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凶的覺醒 CODE:008(1/2)
『哥哥,我們要去哪裡?』
『去遠足啊,慧。因為上次你發燒,結果去不成學校的遠足吧。』
『真的嗎?哥哥要帶我去哪裡呢?』
『呃~我想想……』
睿理站在山丘下。
那裡是他小時候時常與妹妹攀登的山丘。
丘頂只有一棵杉木矗立,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視野十分良好。
慧小時候體弱多病,時常向學校請假,若請假那天是遠足的日子,她就會非常寂寞。
每到那種時候,睿理就會等到慧的身體好轉,帶著妹妹前往山丘。在山丘上將自己做的便當一列排開,想讓慧稍微體驗遠足的心情。
──那個時候,我只會做飯糰之類的簡陋便當啊……
不過,睿理到現在仍然記得慧開心的笑容。
過了晚間十一點。
雖然睿理奔跑了一個小時以上,慧卻仍然下落不明。
神諭No.88『吸血鬼』會把感染者變成吸血鬼。
由於感染者會變得只能從人類的血液攝取養分,所以餓了就要吸取他人的血液。
若要舉出吸血鬼的特長,首先就是遠遠超出人類的身體機能。
單手就能輕鬆舉起數噸重的物體,一跳就能從地面跳到高樓的屋頂。另外就算被車輾過,身上也毫髮無傷。
不過要發揮這些驚人的身體能力,就是得消耗大量的體內血液作為能量。反過來說,也可以說只要消耗大量的血液,便能使出強大的力量。
而吸血鬼最大的弱點就是陽光。
一照射到陽光,立刻會出現水泡,若是持續照射,就會化為灰燼崩解。可以說白天出去戶外就等於死路一條。
搭載在手錶內的圖鑑,列出這些資訊。
也就是說,睿理若是不趕在日出前找到妹妹,有可能會發生最壞的結果。
雖然跟剛才慧跳躍的方位完全不同,距離也太近,不過……
睿理懷著一絲希望登上山丘。
他終於在前方看見階梯。
孩提時看起來很大的階梯,如今他兩階當一階跨步而上。
登上階梯後,接下來是未經鋪設的泥土路。進入森林,雖然腳下一片漆黑,不過睿理並不在意。他依循著記憶走出森林。
夜風輕拂。
月光寡淡。
開闊的視界中,看得見一棵樹的影子。
他踏上雜草叢生,到處都有土壤裸露的斜坡。
睿理呼吸急促。
吹上斜坡的風勢強勁。
杉木的輪廓變得愈來愈大。
忽然,他在樹下看見不自然的突起。
或許是錯覺。
或許是任性的希望讓他看見了幻影。
即使如此,睿理仍是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愈是接近樹下,希望愈是逐漸轉變為確信。
慧……
慧。
慧!
抵達了。
慧倚靠著杉木,倒在地上。
「慧!」
睿理蹲在妹妹的身旁,觀察她的臉色,表情十分凝重。
她的呼吸淺薄,似乎很痛苦。月光映照的臉上毫無血色。
「慧,慧,振作一點!」
睿理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她的身體十分瘦弱,彷佛只要用力就能折斷。
人明明就在眼前,卻顯得虛無飄渺。
「慧,已經沒事了,我馬上讓人準備血。」
睿理操作手錶。
「阿智,找到慧了!我要把她帶到哪去才好?」
對著手錶呼叫之後,很快就得到回應。
『做得好,睿理。總之先來席姊的研究所……我把位置情報傳給你,你往那裡移動,我們在路上會合。』
「知道了。」
睿理的手機收到郵件,打開一看,地圖上出現一間醫院,只要前往那裡就好了吧。
從這裡過去,直線距離是兩公里左右,就算作是三公里……
睿理背對妹妹,讓她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在胸前交叉,並用左手抓好她。
他的身體往前傾,讓慧的體重全部壓在自己身上。
感覺比在客廳抱起她時更輕。
睿理稍微鬆開左手,勾住她的雙腿調整重心。
然後雙腳用力撐起,站了起來。
之後再一次背好她,讓她放好在自己胸前交錯的雙手。
妹妹的頭靠在睿理右肩。
睿理微微將頭轉向右方,感受她的吐息,打起精神。
好!快趕路吧!
睿理注視著飄浮在空中的地圖,朝著醫院的方向走下斜坡。
他們離開山丘,來到車道。
──要是能招到計程車就好了……
現在已經可以說是深夜了。如果是在市區就算了,但這附近幾乎沒有汽車行駛。
睿理一邊奔跑,一邊用手機確認位置。
只有慧的體溫和感觸支撐著他。
──沒事的,沒事的。慧絕對不會有事……
目標的醫院在郊區,他們愈來愈遠離市中心。
到了大約一半路程之處。
當睿理正在用手機確認該如何走的時候,後方有燈光逐漸靠近。
有數個光點搖晃著接近,睿理很快就看出那是腳踏車的車燈。只見數名騎乘腳踏車的少年從睿理的身旁通過。
睿理不經意地目送他們的背影,猛然一驚。
只見白色騎士夾克上,用紅色的字寫著「H.A.W.K.」。
當他內心覺得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你們沒事吧?」
原本已經越過兩人的腳踏車集團折返了。
「你知道我們嗎?我們是『H.A.W.K.』,在這附近巡邏。」
「因為前方發生過『因素』的相關事件,所以我們在這附近巡視。」
「那個女孩怎麼了嗎?需要我們叫救護車嗎?」
睿理他們轉眼間就被包圍了。
看來他們純粹出於好意才會折返,然而這個狀況卻相當不妙。
「啊,不,沒事的,我只是帶我妹回家而已。」
「她是令妹啊。你們家在附近嗎?需要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們回去喔。」
燈光突然照了過來。
刺眼的燈光令睿理眯起了眼,只見一名少年正用手電筒照向他。
「令妹的臉色是不是不太好?還是叫救護車比較好吧。」
「不,真的不要緊,請你們不用在意,繼續巡邏吧。」
睿理的語氣不由得稍微強烈起來。
少年們露出訝異的表情,彼此使了個眼色。
「話雖如此,如果出了事,我們會被伊切隊長責罵的。」
想不到從他們口中說出熟悉的名字。
「嗚嗚……」
慧在睿理的耳邊呻吟。
「……哥哥。」
睿理反射性地推開少年們。
「欸?等等。」
「等一下等一下!喂!」
「對不起!我真的在趕時間!」
睿理以強烈的語氣回答。
少年們顯得有些狼狽,他們再次彼此使一個眼色。
「好、好吧。那麼最後讓我們確認一件事,一件事就好了!」
只見一人奔過來,手上拿著波形偵測器。
「什麼事?」
睿理瞪了他一眼,追來的少年面露苦笑。
「這個器具叫做波形偵測器,可以檢測對方是否為『因素』。我並不是懷疑你,而是上面交代看到人就要檢測,請你配合。」
對方陪笑似的笑容,在睿理看來卻像惡魔的嘲笑。
「……啊,如果是這個,我已經做過檢測了。」
「咦?是什麼時候?什麼人幫你檢測的呢?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接連的提問,讓睿理不小心脫口而出:
「你去問伊切,或者佐嶋同學也行。我在學校檢測過了!」
「伊切隊長?還有佐嶋……啊,你們同校嗎?」
「是、是啊,我們是同班同學。」
「哎呀哎呀,那可真是失禮了。」
對方低頭道歉,睿理鬆了一口氣。
「那麼只檢測令妹就好。」
少年抬起頭來,臉上維持著笑容說道:
「你不用測,測令妹就好,麻煩了。」
「…………」
「一
下子就好,既然你在學校受過檢測,那就是在『土蜘蛛』那次事件的時候對吧?但令妹看起來不像是高中生。」
不知不覺間,其他隊員也重新圍住睿理。
「有什麼不方便嗎?」
對方這麼詢問,聲音中夾雜疑念。
「沒有……但是我們真的趕時間。現在幾點了?」
睿理看向手錶。
如今少年們的注意力似乎放在慧的身上。
他迅速操作手錶,心想要賭一把,於是投入「墨魚」。
頓時一陣暈眩襲來,睿理的身形一晃。全身竄過異樣的戰慄。
「喂,你還好吧?」
「還是叫救護車好了,先檢測完畢吧……?」
睿理的身體逐漸透明。
接著連衣服和背著的慧也變得透明。
少年們驚訝得睜大雙眼。
「抱歉!」
睿理衝撞眼前的少年。
突然遭到偷襲,對方一屁股坐倒在地,睿理從他上方一躍而過。
然後一個勁兒地奔跑。
他鑽進途中一條巷子,拚命地狂奔。
睿理很快便擺脫追兵。只聽見遠處傳來少年們「他們到哪裡去了?」的叫聲,睿理放慢腳步,調整呼吸。
──得救了……不過剛才實在是個很大的賭注。
墨魚的能力很不可思議,不只是身體,連衣服和接觸之物都有效果。雖然睿理無法理解其原理,不過能力一旦發揮,全身有如覆蓋了一層薄膜,或許效果就是在薄膜包覆的範圍之內吧。
儘管繞了點遠路,不過在那之後,他們在路上都沒有再撞見穿白夾克的人。不到一個小時,睿理便抵達目的地的醫院了。
「?」
手錶傳出智花的聲音,睿理用不同於平時的僵硬嗓音呼喊。
「阿智,怎麼了?」
『睿理,抱歉,我完全中計了。』
睿理湧上了不好的預感。
『我被跟蹤了。那時候那麼爽快地放我走,現在想來根本就在懷疑我。』
『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
睿理聽見了另一道聲音,那是伊切。
『只不過我認為這個眼罩女一定有問題。總上,你直接去目的地的醫院,我們也會過去。照這傢伙所說,你知道「蛇」的真正身分對吧?用那個情報來交換這傢伙,你認為如何?』
「如果我直接逃走,你又要怎麼辦?」
『到時我就只能傾「H.A.W.K.」之力追捕你。總上,你為什麼要甩掉我的部下?你妹妹真的是「因素」嗎?想證明你妹妹的清白,就到醫院來。』
「……知道了。」
睿理重新背好妹妹,朝醫院前進。
目標建築物在黑夜中逐漸浮現輪廓。
睿理來到醫院玄關前。這是一棟四層樓的現代建築,完全感覺不出有人跡。
「是這裡嗎?」
正當睿理感到疑問,突然有人從停車場的方向叫他。
「總上,在這裡。」
那是沒有停放任何車輛的停車場,寬廣的空間中,有三道人影站在接近中央的位置。
是伊切、智花和佐嶋。
「你們竟然只有兩個人,是覺得遊刃有餘嗎?」
睿理與他們保持某種程度的距離,停下腳步。他輕輕將慧放下,讓她躺著。
智花的雙手被伊切抓著,背在身後動彈不得。雖然她感動地說道:「你為我而來了,睿理」,不過那只是演戲吧。
「因為這個眼罩女說不這樣的話我會後悔。不過我確實遊刃有餘,我只要進行連絡,其他隊員不到五分鐘就能集合。」
「也就是說,你們準備周全。」
睿理朝站在稍遠處的佐嶋看了一眼。
她露出嚴肅的表情看著睿理。
「雖然我有許多事想問,不過先解決『蛇』的事情吧。水無月說那叫『蛇神』嗎?你似乎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對方人在哪裡?」
伊切直接問道。
睿理再一次望向佐嶋。
「睿理,你不用勉強自己。別管我,趕快逃吧!」
聽到智花的大叫,睿理露出苦笑。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睿理手按著額頭,目光注視智花。
「阿智,為了讓我說出『蛇』是誰,你利用了自己被抓這件事啊。」
原本一直誇張吵鬧的她,忽然停下動作,露出認真的表情。
「哦,你發覺了啊。因為你沒打算公諸於世對吧?」
「確實,我本來打算找到證據後,只告訴本人,然後就此保密。」
「睿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濫好人一個。不過我也喜歡你的這一點。」
「阿智擅於算計,我反而能夠信賴。」
或許是沒預料到睿理會這麼回答吧,智花右眼游移了一下,低下頭去。
「喂,這種情況虧你們還能打情罵俏。」
伊切感到傻眼。
睿理則是做好了覺悟。
「伊切,關於涅墨西斯,有一個你不知道的真相。」
「哦,說來聽聽。」
「涅墨西斯並不是神諭的血清,單純只是失敗之作。所以就算投入再多涅墨西斯,依然會感染神諭。」
佐嶋的肩膀一震,伊切依然保持沉默。
「就算出現涅墨西斯的副作用,那也不能證明那個人不是『因素』。目前的檢測方法,唯有以高精密的波形偵測器觸碰對方。」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這個真相對找出『蛇』有幫助嗎?相反地,只會讓嫌犯變得更多吧。」
「對,沒錯。不過弄錯這個前提就會找不到『蛇』,就像伊切你一樣。」
對方的表情毫無變化。
「那麼,我來舉出有可能是『蛇』的條件。一個是居住在這個城鎮的十幾歲女生,最近搬來的阿智也可以包含在內吧。」
「好過分,睿理,你竟然懷疑我。」
智花裝模作樣地噘起嘴。
「第二個條件,就是能竊取警方情報的人,對吧?」
聽到伊切這麼說,睿理點了點頭。佐嶋睜大雙眼,智花則回過頭說:「哦?你也發覺了嗎?」。
「伊切之所以單獨行動,就是因為發覺『蛇』對警方的行動瞭若指掌。星期一到三沒有成果固然不用說,前五次命案都巧妙避開警察與『H.A.W.K.』的耳目,才會沒有目擊情報。」
「知道是能夠得知警方情報的十幾歲女生,範圍就能縮小許多。只不過,接下來才是難關。我懷疑這個眼罩女,因為這傢伙知道命案未對外公開的情報。」
「是在土蜘蛛事件之後吧,阿智說『蛇』是將被害人一口啃掉。當時聽到那句話,我也覺得阿智說溜嘴了。」
「既然發覺了,睿理你也幫我掩護一下吧。」
智花噘起嘴,睿理看著她,對伊切問道:
「她的嫌疑之所以洗清,是因為你已經確認『蛇神』是『因素』嗎?」
「不,在那之前……這種事並不重要吧。總上,快點繼續說下去。」
受到催促,睿理深呼吸一次。
「『H.A.W.K.』的隊員也能知道警方的情報,你會單獨行動,也是發覺了這一點吧?『蛇』就在『H.A.W.K.』隊員之中,而且是這城鎮的十幾歲女生,範圍已經縮得相當小了。」
「即使如此,仍無法限定在一個人身上。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城鎮──」
「她就是你的隊員啊,伊切。」
睿理刻意打斷伊切的話。
因為他無法看著對方的表情愈來愈痛苦。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就應該快點說出結論。
「其實是我拜託阿智駭入警方的情報網竄改資料。因為只要駭進與『因素』有關的部署就好,所以似乎花兩天就行了。然後,我們在星期一開始的總動員作戰的情報里動了手腳。」
「…………」
「伊切,警方傳送至『H.A.W.K.』各部隊的情報,各自都稍有不同。我們變更警官守備地點與『H.A.W.K.』負責區域,在不同的地方留下『漏洞』。伊切剛才夜間巡視的地區就是『漏洞』,而得到那份情報的,只有你的部隊的隊員。」
「好一個陷阱啊。」
伊切苦澀地說道。
「說到這裡,你應該就明白了吧,你的部隊只有一個女生。」
睿理重新望向佐嶋。
「佐嶋同學,你就是『蛇』。你是感染『蛇神』神諭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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