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衝突(2/2)
一道沉穩平靜的聲音傳進所有人耳里。
「獵物已經進入牢籠。」
說話的人是一名男子。
五官平凡沒有什麼特徵,即使身處人群之中也不會特別顯眼。不過感覺不到任何感情,有如人造物的黑色眼瞳與臉上的傷痕除外。
「將汝等的信仰奉獻給神吧。」
所有人開始默禱。這是向神祈禱的簡化版。
就連在他國境內執行任務,還要花時間禱告。這並非游刀有餘,而是代表他們有著堅定的深厚信仰。
將一切奉獻給斯連教國和神的他們,比一般教國民眾有著更深厚的信仰。所以才能毫不遲疑地做出冷酷的行為,也不會因此感到罪惡。
禱告完畢之後,所有人的眼睛全都變成有如玻璃珠一般冰冷。
「開始行動。」
僅僅一句話。
所有人一絲不亂地包圍村莊,讓人感覺這是訓練有素的成果。
他們是一群在斯連教國專門從事非法行動,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如同影子
教國神官直屬的特殊情報部隊六色聖典之
一。基本任務是負責殲滅亞人村落的陽光聖典在斯連教國的六個特殊情報部隊裡,戰鬥機會最多的陽光聖典人數反而很
少,包括預備隊在內,總數不到一百人。
也就是說進入陽光聖典的門非常狹窄。
首先至少必須能夠使用第三級的信仰系魔法,也就是普通魔法吟唱者所能學會的最高等級魔法。此外還需具備優越的體能、強韌的精神,以及深厚的信仰。
總之就是一群戰鬥菁英中的菁英。
看著眼前四散的部下,男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分散完畢各就各位之後,接下來就很難掌握所有人的行動。不過他對毫無破綻的牢籠一點也不擔心。
陽光聖典隊長尼根·古立德·路因的心裡,只有任務成功在握的安心感。
他們陽光聖典不擅長隱蔽行動和野外行動,因此曾經錯過四次機會。每次追蹤葛傑夫這群王國部隊時,都非常小心謹慎,避免遭到發現。如果這次再錯失機會,這種追蹤的日子還會不斷持續下去吧。
「下次……真想請其他隊伍幫忙,交給他們負責。」
有人出聲回答尼根的牢騷。
「就是說啊,我們的擅長領域可是殲滅。」
出聲的人是留下來負責保護尼根的隊員之一。
「就這一點看來,我們這次的任務似乎有點異常。明明就是重要的任務,即使獲得風花的協助也不奇怪...」
「說得沒錯,不過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次只有我們出動,不過也算是很好的經驗。將潛入敵陣當作訓練的一環也不錯。不,或許這就是上面的目的。」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是尼根很清楚,下次應該很難再有相同的任務。
這次被交付的任務是「暗殺王國最強的戰士,鄰近國家無人可以與之匹敵的葛傑夫,史托羅諾夫」
一般來說這不像陽光聖典的任務,反倒像是以英雄級實力者組成的教國最強特
殊部隊,漆黑聖典的工作。不過這次沒辦法。
因為極為機密,所以無法告訴部下,不過尼根知道其中緣由。
漆黑聖典為了應付即將復活的毀滅龍王,正在保護真神器「傾城傾國」,而風花聖典也正在全力追捕奪走代表巫女公主神器的叛徒,沒有餘力協助自己。
尼根不知不覺撫摸臉上的傷痕。
回想起自己過去唯一一次狼狽敗逃的經歷,腦中浮現那名拿著漆黑魔劍造成這道傷痕的女子臉龐。
原本只要利用治療魔法就可以完全治好不留痕跡,但是為了將這個慘痛的失敗教訓銘記在心,尼根刻意留下這道傷痕。
「...可惡的蒼薔薇」
蒼薔薇和葛傑夫同樣都是王國的人。只是不能原諒的是她也是神官。除了信仰不同的神。她還阻止企圖攻擊亞人類村莊的尼根。而且還認為這是行善的愚昧之人。
「……弱者為了保護自己必須尋找各種方法。連這都不懂,真是蠢斃了。」
似乎察覺上司有如玻璃珠的眼中蘊藏怒火,屬下急忙插嘴:
「可、可是王國也很愚蠢呢。」
尼根沒有回答,不過他贊同這個說法。
葛傑夫很強,所以才需要削弱他的實力,剝奪他的武裝。
王國分成國王和貴族兩派,不斷爭奪政權。因此只要能剷除國王派里舉足輕重的葛傑夫,貴族派很容易不經思考就付諸行動。即使是受到某國間諜的慫恿、煽動,也是不經大腦變採納這個意見。
因為原本是一介平民,只靠劍術便平步青雲的葛傑夫,受到貴族厭惡的緣故。
所以才會導致這個結果。
王國的最強王牌,即將葬送在自己人的手中。
就尼根看來,這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他們───斯連教國雖然大致分成六個派閥,不過行動時幾乎都會互相合作。
一個理由是大家都尊敬彼此的神,另一個理由則是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人類以外的種族和魔物,如果不團結合作便有危險。
「……所以才需要讓大家根據正確的教義,走上相同的道路。人類不該你爭我奪,應該共同攜手開創大道才對。」
葛傑夫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的犧牲者。
「……能夠幹掉他嗎?」
尼根沒有嘲笑部下的不安。
這次的獵物是王國的戰士長——在鄰近國家之中最強的葛傑夫,史托羅諾夫。
比襲擊哥布林的巨大村落,並且將之趕盡殺絕還要困難。因此為了消弭部下的不安,尼根沉穩地回答:
「沒有問題。他現在沒有裝備獲准攜帶的王國之寶。沒有那些寶物,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不,應該說除了這個大好機會之外,根本無法解決他。」
王國戰士長葛傑夫,史托羅諾夫,是個擁有最強名號的戰士。不過他會如此厲害,除了高超劍術之外,還有其他理由。
那就是王國代代相傳的五大寶物。雖然現在只知道四樣寶物,不過這些寶物他全都獲准可以裝備。
不會疲憊的活力護手。能夠持續治療的不滅護符。可以避開致命一擊,以最強硬度金屬精鋼製成的守護鎧甲。為了追求銳利度經過魔化,就連鎧甲也可以像奶油。輕鬆切開的魔法劍,剃刀之刃。
即使是尼根也不可能在正面對決打贏受到這些寶物的加持,攻守能力大幅強化的葛傑夫,史托羅諾夫。不,在所有人類之中,應該無人可以打敗他吧。不過在他沒有那些寶物的現在,就有十足的勝機。
「而且……我們手上還有殺手鐧。這是一場不可能失敗的戰鬥。」
尼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在世界上,有三種超越規格的魔法道具。
一種是五百年前,曾經短暫統治這個世界的八欲王留下的遺物。
另一種是在被八欲王消滅之前,統治世界的龍族,其中最高等級的龍王使用魔法創造的龍之秘寶。
最後一種是建立斯連教國的基礎,由六百年前降臨的六大神遺留下來的至寶。
就是這三種。
而收在尼根懷裡的,正是斯連教國里也只有少數人擁有的至寶之一,也是尼根的必勝殺手鐧。
尼根確認戴在手上的鋼鐵護腕。上面浮現數字,顯示約定時間已到。
「那麼……作戰開始。」
尼根以及在場的部下發動魔法。
發動他們所能使用的最高階天使召喚魔法。
「這樣啊……的確有人。」
葛傑夫在屋裡暗處,窺視包圍村莊的人影。
看得到的範圍里有三個人。三人保持等距離慢慢接近村莊。
手上沒有武器,也沒有穿戴厚重的裝備。可是這並不代表容易對付。很多魔法吟唱者不喜歡重武裝,只會使用輕型裝備。這表示他們也是那種人吧。
從飄浮在他們身邊,身上長著閃亮翅膀的魔物,就足以說明他們的職業。
天使。
天使是從異界召喚而來的魔物,很多人相信他們是神的使者。特別是在斯連教國
雖然無法證實真偽,不過王國的神官斷定這些天使,只不過是召喚魔物。
雖然這些宗教爭論演變成國家對立的原因之一,不過葛傑夫認為天使是不是神的使者根本根本不重要,魔物的強弱才是重點。
就葛傑夫所知,天使和同階的惡魔,比使用同等魔法召喚出來的其他魔物更強一些。還具有特殊能力,甚至能使用魔法,在葛傑夫的綜合評價里,天使被歸納為難纏敵人。
不過也要看是哪種天使,並非所有天使都是難以戰勝的對手。
這次的天使裝備閃亮的護胸甲,手拿火焰長劍。是葛傑夫不認識的天使。
在旁邊一起看這個景象的安茲,向不清楚所以無法得知對方實力的葛傑夫問道:
「他們到底是何方神聖?目標又是什麼?這個村莊應該沒有什麼價吧。」
「恭閣下沒有頭緒嗎...如果不是覬覦財物,答案只有一個吧。」
安茲和葛傑夫的目光交會。
「是對戰士長閣下的怨恨吧?」
「既然身處戰士長這個職位,遭到怨恨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真是傷腦筋。從對方有這麼多可以召喚天使的魔法吟唱者看來,他們很可能是斯連教國的人……而且進行這樣的任務,很明顯就是特殊情報部隊……傳說中的六色聖典。無論從人數還是本領來看,都是對方比較占優勢呢。」
表示棘手的葛傑夫聳聳肩。雖然表面非常沉著,不過內心卻是十分焦慮與憤怒。
「竟然動用貴族派,甚至卸下武裝,真是辛苦他們了。不過那個蛇蠍心腸的男人如果留在宮中會更麻煩,能在這裡做個了解
應該算是幸運吧。只不過真是沒想到,連斯連教國也盯上我了。」
葛傑夫不層地哼了一聲。
然而人手不足、毫無準備、無計可施,什麼都沒有。不過或許這裡還有一張王牌。
「……那是火焰大天使?外表看起來很像,不過…為什麼會出現相同的魔物…同樣是用魔法召喚的關係嗎?這麼說來……?」
葛傑夫將目光移向喃喃自語的安茲身上,帶著一絲希望詢問:
「恭閣下,請問願不願意接受我的聘僱?」
沒有回答,不過葛傑夫可以強烈感覺到對方面具底下的眼神。
「酬金方面保證可以達到你的期望。」
「……請恕我拒絕。」
「……只是借用你召喚出來的那個騎士也可以喔。」
「……這也恕我拒絕。」
「這樣啊……那麼根據王國的法律,強制徵召如何?」
「這是最愚蠢的選擇……我不打算說出這種話,不過如果你想行使國家權力,那麼我也會稍微抵抗。」
兩人無聲對看,先移開目光的是葛傑夫。
「...真是可怕。還沒和斯連教國的人交手就要全滅了。」
「全滅...真是會開玩笑。不過你能理解我的想法,還是相當感激。」
葛傑夫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低頭道謝的安茲。
剛才說的話並非玩笑,葛傑夫的直覺強烈告訴自己,和這名魔法吟唱者為敵是件相當危險的事。
尤其面臨生命危險時的直覺,比起差勁的想法更值得信賴。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葛傑夫一邊思考,一邊注視安茲的詭異面具。面具底下的臉到底長得怎麼樣?是自己認識的人嗎?還是....
「怎麼了嗎?我的面具上有什麼東西嗎?」
「啊,沒有,只是覺得這副面具很特別。這副面具是用來控制那個魔物……那麼它應該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道具…對吧?」
「這個嘛,這是非常稀有的高價道具。甚至到了絕無僅有的地步。」
如果擁有高價的魔法道具,就表示那個人的能力也很高。按照這個道理,按照這個道理,安茲應該是名本領相當高強的魔法吟唱者吧。葛傑夫對於無法獲得安茲的協助,感到有些沮喪。
不過內心也希望身為冒險者的他,至少能夠接受這個委託。
「……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那麼恭閣下,還請保重。再次感謝你解救這個村莊。」
葛傑夫取下金屬手套,伸手握住安茲的手。原本安茲應該也要拿下金屬手套才合乎禮儀,不過安茲沒有這麼做。但是葛傑夫並不在意,緊緊握住安茲的手,吐露內心的想法:
「保護無辜的村民免於遭到屠殺,真的非常感謝。還有……雖然知道非常勉強,還是希望你可以再次保護這裡的村民。我現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不過無論如何,還請你接受我的請求……拜託你了。」
「這個嘛……」
「如果你大駕光臨王都,我保證一定會如願送你想要的東西。我以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名字發誓。」
放手的葛傑夫打算跪下拜託,不過安茲伸手阻止:
「...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好吧,我一定會保護村民。以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發誓」
聽到對方以姓名發誓,葛傑夫稍微鬆一口氣:
「感謝你,恭閣下,這樣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可以只管勇往直前。」
「...在此之前,請帶著這個吧。」
安茲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感覺非常高興的葛傑夫。那是一個小小的奇怪雕刻,不像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不過——
「只要是你的禮物,我都樂意收下。那麼恭閣下,雖然有點不舍,不過我先走了。」
「...不等夜色深沉的時候再出發嗎?」
「對方有「夜視」之類的魔法,晚上對我們不利,但是不見得會對他們不利。而且……也要讓你能夠確認我們是否敗退。」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王國的戰士長,思考得如此透徹,令人佩服。那麼祝你馬到成功,戰士長閣下。」
「我也祝恭閣下今後的旅途一路平安。」
安茲默默注視著葛傑夫的背影漸漸縮小,雖然從主人散發的氣氛感受到什麼,但是雅兒貝德沒有發問。
「...唉...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只能產生如同對待昆蟲的親切戚……不過深入交談之後,就會湧現如同對待小動物的眷戀。」
「所以你才會以尊貴的名號立誓保證嗎?」
「說不定吧...不,應該是對勇敢赴死的決心...」
+
對那種和自己不同的堅定決心。
感到心神嚮往吧。
「...雅兒貝德,向周圍的僕役下令,確認伏兵狀況,一旦發現就讓他們失去意識。」
「馬上去辦……安茲大人,村長他們來了。」
安茲轉頭看向雅兒貝德,正好看到村長只帶著兩名村民過來。
氣喘吁吁跑到安茲身邊,懷抱慌張與不安的村長一行人立刻開口,似乎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覺得浪費。
「安茲大人,我們該怎麼辯才好?為什麼戰士長閣下不保護我們,擅自離開村莊呢?」
村長的口氣除了恐懼,還隱含遭到拋棄的憤怒情緒。
「...那是他應該做的事,村長大人...對方的目標是戰士長閣下,如果他留在這裡,只會讓村莊變成戰場,況且對方也不會讓你們逃走。他所以他們不留下來,是為了你們好。」
「原來戰士長閣下離開這裡是這樣的意思...那、那我們還該繼續待在這裡嗎?」
「沒有這回事。戰士長閣下之後,接下來的目標ˋ你們吧。只要在這個包圍網哩,應該無處可逃,不過...對方會請全力攻擊戰士長閣下,到時候便是逃走的時機。趁機逃走吧。」」
正因如此,戰士長才會大張旗鼓逃走。目的是把自己當作誘餌,引誘敵人全力攻擊。
聽出戰士長勝算不高的言外之意,村長面紅耳赤地低下頭,為了製造讓村民逃走的機會,戰士長不惜一死邁向戰場。
連這點都無法體會,沒有細想就誤會戰士長,最後還胡亂生氣。村長大概是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慚愧吧。
「我竟然隨便猜測……誤會好人……安茲大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們雖然住在森林附近,但是並非絕對不會遭到魔物攻擊。只是幸運誤以為這裡很安全,連自衛的方法也沒想,結果不但失去親愛的鄰居,還成了累贅……」 不只是村長,連後面的村民也都露出懊悔的表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方是擅長戰鬥的軍人,若是出手抵抗,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或許你們都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雖然安茲出言慰藉,不過完全感受不到村長等人有受到安慰。其實不管是誰出言安慰,這都是已經無法挽回的悲劇。只能祈禱時間能撫平一切。
「村長大人,沒有什麼時間了。為了不辜負戰士長閣下的決心,必須趕緊行動才行。」
「那、那麼……安茲大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才好?」
「…我會隨時留意情勢變化,然後看準時機保護大家一起逃走。」
「老是麻煩安茲大人,實在是……」
「……別在意。因為我和戰士長閣下也定下承諾…總之先讓所有村民到比較大的屋子集合,我再用魔法加以防禦吧。」
4
馬匹的激動情緒從雙腳傳來。
即使是受過訓練的軍馬——不,正因為是軍馬,更能感受即將踏入死地的感覺吧。
對手雖然只有四、五人,卻將整個村莊大大包圍,因此每個人之間的間隔都很大。不過應該利用了什麼方法,讓這個包圍網滴水不漏吧。
也就是說附近設有什麼陷阱,只要踩到就會遭遇致命的襲擊吧。
雖然如此判斷,葛傑夫還是決定強行突破。不,是以現狀來說,只有這個辦法。
遠距離戰沒有勝算。
如果身邊有擅長遠距離攻擊的弓箭手還另當別論,若是沒有,一定要避免和魔法吟唱者進行遠距離戰鬥。
防守戰更是愚昧的作法。
如果是石造房子,或是堅固的城寨就算了,以木製房屋來抵擋魔法實在很不安。搞不好可能連同整間房子一起燃燒。
最後只剩下一種可說是旁門左道的方法。
就是讓村莊變成戰場,在戰鬥時將安茲·烏爾·恭也牽扯進來,強制讓他參戰。
可是如果採取這種方法,就完全喪失來到這個村
莊的意義。所以葛傑夫才會行險:
「攻擊敵人之後,立刻將對方的包圍網引誘過來。之後立刻撤退,不要錯失機會了。」
聽著後方部下充滿氣勢的回應,葛傑夫皺起眉頭。
這裡面有多少人能夠生還呢?
他們並非潛力比人強,沒有天生的超能力,只是一群在葛傑夫的訓練之下努力的人。失去這些心血結晶,實在太過可惜。
即使知道葛傑夫採取愚昧的手段,這群部下依然甘心跟隨。想要對這些被自己牽扯進來的部下道歉的葛傑夫,回頭看見部下的表情後,立刻把想說的話吞回去。
眼前是戰士的表情,那是即將赴湯蹈火,依然在所不辭的無懼神情。
這種明知危險依然決定跟隨自己的部下,不需要任何道歉的話語。部下們個個開口向感到慚愧的葛傑夫說道:
「請不要在意,戰士長!」
「是的,我們是自願來到這裡,誓死和戰士長並肩作戰!」
「請讓我們保護國家、人民還有同伴吧!」
已經沒有別的話好說。
葛傑夫向前高聲吶喊:
「沖吧!將敵人碎屍萬段!」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策馬向前奔馳,部下們也跟在葛傑夫後面。全力奔馳的快馬,在草地畫出一條有如弓箭射過的痕跡。
葛傑夫騎在馬上取弓搭箭。
即使不停晃動,他依然從容地拉弓射箭。利箭不偏不倚命中目標,利箭射穿前方一名魔法吟唱者的頭——看起來是如此。
「啐!果然沒用啊。魔法箭或許能刺穿,不過……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在這邊發牢騷也沒用。」
有如射中堅硬的頭盔,利箭被彈開了。那種超乎常理的硬度,果然是某種魔法的效果吧。就葛傑夫所知,想要射穿具有防禦射擊武器效果的魔法,就必須使用施加魔法的武器。
不過沒有那種武器的葛傑夫,立刻放棄繼續射擊,收起手上的弓箭。
魔法吟唱者也開始反擊,使出魔法。
葛傑夫集中精神,全神貫注地擺出架式加以抵擋。
這時——胯下的戰馬高聲嘶鳴,前腳高高抬起,在空中猛踢雙蹄。
「喝!喝!喝!」
緊緊抓住韁繩,身體前傾抱住馬頸,靠著臨危不亂的敏捷反應,才讓葛傑夫免於從馬背上跌落。雖然這個突發狀況令自己冒出一身冷汗,但是總算壓抑焦躁的情緒。眼前邊有更重要的事。
情緒激動,氣息紊亂的葛傑夫,用力鞭打馬的側腹,不過馬卻一動也不動,彷佛比起坐在背上的人,還有更重要的主人下達命令。
會出現如此異常的現象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精神操控的魔法。
馬而被施加了那種魔法。如果向葛傑夫施法或許會遭到抵抗,但是對象是非魔獸的軍馬,就不用擔心遭到抵抗。
沒有預測到這個理所當然的攻擊,令葛傑夫對自己的失策感到火大,飛身下馬
跟在葛傑夫身後的部下紛紛避開葛傑夫。從他的兩旁奔馳而過。
「戰土長!」
隊伍最後面的部下放慢速度,伸手想要把葛傑夫拉上馬。不過從空中俯衝而下逼近的天使速度比較快。葛傑夫拔劍揮向天使。
剛劍迅捷一閃。
王國最強男人的劍光,果然帶著足以一刀兩段的驚人氣勢。不過天使的軀體雖然受到重創,還不至於喪命。
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化為形成天使的魔力,就此煙消雲散。
「不需要!直接反轉進行突擊!」
葛傑夫對部下下令之後,以銳利的目光瞪向逃過一劫的天使。對方雖然身受重傷,依然充滿鬥志地尋找葛傑夫的破綻。
「原來如此啊。」
揮劍命中時,感受到異樣的觸感。
葛傑夫這才知道那是為什麼。有些魔物擁有特殊能力,只要不被非特定材質的武器命中,傷害就會大幅減輕。天使具有這種能力,所以即使挨了葛傑夫的強力一擊也沒有倒下。
如此一來——葛傑夫決定從體內聚集力量,發動武術技能「集中戰氣」,劍身發出微光。
看準這個時機,天使揮下赤焰之劍。可是——
「——太遲了。」
看在周邊國家最強戰士的葛傑夫眼裡,天使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葛傑夫的劍動了。
比起剛才那招的威力更強,葛傑夫的劍輕鬆斬斷天使的軀體。
主體遭到破壞的天使,有如融化一般消失在空中。閃閃發亮的翅膀四散之後瞬間消失,如夢似幻的光景令人著迷。
如果不是在這種充滿血腥味的絕望狀況。葛傑夫一定會出聲讚嘆吧。不過如今早已沒有那種閒情逸緻。
葛傑夫環視四周後,確認接踵而來的敵方攻擊───臉上露出一抹輕笑。
隨從的天使也增加了。
葛傑夫非常清楚,這並非尋常的增援。
「...靠著魔法什麼事都辦的到嗎?可惡。」
口中罵著這些輕易做出戰士絕對辦不到的事的魔法吟唱者,葛傑夫冷靜的計算人數,確認這些人就是包圍村莊的所有人。
這麼一來,村莊的包圍網就解除了。
「那麼恭閣下,接下來麻煩你了……」
能夠解救倖存的村民性命,葛傑夫感到無限喜悅,不敢大意地瞪視眼前的敵人
傅進葛傑夫耳里的馬蹄聲越來越大。那是回頭進行衝刺攻擊的部下們。
「我說過如果包圍網解除就撤退……真是一群笨蛋……自傲到極點的傢伙。」
葛傑夫全力奔走。
恐怕這個瞬間就是在這場戰鬥之中,唯一的最佳時機吧。從騎兵的速度來看,為了阻止我方會合,對方的魔法應該會全力對付部下。抓准這個機會引發混戰。只有這個辦法。
部下的馬發出嘶鳴,和剛才的葛傑夫一樣,馬腳高高抬起,有好幾個人跟著落馬發出呻吟。天使趁機發動攻擊。
部下和天使的實力雖然相同,但是就基礎能力和特殊能力的有無,部下處於絕對的劣勢。不出所料,部下們被數量大約一半的天使逼到絕路。當然了,魔法吟唱者的魔法攻擊,更是造成如此懸殊戰局的主因。
部下們相繼倒地。
葛傑夫不忍目睹心知肚明的結果,向前奔馳。
目標是敵人的指揮官。
雖然知道即使殺了敵人指揮官,對方也不會撤退,不過這是大家唯一的生路。
數量超過三十的天使擋在突擊的葛傑夫面前。看到對方嚴加防備,葛傑夫一點也不高興。
「擋路—— ,」
葛傑夫發動隱藏殺招。
從手上散發的熱氣蔓延至全身。
葛傑夫突破肉體的極限,到達英雄的領域。不僅如此,還同時發動多種武術技能───這可以說是戰士的魔法。
葛傑夫瞪視飛在周圍的六個天使。
「六光連斬。」
有如閃光的神速武術技能。
一招就命中六個天使。
周圍的六個天使遭到一刀兩斷,成為光球就此消散。
斯連教國的援軍發出驚呼,葛傑夫的部下則是大聲喝采。
雖然使出絕招讓手為之抽痛,但是這種程度還不足以降低肌力。
像是接到蓋過喝采的命令,大批天使再次襲來。其中之一向葛傑夫撣下赤焰劍。
「即刻反射。」
在天使揮劍的同時,葛傑夫立刻發動武術技能,身體有如霧霞瞬間閃開。
天使在砍中之前,早已挨了葛傑夫的劍招。一招就讓天使化為光球。
葛傑夫的攻擊沒有就此結束。
「流水加速。」
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將襲來的天使一一解決。
使出絕招繼續打倒兩個天使。如此有如神技的光景,讓頑強抵抗的葛傑夫部下產生一絲獲勝的希望。
但是教國方面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用嘲諷的聲音抹煞戰士的一絲希望。
「很精彩。不過……到此為止了。失去天使的神官再次召喚新的天使,全力對史托羅諾夫發出魔法。」
熱血沸騰的情緒瞬間冷卻。
「 不太妙啊。」
低聲念念有詞的葛傑夫隨手解決一個天使。看來即使葛傑夫繼續打倒天使,也不會再有喝采了,部下們個個面帶焦慮地揮劍迎敵。
不管在人數,武裝、訓練程度還是個體的能力。
幾乎都處於劣勢的葛傑夫部隊,唯一的武器——獲得勝利的希望
也消失了。
反射性地躲開襲來的武器,葛傑夫加以反擊。雖然一劍就確實消滅天使,但是主要的敵人依然很遠。
雖然期望部下有所作為,還是必須用魔法武器才能突破天使的防禦能力。沒有像葛傑夫那樣的武術技能「集中戰氣」也沒有魔法武器的部下,即使能夠讓天使受傷,也很難造成致命傷。
束手無策。
葛傑夫咬著嘴唇,只能不斷揮劍。
連續展現好幾次一擊必殺的招式,絕招「六光連斬」的連續使用紀錄也不斷更新。
向葛傑夫這樣的戰士,可以同時使用的武術技能是六種,用上隱藏殺招的現在,可以同時發動七種武術技能。
目前發動的武術技能為肉體強化、精神強化、魔法抵抗強化、暫時魔法武器化,還有攻擊時使用的武術技能等五種。
沒有發動極限的七種,是因為強力的武術技能會消耗許多集中力。
尤其是「六光連斬」需要三倍的集中力。
即使是葛傑夫,也只有兩種如此強力的絕招——需要用上全部集中力和四倍集中力的武術技能。
如果能用這些武術技能,可以輕鬆打倒天使。可是即使打倒天使,還是會繼續召喚。只要沒有打倒召喚者,就會面對再次召喚的天使。等待對方的魔力耗盡也是種方法,不過恐怕在那之前,葛傑夫就先精疲力竭了吧。
實際上,葛傑夫揮劍的手已經越來越重:心跳也隨之紊亂。
「即刻反射」是能在攻擊之後,讓失衡的姿勢強制回到攻擊前的武術技能。雖然可以立刻再次攻擊,但是會對強制變更姿勢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
「流水加速」這項武術技能可使神經暫時加速,提升攻擊速度。但是會在腦中累積大量的疲勞。
再加上使用絕招「六光連斬」。
對身體的負擔真的很大,然而若是不用便沒有退路。
「無論有多少都儘管來吧!你們的天使沒什麼大不了!」
充滿氣勢的怒吼令斯連教國部隊愣了一下,不過隨即恢復冷靜加以反擊:
「別在意,那不過是籠中野獸的吼叫。不必擔心,一點一滴消耗他的體力,不過絕對不能太過靠近。猛獸的爪子可是很長的。
葛傑夫瞪向臉上有傷痕的男子。
只要打倒那個指揮官,一定可以立刻逆轉局勢。問題是隨侍在側,與赤焰劍天使不同的那個天使。還有到不了的遙遠距離,以及層層保護的防衛網。
距離實在太過遙遠。
「猛獸想要突圍了。讓他知道什麼叫不可能吧。」
男子的冷靜聲音令葛傑夫為之焦躁。
即使踏入英雄領域,但是只有修煉強化肉搏戰武技的葛傑夫幾乎毫無勝算。
可是——那又如何。如果只有這條路,也只能使盡全力突破。
目光銳利的葛傑夫開始衝刺。
不過正如他的認知,那是困難的道路。
天使接二連三刺出、揮砍手中熊熊燃燒的赤焰劍,迴避的同時加以反擊,將天使陸續消滅的葛傑夫突然感覺到劇痛。那是腹部遭到強烈撞擊的疼痛。
往那個方向望去,看到一群使用某種魔法的魔法吟唱者。
「既然身為神官就該有神官的樣子,至少使用一下治癒魔法吧。」
像是要抹煞葛傑夫的諷刺,無形的衝擊波命中葛傑夫的勾身體。
即使是無形攻擊,只要數量不多,葛傑夫依然有自信可以根據形跡和眼神等線索加以躲避。但是面對超過三十的攻擊,根本無計可施,光是保護持劍的手以及頭就已經耗盡全力。
幾乎要令人倒地不起的疼痛遍布全身,疼痛的地方已經多到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
「嗚啊!」
喉嚨忍耐不住鐵的味道,葛傑夫吐出一口鮮血。黏稠的血液流出,沾在下巴。
遭到無形衝擊波連續命中的葛傑夫腳步踉嗆,迎面又遭到天使揮出赤焰劍。
無法躲開的劍招命中鎧甲,幸好劍被彈開了,不過衝擊力道還是穿透鎧甲深入體內。
雖然在慌亂之中對天使橫揮一劍,但是失去平衡的攻擊被天使輕鬆躲開。
氣喘吁吁的葛傑夫連持劍的手都在發抖。
充滿全身的強烈疲勞戚,像是在耳邊呢喃快點躺下休息。
「已經到了狩獵的最後階段。別讓野獸休息,命令天使輪番攻擊。」
即使想要稍微喘口氣,但是聽從指揮官的命令圍在自己身邊的天使,卻毫不留情地一一發動攻擊。
即使躲過來自後力的畋擊,揮劍擋開旁邊的突刺。並以鎧甲的堅固部位抵擋從
上方飛來的天使突擊。
雖然戴葛傑夫想要反擊,不過敵人的攻擊次數是自己的數倍。
隨著累積的疲勞與力量的下降,頂多只能一招解決一個對手,幾乎沒有餘力使用武技,部下紛紛倒地,敵人的攻擊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無法突破敵人的包圍網,感覺死亡離自已越來越近。
稍微不留神,膝蓋一軟差點跌倒,趕緊提起精神再戰。
再次襲來的魔法衝擊波,擊中拚命支撐的葛傑夫。
眼前的景象大幅搖晃。
不妙!
葛傑夫以全身的力氣想要保持平衡。但是身體卻好像哪裡出了問題,應該挺住身體的力量就此消失無蹤。
接觸草地的刺癢感突然傳來,代表葛傑夫的身體已經倒地。
雖然努力想要爬起,卻是身不由己。這時蜂擁而至的天使之劍,代表的就是「死」
「給他致命一擊,但是不要單獨下手,讓所有天使確實送他歸天。」
死定了。
經過訓練的手抖個不停,無法舉起握緊的長劍,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放棄。
緊咬的牙關發出嘰嘰嘰的刺耳聲。
葛傑夫不怕死。自己曾經奪走無數的生命,所以早有心理準備,自己也會在戰場上遭遇同樣的下場。
如同他對安茲說的話,自己遭人怨恨。怨恨會化為劍,總有一天會刺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襲擊好幾個村莊,殺害毫無戰鬥能力的無辜村民,僅僅只是為了讓葛傑夫落入陷阱。絕對不允許自己死在這種無恥之輩的手中,也無法忍受自己的無能為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小看我——!」
擠出全身的力量高聲吶喊。
口中流出帶血的唾液,葛傑夫緩緩站起。
發現應該無力站起的男子威風凜凜地靠近,天使們不禁紛紛後退。
「呼———!呼——!」
光是站起來就讓他呼吸困難,意識模糊,全身像是蓋上厚重的泥土一股沉重。但是絕對不能躺下,只要躺下一切就結束了。
並不是因為受到這些痛苦,就可以體會死去村民的痛苦。
「我是王國戰士長!是愛著這個國家、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怎麼可以輸給你們這些玷污這個國家的敗類───!」
那位大人會保護那些村民吧。
那麼自己該做的事就是儘可能多打倒一個敵人,讓百姓們不再遭遇相同的不幸。
要保護未來的王國百姓。他只是想這麼做。
「……因為你只會說這種夢話,現在才會死在這裡。葛傑夫·史托羅諾夫。」
葛傑夫瞪視敵方的指揮官,耳里傳來對方冷嘲熱諷的言論。
「如果你拋下這些邊境的村民,就不會落到這種下場吧。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生命比數千條村民的性命還要寶貴吧。如果真的愛國,就該拋下村民的性命。」
「我和你……沒有交集……看招吧!」
「你那副身體還能有什麼作為?不要再做無謂掙扎,乖乖躺下吧。我會可憐你,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
「如果覺得……我已經沒有作為,那就過來……取下我的首級如何?我這副模樣……應該很容易吧?」
「……哼,只會要嘴皮子。看來你似乎還想再戰,難道你有勝算嗎?」
葛傑夫只是瞪視前方,發抖的手握著劍。朦朧看向眼前的敵人,不把周圍蠢蠢欲動的天使們看在眼裡。
「...還在白費工夫。真是太蠢了。等我們殺了你之後,接下來就輪到那些倖存的村民。你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延長他們膽顫心驚的時間。」
「哼、哼……哼哼……」
葛傑夫回以滿臉的笑容。
「…有什麼好笑的?」
「……哼,真是愚蠢。這個村莊裡……還有比我更強的人。深不可測的他,一個人就能把你們全部解決……想要殺他……保護的村民,簡直是不可能的
事……」
「……比王國最強戰士的你還要厲害?你覺得這種虛張聲勢有用嗎?太愚蠢了。」
葛傑夫的臉上浮現微笑。當尼根和安茲.烏爾.恭這個深不可測的男子相遇時,會露出什麼表情呢?這應該是送給前往那個世界的自己最好的禮物吧。
「……天使們,殺了葛傑夫,史托羅諾夫。」
隨著這道冷酷的命令,無數的翅膀開始拍動。
葛傑夫帶著必死的決心打算向前奔去,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差不多該換手了。
葛傑夫眼前的景色為之一變,已經不是剛才那個染血的草地,而是類似房屋地面的簡樸住處一角。
四周是部下的身影,還有憂心忡忡望著自己的村民。
「這、這裡是……」
「這裡是安茲大人以魔法保護的倉庫。」
「村長嗎…恭、恭閣下好像不在這裡……」
「不,剛才還在這裡的,不過就好像和戰士長大人對調一樣,轉眼間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腦中想起的聲音是...
葛傑夫放鬆拼命使力的身體。接下來應該沒有自己的事了吧。葛傑夫倒在地上,村民們急忙靠近。
六色聖典。留周遭國家最強戰士的葛傑夫都無法打敗的對手。
不過腦中完全不覺的安茲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