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大墳墓的入侵者 第三章 大墳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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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葉」帕爾帕多拉率領的工作者小隊,跟受到期待與興奮驅使的一行人告別,從中央靈廟的入口階梯上俯視外面。
視線下方的永眠墓地當中,沒有任何動靜。在那裡只有寂靜、黑夜與星光。帕爾帕多拉往階梯踏出一步時,同伴們對他說道:
「老大爺,這樣不會太可惜了嗎?墓地讓其他小隊去搜索不就好了?」
「你說得當然沒錯。每支小隊……除了那個不入流的小隊之外,其他的能力都差不多。我們能做的,『沉重粉碎者』或『四謀士』應該也能做。」
「既然如此……」同伴話說到一半,帕爾帕多拉打斷了他,接著說:
「但我們得到了明天的優先搜索權,可不是每件事都吃虧喔。況且到了明天,地表部分的搜索應該也結束了,運氣不好的話,最後一支小隊真的有可能得不到任何利益,甚至還可能被調去守衛營地哩。」
「原來如此……」
「更何況搶第一個侵入神秘遺蹟太危險了,他們等於是我們的金絲雀,但願他們能活著回來嘍。」
帕爾帕多拉眼神冷淡地回首。視線的前方,是闖入遺蹟的工作者們那消失不見的身影。
浮現些許侮蔑之色的表情,很不符合人們稱作老大爺的慈祥老人平時的態度,但小隊成員跟他都很熟,並不驚訝。
帕爾帕多拉這個老人個性十分小心謹慎。這個男人總是用心再用心,什麼事都三思而後行。所以他才能長久在第一線冒險,也擊敗過龍。反過來說,他個性過於慎重,也好幾次錯失獲得利益的機會。但他從沒有失去過任何一個同伴,因此受到小隊成員所有人的信賴。
對任何人來說,沒有比命更昂貴的商品。只是即使如此,還是不免羨慕從自己手中溜走的財寶。
「我們說不定錯過了發現驚人道具的機會耶!就算拿命當籌碼又有什麼關係?」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你看看這個整潔的墓地。既然有人在清掃,表示一定會有魔物出來歡迎我們。讓他們去確認有什麼樣的魔物,不是比較好嗎?老夫個人並不喜歡這次這種委託,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聽了帕爾帕多拉的嘟噥,小隊成員口氣輕鬆地問:
「結果您還不是接了?」
「是啊。因為其他小隊也接了,老夫認為可以趁他們犧牲時逃跑。」
一行人走完整段階梯,到了下面。
「難這您是因為這樣,才自願搜索地表部分?是為了一聽到他們的慘叫就可以立刻逃走?」
「這也是原因之一,老夫這次的想法有點像是下賭注……就如同你剛才說的,也有可能因此而吃大虧。如果能收集到更多情報的話就更安全了,但實際上老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好處。如果老夫錯了,到時候再讓老夫道歉吧。」
「您別在意,老大爺。我們向來都很信任您。因為大多數場合,您的選擇都是對的。」
「況且就算吃虧了,咬咬牙再去找其他工作大賺一筆就行啦。老大爺不是也說過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所以不用勉強涉險。」
「好懷念喔,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呢。」
「你現在也還很年輕不是?」
「不,老大爺說我年輕,沒啥說服力耶。」
一行人沿著墓地走向小靈廟,臉上露出苦笑。
「說是這樣說,本來是應該跟各位商量過再決定的,結果卻是老夫一個人擅作主張,真是抱歉啊。」
「那個時候就只能那樣說啊。再說老大爺是我們選出的領隊。值得信賴的領隊做的決定,我們都很樂意聽從的。」
「……你那時候分明就一臉不滿,你在苦笑什麼?好吧,也罷。趕快來檢查吧。然後若是時間有剩,就請飛飛幫老夫鍛鏈一下吧。難得有這機會,你們也可以請他指導一下喔。」
「嗯,老大爺與他的交手,我們都記在腦子裡了,真不愧是精鋼級呢。」
「……精鋼級也是有很多種的。目前帝國的『八重漣』老實講,不能算是精鋼級的器量。飛飛才是真正的精鋼級啊。那個男人站在老夫無法企及的領域。」
「老大爺……」
「哈哈哈,別在意。全盛期的老夫也許還會嫉妒,但現在的老夫只不過是個皺巴巴的老頭,不會受到什麼打擊的。況且老夫至今見過好幾個真正的精鋼級冒險者,但飛飛在那些人當中仍然是個奇葩。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氣息,就像是精鋼級中的精鋼級。」
「是這樣嗎?」
「是啊,所以老夫才說你們可以請他指導一下喔,等老夫死後,如果你們還想繼續冒險,多累積經驗對將來有好處的。」
「老大爺怎麼可能死啊!我連您引退的樣子都想像不來。」
「就是啊。憑老大爺的硬朗身子,想活得跟帕拉戴恩大老一樣長壽,也不是問題吧?」
「哈哈哈。不不,就算是老夫也沒辦法像他那樣,那個人也是個奇蓖呢。」
「小隊感情真融洽呢。」
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平靜聲音。
這次的成員當中,女性只有赫克朗「四謀士」中的兩人,以及艾爾亞「天武」的三名森林精靈奴隸。但這聲音不屬於她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一行人即刻舉起武器,回過頭去。
稍早他們走下來的和緩階梯上,只見一群穿著女僕裝的女性站在靈廟入口,一共五人。
每個女性都美得令人難以置信,也因此顯得特別異常。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穿著類似女僕裝的打扮,但跟帕爾帕多拉看過的衣服有決定性的不同,蘊藏著類似鎧甲的金屬光澤。
「你……是什麼人?老夫沒見過你……唔,果然還是有隱藏通道嗎……」
「女人?她們美得能跟『漆黑』的美姬匹敵,不過……恐怕來者不善喔。」
「看起來好像沒有敵意,可是……也不可能是我們以外……受到雇用的人吧。」
「該怎麼做,老大爺?」
同伴們不敢大意,一邊觀察女子們的一舉一動,一邊向他問道。
最好的選擇是先進行交涉,但看來是不可能友善收場了。
「人數相當……勉強應付得來嗎?」
對方的實力應該與他們不相上下,或是比他們高一點。
她們沒有趁工作者們集合一處時來襲,來個一網打盡,表示她們應該沒有足夠的戰力或陷阱一次對付那麼多人。同時,她們選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現身,並主動對他們講話,就表示她們有自信打贏帕爾帕多拉等人。
雖然這副身體上了年紀,變得很少流汗,但是在這一刻,帕爾帕多拉握著矛的手卻變得汗涔涔地。
「不過墓地出現女僕……真讓人懷疑他們的品味。」
隨口開玩笑的同伴,下個瞬間,額上滿是冷汗,臉色鐵青地發抖。
只有短短一瞬間,帕爾帕多拉以為周圍的溫度一口氣下降了。不過,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這點並不是錯覺。
即使只憑著月光,也能清楚看見上面站成一排的女僕們,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凶光。就像眼瞳本身會發光似的。
「把他們殺掉吧。」
「…………該殺。」
「不能照一般方法殺,要給他們超乎想像的痛苦才行。」
女僕們的周圍激烈翻滾著殺意。在那裡的是激動憤恨的情感,彷佛空間都隨之扭曲。
「好了,好了。」看起來最有地位的女僕輕輕拍拍手。「大人本來就命令我們不可放過任何一人,所以本來就會殺光他們。不過看到大家都拿出了幹勁,我很高興。」
「鏗」一聲,看似大理石砌成的陪梯,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是女僕們所穿,看似護腳的高跟鞋發出的聲響。
帕爾帕多拉等人像是受到震懾般往後退。
考慮到對方沒有拿著武器,應該是魔法吟唱者。既然如此,讓對方站在高處的有利位置,而且以這個適於射擊的開闊場所做為戰場,絕非上策。
對於帕爾帕多拉他們來說,最有效的戰術是拉近敵我距離,相反則是對女僕們有利。然而,那些女僕為什麼要走下階梯呢?是不是打算一有狀況,就要使用「飛行」飛上半空?
女僕們像戴著面具般面無表情,有如王者那樣慢慢步下階梯的行動,讓帕爾帕多拉等人張皇失措,但還是躲在盾牌後面討論該怎麼做,以及該採取何種戰術。
「鏗!」一陣特別響亮的聲音傳來,女僕們在階梯的中間位置停下腳步。
「好了,首先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失禮了……在下是七姊妹的副隊長由莉·阿爾法。跟各位相處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不過還是請多關照。回到正題,雖然由我們直接掃
盪各位比較快,不過出於某個原因,我們無法直接出手。真是遺憾。」
幾陣銀鈴般的可愛笑聲順風傳來。
美若天仙的女僕們的笑饜魅力四射,讓人幾乎一瞬間就要落人情網。
曾經當過冒險者,又是現任工作者的帕爾帕多拉,長年以來見識過各種事物。其中也包括女妖等擁有超凡美貌的魔物。但就連他也沒見過這樣美麗的女性,貌美如花到了勾魂攝魄的地步。
只不過隱藏在端正容貌底下的,是瞧不起人的講話口吻,溢於言表的優越感等壓倒性強者的自傲。對於多次出生入死,對自己的本領很有自信的男人們而言,這種傲慢實在讓人忍無可忍。甚至會想給她們一點顏色瞧瞧。
然而不同於楚楚可憐的外貌,從剛才到現在的各種間接證據,顯示這些女僕極有可能是狠角色,讓他們下不了開戰的決心。剮才承受到殺意的一個同伴,到現在仍然滿臉恐懼。
最好的辦法或許是選擇撤退,讓冒險者們——尤其是飛飛加入戰局。
「那麼容在下介紹一下各位的對手。」由莉拍拍手。彷佛回應著無邊無際地迴蕩的拍手聲,墓地震動了。「納薩力克資深護衛,出來吧。」
「什麼?」
帕爾帕多拉驚愕地大叫。
背後的大地裂開,好幾隻骷髏從中現身。
(被包夾了?不對……)
抬頭往階梯上一看,女僕們還有敵意,但已經沒有戰鬥意願了,可以說是進入了觀戰模式吧。雖然不能大意,但如同那個女僕剛才所說,她們一時間似乎沒有攻擊的意思。
帕爾帕多拉判斷當下的敵人只有後方的骷髏,開始觀察新一批敵人。
骷髏本身不是什麼強敵。憑帕爾帕多拉他們的實力,就算來個幾百隻也不足為懼,可以機械性地將它們解決掉。照這樣想來,從地面冒出來的——八隻左右的骷髏,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只有一個問題。
帕爾帕多拉的同伴們不約而同地吞下口水,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那些骷髏跟一般骷髏給人的感覺不同,武裝也不同。
它們穿著像是某個國家近衛兵會用的豪華護胸甲,手持繪有紋章的鳶盾,並且握著五花八門的武器,背上背著合成長弓。而這些所有武器防具,全都蘊藏著散發魔法力量的光輝。
以魔法道具武裝自己的骷髏,不可能只是一般骷髏。
「那是什麼?」
「老大爺也不知道嗎?我不太有自信……但我想可能是骷髏戰士的亞種。」
「亞種嗎?好像也不是紅骷髏戰士……」
沒有相關知識的陌生對手總是教人害怕,尤其是對手還用具有特殊效果的魔法道具武裝自己。
「——從各位的人數來看,應該這樣就足夠了。請好好加油,讓我們看看各位能逃到多遠吧。」
「用這麼強悍的不死者對付我們,真是我們的榮幸。不過……」
帕爾帕多拉冷靜地思考。
再怎麼說,也不太可能無限準備裝備了這麼多魔法道具的不死者,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用最大戰力對付他們吧。
不然就不會讓他們入侵遺蹟,而能夠更早應對了。
「——這些就是這座遺蹟的最大戰力吧?你們以為這點程度就能阻止我們嗎?」
抬頭一看,聽到帕爾帕多拉的質問,由莉似乎有些動搖,眼光四處游移。
(被老夫說中了吧!原來如此。剛才的對話當中就已經設了陷阱……)
最大戰力的最聰明的運用方式,應該是在墳墓內將敵人各個擊破。不過,考慮到有可能碰不到敵人,將兵力集中在結束搜索,精神與肉體都已疲憊的一群人必然會通過的——出口,或許比較聰明。
而對手有什麼目的,也透露出了三分。那個女僕說「能逃到多遠」是在誘導他們考慮逃跑,好取得從背後攻擊的有利立場。站在對方的角度來想,她們接下來可是要連續進行好幾場戰鬥,應該會想儘量減少損耗。
所以,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打倒這裡的所有骷髏殺出重圍就行了,不對嗎?」
為了後面跟上來的小隊,他們必須擊敗納薩力克資深護衛。
其他小隊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同伴就是同伴。再說對方如果認定他們會逃走,留在原處戰鬥比較不容易落入陷阱。雖然為了以防萬一,心裡盤算著如果對手很強就要請飛飛參戰,但現在就算有風險,也應該勇敢應戰。
「想不到計劃出了錯,居然是我們成了金絲雀……真教人頭疼啊。好啦,你們覺得那些就是全部嗎?」
「那些不死者的武裝那麼強大,應該不可能更多了吧。」
「這裡是入侵者一定會通過的路線,那麼把最大戰力設置在這裡,我想是最好的戰術。這樣一想,那些應該就是全部了吧。而且對方持有的情報應該比我們多,不太可能笨到讓戰力分散。」
「……不,我覺得遺蹟里應該還有幾隻,不過剩下的大多是更低階的不死者吧。」
「老大爺……還是逃走吧。那個很不妙,真的很不妙。」
「已經被夾擊了,逃不掉啦!就算想用飛的逃走也會被弓箭射下來。大伙兒撐住!除了打倒他們之外,沒有別的生存之道了!」
帕爾帕多拉怒吼時,上方傳來又像無奈又像驚訝的聲音。
「好吧,也是有這種突圍的方式啦。我們會為你們加油的,那麼請開始吧。」
以這個聲音為開端,納薩力克資深護衛們踏出了一步。
由莉她們一臉傷腦筋的樣子,不停地拚命「喊加油」。
始料未及的光景讓她們難掩困惑之情。想不到竟然這麼……她們都不禁這樣想。
「哎呀,這下慘了哩。」
「…………實在沒想到這麼誇張。」
「科塞特斯大人都會嚇到。」
「再這樣下去啊……會一點看頭都沒有就結束喲。」
由莉她們眼睜睜看著鐵錘高舉揮下。
「看那樣子很不妙喔,會死哩。」
就在露普絲雷其娜喃喃自語的瞬間,那人胸部遭到一擊,不支倒地。
金屬摩擦的聲音與沉重物體倒下的聲響,即使在這激烈的戰況當中,仍然響遍了四周。
第一個戰死者是人類的戰士,手持雷擊鐵錘的納薩力克資深護衛並沒有顯得特別高興,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神官先生,再不快點使用治療魔法,戰士會死掉喔。」
「…………沒辦法。戰士已經當場死亡,而且連帶造成戰線崩潰。」
由莉擔心地低喃,希絲搖頭回答。
剛才戰士抵擋的兩隻納薩力克資深護衛獲得自由,一個去對付神官,另一個則打算繞到後衛。原本就在對付兩隻,這下又要追加一隻,神官已經沒多餘精神使用魔法了。光是應付來自三個方向的猛攻,就已經應接不暇了。
唯一只有帕爾帕多拉英勇善戰,但他同時對付三隻敵人,沒有餘力去幫助同伴。
「光靠盜賊火力不夠呢。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麼秘密武器?」
保護著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戰鬥的盜賊,又得多抵擋一隻敵人。這下就是兩隻了。對付身穿堅固鎧甲,無法一擊奪命的不死者——納薩力克資深護衛,盜賊持有的輕巧武器太缺乏決定性威力了。盜賊以靈活身手勉強閃避攻勢,然而會累的人類與不會累的不死者,之間落差太大了。
「他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在看我們呢。」
「要不要揮揮手?」
「揮個手應該無傷大雅吧。」
「OK。」
露普絲雷其娜笑咪咪地對帕爾帕多拉揮手。
「…………打到了。」
「誰叫露普分散人家注意力。」
「嗚欸~怪我喔?」
「…………嗯,怪你。不過可以幫他們加油……加油。」
「是啊,希望他們可以努力再撐一下。」
聽到由莉這樣說,在場所有女僕都點點頭。
帕爾帕多拉小隊的戰鬥,自始至終都是納薩力克資深護衛占上風。到了這個地步,一邊倒的戰局只能說是無謂抵抗了,連正在觀戰的由莉等人都不禁同情他們。
一開始她們還笑著說:「戰鬥前不是很有自信嗎?」但戰況實在太沒有看頭,她們邊看邊打呵欠,現在甚至開始幫帕爾帕多拉他們喊加油。
「哎呀,兩邊實力這麼懸殊,真的沒話好說哩。」
「…………沒有什麼秘密武器嗎?」
「剛才吟唱的召喚魔法應該就是了吧。」
「第三位階?」
「不,那個當秘密武器太弱了吧。不過,利用召
喚的魔物當成肉盾倒是不錯的想法。」
「的確,只要攻擊打不中,說不定多少可以重整態勢。」
「可是啊,後來使用飛行魔法就太笨了啦。那個皺巴巴的老頭不是也說過嗎?」
「不知道是打算逃走,還是想從上空使用魔法……」
「…………正好當活靶。」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已受到致命一擊倒地。如果有空使用治療魔法或藥水,應該可以重回戰線,但大家完全沒有那個餘力。結果頂多只能讓盜賊掩護他,不讓敵人給他最後一擊。
「不過他們怎麼會以為資深護衛只有這幾隻呢?」
這真是個疑問。
會不會是無意識之間,把事情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想了?這並不表示他們是笨蛋。或許是不想直視絕望,為了振奮自己的勇氣,人類的生存本能發揮到了最大極限,才會有那種思考方式。
「反正都沒希望啦。」
「是啊,每況愈下。」
「有一個方法,就是徹底防禦爭取時間,等其他小賊回來,怎麼樣呢?」
所有人都用白眼看安特瑪。
「怎麼可能會回來嘛!」
「…………不言自明。」
「沒辦法吧,不可能安然無事地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回來的。」
伴隨著痛苦不堪的慘叫,傳來某個東西倒下的聲響。戰鬥女僕們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失望地交談。
「啊,盜賊也倒下了。」
「這下勝負揭曉了哩。」
「所以剛才在階梯上,就應該先聽他們求饒……」
「他們那時候那麼有自信耶!當然會以為他們有什麼企圖啊。」
盜賊身上散發的濃厚而新鮮的血腥味,傳到了女僕們這邊。
「好像很好吃……」
「不可以這樣。」
由莉規勸安特瑪。
主人下達的命令,是把失去戰力的人——不論生死——帶回來。當然不能把被蟲啃得亂七八糟的肉體獻給主人,那樣太失禮了。
「新鮮的肉肉……」
「晚點再向安茲大人問問看可不可以吃,現在先忍耐一下。」
「可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呢?本來是要實驗能不能處理掉逃跑的人,對吧?」
「好像是哩。所以在牆壁附近應該埋伏了挺強的不死者哩。」
「科塞特斯大人是算準了很容易就能逮到他們啦,可是呢……」
「…………沒想到他們會正面迎戰。」
「不懂得分析對手的戰力,就會落得這個下場呢。好吧,還有一口氣的就治療好送進拷問室,死掉的……就向安茲大人報告吧。」
這一夜,帕爾帕多拉率領的工作者小隊就這樣失蹤了。
2
「擋回去!」
在霉味與屍臭四溢的墓室里,響起了格林漢的怒吼。
房間是邊長二十公尺的正方形,天花板少說也有五公尺高。這個房間被魔法吟唱者做出的魔法光與掉在地上的火把照亮,塞滿了水泄不通的人影。
被逼到房間角落的,是格林漢等「沉重粉碎者」的成員們。整間墓室被大量的殭屍與骷髏等低階不死者所淹沒。
魔物數量多到數都懶得數了。
格林漢與手持盾牌的戰士就憑兩人從正面擋住死亡濁流,形成堤防不讓後衛受到侵犯。
殭屍揮動雙手打在格林漢的全身鎧上。雖然變成屍體後力氣比普通人更大,但還是不可能傷到鋼鐵鎧甲一分一毫。腐敗而變得脆弱的手撞個粉碎,散發腐臭的肉片黏在全身鎧上。
骷髏也是一樣。手中的生鏽武器根本不可能貫穿施加魔法的全身鎧。
當然也有所謂的偶然。但這個偶然從來沒發生過,是拜施加在身上的防禦魔法所賜。
格林漢用手中斧頭一揮,但打倒了一隻,又會馬上有其他不死者過來填補空缺。而且還不斷縮短距離,好像想直接把格林漢他們壓死。
「可惡!數量太多了吧!」
在格林漢身旁舉著盾牌的戰士發出痛苦低吼。由於盾牌覆蓋了全身,因此他身上沒有受到任何攻擊,但盾牌上滿是骯髒的液體。
他用釘頭錘打碎殭屍與骷髏的腦袋,但終究不敵壓力,一點一點慢慢後退。
「這麼多敵人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戰士會有這種疑問很合理。
格林漢他們在十字路口與其他小隊分手後,搜索了幾個房間。很遺憾,每個房間都沒找到像靈廟那麼多的金銀財寶,但也找到了一些價值不菲的寶物,他們就這樣一路慢慢探索各處。然後就在他們進入這個房間,同樣開始搜索時,房門冷不防地打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大堆的不死者,擠進了這個房間。
殭屍或骷髏都不是什麼強敵。但數量卻多到成了一種暴力。
一旦被拉扯倒地,或是被壓倒了,就算不至於送命,也一定會動彈不得。到時候不死者大軍就會襲擊後衛。
後衛應該也不會輕易落敗,但面對這種數量的暴力,實在讓人有點不安。
再這樣下去,一個運氣不好,戰線有可能會崩潰。格林漢如此判斷,決定使出本來想保存起來的力量。
「此刻要一口氣決勝負!拜託汝等了!」
至今只是一直扔石頭的後衛開始有了動作。
本來對格林漢他們「沉重粉碎者」來說,這點程度的不死者並不難對付。但正因為如此,後衛才會選擇待機,儘量保存力量。只要後衛採取行動,要消滅這點程度的不死者易如反掌。
「吾神,地神啊!請擊退不淨者!」
握緊聖印的神官的吶喊形成力量。原本充斥著不淨空氣的墓室,產生一股清風徐來的清涼感——比一般神聖力量更強勁的波動。神官發動了擊退不死者的能力。
隨著這股波動,不死者們從神官身旁開始崩潰,化為塵土碎落一地。
擊退不死者這種能力,當雙方實力具有壓倒性的差距時,可以直接消滅敵人而非擊退。不過,如果要消滅大量不死者,難度會大幅攀升,需要一定程度的力量。
結果超過二十隻的不死者一口氣崩潰。
「炸死你們!『火球』!」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使出「火球」,飛向不死者大軍中央後爆炸。火焰只猛烈燃燒了一瞬間,範圍里所有殭屍與骷髏的虛偽生命都被焚燒殆盡,灰飛煙滅。
「還沒結束呢!『火球』!」
「吾神,地神啊!請擊退不淨者!」
後衛再度施展範圍攻擊,不死者的數量銳減。
「我們上!」
「好!」
格林漢與扔掉盾牌,兩手舉起釘頭錘的戰士一起殺向不死者大軍。若是全部交給魔法吟唱者們處理,要掃蕩這些敵人輕而易舉,但格林漢他們仍然選擇突擊,因為說真的,他們很想儘量保存魔力。尤其是神官的「擊退不死者」使用次數有限。他的職業特別擅長對付不死者,在這座墳墓里能夠成為殺手鐧。
格林漢衝進殭屍集團,揮動斧頭。從砍飛的身體郜位——如果心臟會跳動,應該會用噴的——緩緩流出稱不上血液的黏稠液體。屍體斷面飄散出令人作嘔的惡臭,但還不至於不能忍耐。
或者應該說,鼻子已經麻痹了。
格林漢與戰士聯手,攻擊,攻擊,再攻擊。完全沒想到要防禦。
因為有魔法輔助及堅固鎧甲護身,加上對手是弱小的不死者,才能這樣硬是突擊。
格林漢的頭部不時遭到毆打撞擊,但衝擊力都被鎧甲吸收,脖子幾乎沒受到什麼負擔。就連胸膛或腹部被毆打,也感覺不到什麼衝擊力。
畢竟對手只是最低階的不死者。剛才只是因為人海戰術而一時危急,一旦把敵軍掃蕩到這個地步,戰鬥起來也輕鬆多了。戰士繼續揮動武器,怒吼道:
「遇到的儘是些小咖不死者,但這個墳墓里敵人數量還真多!」
「所以不能保證不會出現更強的不死者!話雖如此,如果有更強的不死者,為什麼還沒出現,我也搞不懂就是了!」
回答的人,是在後方一邊觀察戰況,一邊撿起戰士盾牌的神官。
「……不,也許這裡的不死者是以某些手段召喚出來的。可能是某種儀式魔法,也有可能是道具之類的。」
奇怪的是,屍體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因此不至於淹沒整個地板,讓人沒地方站。那有點像是受到召喚的魔物最後的情況,所以魔法師才會這樣警告大家。
「大量召喚低階不死者之機關?……本人拒絕!不要讓本人想像整座墳墓塞滿殭屍之景象!」
格林漢一邊像砍樹枝一樣砍下骷髏的頭一邊回答,
然後瞄了一眼室內。不死者所剩不多,兩隻手就能數完。似乎並沒有新的一批要從門戶大開的入口出現,再過不久戰鬥就會結束了。
就在他這樣想時,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竄起。
危機感應能力命令他立刻離開現場,但在目前的狀況下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如此——
「注意!往室外——」
盜賊似乎也有了同樣預感,大聲怒吼。
但是,太遲了。突如其來地,原本堅硬牢固的地板變得脆弱。取而代之地,一種飄浮感包覆全身。隔了一拍後,失去平衡的身體被砸在地板上。
同伴們痛苦呻吟。然而,格林漢用力握緊了即使墜落也沒放開的斧頭,一邊破壞同樣倒在地上的骷髏,一邊站起來。
「殲滅敵人!」
由於不死者們也同樣遭受到了墜落的傷害——尤其是以毆打為弱點的骷髏們,墜落時受到了很重的傷害——因此打起來比剛才輕鬆多了。
解決了室內的不死者,格林漢這才有餘力環顧周圍。
他們應該是落入了房間地板整片消失的魔法陷阱洞穴底部。抬頭一看,天花板離得相當遠。目測少說也有十二公尺以上。而離地板三公尺高的位置,有一扇關著的門。門上三公尺高——離地板總共六公尺高——的位置有一扇開著的門,這是格林漢他們一開始進來的門。或許可以算做墜落了兩層樓的高度。
整體而言,這個空間就像個直筒四角柱。地板部分呈現尖端朝下的四角錐狀,由於坡度很陡,一不小心就會一路滾到房間中央——最低的位置。目前就有一個同伴在墜落時一路滾下,卡在最低的位置,差點沒被滾下來的殭屍活埋。
摔到這種地方居然幾乎沒受傷,真讓人不敢置信。
奇怪的是在三公尺高的位置附近,也就是跟關上的門一樣高的地方,每面牆上都有四個像是通道的構造,總共十六個。
「看起來像用來處以水刑的房間。大量的水會從那些像是通道的開口轟隆隆地灌進來。我可不要喔。如果是黏體什麼的就更討厭了。」
「我也同意。趕快檢查一下那扇門,如果沒問題就從那裡逃走吧。」
要攀著沒有突出處的牆壁爬兩層樓高,實在有點辛苦。爬得上去的頂多只有盜賊,像格林漢這種裝備全身鎧的人很難爬上去。相較之下,下面那扇未知的門扉雖然不一定安全,但至少輕鬆多了。
當他們正在討論如何爬上去時,從十六條通道幾乎同時冒出了頭來。那是膨脹得幾乎快要破裂的屍體——瘟疫爆擊手。
身體膨脹是因為累積了滿滿的負向能量,一旦被打倒就會爆炸開來,給予活人傷害的同時,還會替不死者恢復體力,是一種麻煩的不死者。
有如肉塊的不死者騰空跳起。瘟疫爆擊手的身體狠狠撞在地板上,發出令人作嘔的怪聲。接下來才是問題,掉在陡峭地板上的圓滾滾身軀停不下來,就這樣像岩石一樣滾動,撲向格林漢等人。
「危險!快躲開!」
「我是負責動腦的耶,別強人所難啦!」
所有人——包括叫苦連天的魔法師——都勉強躲掉了這波攻勢,不死者就這樣滾到四角錐的中央。下一批瘟疫爆擊手已經露出了它們醜惡的臉孔,讓格林漢等人知道剛才這些不過是第一批而已,同時也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狀況。
「快逃啊!這間房間會被它們淹沒!」
要是被猛烈滾動的不死者撞到而摔到中央,保證會直接被壓死。就算沒被壓死也會動彈不得,然後連續遭受被同夥壓爛的不死者發出的負向爆裂,最後一命嗚呼。
「有夠小人的陷阱!拜託,誰來當一下我的踏腳台!」
「哪有辦法啊!要是摔下去就躲不掉了!」
就算能成功躲避,一旦失去平衡,就躲不掉下一記攻擊了。在這種狀況下誰也不敢當踏腳台。
「那我用魔法好了!」
「不要用『飛行』!你的力氣拉不動我們!」
「不是,嗚哇!好險!我是要用『蜘蛛之梯』!」
「那就可以!麻煩架到最近那扇門上!格林漢,你保護他!」
「——不對!住手!要從我們進來的二樓高的那扇門逃走!下面那扇門有危險!」
同伴沒時間問這話的根據,但他們非常信任格林漢。
「『蜘蛛之梯』!」
魔法發動,蜘蛛網沿著牆壁,一直線伸向二樓高的位置。
魔法製造出來的蜘蛛絲具有特殊黏性,不想放開的時候去碰就會黏住,想動的時候就會鬆開。正適合用來當成梯子。
格林漢等人雖然焦急,但仍然以完美的身手,連成一串爬上梯子。
格林漢好不容易才來到一直開著的門扉,小心謹慎地觀察通道的情形。要是在這裡被撞到摔下去,那可是慘不忍睹。
他放心地嘆一口氣。看來並沒有發生他所害怕的狀況,通道上沒有不死者。
確認完畢後他跳到通道上,用力把後面的其他人拉上來。
「得救了!差點就被不死者壓死了,這可是最糟的死法前幾名呢!」
「……這座遺蹟,設計得真有夠惡毒。墜落時把我的腳摔痛了,麻煩給我個治療魔法。」
「負向爆裂好像讓我的腳尖刺痛了一下!超可怕的!」
「我是運氣好才能躲掉。叫魔法師躲避攻擊,未免太狠了吧。」
同伴們氣喘吁吁,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
「欸,格林漢。為什麼要避開那扇門?我本來以為那扇門才是正確選擇耶,正確路徑不是都會安排在危險地點嗎?」
「這只是我的直覺……你拿個不要的武器攻擊那扇門看看。」
沒有餘力的格林漢恢復了平常的講話方式,聽到他的回答,盜賊馬上抽出匕首朝門一扔。一直線飛去的匕首,即將命中——以為如此的瞬間,門的一部分忽然隆起,隆起的部分變成了觸手,彈開飛來的匕首。
「那是……!門形擬態魔。不對,從觸手的色澤推測,應該是不死門形擬態魔吧。這種敵人會以有黏性的體液抓住對手,再以觸手進行單方面的攻擊。」
「嘖!雙重陷阱是吧,有夠陰險的。不過你可真行,竟然看穿了。」
「不過是直覺罷了。不,正確而言,本人只是選擇了已知而非未知。何況那扇門的位置,會不斷受到負向爆擊之轟炸,雖然負向爆擊對沒有生命的門應該效果較低,但本人還是覺得會在那種地方設置通道有些蹊蹺。那麼,我等開始移動——」
講到這裡,格林漢閉上了嘴巴。因為直到剛才都還講個沒完的盜賊,將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正在側耳傾聽。
格林漢也豎起耳朵,就聽見某種有規律地敲擊地板的「喀,喀」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向聲音來源——通道,
「應該……是敵人吧。就不能讓我們休息一下嗎?」
「是啊,聲音只有一個,而且毫無躡手躡腳的感覺,不會錯。希望是最後一個敵人……」
所有人慢慢舉起了武器,站在前頭的戰士舉起同伴遞給自己的盾牌,將半個身體藏在盾牌後方。魔法師將散發亮光的法杖朝向發出聲音的通道前方,準備隨時施展魔法。神官高舉聖印,盜賊以弓箭瞄準聲音方向。
喀喀聲越來越響亮,最後對方終於現身了。
豪華——但相當老舊的長袍,包裹著比女人或小孩還細瘦的肢體,一隻手上拿著扭曲的法杖——就是這個發出敲擊聲的吧。
只剩一副皮包骨而開始腐敗的臉孔,帶有邪惡的智慧之色。身上瀰漫著負向能量,宛如煙霧一般籠罩全身。
這是個死者魔法吟唱者。其名為——
「——死者大魔法師!」
第一個看出魔物真面目的魔法師大叫出聲。
正是。這是邪惡的魔法吟唱者死後,負向生命進入了遺體而誕生的最兇惡魔物。
格林漢等人一聽到是死者大魔法師,霎時改變了陣形。沒有人排成一直線。而且每個人之間保持適度距離,以提防範圍魔法。
死者大魔法師是相當強大的敵人,以冒險者來說的話,白金級不太容易戰勝,秘銀級則有十足勝算。格林漢等人只要不去想疲勞的問題,是可以打得贏的。再加上幸運的是,這次的成員當中有人能對不死者發揮強大力量,讓大家彷佛吃了顆定心丸。
而且婦果拉開距離會很難對付,但以目前的距離來說,戰況會對他們相當有利。
「是墳墓之主吧!」
格林漢如此判斷。死者大魔法師是支配者。有時他會支配不死者大軍,甚至依照情況,還可能跟生者進行交易。
像出現在卡茲平原,航行於霧中的幽靈船船長,以及因為支配
了一座廢城等事跡而聞名的死者大魔法師,都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死者大魔法師是這座墳墓的主人也並不奇怪。
「我們抽中籤王了嗎?還真走運啊!」
「委託里可沒要我們殺死墳墓的主人耶!」
「讓對手見識一下『沉重粉碎者』的力量吧!」
「讓他看看神的庇護!」
其他同伴紛紛發出怒吼。他們面對死者大魔法師這種強敵,為了驅趕恐懼才這樣咆哮。
「防禦魔法——」
格林漢正要對下定決心的同伴們喊出戰術時,忽然產生一種突兀感。他馬上就找到了突兀感的來源。就是眼前這個強敵,死者大魔法師。
「……是怎麼了?」
「他似乎並不打算……突襲我們?」
死者大魔法師明明看見了格林漢他們,卻不動聲色。既不舉起法杖,也沒有吟唱魔法。只是沉默地望著他們。
這讓格林漢他們也難掩困惑之情,因為他們本來以為會馬上進入戰鬥。但他們又不敢先下手為強。
的確,不死者對活人懷有敵意。然而一部分具有智慧的不死者願意與人類交涉,卻也是事實。由己方提出交涉時幾乎都會吃虧,不過有時候不死者也會提出停戰,而因此獲得利用失傳已久的技術製造的道具。
最重要的一點,是遇到死者大魔法師這樣的強敵,能不用戰鬥當然最好。也許他是因為沒能用陷阱解決一行人,不耐煩了才會現身;但也搞不好他是知道了一行人的實力,而選擇和平交涉。
考慮到這些可能性,先下手為強實在是太魯莽了。這樣等於是完全捨棄了交涉的可能性。這裡是敵人的手掌心之內。在尚未確保退路的狀態下,進行激戰風險太高了。
格林漢等人看看其他同伴的表情,確定大家想法都是一樣的。
做為代表開口的,當然是領隊的工作。
「怒本人失禮,您似乎是這座墳墓的主人。我等——」
死者大魔法師將那強恐怖的臉孔對著格林漢,骨瘦如柴的手指抵在嘴唇上。
意思是——安靜。
雖然這個手勢非常不適合死者大魔法師,但他們沒有勇敢到——不,是自暴自棄到敢對強者講那種話。
格林漢乖乖閉上嘴。然後他聽見悄然無聲的通道上又傳來「那個聲音」,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聲音剛才也聽過,是某種物體「喀,喀」敲擊地板的聲音。而且還是好幾個——
格林漢等人全都面面相覷,他們不願意相信從聽到的聲音想像出的答案。
然後——所有人一齊發出慘叫。
「是誰!是誰說那個死者大魔法師是墳墓之主的?」
「真抱歉喔!是我啦!」
「別開玩笑了!這太離譜了吧!」
「喂喂喂喂喂,不可能打得贏的啦!」
「神的庇護也是有限的!」
一開始現身的死者大魔法師背後出現了同一種魔物,而且還是六隻。
如此強大的不死魔法吟唱者總共有七隻。
的確,既然都是同一種存在,攻擊手段也都是一樣的。換句話說只要湊齊了能讓所有攻擊失效的防範措施,要打倒七隻不成問題。
但問題是,他們沒有湊齊那麼多防範措施,也不可能辦得到。
在絕無勝算的這個狀況下,格林漢他們已完全喪失了鬥志。
「那麼,開始吧。」
隨著死者大魔法師一句毫無交涉之意的宣告,七把法杖慢慢舉高,同時格林漢一聲大吼:
「撤退!」
好像就等這句話似的,小隊所有人傾盡全力拔腿狂奔。他們往與死者大魔法師相反的方向全速奔跑。當然,他們無暇去考慮通道前方的狀況,一心只想逃離死者大魔法師集團這種過剩戰力,獲得一點小小的生存機會。
帶頭的是盜賊。後面依序是格林漢、魔法師、神官、戰士。
一行人不停奔跑,毫不猶豫地奔跑。
到了轉角。這種地方本來應該提防陷阱或魔物,但腳步聲從背後傳來,他們沒有多餘心力謹慎觀察。一切只能聽天由命,跑過去就對了。
通道左右兩邊有石砌的門,但想到有可能是死路,他們沒有勇氣開門衝進去。
穿著金屬鎧甲的人奔跑發出的刺耳金屬聲,在通道上迴蕩。雖然聲音有可能引來魔物,但沒有多餘精神便用「寂靜」。
奔跑,奔跑,再奔跑。
他們不顧一切地擺動雙腿,跑過轉角,在通道上狂奔讓他們失去了方向感,早已搞不清楚目前所在位置了。如果可以,他們很想回到入口,但沒有那個多餘心力。
「——他們還在後面嗎?」
格林漢邊跑邊吼。跑在最後的戰士回答他:
「還在!用跑的在追我們!」
「可惡!」
「不要用跑的追啊!幹嘛不用飛行魔法啊!」
「他們要是用飛的,我們可是要連續吃魔法耶,白痴啊!」
「躲進小房間裡,跟他們談判……」
魔法師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目前成員當中最沒體力的他,一副隨時都會倒地的樣子。
格林漢判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魔法師體力撐不住了。
死者大魔法師這種不死魔物是不會累的。再這樣下去,一行人會被逼至絕境,體力耗盡後就只能慢慢遭到殺害了。
「怎麼會有那麼多死者大魔法師啊……」
照常理來想,這是不可能的。
「這座墳墓的主人是不是比死者大魔法師還強啊!」
這是唯一能想到的答案。然而,真的有那麼強大的不死者嗎?格林漢拿不出答案來。
「可惡!這個該死的爛墳墓!」
隊伍最後的戰士一邊氣喘吁吁地吐氣,一邊怒罵。
彷佛就等這一瞬間,地板浮現出發光的紋章。那紋章相當的大,足以將格林漢等人全數納入範圍之內。
「啊!」
不知是誰發出的,只聽見一陣像是慘叫的聲音——
——與剛才的墜落不同種類的飄浮感。
格林漢的視野被漆黑世界所覆蓋。腳下發出踩碎某種物體的噗嘰啪嘰聲,同時身體慢慢下沉。就像落入沼澤的感覺。他一瞬間差點陷入恐慌,不過沼澤般的空間似乎沒那麼深,沉到腰際之後就沒再下沉了。
格林漢在只受到寂靜支配的暗黑世界中,發出像是跟父母走失的幼兒般不安的聲音問道:
「……有人在嗎?」
「——我在這裡,格林漢。」
他立刻得到一個同伴——盜賊的回應。而且距離並不遠,大概就跟剛才奔跑時的間距差不多。
「……其他人都不在嗎?」
沒有回答。他旱就料到了,這裡沒有光源,可以猜到魔法師與戰士都不在這裡。好歹還有盜賊在,就當作是幸運吧。
「……好像只有我們兩個喔。」
「汝之所言……嘖!你說得沒錯。」
他站在原地不動,觀察周圍的氣氛。深邃黑暗無邊無際地擴展,使人產生一種分不清自己與黑暗的界線的恐懼感。
好像沒有任何東西在動——
「要點亮光嗎?」
「也只能這樣了吧。」
採取行動會不會破壞這份寂靜?會不會觸動陷阱?雖然內心產生無數疑慮,但很遺憾,人類的肉眼無法看穿黑暗。燈光是不可或缺的。
「那麼,等我一下。」
傳來盜賊聲音的黑暗當中,有某種東西在動的感覺。然後亮起了光源。
他第一個看到的,是高舉手中螢光棒的盜賊,然後是反射螢光的無數光輝。那讓人聯想到在靈廟看到的寶物光輝。
然而——並非如此。
格林漢拚命壓抑住湧上喉嚨的慘叫,盜賊也露出抽搐的表情。
無數的反光。那是掩埋了周遭所有空間的蟲子——人們稱之為蟑螂——的光輝。小的只有小指指尖大,大的甚至超過一公尺,整個房間被各種大小的蟑螂所淹沒。而且層層堆疊。
腳下踩碎東西的觸感,原來是踩爛蟑螂造成的。想到大量蟑螂淹沒到腰際,實在不願意去想像到底堆了幾層。
室內很寬敞,因此螢光照不到牆邊。由於螢光棒的照明範圍為十五公尺,這樣一想,就大致能推測室內空間的大小。往天花板一看,上面也有數以萬計的蟑螂被螢光照亮。
「這……里是怎麼回事?」
盜賊彷佛喘不過氣地說,格林漢很能體會他的心情。他一定是有種預感,只要發出聲音,這些蟑螂就會動起來吧。
「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
「……應該是地洞吧?」
盜賊害怕地環顧周遭時,格林漢想起在漆黑世界淹沒一切前,最後的光景——腳下浮現的發光魔法陣,向盜賊問道:
「不可能。我覺得不是單純的地洞,是中了某種魔法……」
「竟然會有傳送系的陷阱……還是說那是死者大魔法師吟唱的魔法?」
傳送魔法本來就是存在的,比方說可用來逃跑的第三位階魔法「次元移動」就是一個例子。但是那種魔法只能傳送術士本人。能夠傳送其他人,而且是一次好幾個人,這種魔法——
「——我記得第六還是第五位階有種能傳送好幾個人的魔法,對吧?」
「對……記得好像是這樣。」
「難道對方真的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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