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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大墳墓的入侵者 第三章 大墳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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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對方真的這麼……」

他們很少聽過有人能自由使用至少第五位階的魔法。然而格林漢卻也接受了這個推測。如果有那樣無人能及的強者,那麼多死者大魔法師和平共存,也不難理解了。因為那樣的強者,要支配或是命令死者大魔法師,一定易如反掌。

格林漢強烈感受到這座墳墓的危險性,一陣寒意襲上心頭。同時也對提出這種委託的伯爵產生了激烈敵意。當然,是格林漢他們自己要接這份工作,知道會有風險,仍然拿命當賭本上了牌桌。就算被說成遷怒於人或許也無可奈何。

可是伯爵手中應該握有某種程度的情報。不然不會拿出那麼高的報酬,召集那麼多的工作者,提出調查這座墳墓的委託才是。

「捨不得泄漏情報嗎?王八蛋……趕快逃出去吧!這座遺蹟……是我們不該碰的地方。」

「嗯,了解。那麼格林漢,我先走,你跟上來。」

看來盜賊還沒發現,幸好他沒發現。

那就是這些蟑螂一動也不動。

格林漢瞄了一眼眼前的大量蟑螂。

它們的觸角微微晃動,所以應該沒死,但是動也不動一下。一種原因不明的陰森感盤踞周遭。

「——不,兩位是逃不掉的了。」

突如其來地,響起了第三者的聲音。

「什麼人!」

格林漢與盜賊都慌忙環顧周圍,但感覺不到有人在動。

「喔,這真是失敬了。吾人受安茲大人之命掌管此地,名叫恐怖公。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視線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看到的是一個異樣的景象。有某種物體撥開蟑螂堆,正要從底下冒出來。

近身武器打不到那麼遠的距離。盜賊一語不發地拉緊弓,格林漢原本打算掏出投石器——但隨即作罷。如果要開戰,他可以撥開這些淹至腰際的大群蟑螂,用斧頭砍殺對方。

不久,推開蟑螂現身的,還是一隻蟑螂。

但這隻蟑螂與周圍的同族有著明顯不同。這隻身長約莫三十公分的蟑螂,竟然用兩隻腳站得直挺挺的。

它披著以奢華金線繡邊的鮮紅披風,頭上戴著金光閃閃的小巧王冠,前肢拿著頂端鑲有純白寶石的權杖。

最奇怪的是,它明明是直立著的,頭部卻是朝著格林漢他們。一般昆蟲如果用兩隻腳站立,頭部當然會朝上。但眼前這個怪異存在卻不一樣。

除此之外,都跟其他蟑螂沒太大差別。不,光是這樣就已經差很多了。

格林漢與盜賊交換一個眼神,由格林漢負責與對方交涉。確認盜賊放下了搭著箭的弓,格林漢向恐怖公說:

「你是……什麼人?」

「唔嗯。您好像沒聽到吾人剛才說什麼,是否該再報上一次名字比較好?」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格林漢講到一半,想起了這不是他現在該做或該問的事。「……我就明說了,要不要跟我們做個交易?」

「哦哦,交易啊。吾人很感謝兩位,也很樂意接受你們的交易喔?」

這番話中有一點讓人不解——為什麼要感謝他們倆?這點雖然讓格林漢有點在意,但目前身處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不能問對方這個問題。

「……我方希望的是……想請你放我們平安離開這個房間。」

「原來如此,會有這種想法是理所當然。不過就算兩位離開了這個房間,目前所在位置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下第二層。不得不說要回到地表很困難喔。」

第二層——

這句話讓格林漢睜大了眼睛。

「從地表的靈廟稍微往下走,穿過一扇門的地方,算是第一層對嗎?」

「一般都是這麼說的吧?」

「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哈哈,兩位是從第一層傳送過來的,會感到混亂也是情有可原呢。」

恐怖公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頻頻點頭,格林漢看著他,感覺到被冰柱刺穿般的寒意。

這是剛才的說法被證實所帶來的恐懼。

換句話說,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總之對方使用了傳送魔法當成陷阱。那是什麼樣的魔法,又是什麼樣的魔法技術?就算不是魔法吟唱者,也能理解這件事的驚人之處。

「……的確,我很希望你能告訴我們怎麼離開這座墳墓,但我不敢那麼奢求。只要放我們離開這個房間就夠了。」

「唔嗯。」

「我方……願意交出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原來如此……」

恐怖公深深點頭,做出陷入沉思的動作。

在一片死寂的房間裡,流過一段短暫的時間。最後恐怖公似乎下了決定,點頭說道:

「吾人所想要的東西已經在吾人手中。兩位所提供的條件不足以滿足吾人喔。」

格林漢正要開口,恐怖公舉起前肢制止他,又接著說:

「在那之前,您好像不懂吾人為何說感謝兩位,就讓吾人回答您吧。吾人的眷屬似乎已經吃膩了彼此。所以吾人才會感謝兩位成為它們的飼料。」

「啊!」

盜賊一聽懂的瞬間,立刻射出了箭矢。

破空飛出的箭矢,被恐怖公的深紅披風纏住,失去了力道而落下。

接著——房間開始蠢動。

房間裡響起無數的沙沙聲,變成了聲音的洪流。

然後捲起了漫天蓋地的巨浪。

那是黑色的濁流。

「很可惜只有兩個人,不過就請兩位成為眷屬的食物吧——」

隆起的狂濤駭浪,吞沒了格林漢與盜賊。那景象就像是從正面被海嘯吞沒一樣。

格林漢一邊被黑色漩渦淹沒,一邊拚命拍打鑽進鎧甲縫隙的蟑螂。

對付這么小的蟲子集團,武器根本沒用,況且格林漢也不會範圍攻擊型的武技。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用手打比較快。所以武器已經被他扔掉,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掙扎著想揮動雙手,然而覆蓋全身上下的無數蟑螂奪去了他的行動自由。那副景象非常像是溺水者揮動雙手的模樣。格林漢的耳中,只聽得見無數蟑螂蠢動的沙沙聲。

盜賊同伴的聲音被沙沙聲蓋過,傳不進他的耳里。

不對,聽不見盜賊的聲音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盜賊的嘴裡、喉嚨以及胃裡都被蟑螂塞滿了,根本無法發出聲音。

渾身上下傳來刺痛感。那是鑽進鎧甲縫隙的蟑螂啃咬格林漢身體的痛楚。

「住手——」

格林漢想大叫,但鑽進口中的蟑螂堵住了他的嘴。他拚命想把蟑螂吐掉,然而只要稍微開口,又會有別只蟑螂從嘴唇縫隙硬鑽進來,然後在口中爬來爬去。

耳朵里似乎也鑽進了小隻蟑螂,沙沙聲變大起來,耳朵里癢得受不了。

臉上有著數不清的蟑螂不安分地爬上爬下,到處亂啃。眼皮一陣刺痛。但他不能睜開眼睛。不難想像睜開眼睛會有什麼後果。

格林漢已經明白到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了,他將會活生生地被蟑螂啃食殆盡。

「我不要這樣!」

他發出慘叫,蟑螂緊接著湧進嘴裡。它們到處蠢動,試著鑽進喉嚨深處。接著他感覺有某種物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活蟑螂在胃裡亂動的感覺令他噁心欲嘔。

格林漢拚命掙扎。

這種死法他無法接受。

他要讓兩個哥哥對自己刮目相看。這唯一一個念頭,讓他奮發圖強,得到現在的地位。

格林漢已經存夠了不用冒險也能悠閒度日的儲蓄,憑著顯赫的名聲,想娶個在村子裡找不到的美女當老婆也不是問題。自己無論是力量也好,財力也好,都遠遠勝過把自己趕出家門的兩個哥哥,應該是人生的贏家才對。

他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啊噗嘔啊啊啊!我要活著回去啊啊啊!」

他一邊吐掉咬碎的蟑螂一

邊大叫。

「……真能撐呢,那就再來一份吧。」

格林漢的吶喊在幾秒鐘過後,也被黑色漩渦輕易吞沒了。

他不經意地睜開雙眼。

映入視野的,是某個場所的天花板。天花板以石塊砌成,上面嵌了一個發出白光的物體。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想環顧四周,才發現頭不能動。不對,不只是頭。手腕、腳躁、腰以及胸部部被某種東西綁住了,動彈不得。

無法理解的狀況引起了恐懼,他想大叫,嘴裡卻卡了個東西,既不能說話也不能閉嘴。

他只能移動視線,拚命試著確認周圍的情形,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對他說話。

「哎喲,你醒了啊。」

是個嘶啞的聲音,難以判斷是女人還是男人的聲音。

一個駭人的怪物鑽進他無法動彈的視野,在他面前現身。

那個東西具有人的身體,頭部卻是個酷似歪扭章魚的畸形物體。長及大腿附近的六隻觸手蠕動著。

膚色呈現溺水死屍的混濁白色。同樣有如溺水死屍般膨脹的身體,纏繞著少許的黑色皮帶代替衣物。那些陷進皮膚里的皮帶,簡直像是用來綁肉類料理的棉線,醜陋無比。如果由美女來穿一定相當妖艷,但是由這個駭人怪物來穿,非但稱不上妖艷,甚至讓人反胃。

怪物的手長出了細細的四根手指,手指間有蹼。指甲很長,而且全都塗了漂亮的指甲油,還做了奇怪的指甲彩繪。

這個異樣的存在,用沒有瞳孔的白濁眼睛對著他。

「呵呵呵。睡得好嗎?」

「呼……呼……」

恐懼與驚愕,受到這兩種情緒侵襲,他的口中漏出粗重的呼吸。那個怪物用一種安撫小孩的母親般溫柔的動作,摸了摸他的臉頰。

莫名冰冷滑溜的觸感,使他全身竄過一陣寒意。

如果散發的是濃厚的血腥味或腐臭就完美了。然而怪物身上卻散發出花卉的芬芳香氣。這反而助長了恐懼感。

「哎呀,用不著嚇得縮成這么小一團啊。」

那個怪物的視線對著他的下腹部,肌膚感覺到的空氣觸感,讓他終於發現自己渾身赤裸著。

「嗯,我是不是該問問你的名字?」

怪物把纖細的手指放在疑似臉頰的部位,偏了偏頭。如果是美女做這動作,一定很賞心悅目,但對方是個長著章魚頭,活像具溺水死屍的怪物。這樣只會讓人感到厭惡與恐懼。

「…………」

怪物對只能轉動著眼珠子的他笑了笑。嘴巴完全被觸手遮住,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但他還是能看出對方在笑,因為有如冰冷玻璃珠的眼睛眯細了起來。

「呵呵呵。你不想說啊,好可愛喔,還會害羞。」

怪物的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像寫字般滑動,但對他而言只感覺得到心臟隨時可能被挖出來的恐懼。

「先告訴你姊姊的,名,字。」怪物用彷佛語尾加了愛心符號的肉麻語氣說著——雖然聲音嘶啞。「我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特別情報收集官,尼羅斯特。不過大家也叫我拷問官。」

長長的觸手扭動著,露出根部的圓形嘴巴。嘴巴周圍長了一圈尖銳利牙,中間像舌頭般突出一根滑溜溜的管子,就像吸管一樣。

「等過一會兒,我再用這個把你吸一吸喔。」

究竟是要吸什麼?他害怕得想挪動身體,但完全被固定住了。

「好了,是這樣的。你被我們抓住了啦。」

沒錯,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跑在前面的格林漢與盜賊消失的那一刻。後來他就完全沒有記憶,直到現在。

「你至少知道自己人在哪裡吧?」尼羅斯特笑著繼續說。「這裡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喔。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當中,最後留下來的一位大人,飛——不對,是安茲大人的王國,這世上最尊貴的場所。」

「憨癇阿棱?」

「沒錯,安茲大人。」

尼羅斯特聽懂了他無法好好發音的話語,手在他的肌膚上游移,

「他是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當中的一位,是過去曾經統率各位至尊的領導者。而且是個非常、非常有魅力的人士喔。只要見到他,誰都會打從心底想為他竭誠盡忠的。像我啊,要是有幸為安茲大人侍寢,要我獻上第一次我也甘願喲。」

怪物害羞地扭動身子,那不能叫做扭扭捏捏,應該稱為扭頭暴筋了。

「欸,我跟你說喲。」怪物像個情寶初開的少女似的,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寫字。「上次安茲大人大駕光臨時,他一直盯著我的身體看呢。那種眼光簡直就像挑選獵物的雄性野獸。然後他好像覺得害臊,又把視線別開了。害得人家心裡小鹿亂撞,背脊一陣酥麻呢。」

講到這裡,怪物停下了動作,把臉湊了過來,盯著他的眼睛瞧。他拚命想逃離那個恐怖的外貌,但身體動也動不了。

「夏提雅那個小妮子,還有雅兒貝德那個醜八怪,好像都在覬覦安茲大人的寵愛,但怎麼想都是我比她們有魅力。你說是不是?」

「喝,偶也呃麼覺了。」

如果否定怪物的意見,天曉得會有什麼下場。這種恐懼感使他表示了同意。

尼羅斯特開心地眯細眼睛,雙手合握,注視著空氣。那副模樣就像向天祈禱的瘋狂信徒。

「呵呵呵,你好溫柔喔。還是說你只是陳述事實呢。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茲大人都不召幸我呢……啊啊,安茲大人……禁欲主義的性格也好迷人喔……」

怪物感動得發抖的模樣,讓人聯想到肥嘟嘟的環節動物蠕動的模樣。

「……唉,我整個人都酥了。哎呀,真對不起,都我一個人在講話。」

最好能就這樣忘了我,尼羅斯特無視於他的內心祈求,繼續說道:

「先告訴你你接下來會有什麼命運喔。你知道什麼是聖歌隊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翻白眼。看到他困惑的反應,尼羅斯特似乎以為他不知道,開始解釋起來:

「就是唱聖歌與讚美歌,讚頌神的愛與榮耀的合唱團。我要讓你加入聖歌隊的行列,你的同伴也是喔。」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他對唱歌也不是特別有自信,但還不到音痴的地步。但是,這個怪物的目的真的有這麼單純嗎?他無法隱藏流露出的不安,側眼偷瞧尼羅斯特。

「是啊,就是聖歌隊。即使是你們這些未對安茲大人盡忠的愚蠢之人,只要大聲唱歌,就能成為獻給安茲大人的祭品,我們要以合唱為目標。啊啊,我全身都酥了。這是尼羅斯特要呈獻給安茲大人的福音音樂喔。」

噁心的眼珠子浮現出覆蓋一層煙霧的色彩。這可能是因為怪物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興奮吧。細瘦手指像蟲子一樣蠕動。

「呵呵呵呵。好了,我來介紹一下幫助你合唱的幾個人吧。」

大概是至今一直待在房間角落吧,幾個人唐突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一看到那些人的模樣,他一瞬間忘記了呼吸,因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群邪惡的生物。

緊身的黑皮革圍裙。全身與其說是白色,不如說是乳白色比較貼切。而在這種顏色的皮膚底下——如果血液能夠是紫色的——浮現出紫色的血管。

他們頭上套著毫無空隙的緊密黑皮革面具,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見東西,又是怎麼呼吸的。而且手臂非常之長。身高大概有兩公尺以上,但伸長手臂的話應該會到膝蓋以下。

腰上綁著腰帶,上面排滿了無數的工具。

這樣的邪惡生物總共有四隻。

「——他們是酷刑惡魔,這些孩子會與我一起幫你用美妙的聲音歌唱喔。」

他有不祥的預感。他明白到歌唱指的是什麼意思,拚命扭動身體想逃跑,但身體還是動彈不得。

「沒用的,憑你的力氣是扯不斷的。這些孩子會幫你使用治療魔法,所以可以盡情練習喔。」

我很溫柔吧。尼羅斯特用帶有這種邪惡語氣的口吻說道。

「物吼啊!」

「嗯,怎麼啦?你希望我住手嗎?」

尼羅斯特向淚水盈眶地喊叫的他溫柔地問道。然後輕輕晃動著六隻觸手。

「聽好嘍,因為那位大人選擇留下來,由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我們才有資格存在喔。侍奉那位大人就是我們的存在理由喔。你們這些宵小用髒腳踏進尊貴大人的住處,我們怎麼可能可憐你們嘛!你真的以為我會可憐你嗎?」

「賀偶後了!」

「對。你說得對。後悔是很重要的。」

尼羅斯特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細細的棒子。前端有個五公厘大小,長了刺的部分。

「先從這個開始吧。」

他不明白

那是用來幹什麼的,尼羅斯特開心地向他解釋:

「聽說創造我的大人,曾經受到一種叫做尿路結石的疾病所苦。為了表示敬意,就先從這個用起吧。反正正好這么小,我想應該很容易進去的。」

「物吼啊!」

他明白到自己將會有何種遭遇而放聲哭喊,尼羅斯特把臉湊向了他。

「接下來我們可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喔。這點程度就哭哭啼啼的話,之後會很慘喔?」

3

各小隊在在十字路口選擇了不同的路線,其中艾爾亞·烏茲爾斯毫無根據地認為強敵應該會待在最深處,因此選擇了正前方的通道。

途中看到了石造門扉與無數轉角,他都是隨便選一個,默不作聲地在墳墓里走著。一路上平安無事,讓他感到非常無聊。別說魔物,連個陷阱都沒有。

也許這條路是選錯了。艾爾亞想到這裡,嘖了一聲。

「侵吞吞的,還不快走。」

艾爾亞語氣強硬地,對走在十公尺前快要停下腳步的森林精靈奴隸下令。森林精靈奴隸只一瞬間震了一下,就有氣無力地開始往前走。她自從進入這座墳墓以來,幾乎一直走個不停,而不准停下來。

幸運的是目前一路上都沒事,但要是有陷阱的話,她很可能會因此喪命。

這樣使用奴隸與其說是在搜索陷阱,倒不如說是帶進礦山的金絲雀。艾爾亞的小隊,是以艾爾亞自己以及擁有不同技術——游擊兵、神官、森林祭司——的三名森林精靈奴隸所組成。對擁有無可取代的搜索技術的她做出這種命令,實在太浪費了。

不過他有他的理由。

單純地說,他只是玩膩了走在前面的森林精靈。

聽到這個理由,很多人應該會大感驚訝吧。不是驚訝倫理觀念的問題,而是金錢問題。

從斯連教國流入此地的奴隸都不便宜。尤其是森林精靈會因為外貌或擁有的特殊技能而使得價格飄廾。大多數情況下,森林精靈都是貴得驚人的商品,絕非一般市民買得起的。

其中擁有特殊技能的森林精靈,價格更是等同於一把具有特殊效果的魔法武器。就算是艾爾亞也不可能說買就買。

但「天武」的報酬都是艾爾亞一個人獨占,因此只要工作順利,很快就能賺回來。所以他只要玩膩了奴隸,就會覺得死了也不可惜。

(下次買個胸部大一點的女人吧。)

艾爾亞望著有氣無力地前進的森林精靈的背影,心裡做如是想。

(捏緊她們的胸部,讓她們發出慘叫可有趣了。)

因為這次的委託是合作工作,所以這幾天,他都沒有抱森林精靈。雖然就算抱了,別人應該也不會有意見,但是嫉妒會引來不快感。這樣會造成多大的損失,艾爾亞身為工作者,還不至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因此而累積的欲望,讓艾爾亞產生了這種想法。

「或許下次,我可以指定一個跟那娘們類似的類型。」

艾爾亞腦中浮現出「四謀士」中的一人,就是那個狠狠瞪著艾爾亞的半森林精靈。

真是個礙眼的娘們。

她身邊還有一個能夠稱為少女的女性,不過艾爾亞覺得那個女孩看自己的眼神中帶著反感,是可以理解的。女人常常不願意理解男人的性慾,況且那個年紀的女孩多少有點潔癖。但是比人類低劣的生物,沒有資格用那種眼神看人類大爺。

光是回想起來,艾爾亞端正的臉龐就浮現出怒火。

「真想惡狠狠揍那張犯賤的臉孔一頓,揍到她不能抵抗……」

森林精靈奴隸在送到主人手上之前,會先被各種手段弄到心如死灰,這樣的森林精靈奴隸根本不可能反抗。

但是如果對那個半森林精靈下手,她肯定會如同發狂野獸般奮力抵抗。艾爾亞要擊敗、征服她並不難。但那樣一來自己也會受傷,而且艾爾亞對活捉獵物的技術毫無自信。他在想像當中揍了幾下伊米娜的臉,所以晚了一拍才發現走在前面的森林精靈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要停下來?繼續走啊。」

「噫……那……那個,我聽到聲音。」

「聲音嗎?」

森林精靈鼓起勇氣回答,艾爾亞皺起眉頭,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四周悄然無聲,甚至安靜到讓耳朵刺痛。

「……什麼都聽不見昵。」

要是平常的話他早就給奴隸一頓粗飽了,但是森林精靈的聽覺比人類更靈敏。有可能艾爾亞聽不見,但森林精靈聽得見。為了確認,他向旁邊的兩人問道:

「你們呢?」

「是……是的,有聽見聲音。」

「好……好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這樣啊。」

自然環境中不可能發出金屬聲。

既然如此,想必是某人發出的聲音。換句話說,這可能是進入這座墳墓以來的第一場戰鬥。想到這裡,艾爾亞心中產生興奮雀躍的心情。

「我們去發出那個聲音的地方。」

「好……好的。」

他讓森林精靈奴隸走在前面,往傳出聲音的方向前進。

不久,艾爾亞也聽見了金屬聲。是堅硬物體與堅硬物體激烈相撞的聲音,還有氣吞山河的吼叫迸發。

「是其他小隊戰鬥的聲音嗎?我覺得前進時並沒有繞圈,但看來好像是碰上其他小隊了。」

類似喜悅的情緒被潑了冷水,艾爾亞毫無幹勁地嘆氣。

「好吧,算了。說不定可以當個援軍,打打魔物。」

艾爾亞繼續往聲音的來源前進,卻漸漸有種異樣的感受。這個聲音好像跟戰鬥不太一樣。簡直就像是——

當他彎過轉角時,疑惑得到了解答。

彎過轉角,眼前是一個相當寬敞的房間。空間大到可供幾十人四處奔跑。在這個房間裡,有十個身穿精美鎧甲的蜥蜴人。所有人都戴著項圈,連接在項圈上的鏈條被從中砍斷,在半空中晃蕩。

他們在室內互相揮劍。氣勢磅磚的一擊,被毫無迷惘的揮砍彈開,室內各處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雖然看起來像是激烈的戰鬥,但艾爾亞一眼就看出這是在做訓練。

艾爾亞等人進入房間的同時,蜥蜴人也停下了揮劍的手,可見他猜得沒錯。

房間裡除了這些人,還有一個手拿巨大塔盾,穿著深紅紋路有如血管浮出的黑色全身鏡的彪形大漢,以及最後一個人——不,或許該說是一隻吧。

那是只一身銀白毛皮,雙眼讓人感覺到睿智光輝的巨大魔獸。

「汝終於來了啊,入侵者大人。」

會講人話的魔獸,很多都是難以對付的強敵。基本上魔獸大多是以強壯肉體強行進攻的類型,不過一些具有高度智慧的魔獸還會使用魔法。

艾爾亞確信自己是個天才劍士,但並沒有優異的魔法力量。他丹田使力,堅定心靈,一邊做好抵抗對方魔法的準備,一邊向對方問道:

「你是?」

根本用不著問。既然它在這裡等待自己,就表示它是這座遺蹟的守護者。問題是這個守護者的實力有多強。

就外貌看起來,搞不好是這座遺蹟的主宰。若是如此的話,殺了這頭魔獸,可就是一等功勞了。也就是說,這次的工作者小隊中最優秀的是自己。「天武」是艾爾亞一個人的小隊,那麼自己就是這次所有工作者當中最強的了。運氣對工作者來說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有人要我在這裡對付汝,同時做各種測試……但憑汝的實力,恐怕有點不足呢。」

失望與惱火同時襲上心頭。

前者是因為魔獸不過是個看守,後者是因為對方瞧不起自己。

「還沒交手就狗眼看人低?餵。」

「呃,是。」

被主人用低沉的聲音一叫,森林精靈身子一震。那副模樣讓艾爾亞感到滿足。要用這種態度面對自己才對。雖然才短短几天,不過與飛飛那種任誰來看都高人一等的存在朝夕相處,讓他心裡相當不痛快,這下總算舒坦了點。

「那是哪種魔獸?」

「非……非常,抱歉。我……我沒聽過那種魔獸。」

「嘖,沒用的廢物。」

他用刀柄狠狠揍飛了派不上用場的森林精靈。

森林精靈倒在地板上,用手遮著臉不停道歉,但艾爾亞理都不理她,逕自觀察著魔獸的身軀。

魔獸的身軀相當龐大,正面交鋒似乎對自己相當不利。不過,魔獸基本上身軀都很龐大。而艾爾亞至今殺死過好幾隻這種魔獸。沒必要只因為是陌生魔獸就怕得跟什麼似的。

雖然需要提防,但提防過度而畏縮不前,那就成了窩囊廢了。

「問你一個問題,你有什麼根據認

為自己能贏過我?」

「光看就覺得很弱啊……」

艾爾亞表情扭曲起來,刀握得更用力了。

「……看來你是有眼無珠呢。讓我幫你把那雙沒用的眼珠子挖出來如何?」

「這點還請汝高抬貴手。好了,因為有人命令鄙人可以在這裡殺了汝……我們就趕快開打吧。」

口氣輕鬆至極。這又激怒了艾爾亞。

他很想不說廢話馬上揮刀,但是氣得揮砍態度遊刃有餘的魔獸,自已好像反而成了小角色。所以他忍了下來,用鼻子嗤笑。

「就這麼做吧,畜生。」

「話說回來,汝怎麼還拖拖拉拉的呢?那邊那些森林精靈不用做準備嗎?」

「不用。你才是該讓後面那些蜥蜴……」

「喔,不用啦。後面那些人只負責看鄙人戰鬥。請汝別在意。」

「竟然白白捨棄唯一的勝利機會,真是勇敢呢。」

「謝謝汝的稱讚。」

諷刺它竟然沒用。也許這隻魔獸會講人話,但智商並不那麼高。艾爾亞正在思考時,魔獸抖動著鬍鬚對他說道:

「話雖如此,鄙人一定要殺了你,不會手下留情,所以希望汝也能拿出全力攻擊我。因為剛才鄙人也說過,這對鄙人來說同時也是測試。」

「測試?是考驗你夠不夠資格當看守嗎?」

「嗯~是測試鄙人做為戰士的功夫有沒有進步啦。好了,差不多該開始嘍。鄙人暫時不會對付後面那些森林精靈,只對付汝一個人。」

「隨你的便。」

「鄙人名叫倉助!好好記住奪去汝性命之人的名字,投胎轉世去吧!汝也報上汝的名字吧!」

「……很遺憾,區區畜生沒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那麼鄙人就當汝是無名的愚蠢之人,讓汝從鄙人的記憶中消失吧!」

龐大身軀一口氣沖了過來。

從那巨大的體型,實在無法想像身手會這麼敏捷。若是沒什麼本領的戰士,恐怕會被節節進逼的壓力震懾,不免被龐大身軀衝撞,身受重傷吧。

(我跟那種小角色不一樣。)

艾爾亞一直等到衝刺過來的倉助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遠,然後不移動雙腳,而是以滑動的方式移動到旁邊。

這是武技「縮地」的改良版「縮地改」造成的效果。

基本上縮地只能用來縮短與敵人之間的距離,但「縮地改」可以前後左右自由移動。雙腳不動直接滑行移動的模樣看起來非常詭異,但十分實用。

如果大動作閃避,姿勢不免會有點不穩。但是使用「縮地改」可以避免這一點,也就是能夠直接轉守為攻,而且重心穩當。

「喝啊啊!」

他揮下高舉的劍——

「——呃嗚!」

然而倉助的身體追了上來,擊潰了艾爾亞的揮砍,將他彈飛了出去。

那觸感相當堅硬。

看似柔軟毛皮的銀白體毛跟金屬一樣硬,以艾爾亞來說就像狠狠撞上巨大鐵球一樣。撞擊力令他腦中一時之間一片空白。

整個人狠狠撞在地板上的同時,他下意識地確認全身還能不能動。

雖然受了些跌打損傷,不過沒有骨折或其他問題。還能繼續戰鬥。

只不過,自己滾倒在地,而且丟臉地挨了敵人的攻擊,這兩件事實讓他差點氣到失控,然而身為戰士的艾爾亞斥責了自己,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艾爾亞站起來的同時,立刻掌握了倉助的位置,這次配合對方的衝刺將劍尖對準前方,擺好架式。

鼻孔流出了濕滑的液體。他用一隻手擦了擦,果不其然,是鼻血。

「該死的混帳……」

倉助以靜謐的眼眸注視著站起來的艾爾亞。用「觀察」來形容那種眼神最為貼切。

那不是野獸的「這個可以吃嗎?打得贏嗎?」的眼神,而是試著從剛才短暫的攻防判斷什麼才是最好的戰術,是戰士的眼神。

(拿我當魔獸成長為戰士的試金石?)

雖然令人不快,然而從一連串的動作,不得不承認對手不只是只魔獸。剛才的攻擊,是一發現艾爾亞繞到了側面,立刻當機立斷,以跳躍進行了衝撞。雖然攻擊本身力道不怎麼強,但是能夠立刻做出反應,必定是經過了訓練。

「原來如此……只要這樣慢慢打下去,應該可以輕鬆獲勝呢。啊,請汝別放在心上。鄙人從來沒看過有人類能贏過鄙人的。」

「想說大話,等看過了這一招再說行嗎?跟區區畜生不同,戰士可是擁有武技這種招式的!」

他原本以為能輕鬆獲勝,所以沒用。但現在已經不是逞強的時候了。

「武技!『能力提升』『能力超提升』!」

這是他引以為豪的武技。尤其是能力超提升,一般來說以艾爾亞的等級是學不會的。

(但我學會了,所以我才是天才!我果然很強!)

他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劍。身體相當輕盈,動作很流暢。刀劍運用起來得心應手。

艾爾亞咧嘴一笑。接下來輪到自己發威了。

「唔嗯,鄙人記得在不能判斷對手力量時,要拉開距離,對吧。可是鄙人又得做為戰士應戰……真沒辦法。」

倉助用兩隻腳一步一步走過來,來到艾爾亞的眼前。

「鄙人要打近身戰嘍,汝願意接招嗎?」

「別把人看扁了,魔獸。」

一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艾爾亞一刀劈向對手。

經過強化的肉體施展出的劍擊,被倉助用利爪有驚無險地化解掉。不對,應該說是它想化解掉。但是沒有化解成功,刀刃滑到了手臂上。然而刀刃的力道已被打消,無法撕裂它堅硬的毛皮,切開底下的肌肉。

艾爾亞並未拉回刀劍,而是瞄準了倉助的眼睛刺出去。一部分的魔物能夠以眼球防護膜等特殊構造彈開不夠銳利的劍刃,或者像優秀的戰士也能用氣或靈氣等特殊能力彈開外行人的劍刃。然而,倉助似乎沒那麼大的防禦力。

正因為如此,倉助不會讓艾爾亞的攻擊砍中自己。

倉助身體一旋,躲避刺出的刀刃的同時,尾巴破風揮出,襲向艾爾亞。

艾爾亞以刀擋下這一招。難以置信的衝擊力震麻了手臂。

「唔!」

視野當中,倉助身體再一次旋轉。這也就表示同樣的衝擊馬上要來第二次了。

艾爾亞往後跳開。他早已大致掌握了尾巴的長度,等尾巴通過之後再使用「縮地改」踏進敵人懷中即可。

就在即將通過眼前的瞬間,尾巴猛然停住了。

「嗚!」

虛晃一招罷了。倉助趁著這個空隙重整態勢,同時尾巴也退開了。失去了跳進敵人懷中的機會,艾爾亞皺起眉頭。

尾巴與身體的動作完全不同。那不是老鼠之類的尾巴,而是類似混種魔獸的毒蛇尾巴,能夠單獨行動。

「尾巴也能行動自如——是嗎?」

艾爾亞在腦中更新倉助這隻魔獸的資料,同時衝進它的懷中。等著接招的倉助也展開迎擊。

刀刃與利爪交錯,鮮血飛濺的是艾爾亞。

能夠以雙爪攻擊的倉助,攻擊次數勝過了只有一把刀的艾爾亞。

近身戰於己不利。

雖然體能已經做了提升,但還是倉助略勝一籌。既然如此——

他以「縮地改」一口氣退向後方。

「唔嗯……」

趁著倉助沒追上來,艾爾亞將劍舉至上段,然後猛力揮砍。

「『空斬』!」

劍氣波劃破空氣,奔向倉助。

倉助遮住了臉擺好架式.皮毛彈開了劍氣波。

由於飛行距離遠,傷害程度也跟著降低,這樣很難形成致命傷。不過——

「這招你就擋不掉了吧?這就是區區畜生與人類的落差。」

「這真是傷腦筋……了。」

他連續使出「空斬」。倉助的皮毛很硬,想砍破這道防禦想必很難。所以他才要對準應該最缺乏防備的臉部連續使用武技。

倉助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用手遼著臉,從露出的些許隙縫中對艾爾亞講話。

「等等啦!」

「想求饒嗎?畜生終究就是畜生呢。」

「不是,不要煩鄙人。這是鄙人的嘴裡……唉唷,麻煩死了啦!」

他一點都聽不懂。

(好吧,人類當然不可能聽得懂畜生在說些什麼……話雖如此,它也差不多該衝過來了吧!)

「啊,真的煩死了啦!鄙人要上了喔!」

「來吧。」

不具有遠距離攻

擊手段的倉助,能採取的戰法有限。它應該會硬是靠近過來,這才正中艾爾亞的下懷。

「空斬」很難給予倉助致命傷,只能用直接攻擊打倒它。倉助在奔跑時,會像只野獸般突出整張臉,艾爾亞可以趁這時候使用比「空斬」更強的武技阻止它的行動。再來只要在近身戰中不斷攻擊臉部,就穩操勝券了。

就在艾爾亞確定自己的勝利,露出殘忍的冷笑時,倉助的尾巴突然扭了一下。然後——

「嘎啊啊啊啊啊!」

有如鞭子般抽動的尾巴,用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惡狠狠打在艾爾亞的肩膀上。

肩頭的鎧甲發出哀嚎被打凹,連皮肉一起壓爛。同時全身上下發出骨頭折斷的啪嘰啪嘰聲,劇痛有如電擊般飛向大腦。

艾爾亞痛得嘴巴流出黏答答的口水,搖搖晃晃地後退。

宛如巨蛇的尾巴在倉助背後扭動。而且變得異樣地長。

「鄙人就說尾巴太強了嘛。所以鄙人才想只以近身戰決勝負啊。」

不妙。

艾爾亞吞下了慘叫。

在這種狀態下要是遭受敵人的衝撞,自己就輸定了。

「你!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快用魔法啊!治療!給我治療魔法!你們這些奴隸快用魔法幫我啊!」

聽到自己主人的命令,一個森林精靈趕緊開始對他使用魔法。

肩頭的痛楚轉眼間消失了。

「還不夠!幫我用強化魔法!」

提升體能,以魔法暫時強化刀劍,皮膚堅硬化,加強感覺敏銳度……在無數的強化魔法飛舞當中,倉助只是靜靜地看著。

隨著好幾種強化魔法加身,輕浮的笑容重回艾爾亞的臉上。

龐大的力量竄過艾爾亞的身體。

自己在受到這麼多魔法的強化之後,從來沒有輸過。不管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也一樣。

他把刀劍一揮,發出嗡的一聲。劍光速度變得比平常更快。這下子他有自信可以與對手勢均力敵,甚至在對手之上。

「人類與魔獸本來體能就有差!這下差距已經被我彌補起來了!」

「鄙人本來就打算一次對付所有人,所以完全無所謂喔?是說如果這樣能打得平分秋色的話,鄙人反而高興呢。」

「放屁!」

艾爾亞向前衝刺。他打算用溢滿全身的這股力量一口氣擊潰對手,省得那隻魔獸再繼續說大話。他一邊使用「縮地改」,一邊施展「空斬」牽制對手。

「看招!」

隨著一聲怒吼,他使盡全力揮砍刀劍。如果毛皮很硬,那就用更強的力道去砍就行了。

全力揮砍的刀刃——

「『斬擊』!」

遭到對手從更高的位置使出了某種銳利攻擊,重重打在手臂上。

某個物體一邊轉動一邊飛上空中,然後狠狠砸在地上。只聽見一陣刺耳的金屬聲,與狀似濕答答的袋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艾爾亞無法理解。

自己的雙臂,剛才還握著刀的手臂消失了。即使鮮血配合著心臟的搏動,從剖面咻咻地噴出來,他還是無法接受事實。

劇痛從手臂一路延伸上來。在較遠的位置,自己的手臂還緊緊握著刀,掉在地上。

目睹了這些事實,艾爾亞才終於掌握了現實情形。

他步履蹣跚地從倉助面前後退,尖聲大叫:

「手臂,我的手臂啊啊啊!治……治療,快幫我治療!快啊!」

森林精靈動都不動。

混濁的雙瞳中,流露出受虐者的暗喜。

「很好!成功了!鄙人會用武技了!這樣主公就會稱讚鄙人了!」

「咿!」

艾爾亞發出沙啞的慘叫。

在這個比人類更強的生物專橫跋層的世界,冒險就等於隨時與疼痛為鄰。

艾爾亞至今受過許多種疼痛。被雷擊劈中、烈焰焚身、受到寒氣凍結、骨頭被折斷、被咬碎、被砍傷、被打爛。但無論何時,他都沒有失去武器。這是理所當然的,在這個世界裡,放開武器就間接等於死亡。不,他有自信只要手中握著刀,不管何種困境都能克服。

而就在這一刻,他的自信被擊潰了。

艾爾亞這輩子頭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打擊。

「手臂!快啊!」

鮮血咻咻地噴出,全身從傷口開始變冷,變重。

聽到艾爾亞破鑼般的尖叫,森林精靈笑容滿面。

就在艾爾亞不知道該用什麼字眼描述心中爆發的情緒時,一個甚至有點溫柔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里:

「謝謝汝了!鄙人並不喜歡折磨別人取樂,所以就此結束吧。」

空氣發出「咻」一聲。

慢了一拍之後,艾爾亞的臉部受到一陣撞擊。那陣痛楚讓他甚至忘了手臂的事,彷佛一切都被打得四分五裂。

那是艾爾亞感受到的最後一陣痛楚。

半張臉被砸爛的屍體,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倉助頻頻點頭後,一步一步往後退。自己待在屍體旁邊的話,她們應該會不敢靠近男人身邊吧。森林精靈們雖然像是魔法吟唱者,但說不定也會像這個男人一樣拿劍向倉助挑戰。倉助無意妨礙她們。

「好了,汝輩也放馬過來……?」

離開屍體旁邊的倉助講到一半住了口。因為森林精靈們一邊嗤笑,一邊用腳踢應該是自己人的戰士屍體。

「為什麼?是森林精靈特有的埋葬方式嗎?」

它試著講講看,但感覺完全不對。因為她們混濁暗沉的雙眼中浮現出愉悅之色。怎麼看都只是在鞭屍。

「……真是傷腦筋耶。」

對入侵者發揮磨練至今的技術,展現訓練的成果。它是受到這項命令才戰鬥的,但是攻擊沒有敵意的對手,真的能算是發揮了至今的訓練成果嗎?至少希望她們能挺身挑戰自己。

「聽說這種情況下只要出言挑釁就行了……可是到底該說什麼挑釁呢?鄙人不懂啦……真沒辦法,等主公聯絡好了。對了……」它回過頭,向替戰鬥打分數的人問道:「薩留斯大人,怎麼樣,鄙人表現及格了嗎?」

「是的,你表現得非常好。剛才的確發動武技了。」

教導自己戰士技術的蜥蜴人點點頭,讓倉助破顏而笑。

「好高興喔。下次是穿上鎧甲的訓練嗎?」

「是的。先從輕裝鎧開始,然後再慢慢增加重量吧。」

倉助至今總是無法穿上鎧甲,因為它一穿上鎧甲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沒辦法靈活行動。正常跑步或移動是沒問題,然而一旦進入戰鬥,揮動尾巴時就會失去平衡,無法正確讓尾巴命中目標。所以它才會拜蜥蜴人為師,照著他一直以來的方式進行訓練。

「為了主公,倉助要變得更強,讓主公刮目相看!不知道還要訓練多久,才稱得上獨當一面的戰士?倉助戰士是也!」

「這個嘛……倉助的話再一個月,不,再兩個月應該就能稱為戰士了吧。」

「……還要好久喔!」

「我覺得已經很快了,倉助。一般都要花個一年才好不容易能學會武技耶,照這樣想,你已經夠快了啦。」

站在薩留斯身旁的另一個蜥蜴人——任倍爾開口道。

「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實戰訓練與受傷時的治療,施加支援魔法後與強過自己的敵人進行殊死戰。雖說經過了這麼一番地獄訓練,但還是算很快了喔。」

倉助的身體抖了一下。兩名蜥蜴人也跟它一樣發抖。他們都想起了自己受過的訓練。

「……希望下次進行的訓練,不會讓鄙人意識到死亡這個字眼就好。」

「以我個人來說,是覺得要在生死關頭戰門比較容易變強……不過這是看個人啦。再說新婚老公在訓練中喪命,似乎也有點太可憐了。」

「哦哦!對耶,你結婚了嘛!」

「是的。因為她好像懷了小蜥蜴了。」

「真不愧是優秀的戰士,命中率挺高的嘛。才兩、三發?」

薩留斯給了任倍爾一記老拳。

「閒話少說,差不多該開始訓練了。那麼那邊的森林精靈如何處置?」

「哎,就放著別管了吧。」

剛才一直對屍體又踢又打的森林精靈們,一個接一個如斷了線般跌坐在地。那副模樣完全感覺不到戰意,倉助決定除非主人下令,或是她們試著逃走,否則就放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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