰鬥聲。

「……不會吧……還在戰鬥嗎?與數量那麼驚人的不死者為敵,竟然能夠加以突破!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那個戰士到底是什麼人!」

「……他好像自稱飛飛……那種身手只是銅牌也太扯了,絕對不可能。他應該是傳說中的精鋼牌擁有者吧?」

某人的低語讓所有人都點頭認同,那個身手絕對不可能是銅牌冒險者。

應該最高階金屬牌的擁有者——英雄。

沒有其他可能。

「我們……或許見到傳說中的人物……黑暗戰士……不,黑暗英雄……」

這個喃喃自語讓所有人不禁點頭。

只要右手一動就有不死者飛出去,左手一動便有不死者被一刀兩斷,

安茲勢如破竹的一擊必殺風暴終於停了下來。

「真是礙事的傢伙。」

安茲的雙手各拿著一把再次以魔法創造的巨劍,以受不了的眼神望向周圍的不死者,把沾著污穢體液的巨劍指向他們。

不死者為之躁動,想要逃離安茲。應該不懂什麼叫恐怖的不死者,看起來卻像是對安茲感到害怕。

「……為了鄙人的行為深感抱歉。」

聲音是從安茲的上方很高的地方傳來。森林賢王張開四肢飄浮在空中,鬍鬚無力垂下,聲音也沒什麼精神。

只是回應這句話的人並非安茲。

「稍微……安分一點。動來動去的很難抬。」

娜貝拉爾的聲音來自森林賢王的腹部。因為森林賢王不是自己在飛,而是發動飛行魔法的娜貝拉爾有一半的身體幾乎埋進森林賢王的腹部,抬著它飛行。

「非常抱歉……」

缺乏智商的低階不死者,沒有對突然現身的安茲表示敵意。因為對「生命」感覺很敏銳的它們,察覺到安茲和自己是同類。

但是它們不可能放過之後出現的森林賢王這個「生命」。結果就是引發將安茲牽扯進來的混戰,可能因此受傷的森林賢王便被娜貝拉爾抬著飛行,好讓不死者碰不到它。

安茲向前踏出一步,不死者也隨之後退一步。彼此距離保持不變的圓陣。

以安茲為圓心的圓陣,隨著安茲的步伐動作。雖然不死者像是在尋找攻擊機會,但是只要向前跨步,立刻會被安茲一擊斃命,因此不死者只是包圍安茲,沒人敢輕舉妄動。

隨便接近立刻遭到殲滅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即使是低智商的不死者也得到教訓,才會圍起這樣的圓陣。

「不過這麼一來只會僵持不下啊。」

對於至今還有這麼多的不死者,安茲只能開口抱怨。

如果認真突圍,這種程度的不死者集團可以輕鬆突破。不過若是強行突破,導致不死者四處逃竄,位於附近的衛兵可能會遭到殺害。如此一來就會失去目擊證詞,讓安茲「成為解決事件的冒險者」這個目的落空。所以在前進時才必須將不死者引誘過來,儘量確保衛兵的安全。不過也因為這樣,造成前進的速度變慢。

不過娜貝拉爾老實接受這句話:

「那麼就從納薩力克呼叫軍隊吧。只要有幾十個援軍,轉眼間就能把這個墓地里反抗安茲大人的傢伙全數消滅吧。」

「……少說蠢話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遍來到這個城鎮的理由嗎?」

「可是安茲大人,如果是要贏得名聲,那麼等待不死者破門而入,出現更多犧牲者之後再現身不是比較好嗎?」

「關於這點我也考慮過了。如果詳知對方的目的、這個城鎮的戰力等各種訊息,或許可以那麼做。但是在缺乏情報的當下,要避免失去先機。如果全部按照對方的劇本走,也很令人不爽快。而且根據我的觀察,可能會被其他隊伍從旁奪走所有功勞。」

「原來如此……安茲大人太厲害了。竟然已經想得如此面面俱到,真不愧是至高無上的至尊,再次令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話說回來……有件事不知可否指點一下駑鈍的屬下,派遣八肢刀暗殺蟲、暗影惡魔等擅長隱身的奴僕過來,在局勢產生巨大變化之前從旁觀察,不是更能夠掌握最佳時機嗎?」

安茲默默地注視飛在天空的娜貝拉爾。

空氣靜靜流動,覺得這是破綻的不死者向前踏步,接著遭到隨手揮出的一劍打倒。

「…………全、全部要我教的話,怎麼能夠成長?自己想吧。」

「是!非常抱歉。」

內心稍微有些動搖的安茲,用力回頭確認和大門之間的距離,還有衛兵們的目

光是否能夠看到。

「話、話雖如此,時間還是相當緊迫。為了殺出血路,我也出招吧。」

安茲解放自己的能力。

創造中階不死者.開膛手傑克。創造中階不死者.屍體收藏家。

兩隻不死者在發動特殊技能之後現身。

其中一隻不死者帶著有如笑臉的面具,身穿一件風衣。手指從一半的地方變成銳利的大型手術刀。

另一隻不死者擁有魁梧的體型,但是身體長滿膿包,完全包裹身體的繃帶已經泛黃,上面剃著好幾根鐵鉤,與鐵鉤相連的鐵煉一直連到發出呻吟的頭蓋骨。

兩隻不死者聽從安茲的命令,攻擊聚集在周圍的不死者集團。雖然只有兩隻,但是實力上占有絕對的優勢。

在開膛手傑克以手術刀砍飛不死者的四肢,屍體收藏家以身上的鎖煉扯斷不死者的頭時,安茲繼續出招。

「這裡也一併解決吧。」

創造低階不死者.死靈。創造低階不死者.骷髏禿鷹。召喚出幾隻之後下

「如果有什麼生物入侵這個墓地,就把他們驅逐出去。若是冒險者殺了也沒關係,但是切勿殺死衛兵。」

死靈的身體有如影子晃動一般消失,骷髏禿鷹也展開骨頭翅膀飛向天空。如此一來準備完畢的安茲獨自發笑。

派出低階不死者的用意,在於作好事先防範,以免冒險者使用飛行魔法一口氣打倒敵人首腦,搶走這份工作的好處。

「那麼走吧。」

召喚出來的兩隻不死者大顯身手,握緊巨劍的安茲往數量大幅削減的不死者衝去。

只有帶著娜貝拉爾的安茲,來到位於墓地最深處的祠堂附近,看到有幾個可疑人物在祠堂面前擺出圓陣,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

遮住全身的黑色長袍色澤不均、質地粗糙,每個地方的顏色都深淺不一。頭上也包著一條把瞼遮住,只露出眼睛的黑色三角巾,手上的木製法杖前端點綴奇怪的花紋。

身材矮小,從身體的輪廓看來應該都是男性。

只有站在中央看似不死者的男子露出臉來,身上的裝扮頗為氣派。男子手上握著一個黑色石頭,似乎非常聚精會神。

起起伏伏的低語聲,乘風傳進安茲耳里。聲音時高時低相當協調,聽起來也像是祈禱的聲音。不過感覺並非是獻給死者的莊嚴祈禱,比較像是褻瀆死者的邪惡儀式。

「要發動奇襲嗎?」

娜貝拉爾在耳邊詢問,但是安茲搖搖頭:

「沒用吧。對方似乎也察覺我們了。」

沒有隱身類特殊技能的安茲,正大光明地走過去。雖然行進時避開墓地的燈光,但是對方只要使用「夜視」,大概就能像在大白天一樣看見吧。而且根據安茲的經驗,召喚的魔物和召喚者之間有著精神上的連結。既然打倒那麼多不死者,對方應該已經透過精神連結察覺到安茲的接近。

實際上已經有好幾個人注視著安茲等人。

他們沒有發動攻擊,可能是有話想說。如此推斷的安茲迎面走過去。

安茲等人一走到燈光下,可疑集團立刻擺出架勢,其中一人向站在中央的男子開口:「卡吉特大人,他們來了。」

(好了,確定他們是笨蛋……不,或許有可能是偽裝的。應該先聽他們在說什麼。)

「哎呀,真是美好的夜晚。你不覺得用來進行無聊的儀式很浪費嗎?」

「哼……適不適合進行儀式由我決定。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能夠突破那群不死者?」

站在圓陣中央的男子——若非虛假,這個名叫卡吉特的男子果然是地位最高——代表大家詢問安茲。

「我是接受委託的冒險者,正在尋找失蹤少年……名字不用我說你也心知肚明吧?」

集團稍微擺出架勢,這讓安茲在心中肯定他們不可能是無辜受到牽連。

頭盔底下的安茲對看向周圍的卡吉特露出苦笑。

「只有你們嗎?其他人呢?」

(喂喂,有人這樣問的嗎?或許是想提防是否有伏兵吧……但是也稍微動腦再問吧。由此看來,可以確定這傢伙只不過是個棄子。)

安茲以有氣無力的動作聳肩回答:

「只有我們啊。利用飛行魔法一口氣飛來這裡。」

「說謊,那是不可能的。」

安茲從對方斬釘截鐵的話中感受到某些含意,於是反問:

「相不相信由你,言歸正傳,只要少年平安回家,我可以饒你不死喔?卡吉特。」

卡吉特瞄了一眼呼喚自己名字的愚蠢弟子。

「───你的名字是?」

「在此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問。你們那邊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吧?」

卡吉特已冰冷的視線看著安茲:

「只有我們───」

「───不只你們吧?應該還有拿徒次武器的傢伙...想要出奇不意嗎?還是害怕我們所以躲起來了?」

「喔喔───調查了那些屍體嗎──還滿有一套的──」

女人的聲音從祠堂的方向響起。

女人慢條斯理的現身,每走一步就會傳來喀啦喀啦的金屬碰撞聲。

「你...」

「哎呀───已經露陷了───繼續躲著也不是辦法。話說回來——我只是因為不會使用「隱藏生命」,所以悄悄躲起來───」

女子露出苦笑,回答聲音有點凶的卡吉特。

即使撂下狠話,依然不利用恩弗雷亞這個人質──或許恩佛雷亞已經遭到殺害,正當安茲如此思考時,女子問道:

「可以請教尊姓大名嗎?啊,我叫克萊門汀。請多指教。」

「……雖然問了也沒用,不過還是告訴你吧,我叫飛飛。」

「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你呢?」

「我也沒聽過——姑且收集了不少這個都市的高階冒險者相關情報,但是其中沒有飛飛這號人物喔?不過你們為什麼知道是這裡?明明留下地下水道的死亡訊息——」

「你的披風底下有答案。讓我看看吧。」

「哇啊——變態——好色——」

語畢的女子——克萊門汀的臉變得扭曲。笑到嘴巴快要裂到耳際:

「開玩笑的——你是說這個嗎?」

克萊斗汀掀起風衣,底下似乎是每個鱗片顏色不同的鱗鎧。但是安茲的卓越視覺立刻看穿鱗鎧的真相。那個絕對不是鱗鎧的金屬板。

那裡掛著無數冒險者的金屬牌。白金、金、銀、鐵、銅,其中甚至還有秘銀和山銅的顏色。那正是克萊門汀一直以來殺害冒險者的證明,狩獵的戰利品。金屬的碰撞聲有如無數的嗟怨聲。

「就是你的那些戰利品……告訴我這個地方喔。」

克萊門汀露出摸不著頭緒的表情,安茲也不打算繼續解釋。

「……娜貝。你去對付包括卡吉特在內的男人。這個女人由我負責。」

安茲如此說完,稍微壓低音量警告娜貝拉爾留意上方。

「遵命。」

卡吉特露出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嘲笑的笑容,至於眼神冷冽的娜貝拉爾則是一臉無趣。

「……克萊門汀。我們過去那邊廝殺吧。」

安茲沒有等待克萊門汀的回應便邁步而出。他很確定對方不會否定,跟在後方的悠哉腳步聲就是證據。

稍微拉開距離,娜貝拉爾和卡吉特所在之處出現震耳欲聾的耀眼雷擊。這道雷擊有如信號,安茲和克萊門汀也瞪視彼此。

「莫非我在那家店裡殺的人是你的同伴?你該不會是因為同伴被殺而生氣吧——?」

像是嘲笑一般,克萊門汀繼續說道:

「哈哈哈,那個魔法吟唱者真好笑。死到臨頭了還一直相信會有人來救他——那點體力怎麼可能撐到有人來救……莫非他期待的救星是你?抱歉——被我殺了。」

安茲對笑容滿面的克萊門汀搖頭:

「……不,沒必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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